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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面对困难的勇气

《《人间失格》(丧失为人的资格)》

修和学园里,学生们陆续到校了。

表情僵硬的诚也夹杂在其中,被父亲揍过的脸颊依然隐隐作痛。为什么做父亲的不容分说就指责自己的儿子偷了人家的相机?为什么再怎么解释都无法让他明白呢?在人群当中,诚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开始往上学人潮的相反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诚清楚地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我搞不懂。有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诚走到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来。他把甜面包撕成碎片,喂给鸽子吃。

“哪,好好吃,别抢哦!”

诚心里想着──只有我一人吗?我该就这样继续下去吗?……

千寻不明白为什么诚没有来上学。直到上午的课结束之后。仍然不见诚的踪影。

由于没有其他可以商量的对象,于是在午休时间,千寻便很自然地走向悦男的社会科资料室。

虽然她有些犹豫,但是仍然敲了门。

“请进。”

千寻打开门,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悦男露出洁白的牙齿对她微笑。

“啊,是你……”

“新见老师,吃饭了吗?”

“还没。我正在想是不是要叫外送。”

千寻把藏在背后的便当递过去。

“给我的?”

“嗯,希望合你的口味。”

“谢谢。那你呢?”

“我回办公室去吃。”“嗯,如果被看见我们吃同样的菜就不好了。”

悦男打开了便当。

“看起来好好吃。还有甜点啊!”

千寻为悦男泡着茶,并回头对他说道:“老师,我想还是该打个电话问问看。”

“打到大场诚的家吗?”

千寻点点头,说道:“他家没人打电话来说一声。”

“你也太夸张了,只不过请了一天假而已。”

“可是,这几天老是碰到这种事。”

“学校方面又没有处罚他,不用那么担心啦!或许下午就会来了。”

“嗯……”千寻把茶端了过来。

“谢谢你。”

离开社会科资料室后,千寻便走回职员办公室。走廊上挤满了搬运午餐和聊着天的学生。

教职员们都在办公室吃着午饭。千寻打开名薄,拿起话筒,用手指在名薄上搜寻着大场诚家的电话号码。

正想拨号时,千寻想起了悦男的话,便又放下了话筒。

当天晚上,诚回到家后,连晚饭也没有吃,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去。夏美无可奈何,只好把晚餐放在托盘上,端上了二楼。

她敲了敲门,说道:“阿诚,你多少还是吃一点吧!”

诚没有回答。夏美继续说道:“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可是你们毕竟是血浓于水的父子,这样互相不说话并不好啊!”

诚依然没有反应。

“你还记得吗?我们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你还在念小学。听到你去世的母亲的事,我感觉压力好重。可是,当时你却主动跟我说了好多事情,我好高兴。那时候我就在想:啊,这个孩子说不定并不喜欢我,但却愿意勉强自己跟我相处,实在太体贴了,我一定能和他好好相处的。我的父母都不是称职的双亲,所以我一直认为自己也不会是个好母亲。可是现在我却相信,我和阿锵、阿诚你,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定可以过得很幸福。”

说着说着,夏美想起了好多事情。她真的相信,一家四口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所以,你们父子两人这样莫名其妙地吵架,甚至彼此不说话,我觉得好难过啊!其实你们应该比任何人都相爱的才对……”

诚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夏美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但她随即忍住了并笑了笑,说道:“我是太自以为是了。脑筋明明不好,还要多管闲事。我把饭放在这里,饿了的话就吃一点吧!”夏美说完走下楼去了。

这个时候,卫正和附近的商店老板们一起喝酒唱歌。地点就在小与的店里。

卫一曲唱罢,其他老板便吆喝叫好。卫踩着醺醉的步伐,一屁股坐在吧台前。另一个老板立刻接上去唱了。

当卫和坐在旁边的男人谈起儿子时,在吧台另一端的老板娘小与开口说道:“大场诚?诚就是令郎啊!”

“是啊……”

小与那充满小恶魔般魅力的脸上泛起了笑容。

“我就知道。他到过我家耶!”

“哦?”

