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鉴于第一次试运行失败的惨痛教训,俩文人决定做好万全准备:
首先,去哪儿至关重要!
萧疏桐要去西晋,理由:那时代崇尚自然、闲散舒适、局势混乱……连男女之间的设防都远远低于其它时期。最关键的是——整个西晋士大夫阶层仰慕美男子,小桐同学那叫一个帅!
秦礼言不乐意,“我就看不惯大老爷们涂脂抹粉,还吃药扪虱,三四年不洗澡,随地大小便。我要去清朝,可以光明正大地戴眼镜。”
萧副盟主扯着他的头发说:“你要戴大马尾辫假发吗?”
于是清朝和西晋正式被剔除。
俩人清瘦,唐朝不行,不受人待见,能有什么作为?再让别人当成逃荒避难的。俩人享受惯了,特别是秦礼言,这几个星期被人伺候得……啧啧!所以汉朝以及之前一概免谈,时隔两千多年,生活品质极其低下,连裤子都是两截式的。
萧疏桐要掺和兵荒马乱,建一番丰功伟业;秦礼言要享受和平繁华,痛痛快快肆无忌惮地旅游观光。
没法统一,俩人只好各让一步,决定去北宋仁宗年间。
秦盟主崇拜苏轼,萧副盟主仰慕司马光。仁宗年间经济发达、文化内敛精致,符合小言的要求;此外,北宋四周环伺着辽、西夏、大理,从建国到亡国一直战争不断,边关百姓人心惶惶过了今天担心明天,符合小桐的要求。
既然如此,不去北宋去哪儿?
其次,得带银子,多多益善,好不容易穿越一回难道去受苦受难?
萧同学向来俭省,积蓄颇丰;秦同学负债累累,全身上下摸不出几个大子儿,从方先生家顺了个仿唐三彩小人偶。
把钱凑在一起,人民币带着没用,一律换成银条,足足三百两,找人截成一两左右的碎银子,装了一口袋。
秦礼言对着资料拿毛笔画铰钞,刻了一方印,“啪”盖上,历史博士目瞪口呆:“你还有造伪钞的能耐?以假乱真!神仙都戳穿不了!画个百八十万两的。”秦同学照办了。
好家伙!够俩人享受一辈子的,吃喝嫖赌也能支持一年半载。
秦礼言偷懒,说:“我就出了一千多块,你是大股东,财政大权由你掌管,我绝对放心!”萧疏桐更懒,“不出钱还不想出力了?美不死你!”俩人用极其激烈的方式进行了一次深入“探讨”,秦礼言明显力不从心,只好忍辱负重,拎起口袋充当出纳会计。
再次,难道穿T恤衫牛仔裤去?那还不得所过之处谩骂喝斥纷至沓来?影响美观影响市容,也不贴合俩人温文尔雅的古典气质啊(?)!
小桐同学又掏私房,上网订购了四套北宋家常深衣,一套三百多,为免再被人当成还俗的和尚,又花大价钱买了两顶帽子,找人加了假发。
穿上身,潇洒!文雅!俩风度翩翩的混世佳公子(?)!斯文气派被烘托至极点!
可惜,有一好没二好,钱包急剧缩水!秦同学又从方先生家顺了个仿南朝石貔貅。
再其次,什么季节去?
这太关键了。坚决不能是夏天!
秦礼言要伤春,萧疏桐要悲秋,俩人僵持不下,谁都不肯妥协。那就取春秋季节的中间好了。小桐要猫冬,小言要消夏,秦盟主话还没说完,被萧副盟主一招起手式吓了回去,但心里却一直在祈求老天爷千万不能是冬天,缩头缩脑能有什么乐趣?
准备基本齐全,只要稍微修整一下细节就能出发了。
所谓“细节”,就是秦礼言的眼镜,总不能太骇人视听吧,换成了隐形的。
换洗衣服揣了一口袋,小桐不肯拿,小言还得自己背着。
万事俱备,只欠穿越!
找了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俩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展宏图。众喽喽个个眼眶红肿鼻腔抽噎,依依惜别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秦礼言直犯疑惑:难道是生离死别,怕我们一去不复返?
某喽喽拉着副盟主的手一阵激动,“您不带件兵器去?抗把砍刀吧。”
吉林儿子一脚把他踹开,“刀是粗人用的,怎么配得上我们小桐儒雅的气质,你懂不懂美学搭配?怎么着也得带把宝剑,倚天碧血那种。”
萧疏桐微微一笑,“你什么时候看到满大街男女老少每人别把枪的?古代也一样,刀剑是危险品管制物,守卫国家安全维持治安稳定的专业人员才能光明正大地使用,比如士兵捕快。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秦礼言在旁边帮腔,“李逵天不怕地不怕还要把斧子藏在书箱里,我都背了两大包了,再塞把剑,我还活不活了?”
于是——
富家公子领着他的小书童(?)踏上了茫茫未知的穿越路!
盟主毕竟是盟主,老天爷也是势利眼,专门眷顾官大的。到地方才发现,原来是春天,秦礼言站在小溪旁,欣赏淙淙流水,嫩桑柔吟,盟主大人伤了回春,陶醉,“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多富有诗情画意啊!可惜,某理想落空的文化人完全牛嚼牡丹,“这里是东京汴梁,不是燕地也不是秦川。”
“生活要靠自己创造情趣!你的全身细胞毫无情趣成分。”
副盟主对着一望无际的橙黄油菜田猛打喷嚏,“我……我花粉过敏。”擤完鼻涕,突然抬头瞪眼,指着菖蒲丛中小石桥上的刻字颤抖,“高邮东桥?啊!~~江南!!~~”
秦礼言陡然一跌,差点掉水里。
盟主大人蹲在桥边上发牢骚,“这里离汴梁有多远?”
“你搞清楚,我学历史,不学地理!呃……此地属于未来的江苏,汴梁属于未来的河南,到底多远?”
“废话!这我也知道!该往西边走吧,唉!”
“你这也算知道?该往西北走!”
“要不然就在高邮来个半年游得了。这是我老祖宗秦观的家乡,还有闻名全国的高邮咸鸭蛋。”
一个大喷嚏,剑眉倒竖,“这时代咸鸭蛋还没发明,别尽想着吃。我要找司马光探讨《资治通鉴》,顺便问问他砸缸的事。”
秦礼言笑,“我也要跟苏轼交流交流笋烧肉!”
萧疏桐刚想说:这还是吃的。神色一凝,“地方错了,时代……不会也错了吧?”
秦礼言僵住,好半晌才说:“先离开这荒郊野外再说。”
得!俩人甩开常年不运动的双腿找集市。秦盟主更可怜,身负“重”任!
站在集市口,看着过往人群,秦礼言吹口哨,萧疏桐跟着打响指。
吃完午饭,秦礼言坚决不肯步行,“买驴买骡子。”大财主完全同意,他的脚也是隐隐作痛。
卖驴的中年大汉伸出四根指头,小言伸三根,那人扭头就走,小桐一把抓住,作了个揖,“某家买两头,还望大官人高抬贵手!”那人笑,伸出两个指头,别高兴,那手势表示——八!
这回换博士们扭头就走。
可是——
仅有的竞争对手一个干瘦小老头更黑,就伸了一个指头,更别高兴,那手势表示——九!
俩人又折回来,掏伪钞,大汉没接,冷笑,“某家收现银。”
白花花的八十两买了两头驴。
大汉突然拉着大股东的手,神秘地咬耳朵:“相公可要马?”
秦礼言眼睛不好使,耳朵灵着呢,抬脚就踹,“滚!我还想活着回老家!”
这下可好!吃喝嫖赌的计划彻底泡汤了,得改成省吃俭用。秦礼言还是比较高兴的,钱少了也就意味着负担减轻了。
顺着官道骑到大运河边上,码头繁华忙碌,过往船只络绎不绝。
副盟主一声令下:“摆渡过河!”盟主掏钱雇船。听着小言的一口普通话,船老大给旁边的桨手使眼色,秦礼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撞撞小桐,自己率先唱江南小调:“姐儿啊~~莲丛mia~~郎儿咿~~船头yia~~”小桐会意,故意操着江南口音说:“yiu劳大go(有劳大哥)!”
俩人顺利过河,呵呵窃笑,夸奖自己聪颖通达应变能力超强。
晓行暮宿,出了未来江苏进入未来安徽。
这可就发生了质的转变啊!从平原地带进入了山林地区!出纳会计换人了,小言自身难保还想保护生活物资?
眼前是黄山余脉,俩附庸风雅的书生相视而笑,一个呼:“五岳归来不看山!”另一个喊:“黄山归来不看岳!”策驴上山!
“呼啦”一声,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剪道贼将俩人团团围住,人手一把大片刀。
俩人暗忱:无论哪个时代,非法社团总能聚集大量的管制兵器。
一个络腮黑大个断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如若说个不字,嘿嘿,管杀不管埋!”
秦礼言往后一缩,把萧疏桐推到了风口浪尖。武林高手果然气度不凡,斯文一笑,“小爷走千家闯万户,刀口上舔血裤腰上拴头,尔等安敢太岁头上动土?还(huan)不快滚!”
秦礼言伸出脑袋,“你江湖黑话不少啊!”
萧疏桐侧头,“《江淮陆势简录》上全有记载。这帮人一点创意都没有,我也给他来点传统的。”
秦礼言黑了大半张脸,“那是四楼的书,你最好别看了!”
剪道的哇哇怪叫,一窝蜂奔腾而来,秦礼言暗唤:老天爷啊!抱着脑袋滚下来。
萧疏桐翻身下驴,一伸手拍倒一个,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扑上来,副盟主气定神闲,施展平生绝学,大圆小圆滔滔不绝使将开来,绵绵劲力以柔克刚。太极就是好,有用不完的招!小桐同学正沉浸在锄强扶弱的激动情绪中,猛听见亲爱的盟主大人一声惊呼:“救命啊!~~”神情一恍惚,没来得及去救,被人揍了一拳。
半个小时后,俩人穿着衬衣衬裤,身上青一道紫一道地蹲在树根下,翩翩佳公子变成了落难小叫花。身边财物被洗劫一空!伪钞漫天飞舞撒了一地。
络腮黑大个拎着俩人的帽子,啐了一大口唾沫,“还俗和尚?腌臜泼才!”踩着伪钞走了。
秦礼言捧着曾经的仿唐三彩小人偶现在的破瓷烂瓦欲哭无泪,“这什么世道啊,剪道的骂受害人地痞流氓小混混。”
萧疏桐摸着自己的脸,“知足吧,还不错,求财不求命。……咝……疼!”
