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CHAPTER 12
或许每个人的内心都居住着一个表演狂。在我用自知去包容那个乏味的白己的同时,也就轻易地将这另一个自己,掩埋到了今天。
01 读高中的时候,学校曾经搞过一次学生心理健康的测试,方法是发给学生一份试卷题,让他们在规定时间内独立完成。卷子五页一份,具体的题日我旱已淡忘得七七八八,唯独印象深刻的,是试卷末尾的两个填空。第一个填空是:你觉得真实的你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我写的答案是:自知。第二个填空是:你觉得你在别人眼里是个怎样的人。我写的答案是:乏味。因为有自知,所以能接受白己的乏味;也囚为接受了自己的乏味,所以从未想过要去吸引大众的视线。仿佛一个在身上搭建堡垒的人,石灰水泥被一层层抹上自己的脊梁,然后心甘情愿在一片灰尘仆仆里被世人遗忘。所以。像这样的我,会在当时突如其来地给出建议,不要说别人,就连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抽奖?”面对我的发言,覃荔疑惑地重复了一次。“对啊。”我点点头。认识这帮人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正经地发言,视线像一张拉紧的网,把不习惯成为众人焦点的我绷出一阵心慌意乱,“就是说……可以用抽奖的形式来卖海报啊。这样不是很好吗?抽奖的道具如果自己做的话,就是社团原创了呀。”“你的意思是海报是免费的吗?!”水井问。“可以是可以……不过时间不多了啊,抽奖的道具自己做会很麻烦吧?”覃荔也跟着朝我看过来。两人的同时发问,尽管在语气和侧重点上有所区别,但得出的结论倒是一致的“不实际”。“哦,那就算了。”——我以为我会这样说。
但我没有。“可以把抽奖的钱算在海报费用上啊,譬如抽一次算两块钱,那可能有人要抽二次才能中一张,那不是也有赚么?至于抽奖的道具,我觉得没必要特别做啊,可以直接买现成的加工啊。”我挠挠头,有什么自脑海里飞快地浮现。“你们的社团名不是叫‘瓶世代’吗。那就可以买一些小瓶子,然后在里面装上抽奖用的纸条,纸条上可以手写或者画点小画什么的,这样不也很符合原创的感觉嘛。”我说,滔滔不绝得像被什么附了身。语毕才意识到房间里一片安静。虽然之前这儿也曾因覃荔和水井的争执而有所沉寂。但这次不同。这一次,我知道,是源于我的发言。“你们……觉得呢?”我垂下眼睑拨着额前的刘海,有些不敢与人对视。“听起来不错啊。”第一个传进耳朵的,是覃荔的声音。“我觉得抽奖除了送海报,还可以送别的,像我们卖得不太好的周边或者现场帮他们画像什么的,也都可以啊。这样会更吸引吧!!”然后是阿 Y。“纸条我们可以做得有趣一点啊,譬如抽到上面写着‘你己经死了’的就是一等奖,抽到‘最爱下垂眼’的就是二等奖……”应该是阿绫的男朋友。“‘最爱下垂眼’是个什么典故?”阿绫。“哈哈哈哈,抽到一等奖的就送程敛的露点照!”水井大笑着。“露几点?超过二十一点就输了。”程敛接一句冷笑话。“你当是玩梭哈啊……二十一点!”囍仔反应得很快。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由自己制造出的热闹景象,大脑仿佛被人捣进了一把吗啡。这感觉既惶恐又兴奋,既错愕又振奋,既混沌又清晰,既想逃离又恋恋不舍。我想起高中时的那份问卷,突然意识到,或许……我填错了。或许每个人的内心都居住着一个表演狂。在我用自知去包容那个乏味的自己的同时,也就轻易地将这另一个自己,掩埋到了今天。肩膀上传递出熟悉的力度,我抬起头,覃荔的脸放大进眼帘。