“他跟我家儿子好像是同班同学。我问过他名字,可是一时也没想到就是大场先生的儿子。”

卫苦笑道:“你是说,没想到我会有一个可以进修和念书的孩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高声笑了起来。

“我也这么想。”

“他是个好孩子,性情开朗,又懂礼貌。我很希望他能跟我们留加永远做好朋友。”

“啊,留加是老板娘的儿子!?”

“这么说,留加也去大场先生家打扰过了?”

卫一只手拿着威士忌酒杯,豪迈地点点头。

“他去我家吃过面哪!”

“这样呀!”

“后来我们三个人还一起去澡堂呢!啊,这好像不该说的。”

小与用温润而明亮的眼睛回视着卫。

“既然老板娘是留加的母亲,那我就不能随便发牢骚了。”

“哪儿的话。我这儿子还需要您多照顾呢!”

“嗯,说的也是。”

之后卫又喝了一个小时,然后才准备离开,当时已经要打烊了。小与把脚步蹒跚的卫送到门口。

“这样没关系吗?最近您每天都喝到这么晚。”

“每次都只喝那么一点点,不会有事啦。我回去一钻进被窝里,马上就可以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我是指大场太太,她还怀着身孕哪!”

“哦……”

“这一胎,您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啦!不……还是女孩好,这儿子啊,说起来……”

小与依旧用她那温润而明亮的眼睛看着卫。卫苦笑道:“我回去了。”

“晚安。”

听了小与的道别声,卫便离开了。

卫回到家时,发现门被锁上了。他把门弄得嘎嘎响,叫道:“喂!开门哪!我回来了!”

“夏美拉开窗帘,探出头来。

“快开门啦!”

“等你清醒一点再说。”

“你说什么鬼话!?”

夏美扮一个鬼脸,随即又拉上窗帘回房间里去了。

“喂!……你搞什么!”卫一屁股坐在地上,试着用他那恍惚的脑袋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混乱到这个地步?

过了一会儿,“浪花亭”里的灯亮了,门闩发出开锁的声音。夏美面无表情地站在里面。两人默默地在柜台前坐了下来。没有人气的厨房里一片静寂。

夏美喃喃地说道:“我们离婚吧!”

“咦?”

“我已经想了很多。”

“你头脑又不好,少胡思乱想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哪里莫名其妙?做爸爸的每天晚上出去喝酒,做儿子的又一句话也不说。孤单的新婚妻子又怀着身孕。”说完,夏美叹了一口气。

“什么孤单的新婚妻子?”

“我是无所谓啦!尽管如此我还是……”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提出离婚呢?”

“我在想一切是不是因为我。”

“一下子说无所谓,一下子又说原因在你,你到底想讲什么?”

“所以我试着去找原因,想着是不是你跟我再婚,才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那是两码子事。”

“是吗?可是,以前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是好得足以获颁最佳亲子奖的。”

卫不说话了。

“我想,如果原因真的在我,那么我们离婚也无所谓。”

“这是你的真心话?”

“当然!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也可以去找一个空气比较好的地方生活。”

“笨蛋!”

夏美提高了嗓门说道:“我是认真的!”夏美说着哭了起来。“身为家中的一份子,我是这么认真地想把事情做好!明明知道这样生气对胎教不好的……”

“我知道啦!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卫粗鲁地抚弄着夏美的头发。

午休时间,留加在暗房里冲洗照片。那是为千寻拍的照片。当他开门出来,看见悦男正坐在外面看着摄影杂志。

“老师……”

悦男把杂志往桌上一丢,说道:“相机的功能真是突飞猛进。今非昔比,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地拍出好照片。想要展现自己的才能,可说是难上加难。”

“……”

“可是,要去何处寻找拍摄的对象?要执着到什么程度?一般人和高手之间的差别,还是可以分辨得出来的。”

悦男站了起来,拿起留加刚刚放大的千寻的照片。

“啊……”

“我早就知道了。留加我知道你在暗恋森田老师。”

留加表情僵硬地看着仍然面带微笑的悦男。

“不是,事情不是这样的。”留加低头说道。

“我什么都知道。留加,这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啊!”悦男放下照片,留下垂头丧气的留加。一个人迳自走了。