俩人一瘸一拐地下山,什么旖旎风光都没看着。
坐在一个集镇口的界碑旁,小桐叹气,“我饿了。”“我也饿了。”“你有钱吗?”“废话!废话!……嗯?……我有这个!”掏出了仿南朝石貔貅。
萧副盟主来了精神。找了家古董店,把小貔貅往柜台上一拍,山羊胡小老头掀起眼皮瞟了瞟他俩,把貔貅凑到阳光下,眯着眼睛看了都没两秒钟,“赝品!五十文!”
俩人泄气之极,这是鉴定专家,还想瞒得了他?
花了十二文买了四个馒头。瞧见没?这就是经济发达物价上涨的危害!
撕着馒头,萧疏桐问:“今后怎么办?”
“唉!还能这么办?赚钱呗。”
“士农工商。士不行,我们没户籍,再说我不会写科举文章。”
“我会!”秦礼言就了口水,“从脱童到殿试,时间太长,等不到当状元我就饿死了。”
“状元?”小桐嘲笑,“得了吧,想点实际的,农也不行,我不会耕田。商更不行,没本钱。”
“就一条出路,”小言瘫在桌子上,“给人打临工糊口饭吃。”
俩博士站在大街上,左边一家打铁铺,通红的铁条从热碳里被抽出来,俩人心一颤,这东西要是不小心碰到身上,不出两秒就是重度烧伤。
右边一家饭馆,小桐太金贵,眼皮子浅,看见泔水就想吐;小言更金贵,人家是独生子女,而且最近被伺候得跟太爷似的。
前面一家裁缝店,秦礼言撞了撞萧疏桐,“这安全,你去。”
“我学历史的,不是时装设计。”
后面一家肉铺,俩人瞧都没瞧,直接绕了过去。
为节约开支,晚上每人只吃了一个馒头,窝在柴草堆里过了一夜,半夜被冻醒了无数次。
第二天鼻塞声重头昏脑胀——感冒了。
秦礼言躺在地上不想起来,突然看见一个落魄文人在代人写书信,他呵呵呵笑了起来,“这是我强项。”
拿剩下的钱买了点笔墨纸砚,先浪费了一张纸写上招牌——代写家书。趴在某富户的门槛上等生意上门。
萧疏桐坐在旁边叹气,“我干什么?”
秦礼言也算是专业对口了,同情地看着无业游民,眼睛一亮,“打把式卖艺!”
堂堂武林副盟主拉开架势,作了个罗圈揖,来了段江湖切口:“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小弟漂泊半生,回乡无盘缠,还望各位父老乡亲帮助则个。”练了套潇洒飘逸的陈氏太极,沉气收势,刚想说: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结果闪目一看,围观人群摇头挥手讪讪而去。
又坐回小言旁边,“唉!他们水平太低,欣赏不了高深的内家拳。”
“太极明朝才创立,你这是在剽窃!”
“言重了吧,我又没打算让他们以为太极是我创立的。”萧疏桐把脑袋搁在小言肩膀上,“再说,要剽窃当然剽窃后代的。到明朝难道剽窃宋代话本?到两晋难道剽窃先秦哲学?到唐朝难道剽窃竹林七贤的诗?这不是找抽吗?”
“哦?到明朝剽窃清朝小说,到两晋剽窃宋明理学,到唐朝剽窃宋诗?呵呵~~一样找抽!”秦大文学家态度极其和蔼地说:“找两个最接近的说吧,唐诗重‘意’,感性;宋诗重‘制’,理性,‘意’和‘制’是诗歌的两极,唐人会欣赏宋诗?鬼信!行了行了,别想入非非了,你赶紧去耍套猴拳!”
副盟主怒极,一太极揍在顶头上司身上,“本少爷是国家太极协会的正式会员,猴拳协会是我们的死对头!”
“拉倒吧,”秦礼言揉肚子,“不会就不会,哪来那么多借口?”
终于有生意上门了,是个掉光了牙的老太太,秦礼言一边听她颠三倒四地絮叨,一边奋笔疾书。
半个小时后,写完了,老太太满面泪痕,也难怪,唯一的孙子远征边疆,活不活着还两说。
秦礼言这人嘴硬心软,把信递过去,“早日团圆!”
得!唯一的一笔生意,还赔了!
晚上每人吃了半个馒头,钱全花光了,又窝在草堆里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副盟主身强体壮皮糙肉厚(?),精神还算抖擞。可秦礼言高烧不退,胡话连天,“我要回家~~我要吃笋烧肉~~我要喝鱼汤~~我肯定听话~~我再不偷你东西~~”
苏轼没见着,司马光也没见着,损失了大量钱物,一文一武绝佳组合伤痕累累地回来了。
秦大盟主又被高伟成架去苏徽那儿受了回罪。
萧副盟主坐在窗前遥望天际,大发感慨:“历史啊!是用来研究的。现代人到古代自身都难保,还想翻云覆雨?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45
第二天星期一,秦礼言七点多钟起来,抓了个冷馒头边啃边往外跑,含糊不清地嘀咕:“住这儿我迟早累死在半路上。”
方铮驰伸手搂住,“吃完饭我送你去。”
“别吃饭了,现在就走。”拖着他出门。
刚到校门口,车还没停稳,秦礼言一只脚就跨了出去。方铮驰一把拽住,笑问:“就这么走了?不用行动表示一下感谢?”指指自己的脸,“要是亲在嘴唇上我会更高兴。”
秦礼言一巴掌推过去,恶声恶气地说:“你找死!看清楚地方!”一步跳出两米远。
方铮驰叹气,对着背影说:“我要走了……”秦礼言挥挥手,“走吧走吧!”
“我真的要走了,我要去……”秦礼言拐进大门消失在人群里。
方铮驰额头抵着方向盘沉默了半个多小时,抬起头,发动汽车,微笑,“心软得够久了,优柔寡断可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回家之后,先给闵榛打电话,“计划改一下,我要提前去重庆……不,今天就走,能帮我买到机票吗?……好,中午我去拿。谢谢,再见。”
收拾好行李,进厨房做了很多菜放进冰箱,故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中午到闵榛的公司取了机票,下午两点多钟,飞去了重庆。
秦礼言吃完午饭没多久,白教授通知他学生处找,秦礼言心里“咯噔”了一下,悬着心战战兢兢站在主任面前。
死板的中年妇男沉着脸问:“你撕坏了珍本还试图隐瞒是吗?”
秦礼言刚说了个“不”,主任突然抬起眼,精光四射,秦礼言脖子一凉,冷汗横流,低头承认。
主任扯唇,“情节严重,按规定,你的两分道德品质分要全扣掉。下学期到法学院跟大一学生一起选修思想品德。”
秦礼言失魂落魄地出来,没心思上课,在校园里晃了两个多小时,心脏裂了条大口子,哗哗往外淌鲜血,那哪是学分?那是钱啊!两分一扣,奖学金立马从每月五百多陡降成一百多。
一脚蹬在不知名的小树上,树叶残花纷纷飘落,洒了一身,迷了眼睛,秦礼言颓然坐在树底下,掏出手机,翻出方铮驰的号码,刚按下通话键,没过三秒,又赶紧掐断。
捻着蚂蚁大的小花朵眼睛发直,过了半晌,发了条短信过去,烦心事能找到人倾诉,阴霾顿时消散了不少,甜滋滋地想:他会不会笑咪咪地讲一堆大道理安慰我?
可是,等了十几分钟,没电话也没短信,秦礼言心凉了半截,站起来拍拍满身落花,回宿舍睡觉。
一觉醒来四点多了,翻手机,没未接电话也没短信,“难道忙得没听见?”没好意思打电话确认,在储存的短信里找了条特别好笑的发了过去,又等了十几分钟,渺无回音,“可能在开会。”嘴上虽然这么说,内心深处却在反问:他根本就不重视饭店,懒成那样,还会开会?
没吃晚饭就去了饭店,在大厅遇见下班回家的秘书,秦礼言问:“方总今天是不是很忙?”
“总经理一天都没上班。”
“啊?”
立刻打电话,通了,可就是没人接。
坐在钢琴前,撑着脑袋发呆,吴经理没敢去拔老虎嘴上的毛,随他爱干吗干吗。
楼上一个尖锐的声音笑着说:“小子,别傻愣着了,弹啊。”
秦礼言猛然警醒,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掀开琴盖弹《小丑滑稽曲》。
九点钟,点了饭店最贵的大龙虾,外加一杯酒,冷笑,“你就鬼混去吧!”
吃完回宿舍。
第二天早晨听了节枯燥的中国哲学发展史,铃一打秦礼言比教授跑得还快,拐上主干道,看见方教授和学生正边走边讨论问题。
秦礼言跟在老头后面走了几步,方教授回过头来,先一愣,笑咪咪地招招手,“过来过来。”
秦礼言脸通红,干站着,垂着眼睑结巴:“教授,我……下一节要上课。”
“哦?”方教授走过来,摸摸他的头,“去吧去吧。”
秦礼言没敢看他,说了声“教授再见”转身往回走,躲在墙角偷看,方教授眺望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秦礼言出校门,坐在公交站台上,每一条路线的汽车都过去了三四辆,秦礼言一拳打在站牌上,“你不理我难道还指望我上赶着倒贴?”
起身回去,到图书馆泡了一下午。晚上弹完琴,一时没忍住,问服务员:“你们总经理在办公室吗?”
“啊?我想想,好像两三天没上班了吧。”
秦礼言脸立刻拉了下来,也不知从哪儿来的怒气源源不断地往脑门上冲,站在门外吹夜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鬼混吧!最好死在外面!”跳上汽车扬长而去。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往左翻了个身,看见柜壁上那条“真理”,耻笑:“遇到这种事,向前看根本没用,要不然眼不见为净,要不然干脆断了。”往右翻身,睡着了。
第二天到老白菜梆子办公室上了节课,临走时白教授说:“小言,下午跟我去市图书馆,有空吗?”
“呃……教授,我有点私人事情,能不能改成明天?”
白教授同意了。
秦礼言坐上开往东郊的公交车,瞥着窗外不停地自言自语:“我去拿电脑,还有衣[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服,我没衣服换了……”
进了门,楼上楼下找了一大圈,无影无踪,秦礼言叉着腿站在客厅,捏着拳头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是来拿衣服的!!!”