“Good idea~”她一边拍我的肩膀一边溜着英文。笑容一片灿烂。单凭这个表情,我想没有人会相信数分钟前,她还在桌子上趴着抽过肩膀。“没想到小晴你不但说话有趣,还那么有想法~~我果然没看错人!”“还好啦……”我羞涩地缩了缩脖子,覃荔的赞美总有一种世故的夸张感,叫人不知该怎么应对,“那是不是真的打算用这个方法啊?”“用啊,怎么不用。给你说得大家都觉得很有趣啊~”覃荔说,然后顿了顿,“你应该知道哪里有适合的瓶子卖吧?”我瞪大眼睛“呃”了一声。虽然提出了大概的想法,但像是“买瓶子”之类的操作我却压根没想到过。正尴尬着要怎么办,冷不防身旁响起了一声貌似刻意的咳嗽。“我知道。”距离我三步开外的程敛,右手成拳挡于嘴角咳了几下,说。
02 东星路的友连商贸城,据说是全市最大的青少年批发商场——齐要以前跟我提过一次,用的说法是“那里的手办模型超全,xxx 连型号的都能淘到!”,x x x 型号究竟是个什么型号,我早已模糊。但这种“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介绍。很成功地让我对此地产生了免疫。加上地处很是偏僻,所以尽管挂了“全市最大”和“青少年”的招牌,在我之前十九年的人生里,也从未有过要来这里见识的冲动。“长见识了……”站在友连商贸城的商场入口,我忍不住感叹。商场一共两层,一层地上,一层地下。与其说商场,倒不如说是个有天棚的商店街更要贴切;街道不算宽,两边全是店铺,大多因为是批发的性质,里面的商品被堆放得密密麻麻,虽然感觉充实却毫无美感。时值放假的缘故,随处可见背着双肩包的学生,或是趿着夹指凉拖的宅男。
“长什么见识?”身边的程敛的声音。“随便感叹一下而已。我第一次来啊。”“哦……原来是第一次。”在最后的共个字,用了微妙的重齐。“思想不健康,”我没好气地看程敛一眼。“我说什么了?”“你说什么你白己清楚……”“你能理解我说什么,你思想也不怎么样啊。”“……我是反应快!”程敛笑笑。“嗯。是蛮快的。”不想和他继续在这种无聊的对话上纠缠,我自言自语,转移了话题。“……没想到这里真的这么大。”“没想到的多着呢。”“是啊,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叫我。”我暗自里想,忍着没说出来——尽管上个星期,覃荔让程敛带我一起去买瓶子的时候,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但按着我对此人的了解,也早已作好了“被撇下”的心理准备。尤其是在毫无动作地过完一个星期后,我更是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却没想到会在今天的集会里。被他突然十个“喂。走吧。”,就这样把正忙着“修剪书签造型”的我带来了这里,面对这样一个行为飘忽的男人,最受伤害的大概就是我的脚——早知道要逛这种地方,打死我也不会穿这双七厘米的高跟鞋出来。偏偏程敛又是个完全没有怜香惜玉概念的人,一路上脚程飞快,自顾自地走出了五米外,才晓得回头来一句“怎么走得这么慢”。“是你走得太快了!没看我穿什么鞋啊!?”脚下的不适让我又气又怒。“那个卖瓶子的店在哪里啊到底!”“208 号铺。”程敛眼睛都不眨,“前面左拐再走五分钟。”“哈?店铺号都记得这么清楚?”“嗯,前天我专门过来确认过一次。”“你前天来过?”“因为不太确定那个店是不是还在。”“那怎么不……”——不那天自己买了算了?我想这么问。隐约觉得似乎不好,便又将话吞了回去。