留加一个人留在当场,表情因为无法排解的苦恼而扭曲着。他怔怔地看着照片中的千寻。

千寻和诚一起走在阴暗的路上。千寻刚刚去把接受警察辅导的诚接了回来。连续三天没有到学校上课的诚,穿着制服在电动玩具店里闲逛,结果被警察抓个正着。诚没有把家里的电话告诉警察,反倒给了学校的号码。因此千寻接到了警察打来的电话。

“如果因为武藤的伤势,那你倒不必担心了。他已经回到学校上课了。”千寻边走边对着诚说道。

“或者你是因为其他的理由才跷课的?”

诚没有回答。

“大场同学……”

“……”

“肚子饿了吗?”

诚抬头看了千寻一眼。

“去我家好不好?我煮些好吃的东西给你吃。”

于是两人便前往千寻的住处。

站在流理台前的千寻几次回头看着坐在桌前的诚。凶只是出神地坐着。

“就快好了。”

诚面无表情地看着书架,随即不发一语地打开书包,把千寻借给他的漫画书《小心传染》放在桌子上。

“啊,那本书怎么样?我愈来愈崇拜里面的独角仙齐藤先生了。你瞧他为了重考大学那付拼命的模样!”

千寻把盛着炖牛肉的盘子端上桌。

“哒啦!是炖牛肉哟!里面放了芋头。顺便告诉你,我房东养的那只狗,名字就叫芋头。”

诚仍然没有说话。

“隧道二人组有首歌叫‘马铃薯’。”

看到诚还是无意开口,千寻不禁感到有些沮丧。

“还是这个样子。以前大家就这样说,说我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哪,还是快吃吧!”

千寻说完便坐在诚对面。

“老师……”

“什么事?”

诚好像想说什么,可是又闭上嘴巴。两人相对而视,不觉微微一笑。

“刚才那个芋头的笑话有效了吗?要笑就笑开心一点嘛!”

“都是……我实在搞不懂。”

两人对视着。千寻开口说道:“吃完了再谈好吗?”

“嗯。”

“慢慢吃,吃完再说吧!”

诚点点头。

“开动!”千寻说道。

“我要吃了。”诚也很有精神地说道。

两人开始吃起炖牛肉。

“怎么样?”

“很好吃。”

这时门铃响了。

“来了!啊,你继续吃吧!”

千寻站起来走到玄关。

“啊,新见老师。”

悦男站在门口,手中抱着纸包。

“姊妹送了我这个陶器。你有客人?”

“嗯,是大场同学。”

“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啊,哪里,快请进。我们正好在吃饭。”

悦男把纸包递给千寻,一边脱着外套,一边走了进来。

“嗨!”悦男对诚打招呼。诚轻轻地点点头。

“大场同学,不介意新见老师一起吃吧?”

“啊,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悦男说道。

三个人围在桌边,吃得津津有味。

千寻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大致说给悦男听。听完千寻的叙述,悦男对诚说道:“由于环境的变化,或者因为转学进来,还不能完全适应,这些情况都很常见。尤其是像我们这种以升学为主的学校,学生难免有些地方比较死板一点。”

“嗯。”

“你一来就抢走全校第一名的宝座,难免树大招风,受到的排挤可能会更强烈一点。是不是?”

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我个人认为,如果你那么不喜欢到学校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你可以再转学,或者在家里自修,再去参加考试。”

“老师!”千寻说道。

“我大概说得太过分了。总之,我的意思是,不需要因为不适应而苦恼。毕竟,人天生就是自私的。”不断说着话的悦男,让诚感到有些不自在,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表面上看来,他好像是设身处地为学生分析解忧,可是诚却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有着一种彻底灰心和绝望的感觉,以及从中衍生出来的恶意。

“现今的教育实在很奇怪,处处讲求平等和划一。人怎么可能在各方面都平等呢?譬如,别人怎么可能会了解你的痛苦呢?”

诚低着头,抬眼看着悦男。

作者: 冰与毒 发布日期: 2004-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