刚转身,不经意瞧见了茶几上的手机,翻开一看,两条短信,十四个未接电话,除了自己就是闵榛,秦礼言手直抖,“难道……难道出事了?”冷汗不受控制地往下淌,踉踉跄跄倒在沙发上。
脑袋嗡嗡响,给闵榛打电话,响了一声对方就接通了,“你终于肯接电话啦,我跟你说……”
“他人呢?人在哪儿?”
“嗯?秦礼言?手机没带过去?”
“带去哪儿?”秦礼言“噌”站起来,“他去哪儿了?”
“重庆。他没跟你说?我找他两天了。”
“你怎么没去?”
“我马上就出发……”
秦礼言没等他说完,“你把他的手机带去吧。”
也就过了十几分钟,闵榛来了,拿走了手机。
秦礼言躺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中央的花瓶半天不眨眼,瓶里的樟树枝枯黄零落,抽出来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哪来的清香?你尽骗人!”又插了回去。
站起来,把房子的每个角落都绕了一遍,打开所有的门,趴在楼梯栏杆上喘气,“死在外面最好!”坐下来,烦躁地蹭了两下地毯,气终于喘匀了,脑袋枕着膝盖,喃喃:“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中午,肚子饿,打开冰箱,吃了一大惊,抵着门呵呵地笑。端出鱼汤、鱼香茄子、炒芹菜,热了热,就着馒头,慢条斯理地吃。
下午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上楼,特地换了方铮驰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这次午觉一直睡到五点半,既然已经迟到了,还不如不去,又热了点饭菜,吃完接着上楼。
听了会儿音乐,没意思关了,躺到左边又滚到右边,最后趴在方铮驰的枕头上,到临晨两三点总算是睡着了。
第二天十点多钟才起来,被小林一通电话催去了市图书馆,师徒四人在飘着油墨味的书海里摸爬滚打了三四个小时,头昏眼花,老头抹了把汗说:“走吧,去吃饭。”
吃完饭,老头偷懒,支使三个学生继续受苦受难,自己回了学校。
秦礼言掏出手机看了十万八千遍,除了一条广告什么都没有,“难道我的电话又欠费了?”查了下话费,余额居然有五百多,秦礼言吓了一跳。
“闵榛坐火车去的?怎么可能?”刚揣上手机又慢吞吞掏出来。
秦礼言抓起一本书慢慢地翻,终于读完了,至于什么内容根本没在意,“砰”把书合上,下定了决心,拨过去,居然……居然关机!秦礼言火“腾”就窜了上来,狠狠挂断,“你最好一辈子别回来!就死在重庆吧!”
故意磨蹭到五点半才吃晚饭,脸朝着饭店的方向冷笑:“本少爷不伺候了!”
临睡前找出十几个大塑料口袋。
第二天听完课跳上车直奔东郊,进门就收拾东西,衣服揣了三四包,进书房,也不管什么书,堆在桌上码齐了直接往口袋里掳。
装好往肩膀上猛甩,“砰”一声巨响,笔记本重重砸在地板上,秦礼言还没醒过神来,又“砰”一声巨响——充电器砸在了电脑上。
秦礼言傻了半天才想到要捡起来,抖着手移开充电器,表面没什么损伤,正暗自松了口气,却忽然看见它顺着缝隙往外淌液体,一屁股瘫在地上,眼圈发红鼻息扇动,液体沾上了裤子,秦礼言突然抓起充电器扔了出去,怒骂:“我就这么好欺负?一个充电器都欺负……充电器!!充电器!!!”秦礼言“哗啦”站起来,绕着电脑转了好几圈,终于静下心来,撑着桌子叹气,“手机……手机也要充电器。”
没心思收拾东西了,进厨房泡了杯茶,坐在楼梯上慢慢喝干,挑出茶叶轻轻地嚼,“他就不能用公用电话打给我?”
过了好一会儿,低低地笑,“十一位数字谁能记得住?我就记不住他的。”
进厨房洗好杯子又出来,神色一凛,陡然止步,“为什么不打家里的固定电话?”
靠着墙站了半个多小时,望着微风吹卷窗帘,关上窗,鼻子贴在玻璃上,“他……他打了,肯定……打了……我不在……没接到。”
头脑里不停地给方铮驰找借口,掏出衣服挂起来,书也放回架子,跪在地上擦洗粘稠的液体,脱下裤子使劲搓洗,浪费了半包洗衣粉,裤子毫无起色,秦礼言颓然靠在椅子上,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扔了。
吃过午饭,无所事事,打开方铮驰的书房,一片狼藉,秦礼言斜着眼睛走过去,伸脚踢了踢,“比我还懒,这也叫有情趣?”拿起桌上的《毛泽东思想概论》,大声嗤笑,“后悔了吧,一枝梅小姐把你当王子供着呢。”一抬手,扔进了书堆里。
转出去没几分钟又转进来,脱掉外套,卷起袖子,抱怨:“没品味!嗯?居然还有《营养食谱》?瞧你这点出息!……这书这么重,还没看完手先断了。……怎么只有二、三、四册?第一册呢?”
忙了三个多小时,累得腰酸背痛,第一个架子都没整理好,秦礼言挪到桌旁倒在椅子里,脸色潮红额渗薄汗。
面前放着《天龙八部》的最后一本,秦礼言微笑,“真没想到你也是金迷。”
翻开,书签翩然飘落,秦礼言弯腰捡起来,唇角上扬,“我曾经还赞扬王语嫣是……”却见题字旁又多了一行——我无法承诺婚姻,但我会给你终生。
秦礼言身形巨震,时间停滞,泪滴滚落,哽咽:“我何德何能……我何德何能……”
46
秦礼言心潮澎湃,注视着窗外的垂柳出神。
夜幕降临,寒气入侵,秦礼言关上窗户,出书房,把楼上楼下所有的灯都打开,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抽出枯萎的樟树枝扔进垃圾桶,到阳台上折了根柳条,凑到鼻端,“也有点淡淡的清香。”进来把花瓶装上水,插上柳条,秦礼言端详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像观音大士的净瓶。”
转头看看座钟,完全无视指向七点的时针,进厨房热饭菜,边扭微波炉边说:“我在给你省钱,要是吃福利,我能宰你几百块,你要懂得感恩!”
吃完饭,泡了杯碧螺春,特地加了点毛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觑着电话发呆。
时过十一点,茶凉了,秦礼言站起来进厨房,洗好杯子,把楼下所有的灯关掉,上楼睡觉。
第二天星期五了,秦礼言给一个同学打电话,“明天周末,那家电器卖场还要不要发传单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上次有点特殊情况。……这次绝对不会,是是是,我保证,绝不食言!”
吃完早饭,检查了一下电话线,把脏衣服全洗了,垃圾分类打包,拎出去扔进垃圾箱,回来时把酸奶带了进来,五瓶,秦礼言笑着自言自语:“我没兴趣当伟人。”把四瓶奶倒掉,瓶子放出去,慢条斯理地喝当天的。
打开窗户通风,然后进了书房整理书籍,忙了近两个小时,第一个书架终于编排整齐了。
吃完午饭,抗来人字梯,把书搬下来配套归类码整齐,到五点多钟,累得肌肉酸疼腰背发软,出来,没胃口,啃了个苹果喝了罐啤酒。
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什么事也不想做,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秦礼言慢慢坐起来,对着电话微微一笑,“给你十分钟的机会,你要是不响,我明天就到大街上去堕落。”转头对着座钟一秒一秒地数,十分钟早过了,秦礼言捂着脸枕在膝盖上,“再……再给……你十分钟。”
时过十二点,秦礼言拖着脚步上楼睡觉。
第二天周末,秦礼言十一点多钟从被窝里坐起来,头一阵眩晕又倒了下去,索性窝着不起来。
手机突然铃声大作,秦礼言立刻爬起来,激动地抓过电话,一看,是发传单的同学,秦礼言躺回去,“喂,我今天不想去……对不起……不是……没人拦着我,呃……确实有人说过,他说不能堕落……对不起!我没说你堕落,我是说劳动力……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肚子太饿了,爬起来洗漱一番,下楼热了一大桌子菜,只吃了半碗饭喝了几勺香菇排骨汤就没胃口了。
进书房继续整理,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钟,三个书架一律排列整齐。
找到了《鹿鼎记》第三本,秦礼言呵呵呵地笑,“把这么厚的《鹿鼎记》塞在辞海里,亏你怎么想得起来!”
没吃晚饭就累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夜被冻醒,打了个喷嚏,关上窗户,一摇三晃地上楼。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对着电话傻笑,“你真不听话。”
扭头进书房接着干活,错过了午餐,下午两点多钟,书房焕然一新,秦礼言站在门口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微微一笑,“秩序维持着自然规律,维持着社会运行,也维持着书房整洁。多有逻辑啊!”
进自己书房,裁了好些小纸条,写上书籍类别一张张贴到架子上。
窝在书桌旁,看着七台电脑,撇嘴,“整天投机倒把赚舒服钱,你都懒成什么样了?”
秦礼言立刻站起来进画室,铺开宣纸,蘸饱毛笔,悬腕一挥,四个大字——天道酬勤。秦礼言呵呵坏笑,找出双面胶贴到方铮驰书桌的正前方,坐在椅子上,一抬眼就能看见。“不出力真能赚大钱?你只是运气好。”
提到钱,秦礼言神色突然黯淡下来,盯着自己的手指半天不眨眼,头脑里不停地盘旋:我为什么急着还钱?为了早日脱离他的掌控?
苦笑!
站起来上阳台,给吊兰浇了点水,又折了根柳枝换下前天的,把晾干的衣服收进来叠好,居然从某条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
提到钱,脑袋嗡嗡直响,思绪不自觉地飘:我为什么这么急着还钱?当真为了脱离他?
苦笑!
走上二楼的阳台,居然在角落里发现一架精巧的木梯,爬上去,眼前一片妙曼的景象,小小天台,藤蔓盘艮,累累果实坠坠连连垂于地面,惹来翩翩绵绵蜂围蝶绕,两张藤椅列于藤桌左右,桌上放着围棋盘。
秦礼言走去坐到椅子上,抓起一把黑棋子一颗颗排出掌心,自言自语:“我真是为了两不相欠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把棋子搅得哗啦哗啦响,微微一笑,“不如说,我更想获得平等的地位。”
双手捂着脸,闷闷地说:“我觉得自己矮他半截。自尊心在作祟!”
不知过了多久,秦礼言摘下一颗果荚,凑到鼻子底下,有些微不可闻的清香,剥开外皮,一颗颗小豆粒圆头圆脑排列整齐,秦礼言失笑,“他会因为我欠钱而看不起我?”
弯起嘴角无声地微笑!