程敛扫了我一眼,“因为瓶子有很多款,”他说,显然猜到我想问的是什么。“那?”“是你的 idea 吧。所以……”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怎么说,“要尊重你的意见。”我听见自己由喉咙直涌向外的一声“噗~~哈?”“……怎么?”“没想到会从你嘴里听到‘尊重’两个字。”我直话直说。“说得我好像很不尊重人似的。”程敛挑了挑眉,“那个 idea 是你自己想的吗?”“你这样就是不尊重人!!当然是我自己想的!”“所以要尊重你的意见。”程敛说。然后他停下脚步,朝前方五米处指了指。“到了。”似乎是一间专门批发容器的店铺。店面很不起眼,进去之后却别有一番洞天。二面墙全是巨大的透明橱窗,塑料罐玻璃樽、马克杯……各种容器整整齐齐地被陈列在里面,不同质地不同造型应有尽有。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中年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见到程敛进店后也不说“欢迎光临”之类的套话,彼此间点了两下头,就“喏”地递上来一本册子。“你上次叫我准备的样板册子,慢慢看。”对方说。我站在两人身边,目瞪口呆于一幕行云流水犹如地下党碰头的场景。“你们……很熟?”“还好吧,以前漫展做周边也来找过他。”程敛说,低头翻着手里的册子。“……这么说你们搞过很多次漫展?”“有个三四次吧。”“三四次……很多啦……每次漫展都是你和覃荔吗?”我试探着问,想借机八卦出传说中的“那个人”。程敛却只像是没有听到般,“你自己选?”他问,不等我回答便将册子腾进我手里。“这——”五花八门的内容随页数的翻动映进眼里。当真是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没想到光光瓶子就有这么多品种,那些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高的扁的,即使只是印刷于纸上的单纯,也足够让我拖出惊叹的长音,“这——么多!”“不然你以为呢?”——我以为?——我当然以为只有几种,然后随便挑一款就可以走人了啊!将咆哮憋在口里,我鼓着嘴开始研究册子上的内容。虽然只是一个瓶子。但认真挑选起来,价格、大小、形状、外形、瓶口的设计等因素就都要列人考虑,好不容易符合条件的,也很有可能被老板一句“这个没货。”而打回冷宫。“……想不到选个瓶子也这么麻烦。”在连续遭遇了两次“这个没货”后,我抹一把额头的汗。“不然你以为呢?”“难怪要带我来选……说什么‘尊重’,其实就是你自己选不来吧!”“……”程敛侧头朝我看一眼,勾起嘴角:应快哦。“反”“……你……”与其说是称赞,这句话在我听来,更像是讽刺。“这个如何?”程敛点着册子内页的某处。我顺着看过去,手指停留的地方,是一个蓝色半透明的瓶子。瓶身偏圆矮,有玻璃和塑料的两种,大小约男生的小半个拳头。最关键的是瓶口还附带着木塞。就外形来说,简直——“简直一模一样。”下意识嘟囔出来。“什么一模一样?”程敛看我一眼。“就……跟我以前梦里的瓶子很像。”我说。补充了一句,“漂流瓶。”“哦?”“我还梦到过两次呢,就一个什么都没有被装进去的漂流瓶……怪怪的。”“……我看错你了。”“啥?”因为我梦到漂流瓶?“我以为你是那种只会梦帅哥的花痴。”我狠狠“呸”一声:“……谁说花痴只会梦帅哥?你歧视啊!”
“你承认自己是花痴?”程敛眯着眼睛。“承认就承认……花痴犯法啊?”——反正又不是花痴你。“哦。那我也承认我歧视咯——老板,这个有货么?”程敛转过头问,故意不给我反驳的机会似的,在确认有货之后,便开始专心于讨价还价和索要样品。算是在店里的小插曲。因为是小插曲,所以不爽也只是瞬间的事情。在发现瓶子的样品比想象中更让人满意时,我的心情便已晴朗了大半。而在走完一系列对比询问还价开单订货的流程后,那点因斗嘴而引起的小小郁闷,更是被我直接抛上至共万尺的高空。但它们很快又重重地砸下来。——在我看见了齐要之后。
03 分手后的第一次碰面。或许是真的忘了,也可能是刻意逃避,我已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天没有见过齐要。记忆被这大段的空白截得散碎,却在这一刻,在看到对方的瞬间被重新聚合起来——和过去一样的黑框眼镜,和过去一样的凌乱发根,和过去一样瘦削却挺拔的身材。以及,和过去不一样的,身边的人。取代了我的另一个人。虽说是碰面,但其实只是我单方面的注视罢了。齐要正聚精会神看着某个橱窗里的模型手办,压根没留意到五米开外的我的视线。倒是他身旁的女生稍微抬了一下眼,视线拂过我的脸,也仅仅是拂过而已。她早已忘记了我的长相。尽管我还记得她的长黑发,浓眉毛,以及那一行桃红色的“考虑得怎么样了?”。我默默地看着王倾悦。看她笑嘻嘻地对齐要说着什么,看她皱着眉头扯齐要的衣角,看她撑着膝盖和齐要一起指点橱窗,再看着他们肩井肩地走出我的视野。……那么,是不是算是“考虑好”了?察觉到我的呆滞,程敛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认识的?”我“嗯”一声:“前男友。”“……哦。”程敛说。没有说更多。心情仿佛煲好的汤,热气缭绕了几个同合,便摊凉成一盅凝结着油花的褐,丑陋得叫人心生烦躁——不愤怒不悲伤不稀嘘不落寞,仅仅只是烦躁。在和齐要分手的那段时间里,我曾被这种感觉缠得透不过气。而现在,在我以为自己已经接近痊愈的这一刻,它却又一次窸窸窣窣地觅味而来,像是一条摆脱不了的蛇。我捉不住它,杀不死它,我大概永远也不能摆脱它了。我意识到这一点,越发心烦意乱起来,有一股什么力量源源涌进来,涌进来,最终在体内积聚成一股巨大的冲动。想一口气飞跑上五千米!想用脚把水泥地用力蹭出一个洞!想拿刀片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几个口子!想大喊大叫,再把声音变成石块狠狠砸向周围!想——“想吃雪糕。”我捏紧拳头,咬着下唇说。“吃雪糕?”程敛朝我瞥了一眼,“你的样子比较像是要去赴刑场。”“……多事。”我把拳头捏得更紧,“这附近哪里有雪糕卖?”——想狠狠把一大把冰渣塞进白己的喉咙。诸如此类的冲动。卖冰饮的士多店到处都是,出了商场正门没走几步就找到了一家。店外放了两张塑料桌,几把小凳子横七竖八地围在四周。程敛买了玻璃瓶装的汽水,瓶子需要归还的缘故,本想拿着雪糕边走边吃的我,只好拖张凳子陪他坐在店门口,一边咬着雪糕一边等对方把汽水喝完。口里大块的冰凉尚未完全融化,便被我用力吞了下去。冷意裹上牙齿,经过舌头、滑下喉咙、最终落进胃里,由内而外在我身上爆发出一阵颤栗。从最初的不习惯到习惯后的淋漓舒畅,心中那团扯不断理还乱的什么,也仿佛在过程里被一点点地稀释。一支雪糕下肚,意犹未尽。我扭头看看程敛手中还剩下大半瓶的汽水,又接着买了第二支,三四口战斗完毕,继续起身去买了第三支“……厕所离这很远。”终于在我吃到第四支的时候,程敛说话了。“啊?”“你半路拉肚子的话……我是不会掩护你的。”“谁半路拉肚子啊。我出了名的铁胃你放心。”我示威性地咬下一大口雪糕“哦。那你继续吃。”程敛比出一个“OK”,别过脸慢悠悠喝他的汽水。“明知我心情不好,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你要听什么?”“反正不要听什么掩护不掩护的……安慰人你不会啊……哦算了你好像的确不会。”意识到对象是程敛,我一脸放弃地挥挥手。“安慰不会,慰安比较拿手。”“……你去死吧!”我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程敛。即使满嘴的无聊话,他也依旧维持着先前的一脸冷漠。“哎。我说你这个人真的是有点怪怪的。”“怪?”“看你说话明明就是个满脑子黄色笑话的无聊初中生嘛……干吗平时老要在那里装酷瞧不起人。”我朝他撇撇嘴。不知道是先前一起买瓶子增进了感情,还是雪糕把大脑的某条神经冰麻了,不知不觉间,我似乎变得能和程敛自然对话了,“……无聊初中生还敢耍大牌。嘁!”