晚风舒畅,天际繁星点点,后山樟树林传来轻柔的唰唰声。秦礼言站起来下楼。
吃过晚饭,懒得收拾,躺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咔嗒”大门轻轻响了一声,秦礼言眼皮颤了一下,“咔嗒”又响了一声,秦礼言立刻坐起来。
大门开处,方铮驰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秦礼言微笑,然后急忙跳起来往书房跑,方铮驰扔下箱子就冲了过去,伸手紧紧抱住,“小言,你不想我吗?我想你!”
秦礼言拼命挣扎,“你放手你放手!”
方铮驰神色颓败,愣了一下,缓缓松开,秦礼言有些意外,干站着呆呆地看着他。
方铮驰无奈一笑,张开手臂,秦礼言并没有躲闪,上前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吻着脸颊,“小言……小言……小言……”
秦礼言迟疑了很久,还是环上了他的腰。
轻抚后背,方铮驰低沉地微笑,“吻我好不好?你从没吻过我。”
秦礼言垂着眼睑思索良久,抬头匆匆一扫,没跑掉,被逮个正着。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秦礼言气喘吁吁,枕在方铮驰肩膀上。方铮驰若有若无地吮吸他的耳垂,呢喃:“同意了好不好?”
“同意什么?”
低沉地轻笑,抱起他,“同意了好不好?”
“我不知道你要我同意什么。”
方铮驰转身往楼上走,亲了亲嘴角,“同意了好不好?”
秦礼言张嘴闭嘴,没说话。
轻轻放在床上,帮他脱掉鞋子,解开衬衫,沿着脖子亲吻下来,“同意了好不好?”
秦礼言取下眼镜,迷茫的眼神落在方铮驰脸上。
方铮驰微笑,摸摸他的脸颊,碎碎亲吻伴着绵绵情话飘在空气中。
还是方先生说的对,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而且两个人一起做,整个过程都在期待都在欣赏!
47
日上三竿,秦礼言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方铮驰轻轻低笑,含住耳垂若即若离地吮吸,诱惑:“我不介意就这样一直……”
“我介意!”语调恶声恶气,脸却通红,眼睛始终没睁开。
方铮驰搂着他的腰往自己身边靠了靠,“把眼睛睁开好不好?”
秦礼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往旁边歪了歪,表现得一脸困倦。
“其实……”其实了半天,就是不往下说,秦礼言听见他这样说话就紧张,推了他一把,没……没推开。
方铮驰微微一笑,“其实,你没戴眼镜,我也没戴,你看不清我微笑,我更加看不清你害羞!”
“害羞?”秦礼言立刻睁眼,斜着瞥他,指着自己的脸,“这叫疲惫!我还没睡醒,你离我远点儿。”
方铮驰哈哈一笑,伸手摸摸他的肚子,“你的胃醒了没?这些天没少忽略它的清醒吧。”
“你做的菜太难吃!”秦礼言翻了个身,龇牙咧嘴,方铮驰急忙阻止,秦礼言故意纠结五官,慌手慌脚爬到他身上,身子一栽,猛抽凉气。
方铮驰皱眉,“很高兴你这么热情,但现在热情我并不欣赏。”
秦礼言心说:热情你的大头鬼!纠着脸颊却弯着嘴角说:“我这些天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你猜是什么?”
“哦?是什么?”方铮驰轻抚腰背,“其实,你正在顾左右而言他!”
秦礼言没搭话茬,乐呵呵地说:“我帮你把书房整理好了,任务之繁重堪比三峡工程……我还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了?”方铮驰吻了吻他的脖子,拉被子掖了掖。
秦礼言垂着脑袋,但笑不语,温热的气息在耳旁萦绕,惹得方铮驰阵阵哑笑,又轻轻问了一遍:“发现什么了?”
“呃……你在书签上……写……写……”
方铮驰哈哈大笑,尔后故做懊恼,“唉!我的内心隐秘,最见不得光的阴暗……”
秦礼言立刻抬起头,牵动痛楚,脸色顿时潮红一片。
方铮驰眨眨眼,“要我用语言再表达一遍吗?我可以用磁性的嗓音说得深情款款感天动地!”
“得了得了得了,别肉麻了,”秦礼言掳起睡衣袖子,“瞧瞧这鸡皮疙瘩……啧啧……”
方铮驰抚着他的头压在自己脖子上,低沉地微笑,“口头承诺并不足取,没有对证随时可以出尔反尔。书签上是我的笔迹……”贴上耳廓,哑哑地呢喃:“有法律效应的。”
秦礼言愣了一会儿,突然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起来起来!我饿了。你就知道睡觉!”
方铮驰哈哈大笑,抱着他起床,“好,先洗澡。”
“又洗澡?昨晚不是洗过了吗?我身上就这点油脂,全洗光了我靠什么活着?……啊!~~……疼!疼!”
方铮驰把他抱进浴室,促狭地问:“能告诉我哪儿疼吗……”话没说完,秦礼言恼羞成怒举拳就砸。方铮驰贴上脸颊夸张地亲了个响吻。
在秦礼言极其不配合的情况下,花了半个多小时洗完了澡,光溜溜地被抱出来。方铮驰翻出衣服扔在床上,秦礼言乐呵呵地唱反调:“我不穿这个,我要穿牛仔裤。”
方铮驰头都没回,“可以!”
秦礼言一愣神,完了!又要出花花肠子了!
果然!方先生挑眉,“我从事服务行业落下了职业病,向来奉行‘想顾客之所未想’的经营理念。对你的服务自然要格外精细周到,今天你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律牛仔!”取出一条牛仔短裤晃了晃,“就拿这个当内裤。”
秦礼言讪笑。
“你真是不听话。”方铮驰亲亲他的鼻尖,“快中午了,想吃什么?”
秦礼言自动自觉套上T恤,“什么快来什么,我倒是想喝大骨汤,等你熬好了,我也饿死了。”
方铮驰帮他穿好衣服,抱起来下楼,轻轻放在沙发上,进秦礼言的书房取来薄被给他盖上,摸摸头发,“趴着很容易压迫心脏,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秦礼言点了一下头,突然回过神来,推了一把,“知道了知道了。现在不舒服的是胃不是心脏。”
方铮驰微笑,吻上嘴唇,辗转多时,贴着眼睑笑说:“今天新婚第一天……”
话音未落,秦礼言一拳头就揍了过去,“方铮驰!你再说一遍!”
方铮驰急忙闪身,哈哈大笑,进厨房,又探出头来,“新婚第一天,你享受,我劳碌。有我这么体贴的丈夫,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珍惜!”
秦礼言在心里翻大白眼,抓起一只抱枕塞在下巴底下,闭目养神,明白跟他斗嘴只有自讨苦吃的份。
二十分钟后,方铮驰端出一碟西红柿炒鸡蛋放在茶几上,夹起一片西红柿送到他唇边,“试试,可能有些淡了。”
秦礼言进嘴嚼了嚼,半天没吭声,咽下去之后,举目望天花板,又咂咂嘴,“这也叫淡?”一脸痛苦表情,转头瞪方铮驰,“还~~挺好吃……哈哈……唔!”又被塞了一片。
方铮驰在他脸颊上拧了一把,站起来转进厨房,边走边问:“猪肝跟洋葱炒还是荸荠?要是荸荠,时间可能……”
“我不吃猪肝!木渣渣的!”
“哦?是吗?”方铮驰往门框上一靠,笑眯眯地说:“猪肝补血,我个人认为,你现在最需要!”
秦礼言连脖子带耳朵通红一片,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难为情的,抓起报纸就扔了过去,“我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吃!”
方铮驰极其认同地点点头,“嗯!可以理解。相思成疾,茶饭无心!为我消得人憔悴!你现在的样子何止是衣带渐宽?我心中感动莫名!谁叫我是你的精神食粮?一会儿我吃的时候,你看着。”
秦礼言的鼻子歪了,这是什么人啊~这是什么人啊~这是什么人啊~
方铮驰走过来,夹了一筷子鸡蛋塞进他嘴里,秦礼言含着没嚼。方铮驰微笑,“你正在无理取闹!骄纵得不像话!”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问:“直接拿猪肝下面条好不好?”
秦礼言没理他,使劲咬鸡蛋。
“同意了?”碰了碰嘴角,接着进厨房。
十几分钟后,方铮驰端着面条出来,拿两个碗分了分。
秦礼言看着猪肝眼角直抽搐。
“这样好了……”方先生微笑,秦礼言掀起眼皮,方铮驰侧头,“我帮你吃猪肝……”秦礼言“哦?”了一声,等着下文,“你帮我吃面条。”
这好办!我早饿了!秦礼言欣然同意。
秦礼言趴在沙发上,一手端碗一手拿筷,还要卷起面条往嘴里送,动作难度之高不亚于空中旋体三周半。
方铮驰失笑,“逞能!倔强得不是时候。”接过碗筷,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秦礼言乐得不劳动吃干饭。
猪肝一点没吃,两碗面条半碟西红柿炒鸡蛋倒是进了肚,秦礼言舒坦了,趴在沙发上眼皮直打架。方铮驰探出身子笑说:“别睡,吃完就睡,你说你快成什么了?”
“不睡觉我干什么……”秦礼言眼珠一转,满脸坏笑,急忙埋进抱枕里,极力沉着声音说:“唱歌唱歌,听觉一刺激我就不想睡了。”
厨房里半天没动静,秦礼言抬起头,“喂!别装蒜,我知道你会唱流行歌。”
厨房里唱:“狼牙月,伊人憔悴……”
“得了得了,”秦礼言立刻打断他,“你在刷碗,就唱《嘻唰唰》。”
“嗯?这是什么歌?”
秦礼言撇嘴,“你跟社会严重脱节。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预备……唱!”
方铮驰擦干手似笑非笑地站在餐桌边。
秦礼言长长叹了口气,悲苦无比,“这就是新婚第一天,我这一辈子啊……唉!”
方铮驰弯着嘴角,过了好半晌,低声地唱:“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
秦礼言哈哈大笑,牵动疼处,“哎吆”一声,愁眉苦脸,心说:明明调子歌词都对,从他嘴里出来的怎么就这么别扭?但嘴上却不怀好意地唱:“……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方铮驰惊愕之极,“这是歌词?你自己编的吧。”
“孤陋寡闻!!预备……唱。”
方铮驰但笑不语,转身,打开冰箱取出草莓进厨房清洗。
“唉……”秦礼言这口气叹得,天地为之动容!“体贴!这就是所谓的体贴!”