“我耍大牌了吗?”“……你没有吗?”即使是现在,回想起过往程敛的那种态度语气,也能让我生出一股“想把雪糕棍咬断丢他脸上”的冲动。“你还不大牌,……你以前就差没拿四条 2 直接扔我面前了。”“呵……这个说法不错。”程敛脸上隐约浮现出些笑意,然后他仔细打量了我一下。“嗯,以前对你的态度偶尔是不大好。抱歉。”我“哈?”一声,对丁这个朝我“抱歉”的程敛很是吃了一惊,恍了恍神,才意识到要纠正回去:“……不是‘偶尔’好不好。是每次!每次!”“……”程敛沉默了片刻,“……覃荔高中的时候,被人欺负过。”他突然说。“欺,欺负?”话题跳跃得太快,我有些反应不能。脑海里直接浮现出以前在网络上看过的那些“校园欺负视频”,像是几个女生轮流打一个女生的耳光,或是某个男生被一帮人围着乱踹的画面,“……受伤了吗?”我胆战心惊问过去。程敛摇摇头。“不是摆明的那种欺负。”“……暗地里搞鬼?”“嗯。譬如偷藏她的作业,在小圈子里排斥她,把她的课本最重要的几页撕掉,一起值日的时候故意全部走光留她一个……”“真的假的!?”我倒吸一口冷气。“真的。应该还有更多的,不过我也不太清楚,覃荔那个人你看她很开朗,其实她心里很多东西都只自己憋着不跟别人说。”程敛说,我“嗯嗯”地附和着表示赞同,“后来是别人把传她的那些谣言告诉我,我才知道的,那时候她已经被欺负有好几个月了吧大概。”“什么谣言啊?”我疑惑。“而且……为什么覃荔会被欺负啊?”——连覃荔这种又强势热情又圆融开朗的人,都要被欺负得这么惨的话,“……那我在你们学校,岂不是要被人拿去装麻袋扔大海了?!”“放心吧……你不会。你给我的感觉……就跟那些欺负覃荔的女生差不多。”他停下来想了想。“是你以前给我的感觉”稍微把措辞修改了一下。
“……一什么感觉……”“确定要听?”“听听咯。”“傻。无聊。跟风。花痴。八卦。没主见。没目标。”程敛伸出右手,边数边将手指一根根收拢进拳头。“智商不高。情商更低。搞小团体。”看我一眼,“动不动就低头聊短信。嗯,还有……”“好了好了。”我挥手打断程敛,“就是我!我认罪!我就是这样的人!抓我去派出所吧!”“呵。”笑意又一次浮上程敛的脸,似乎……比之前要明显了一点?“懂认罪就证明你不是。嗯。至少不完全是。”“……谢谢你哦。”我撇撇嘴。“应该的。”“……不过你管得真宽啊。就算是这样的人又怎样啊,人家自己活得开心就行了。又没惹着你。”“那是。乱传覃荔‘到处勾引男人,明明和程敛交往,还朝别的男人放电。’这种话的时候,估计她们也活得蛮开心的。”‘啊?“”到后面造谣造得‘在外而一堆干爹’也有人信。“”等等。“干爹”什么的暂且放在一边。我扶一扶额头。‘明“”明和程敛交往?’“”……你是听不懂‘乱传’这个词的意思吗。“”哦……“”朋友而已。她那个时候想成立社团,所以有时会找我帮忙。我跟女的比较少说话,覃荔有时态度又有点没轻没重的,所以才被人误会吧,加上她平时也是跟班里的男生玩得挺好。好像就是这样,那些女的才会看不惯。她自己性格又倔。慢慢就变成欺负了吧。“程敛冷笑了一声,”有一次她说想把 CG 练好,问我有没有相关的教程素材,我把东西全部拷到 U 盘里给她,结果那天她被别人假装不小心地泼了一身饮料,那个 U 盘放在裤袋里的,浸了水之后就不能用了。“”……那个 U 盘是你的啊?“”嗯。“”那我明白为什么你会这么讨厌那些女生了……连程敛的 U 盘都敢弄坏,真是不要命啦!“我半开着玩笑。说完觉得似乎把气氛变冷了,便识趣地将话题兜了回来。”嗯。是蛮过分的。叫她们赔回来啊!“”你觉得她们会赔吗?“”我拿着 U 盘过去问了两句,其中一个就开始哭,其他的就开始安慰她,还怪我凶。