同样的招数用两遍完全不管用。方铮驰出来,坐在茶几上,捡起草莓扔进自己嘴里。
秦礼言伸手摇摇他的膝盖,促狭地笑,“不知道为什么,这歌被你一唱特别好玩。”
“拿我取乐才是你快乐的根源,歌曲只是道具。”故意瘪嘴,“我是不是说到你的心眼里了?”放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碟子,抱起他,秦礼言哎哎直叫,“你放手!我都这样了还想折腾我?打击报复也要看……”
搂着他靠在自己胸前,“吃饱了趴着你不难受吗?”理了理头发,沿着太阳穴吻下来,“站半个小时,腿不要用力。”奏近耳朵,轻笑,“我知道你其实更希望……”秦礼言一巴掌打在他后背上。
方铮驰把头搁在他肩膀上,“为什么总是我成为家庭暴力的施暴对象?”
“因为你欠揍!”
方铮驰居然点头,“嗯。戳破别人隐私的行为确实欠揍。受害者在气急败坏之下,暴力是最显而易见的选择。”伸进T恤,轻揉腰背,动作婉和之极,吻了吻鬓角,下定论:“幼稚!欲盖弥彰!”
秦礼言为之气结。举拳欲砸,想想,又放下。
方铮驰微笑,“昨天,我们结婚了……”看看他的脸色,秦礼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方铮驰接着说:“每年的六月一号就成了……”
“六月一号?儿童节?昨天是儿童节?”
“听你的口气似乎在遗憾错过了儿童节,你难道还想去游乐场?”
秦礼言心说:瞧瞧你选的这个倒霉日子。
方铮驰调整了一下姿势,支撑起秦礼言的全身重量,“现在时值初夏,就我所知,鲥鱼正鲜,栀子花飘香,我们先去杭州品鲥鱼,再去苏州赏栀子花。要是你有更好的提议,我们就按你的想法做。”
他宁愿在家睡大觉!方铮驰非常肯定地想。
果然!
秦礼言闷声不吭,斜着眼睛瞟草莓,伸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心说:大老远跑过去就为吃条鱼看朵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唉!代方先生叹气。
一个浪漫,追求充满情趣的舒适生活;
一个迂腐,常年研究尘封已久的经史子集;
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在一起相处,不知道是会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
48
俩人说说笑笑站了半个多小时,虽然没用力,但秦礼言依旧双腿酸软,拍拍他的肩膀,“我累了,还是趴下来吧。唉,以后是不是每次都这样?”
方铮驰轻轻把他放到沙发上,叹了口气,抚着头发亲吻脖子,“不会。对不起……”
秦礼言一愣,转头,凝视他愧疚的表情,耷拉着眼皮装哭腔,“可怜啊!想我一介文弱书生,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在外饱受欺凌,回来还要承受压迫,别人的家是避风港湾,我的怎么就是风暴中心?”用眼角余光瞥方铮驰,期待看见他更内疚的神情。
可惜!
事与愿违!
方先生唇角渐渐弯起一道弧线,镜片后面的眼睛笑眯眯的。
秦礼言立即心慌意乱,冷汗开始往外渗。
方铮驰极其温柔地拍拍他的屁股,“避风港湾?你对家庭的要求低得令人乍舌。想听听我的家庭理论吗?”
“不想不想!”秦礼言拉起被子蒙住头,哈欠声响彻客厅,“困了困了,我先睡一会儿。”
方铮驰揭开被子,贴着耳朵呢喃:“完美的家,是当你想到这个字时就情不自禁地微笑。”站起来往书房走,说:“给你拿本书打发打发时间吧,别总睡觉,想看怎么?”
秦礼言沉默了好一会儿,猛抬眼,哼了一声,嘟囔:“乌托邦!”见他往自己书房走,提高声音说:“我要看恐怖小说,你那儿有一大排。”
方铮驰身形一顿,意外极了,“恐怖小说?”
秦礼言呵呵一乐,“第三个书架第二行,找本厚点的,我扫书速度太快。”
方铮驰失笑摇头,“心血来潮!兴趣恶俗!不成熟的典型表现!”秦礼言笑嘻嘻地提醒:“不要美国的,我刚吃饱,受不了折腾。”
方铮驰取了本递过去,“《心理医生》,挪威的。”又亲亲额头表扬:“书房窗明几净秩序井然,做得非常好。”
“那是!”接过来,翻开,“也不看看我常年跟什么打交道。”匆匆把书合上,眨着眼睛问:“不会又夹着写了肉麻话的书签吧。”
“想听肉麻话?”方铮驰弯下腰凑过去,“我可以口头表达,保证花样翻新,能让你听得浑身打哆嗦。”
打哆嗦的还是肉麻话吗?秦礼言明晃晃地捥了他一眼。
方铮驰哈哈一笑,上楼抱下床单和被套,进卫生间清洗。
二十几分钟后,方铮驰拎着晾衣架出来,秦礼言已经翻完半本了,冲他的背影说:“真没劲,书名就叫“心理医生”,杀人的当然就是那个变态医生,这帮吃干饭的侦探居然还在考虑是不是自杀。”
方铮驰抽走书,“那就别看了,新婚第一天居然看恐怖小说,你破坏气氛的能力简直超凡脱俗!”一抬手,扔到了地上。
秦礼言点头同意。
方铮驰上阳台绕了一圈,回来正好看见秦礼言猫着腰抖着腿挪到客厅中央,费力地捡起书,龇牙咧嘴地往回蹭。方铮驰僵着身体,见他趴好才回过神来,“恢复了?行动非常敏捷!”
秦礼言扬扬书,笑说:“看一半就像挂在悬崖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能哽死人。”
方铮驰又进卫生间,边走边说:“既然已经恢复了,一会儿跟我出去散步。”
秦礼言正在专注地读圣贤书,方先生的话从耳垂边上滑了过去。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方铮驰拎着床单出来,却见秦礼言绷着后背,脸上苍白一片毫无血色,手背青筋暴露关节突出。
方铮驰皱眉,“你……”
秦礼言吓得“啊!”一声惊呼,慌忙抬头,颤着脸颊僵笑,“死了六个,真是自杀,还是用钢笔扎进颈动脉,把碳素墨水挤进去死的。”
方铮驰走过来夺书,秦礼言死死抓着,“哎!哎!看不到凶手是谁,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不是那个变态医生?”
秦礼言抖了一下,“他……他也死了。这书……这书里没鬼怪没幽灵也没外星人,从头到尾都在玩心理战术,我觉得比《咒怨》还恐怖。过瘾!过瘾!”
“吓得嘴唇都白了还大呼过瘾?”方铮驰眯着眼睛审视了一下封面,只画了一支钢笔,“你就不怕落下心理阴影?”
“看不完才会有阴影!”
方铮驰微笑,转身去阳台,“那么粗的钢笔能插得进血管?作者在鬼扯!”
秦礼言没理他,翻了一页,聚精会神地读。
没一会儿,秦礼言哈哈一笑,喊方铮驰,“我看完了,哈哈……”
“神经终于放松了?凶手到底是谁?”
“那变态医生的女儿,小姑娘才十四岁,刚认识字时就看心理书籍,逼着病人自杀她有成就感。”一抬手把书抛到茶几上,摆出严肃的表情下定论:“所以说,早熟是儿童的杀手,是一系列社会问题的原始根源!”
方铮驰见他脸色潮红神采飞扬,微笑着说:“你绝对不可能成为社会问题的原始根源,”摸摸他汗湿的头发,“情绪这么容易波动,真……”
话说了一半,秦礼言等待良久,皱着眉问:“真什么?”
方铮驰弯下腰吻住唇,持续多时,秦礼言浑身瘫软气喘吁吁,方铮驰抱起他,轻笑,“你闷了几个小时了,出去散散步好不好?”
“我走不动。”
“走不动我背你。”
方铮驰扶着他沿河岸缓缓前行,弱柳扶风蝉声持鸣,三五老人或下棋或闲聊。
秦礼言走了几步就开始汗流浃背,倚着方铮驰的手臂茫然地望着河面,“要多长时间才能好?”
方铮驰无声地叹息,故作轻松地说:“我照顾得不够周到吗?你这是在打击一个模范丈夫的自尊心。”
“唉!违反自然规律果然会受到惩罚。”
方铮驰转过头去,眼神跟随水中浮萍飘忽不定,心中不忍渐涨渐高。
沉默一时之间无法打破,秦礼言浑身不自在,干笑了两声,拽拽他,“晚上我要喝大骨汤,啃完骨头拿汤下素馅水饺。”
“你的饮食理论很丰富啊。”
“仅限于理论,呵呵,实际操作完全指望不上。我告诉你,霉干菜烧肉加一点胡椒粉进去,那滋味……啧啧……”举目眺望天空,神情陶醉,简直垂涎欲滴。
方铮驰哈哈大笑,拍拍他的头,“家里没大骨,也没水饺,更没霉干菜,要不然一起去买吧。”
“还是算了吧,我宁愿拿我的骨头熬汤也不去买菜,我都这样了哪经得起舟车劳顿?”
方铮驰眯着眼睛审视他全身,把手伸进T恤里,点头:“嗯,这肋骨好,做糖醋排骨的上佳原料。”
手掌一路往上,秦礼言一愣,突然不受控制地哈哈狂笑,“你……放开,快放……开,我……痒,痒……啊……”
方铮驰跟着畅笑,不但不撤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朝腋下搔去,秦礼言甩着笑泪,顾不得疼痛转身就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急忙抱住旁边的树,喘着粗气神经质地结巴:“你……你别……过来,要不然……我就……就跳……下去。”
方铮驰笑眯眯地指着旁边的警示牌,“看清了吗?‘禁止乱抛杂物’……”比划比划他的身体,“你说你是多大的杂物?”
秦礼言白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心平气和了,刚想骂两句,却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扭头一看,是闵榛,他正站在“西施”门口,秦礼言脸“腾”一下就红透了,急忙埋下头装做没听见。
“秦礼言……”闵榛似笑非笑,“到我家来坐坐喝杯茶吧。”
秦礼言高叫:“我跟你不熟,你跟方总聊。”
闵榛根本无动于衷,还是喊:“秦礼言……”
秦礼言恼羞成怒,眼中的火直接烧到方铮驰身上,“你说了什么,他干嘛这么幸灾乐祸的?”
“我跟他认识了二十多年,我是什么人他会不清楚?”方铮驰微笑,挽起他的手臂,“我从来就没对谁这样费尽心思,你说他会猜不出我们的关系吗?我背你去好不好?”
秦礼言抱着树死活不放手,“不去不去!平白无故送上门让别人嘲笑,我吃饱了撑的!”
闵榛还在阴阳怪气地喊:“秦礼言……我准备好了结婚礼物,来拿吧。”
秦礼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一巴掌揍到方铮驰身上,“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
方铮驰哈哈一笑,靠过去匆匆偷了个吻,秦礼言伸手就揪他的头发,方铮驰赶紧倒退几步,趁他不注意给闵榛使了个眼色。
闵榛会意,一摇三晃地过来,架起秦礼言就走,“好几十万的礼物,如果不要,我都为你感到可惜。”
“你放手!”秦礼言挥舞手臂使劲推他,怎奈心有余而力不足,扭着脖子骂方铮驰:“姓方的!你见死不救!你混蛋!哎吆……疼疼疼……闵榛!你慢点儿!”
闵榛哈哈大笑,挤着眼睛问:“你怎么会疼的?受伤了?”
秦礼言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方铮驰双手插进口袋里慢条斯理地跟着走。
进了门,秦礼言侧躺在沙发上,恶狠狠地瞪方铮驰,方铮驰泰然自若微笑不语。
闵榛取出三罐啤酒,还没坐下,秦礼言立刻把手摊过去,“礼物呢?几十万的礼物呢?”
闵榛打开罐子递给方铮驰,皱鼻子,“他还真是掉进了钱眼里!”又打开一罐递给秦礼言,笑说:“谁知道你们会这么快?昨天刚回来,今天你就……”
秦礼言抬脚就踹,还没碰到裤角,自己先疼得直抽凉气,引得闵榛震笑不止。
方铮驰歪在沙发里,笑着对闵榛说:“我个人认为只有消费才能促进社会财富流通,所以……”坐直身体,撞撞闵榛的啤酒罐,“……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准备结婚礼物。”
闵榛错愕之极,暗自心惊:取笑秦礼言之前,一定要看清楚方铮驰在不在他身边!切记!切记!
秦礼言一阵心乐,朝方铮驰竖起大拇指!
闵榛急忙站起来赶人,“快走快走!本来打算请你们吃饭的,我怕一顿饭把我身家财产全赔进去。”
方铮驰心情愉悦,背起秦礼言出门,临行前说:“重庆我不再去了,一切都交给你。”
闵榛摆摆手,似乎在说:你们俩赶紧走!
秦礼言趴在他背上,搂着脖子问:“你不去重庆荼毒老百姓了?”
方铮驰侧头,瘪嘴,“我是职业炒家,你这么希望我喝西北风吗?”
“你拉倒吧!少打马虎眼,快说!”
“我入股闵榛的公司,从此以后,坐在家里不干活等着钞票从天上掉下来。”
秦礼言差点把血吐在方铮驰头顶上,恶狠狠捏着他下巴,“你说你都懒到什么程度了!!”
方铮驰疼得闷哼,急忙仰头,“要脱臼了。”秦礼言赶紧撒手,方铮驰眨着眼睛说:“不如,我把饭店卖了,当一个彻底的家庭主夫好不好?”
秦礼言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瞧你这点出息!你就不能有点志向?还不到三十,整天闲在家里,你就不怕浑身长霉斑?”
方铮驰心说:我志向远大得很,说出来能吓你一大跳!
49
方先生的志向是什么?
没人问,他也没说!
我们的方先生不为人知的龌龊事儿还少吗?
首先、作为一名卓有成就的罪恶资本家,他那些血腥的原始资本是怎么积累起来的?
其次、此人向来标榜自己体贴,可就是不把这宗旨执行得更为彻底,比如——减轻秦同学的痛苦,让他当丈夫!
当然,秦礼言都不在乎了,我们这些站在岸边上瞧热闹的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吧,计较得了那么多吗?
俩人吃完晚饭,秦礼言躺在阳台躺椅上吹夜风,望着远处憧憧树影突然抖了一下。
“冷吗?”摸摸他的手臂,皱眉,“全身汗湿。你怎么了?”
秦礼言呵呵干笑了两声,“还是进去吧。”不由分说扶着墙壁往里走。
方铮驰愣了都没一秒钟,笑了起来,“下午看的恐怖小说起作用了吧。”
“你还说?白天倒没什么,一到晚上我看什么都能联想到钢笔。”
“咎由自取!”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轻轻往上提,“你完全没必要害怕。恐怖小说作家无非利用黑暗、鲜血、鬼怪、尸骨、悬念、突如其来的异常现象达到惊悚的效果,翻不出新花样,只不过是过度刺激读者对死亡的未知。”贴上耳垂,轻笑,“实在害怕就钻到我怀里,保证安全又舒适!”
秦礼言一肘子撞在他胸口,“你少说风凉话。我就不信你看恐怖小说不害怕!说不定还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很显然,你不够了解我。我害怕的时候向来缩在我妈怀里哭,从小到大哭了二十几年,效果好极了,你要试试吗?”
“行了行了吧,尽使些坑蒙拐骗的下流招数。我没那么懦弱。”秦礼言率先爬到床上,一眼看见柜子上放着支钢笔,立马拉起被子蒙住头。
方铮驰哈哈大笑,连被子拥住他,“小说让你感到惊恐,作者的目的就达到了,想想看,作者深知自己通篇鬼扯,却引来读者信以为真,他可能正在遥远的挪威抿嘴窃笑。他恐吓大众,而大众却在娱乐他。你又何必让他得逞?”
秦礼言拉下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嗯,有道理。”嘴上这么说,其实脸色依然煞白。
方铮驰失笑摇头,上床搂着他,秦礼言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已经是星期二了,秦礼言根本不理会学业问题,其实就是想理会客观条件也不允许。心安理得地享受新婚第二天的优雅生活。
所谓“优雅”,是因人而异的,至少秦同学的理解跟方先生的就不能相提并论。
十点多钟才起床,秦同学认为充分享受自然醒是对人性的尊重。对于“懒觉”被降格为“自然醒”,方先生点着头表扬:“好极了!两顿并一顿,会抠门!连肠胃的消化吸收功能都节省了!”
这并起来的一顿里有霉干菜烧肉,掌勺大厨特地加了胡椒粉。就着二两五粮液,秦同学美!说:“就差一个活色天香的布菜小姑……”在方先生微笑的眼神注视下,“娘”字没敢说出口。
下午,睡午觉、读小说、看电视……就没离开那张长沙发,过得极其颓废。
傍晚,秦同学在老板的默认下直接忽略旷了很久的工作,眼巴巴地等着垂涎已久的大骨汤隆重登场,还有素馅水饺,秦同学夹了一个喂进方先生嘴里,笑说:“这就是优雅的家庭生活。”
因此,他的理解就是——不干活吃干饭。
方先生认同?谁知道啊!反正他没提出反对意见。
晚上,躺在床上,秦同学叹气,方先生问他怎么了,秦同学说:“明天星期三,我一大早要去老白菜梆子那里上课。”
方先生拿起电话,“你要是拉不下脸,我帮你请假。”
“方铮驰!你敢!”秦礼言立刻剑眉倒竖,“老头肯定要问为什么我有事却找你帮忙请假,你叫我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当然,这话方先生没挑明。
第二天一大早,方铮驰把秦礼言送去了学校,秦礼言敲开白教授办公室门时,老头很意外,“你不是向学生处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吗?他们刚转告我。”
“啊?”秦礼言傻了,猛然意识到是方铮驰请的,立刻诚惶诚恐,偷眼瞧瞧老头的脸色。
“伤痊愈了吗?要是没痊愈就回去静养吧。”
秦礼言的脸“唰”一下黑了半边,什么叫“伤”?你就不能编我“生病”了?
秦礼言呵呵干笑了两声,刚想扯几句混过去,却听白教授说:“身体是本钱,方家小四子说你……”
秦礼言脑袋“嗡”一声轰响,手上捧的书哗哗啦啦洒了一地,惊恐地瞪着老头花白的头发。
白教授诧异,打量他捏得死紧的拳头,皱眉,“你怎么了?”
秦礼言抖着胳膊收拾书籍,急忙说:“教授,我还是回医院躺着吧,确实没好清。”
白教授点头同意,秦礼言如蒙大赦,一步跨出了办公室,长长舒了口气,关门前,猛听见白教授叹息:“还是老方头说得对,这可怜孩子怎么就被小四子看上了?”
“轰~”秦礼言眼前漆黑一片,寒战阵阵,冷汗淋淋,缓了半天,脸色苍白全身乏力地挪出了办公楼。
坐在梧桐树下发了两三个小时的呆,拿树枝无意识地画圆圈。
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漫无目的地乱走,拐了个弯,眼前是一片绚烂的茶花林,秦礼言这才意识到快出校园了,慢吞吞转身。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愉悦地大笑,“哈哈……我又胜了,你说你都下不赢我们家小四子,还敢厚颜无耻挑战我?”
小四子?秦礼言一愣,扭头观瞧,方教授正与一个地质学教授下围棋,方教授赢了,仰天长啸神采飞扬。
秦礼言急忙往树后面躲,可惜——迟了。方教授一晃眼,放下棋子招手,“过来坐过来坐,这花挺香的。”
秦礼言只好从树后转出来,低着头没敢看他满脸的笑容,尴尬地扯谎:“教授,我马上……”
“要上课是不是?”方教授微笑,“去吧去吧。”
秦礼言暗松一口气,说了两遍“教授再见”急忙撤身,却听见方教授轻轻叹息,“其实十几分钟前才打的上课铃。”
另一个胖老头问:“这是谁?”
“白祈生的学生。”
“你很喜欢他?”
“是啊!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小四子跟他……”
秦礼言身子一栽,差点倒地不起,扶着墙定了定神,远远传来胖老头不屑一顾的嗤笑声,“哦?~~”这个字拖得长长的。
秦礼言一拳头砸在砖头上,“方铮驰!你们一家全是好搬弄是非的无聊之徒!”
其实,秦礼言完全断章取义,这就是心中有鬼关心则乱,他只听到“小四子”就慌了神,方教授的原话是——我们家小四子跟他是棋友,这孩子技艺高着呢,你这老小子肯定不是他对手。
秦礼言回了宿舍,趴在床上,心头不停地叨念:我马上就要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午饭没吃,午觉也没睡,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死掉的吊兰发呆。
手机突然铃声大作,秦礼言被吓了一大跳,伸头看去,是方铮驰,秦礼言无名火“腾”一下就窜了上来,狠狠掐断,往旁边一扔。
瞪着手机冷笑,“它马上又要响!”