简直莫名其妙,“程敛”嗤“一声、”所以我觉得女人麻烦,十个里面有九个根木就是沟通不能。“”嗯嗯。说实话你这个脸是还蛮让人觉得凶的。“我假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点了点头。”凶吗?“”……不凶吗?认识你那么久几乎没见你笑过……“”不觉得好笑干吗要笑?“”干嘛非得要觉得好笑才肯笑?“我莫名地想到郑启脉,和他的笑容,”那些倒霉的人如果都照你这样想,岂不是天天都得以泪洗面?“程敛只是给出一脸的”懒得理你“。”……你这个样子,出社会肯定完蛋。“我”哼“一声。”出社会自然会跟着规则走。所以,平常才尽量不想勉强自己。“程敛一本正经,”明明被欺负还能笑得出来,老实说,覃荔就是这一点让我觉得很不好。“”呃……“我发现自己似乎反驳不了程敛的论调,干笑两声带过话题。”不过我觉得覃荔也很厉害,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一般人应该都会产生阴影变得老实一点吧……看她现在的样子,我怎么觉得是越挫越勇了啊。“”她的内心有很坚定的……信念吧。所以不会太在乎外界的眼光。“程敛换了个坐姿,似乎不太习惯会说这种台词的自己,”而且怎么说呢。嗯,伤痛这种东西,只要你不去管它,就总能有愈合的一天。“他视线扫过我的脸,”咳“了一声。”就这样。“我呆呆咬着嘴里的雪糕棍,片刻才反应过来:”……搞了半天。你是在安慰我码?“”不是。“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啊哈哈……“我真心地笑出声来。第一次觉得程敛这种冷冰冰的口吻有些可爱,连带着也催化出不少八卦的勇气,”老实说,其实你喜欢覃荔吧。“——没太多想就问了过去。话出了口才惊觉自己似乎有点”勇气过头“。”喜欢啊。“程敛回答。”哎?“作好了被对方用汽水瓶敲脑壳的心理准备。听到这样一个坦诚的答案,反而让我回不过神。”你以为我真的有闲到会陪一个完全没好感的女生搞什么漫画展?光是现在陪你吃雪糕,我都觉得是浪费时间了。“”……是我陪你,OK?“我指指程敛手中的汽水瓶。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那你表白没?“”倒还没喜欢到需要表白的地步,真要说的话,其实是偏欣赏多一点吧……况且她其实也有喜欢的人了。“”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那句才是重点吧。谁啊?社团里的吗?“我问,突然想起什么,”啊!是不是那天水井说的‘那个谁’‘??“”走吧。“程敛压根不理会我的问题,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汽水就起身往前走。两三步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皱眉回头看向我,”……你好像对覃荔一直很感兴趣?你该不会是喜欢她了吧……“我毫不留情铁面无私地”呸!"了回去,却在同时,感觉内心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惆怅。——对覃荔感兴趣的人不是我。喜欢上覃荔的人也不是我。——我感兴趣的人不是覃荔。我喜欢的人也不是覃荔。莫名其妙,却又似乎有迹可循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