可惜,秦礼言并没猜对,电话一直都没响过。
秦礼言气馁,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此时正值初夏黄梅季节,虽然最近几天天清气爽,但宿舍里依旧有一股浓烈的霉味,墙壁上生出了好些长长绿毛、点点黑斑。
秦礼言嗓子眼儿堵得慌,起床倒水,手指碰到水瓶才想起个把星期没住了,只好端着杯子出门上对面李群屋里。
李群正在玩游戏,见他进来,惊讶得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捏着秦礼言的脸扯了又扯,“你……你还……活着?容我想想,容我想想……”皱着眉头敲着脑袋故作冥思苦想,“我有多长时间没见到您老人家了?”
秦礼言没理他,自己动手倒了一大杯水,转身就出去。
李群一把逮住他,“想跑?没门儿!”死按在椅子上,左右端详,“你小子混得不错啊!红光满面的!没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吧。老实交代,谁把你小子伺候得……”
哪壶不开提哪壶!秦礼言憋了一早上的气源源不断往脑门上冲,抬脚狠踹。李群慌忙躲闪,一脸不可思议。
秦礼言夺门而出,站在门口怨恨:“全是你害的,要不是你介绍这倒霉工作,我会认识那混帐?”
门内的李群跌在椅子里,摸摸自己的脸,“夸他难道不好?他希望我说面黄肌瘦苍白惨绿?”
时隔大约一小时,方铮驰发了条消息: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在上课吗?现在在干吗?
秦礼言当作没看见,从桌上拿了本“肉书”慢吞吞地翻。
又过了将近半小时,方铮驰又发消息:我四点钟来接你。
秦礼言考虑了一下,回答:你别过来,我今天睡宿舍。
电话立刻响了,秦礼言接通,方铮驰笑问:“下课了?”
秦礼言没接话茬,“你别过来,我今天睡宿舍。”
“懒得跑郊区了?”方铮驰轻笑,“我认为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比天天接送更好的办法。”
“哦?”秦礼言刚表现出好奇就立刻醒过神来,突然想起第一天去别墅时说的话,于是冷笑一声呛着声音说:“是不是要给我买车?你的车档次太低我看不上眼,我喜欢宝马跑车,闵榛的那种,我觉得我表现得极其露骨。”
对面半天都没说话,秦礼言正想挂电话,方铮驰幽幽叹了口气,秦礼言心头一颤,惊觉自己语气太冲,良心开始不安,“你……”
“你今天听到闲言碎语了?还是白教授询问我们俩的关系?”
秦礼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一声苦笑,“我们新婚燕尔,两天来你很愉快,这是我们的蜜月期。现在你对我说话这么不留情面,只能有一个解释,有人在窥伺我们的关系,而你并不希望别人知道。你的这种想法我早就发现了。”
“白教授……他知道你是……”
“很多人都知道,我虽没四处宣扬,可也从没刻意隐瞒过。小言……”过了很久都没说话,秦礼言满脸灰败,方铮驰悠远地叹气,“如何才能让别人正真喜欢自己?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迟疑良久,“没有……”
“是人格魅力。其它因素在人格魅力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当一个人被你的魅力征服之后,一切细微的缺憾都会被忽略不计。”
秦礼言没说话,静听对方沉稳的呼吸声。
“小言,回来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想自己好好想想。”
“好……”
秦礼言不想挂电话,方铮驰微微一笑,“一有事情你总跟自己的胃过不去,是不是烦恼得中午没吃饭[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晚上可不能这样。”
“嗯。”
“在你考虑问题的时候,记住‘人格魅力’四个字。”
“我不知道我……”
“你很有魅力!很多人喜欢你,包括白教授。”方铮驰微笑,“你征服了我。”
秦礼言微笑点头。
可惜——方先生看不见。
50
秦礼言的困惑只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傍晚捧着枯萎的吊兰回了家,在门口换鞋时方铮驰意外极了,“我的人格魅力居然这么大?三两句话就把你劝回来了?”
秦礼言举着花盆问:“你有没有仙人掌?我都养死三棵吊兰了。”
“没有,”方铮驰勾着他脖子拉进屋里,“换些土,阳台上有吊兰,再剪一枝插上。”
吃完晚饭,俩人趁着夜色的掩护,偷偷摸摸跑到草坪边上,秦礼言把风,方铮驰匆匆挖了一盆土,慌忙往回跑,抹了把冷汗,挤眉笑说:“偷窃行为如果败露会损害我的名誉,我为了你违背了多年来的道德修养,你是不是该给点补偿?”
“可以!~”秦礼言乐呵呵地攀上他肩膀,“我觉得‘补偿’这词用得不好,该是‘奖赏’才对。”瞧瞧他的脸色,没出现吃惊的表情,秦礼言有点失望,心说:同样的话要是他对我说,我早惊慌失措了。接过花盆,说:“在‘奖赏’之前,先给你个机会澄清老白菜梆子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谈恋爱的。”
“哦?白教授居然这么神通广大?”
“你少来这一套!赶紧坦白。”
“我确实不知道,你不能逼供,”秦礼言举花盆作势要砸,方铮驰急忙闪身进屋,“你更不能对我使用暴力。”
秦礼言甩门进来,神情一顿,想起白教授提到的人似乎是老方头,怒从心头起,“你爸是怎么知道的?”
“我父母都知道,他们问了我很多次什么时候带你回家,”拉他进卫生间,歪着脑袋问:“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秦礼言转身,“我把花放到阳台上。”
方铮驰对着他的背影微笑,喃喃自语:“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先斩后奏才是上上选择。”
理论依据是充足的,但施行起来却难度颇大,至少六月份快要结束的时候,这次“拜见之旅”都未能成行。
其间发生了几件小事。
其一:
某天,某大学附属医院来了个病人,见到了医学院的集体偶像——苏大医师,苏徽慢吞吞地翻阅检查报告,微微一笑,“真遗憾,不是恶性肿瘤,良性的,现代医学太发达,这种病已经死不了人了。”
病人瞠目结舌惊讶之极。
苏徽扫了扫病人简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前半生拿命换钱,后半生拿钱换命。以后有个大灾小痛直接上我这儿来,只要给钱,本人能包治百病。”
说完走了。
病人眼睛眨都不眨地目送他离开,微笑,“世上还有这样的医生?有意思!”
于是——
奇迹发生了,苏大医师的崇拜者居然突破了“学生”这一人群范畴,从小众奔向了大众。
此病人谨遵医嘱,三天两头上肿瘤科报到,有病要看,没病造病也要看。比如,洗完头,吹风机吹干了头发,然后对着眼睛吹,眼眶红肿泪流不止,此人乐呵呵地上肿瘤科开了两瓶眼药水。
长此以往,苏医生冷冰冰地说:“我告诉你一个好办法,把腿打断,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能让你躺三个月。”
病人笑嘻嘻地咨询:“我能在你办公室里住院吗?”
呵呵!!毒舌鬼遇到了厚脸皮!
其二:
某日,方铮驰带着闵榛去给秦礼言送结婚礼物,秦礼言在电话里大声喊叫,试图盖过嘈杂的喧哗,“我在某某火锅店……喂喂喂!给我留点儿……不说了不说了,我快什么都捞不着了!”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俩人进了火锅店,见到一群吆五喝六火拼争抢的悍匪,一个个恨不得站到桌子上。
秦礼言笑嘻嘻地介绍:“这是某房产公司的老总,叫闵榛。这是他的朋友,叫方铮驰。”
闵榛疑惑。
方铮驰失笑。
时过片刻,闵榛惊奇地发现,在这窝蝗虫里居然端坐着一位斯文雅致的翩翩君子,面对轰然抢食的同伴,此人抚额轻叹神情痛惜。
闵榛目不转睛地感叹:“世上还有这么温文尔雅的人?”
于是,开始认真思索方铮驰的“伪君子理论”。首先,庄重的地方果然能找到理想的终生伴侣;其次,他是不是同道中人完全可以不列入考虑范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追到手。
可惜,闵先生不知道——
他眼中那位洁身自好不同流合污的谦谦君子这几天上火,智齿发炎,疼得什么都吃不下,要不然谁能抢得过这位仁兄?“抢火锅”这一专业术语就是为此人量身定做的。想当年转战各大火锅店,此人所向披靡,横扫饭桌无人能敌,至今仍被奉为只能仰视不可挑战的巅峰。
我们期待闵先生识破此人的庐山真面目。
当然,至于识破之后,他还会不会继续执行“不择手段”这一宏伟计划,我们就不好随便提出建议了,毕竟关系到人家的终生幸福。
呵呵!!奸商遇到了君子(?)!
其三:
方先生认为没有蜜月旅行的婚姻是遗憾的,于是提出了一个方案,怎奈秦礼言负隅顽抗,此方案还没来得及摆上议事日程就无疾而终了。
很显然,方法使用不当,同样的错误,方先生这么有见地的人是不可能犯两次的。
“只能做不能说”这一理论再一次被得到了验证。真理果然经得起千锤百炼,运用多次仍然颇具成效。
方先生买来两辆自行车,对秦礼言说一起到后山转转,秦同学同意了。
上了贼船还想下来?
这“后山”多远啊!!花了一天半才到,中途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住了一夜。
到达苏州,买了张旅游地图,尽找鲜为人知的园子游览,比如耦园、半园……
吃甜甜的苏州菜、学软软的苏州话、品香香的苏州茶……
俩人喜好美食,特地骑到阳澄湖参观了大闸蟹的生活家园。
秦同学附庸风雅了一回,听了段苏州评弹,云里雾里昏昏欲睡。
方先生也附庸风雅了一回,买了个宜兴紫砂壶,自作主张地断定:“紫砂壶,碧螺春,绝配!”
单车游苏州,方先生心情舒畅,秦同学由最初被骗的恼怒渐渐转化成意外的惊喜。
蜜月旅行果然温馨浪漫。
回来后的第三天,秦礼言刚听完一节课,出了教室居然看见方铮驰站在墙角对他招手,秦礼言跑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带你去大开眼界。”
“哦?”秦礼言一阵心乐。
拐出教学区,秦礼言惊觉正往教工宿舍区走,急忙撤身,方铮驰哈哈一笑,从背后抱住腰,“过门不入多没礼貌!你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难道连这道理都不知道?”
秦礼言拼命挣扎,“你那张嘴还好意思谈礼貌?你快放手!”
方铮驰侧过头,轻笑,“这里人来人往,我倒是很乐意来一段更激烈的肢体纠缠。”
秦礼言立刻僵硬。
方铮驰松手,拉起他的胳膊,“我父母从前天就开始准备了。他们希望你喊一声叔叔阿姨。”
秦礼言调过脸去,嗓子里咕哝了一声,心说:叔叔阿姨?你巴不得我喊爸爸妈妈吧。
秦礼言被连拖带拽拉上了五楼,站在门口悔不当初,脖子耳朵通红一片,狠狠踹了方铮驰一脚,转身就跑,方铮驰刚掏出钥匙,伸手没捞着,急忙匆匆按了一下门铃,紧赶几步一把抱住。
秦礼言恼羞成怒,“方……”“喀嚓”门开了,老头探出身子来,笑说:“来啦……”转头对屋里喊:“他们来了。”
方夫人擦着手走出来,笑容满面,“进来进来。”摸摸秦礼言的头,“多精神的孩子!”
进了门,秦礼言窘迫难当,连手背都红了,方教授笑眯眯地拉他,秦礼言结巴:“教……教授……”
“你下一节还要上课吗?”
“教……授……”
方铮驰故意微不可闻地叹息,然后对秦礼言抿嘴一笑,秦礼言一愣,迟疑了好一会儿,低着头,“叔叔,阿姨。”声音小得比蚊子哼有过之无不及,两老居然还能听得见,老头哈哈一笑,“别老站着呀,坐坐坐,小四子泡茶……噢,对了,你喜欢喝开水。”
老太太把他按到沙发上,命令方铮驰,“小四子,把水果端出来。”
方铮驰对秦礼言瘪嘴,“瞧见没?有了儿媳妇,儿子就成奴隶了。”
秦礼言敢怒不敢言,狠狠瞪他一眼,方铮驰莞尔,趁他发火之前急忙闪进厨房。
方教授取出三四本影集,“小家伙,来看看小四子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倒霉样。”
秦礼言赶紧站起来,接过影集,等老头坐下,闪目观瞧,只见十几岁的方铮驰卷着一只裤腿,膝盖上贴着块大膏药,额头青紫一片,还捋了一撮头发遮着掩着。
秦礼言想笑没敢笑,脸憋得绛紫,老头仰天长笑,“哈哈……人来客往我都拿这照片给大家看,没见过吧……”低下声音凑过去咬耳朵,“这小子也有倒霉的时候,大快人心吧。”
秦礼言头点到一半急忙顿住,尴尬。
方铮驰把茶杯和水果放下,对着照片哈哈大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指着自己十几岁时的脑袋,“我的头歪着,知道为什么吗?被闵榛打错了位,学朱时茂学了半个多月。”
“轰”客厅笑成了一片,老太太拎着锅铲探出头来,“书房还有一张更漂亮的,小四子二十岁生日剃了个光头,学陈佩斯学了快两个月。那是小四子这辈子最帅的暑假。”
秦礼言扯扯他衣服,“你干吗剃头发?头上长虱子了?”
老头一愣,抖着手畅笑,“一语中的!可不是吗!”
方铮驰无语对苍天,转身,“妈,我帮你摘菜。”
“落荒而逃!”
老太太喊:“老头,过来,把饭煮上。”
三人挤在小厨房里,老太太说:“别把人吓着,这孩子够可怜的了。”
老头说:“你硬拉来的吧,平常满肚子坏水关键时刻怎么就发挥不出作用了?”
“出去出去,”老太太推方铮驰,“挤死了。”
很想问她老人家:确实挤,可您怎么不推老头的?
方铮驰刚出来,“喀嚓”门响,方鑫进来,“爷爷奶奶,我放学了,下午还要……嗯,四叔?……呵呵呵呵……秦先生,您也来啦……哈哈哈哈……”挤眉弄眼地跑到方铮驰旁边,浑身头动尾巴摇地喊:“四~~叔~~”
“不知道叫人吗?”方铮驰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噩梦急忙正颜厉色,方铮驰扳过他的胖身子,“叫小叔。”
噩梦毕恭毕敬地喊:“小叔。”心里撇嘴:叫什么小叔啊?叫小婶才是正经!
秦礼言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双手揪紧裤腿又放开,留下两排湿湿的手指印。
趁方铮驰关门之际,方鑫“滋溜”蹿到秦礼言身边,憋着嗓子怪声怪气地说:“您可来了,我们盼了快一个月了,小~~叔~~”
秦礼言勾着他脖子,“你减肥很成功啊,现在只剩下三百七八十斤了吧。”
噩梦大怒,卡着手要掐他大腿,方铮驰抚着脖子靠在餐桌旁,方鑫猛然回神,四肢僵硬,跳起来往厨房逃窜,“爷爷奶奶……”
“咣当”把门关上,噩梦问:“我能不能叫他小婶?”
老头点头同意:“嗯,应该能吧,要不然你去试试?他可能不生气。”
方鑫翻白眼,心说:不生气?不生气才有鬼!他一发火,顺带着四叔也得生气,四叔生气了还得了?他能一脸慈悲地把我从五楼扔下去,还没人敢拦着。
方鑫抖着满身肥肉跑出来,冲秦礼言喊:“小~~叔~~”这两个字就像崎岖的盘山小道,蜿蜿蜒蜒,一路回环向上,钻到秦礼言耳朵里时,已然从山底爬上了顶峰。
秦礼言听得浑身直哆嗦,一巴掌拍过去,“你离我远点儿,我宁愿你跟我打架。”
方教授端着汤出来,招呼:“小四子,摆碗筷。小鑫,排板凳。”
秦礼言刚站起来,老太太招手,“来,吃饭。”
秦礼言一磨三蹭地过去,方铮驰轻笑,“你早该来享受上宾之礼了。”秦礼言表面不动声色,底下一脚踢过去。
宴席极其丰盛,秦礼言爱吃的笋烧肉、鱼汤、大骨汤下水饺……样样齐全。
秦礼言咬了一口笋片,眉头耸动,瞟了方铮驰一眼,方先生微笑。
老头夹起一只虾放进秦礼言碗里,秦礼言诚惶诚恐满脸通红,连声说:“谢谢谢谢……”
方铮驰窃笑,秦礼言怒瞪,方先生塞了根菠菜进嘴慢条斯理地嚼。
小方鑫唧哇鬼叫:“我看中的虾怎么跑到你那里去了?我要吃虾!”
“可以!”方铮驰微笑,把一盘虾子全端到他面前,“虾肉不会增胖,你是该多吃点儿……”噩梦鼓着眼睛一动不动,等着听下文,“其实,我觉得我原来的办法减肥效果更佳,不如……”
方鑫一蹦三尺高,赶紧把虾放回去,灿笑,“小叔,全是你的。”
一顿饭,其乐融融!
可惜——这是表面现象,秦礼言战战兢兢,拿筷子的手瑟瑟发抖,不拿筷子的手冷汗淋淋。
一个小时后,俩人出门,老头老太一直送到楼下才回去。边走边讨论,老头说:“这儿媳妇好,比儿子都好。”
老太急眼,然后又笑呵呵地点头,“是好,比小四子好。人老实腼腆有礼貌,哪像我们家那儿子,表面一套背后另一套。你说人家这儿子是怎么养出来的?”
老头长长叹气,“唉!好孩子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落到小四子手里了?”
老太也跟着叹气,举目眺望俩人背影。
方铮驰笑说:“今天我生日,我三十岁了。”
“啊?都六月二十八了?”
“你打算怎么帮我庆祝?”
秦礼言心说:不是庆祝过了吗?刚才我苦成那样还不够你乐的?
方铮驰拉起他的手腕,“我有个好主意,跟我来,我带你去开开眼界。”
“又开?”秦礼言抽手就跑,还有什么妖蛾子没使完啊?“我忙着呢,快放假了,我要帮教授编讲座记录。”
“哦?拿回来我帮你编,我帮我爸编了将近十年,这方面的业务我驾轻就熟。”
秦礼言没理他,方铮驰也不追,只是笑着说:“晚上早点回来,记着带礼物……”秦礼言已经跑不见了,方先生自言自语:“……不带更好!”
秦礼言逃出几百米远,陡然看见楚副教授和黑眼镜一人拖一个旅行箱从楼上下来,秦礼言高声喊:“张程,楚老师。”
“小言啊,这是从哪儿来?”
秦礼言呵呵讪笑,没往下接,问:“这是上哪儿?旅行吗?”
楚副教授笑眯眯地扶扶眼镜,“回老家。丑媳妇总要见公……啊!”
秦礼言立刻僵住:我……我刚才……那算不算是……丑媳……呸!谁是媳妇?
张程唉声叹气,一把抱住秦礼言,“小言啊,等我活着回来给你买礼物,要是死了,你记着清明去拜祭拜祭我。”
“两样小言都用不着做,你会半死不活地回来。”楚副教授把他从秦礼言身上扒下来,挥挥手,“走了,再见!”
秦礼言好了伤疤忘了痛,幸灾乐祸地喊:“张程啊,你要保重啊~~”
气得张程甩下行李箱就冲过来,被楚越凌一把搂住,只能黑着脸叫嚣:“秦礼言,你混蛋!你别得意,我就不信你用不着见他父母!”
秦礼言心说:我刚见过,差点要了我半条命,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51
傍晚,秦礼言花了二十几块钱买了顶帽子。回到家,进门就喊:“来看看你的生日礼物。”
方铮驰从楼上下来,秦礼言盱着眼睛仔细打量他,尔后痛心疾首,深深唉叹:“而立之年的生日,多有纪念意义啊!你说你怎么就不保持优良传统?把头发剃了多好,我还特地买了顶帽子。”
方铮驰接过帽子,翻来倒去地看,“嗯,做工精巧别致,特别是这胖乎乎的皮卡丘图案,真是与我相得益彰。”
秦礼言攀上他肩膀,“心有灵犀!你长得这么可爱是该彰显彰显,埋没了多可惜!”
“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方铮驰把帽子扣在秦礼言头上,一把抱住他,伸手摘下他的眼镜扔到沙发上,秦礼言急忙去够,方铮驰顺势一挺身把他压在沙发背上,吮吸脖子,“敷衍是道德败坏的先兆,态度一旦敷衍起来,一系列的操守问题就将紧随而至。我不可能漠视伴侣一步步滑向地狱深渊而不加以拯救。治疗敷衍的最佳良药……”秦礼言捡起眼镜,举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方铮驰轻轻咬了一口,含糊地咕哝:“……是加倍索取补偿。”
秦礼言大惊,急忙手脚并用爬过沙发跳到茶几上,瞪着散射的眼睛四处找退路,“你想干什么?”
“从上面下来。”
秦礼言退了一步,差点踩空,方铮驰慌忙探身去拉,秦礼言翻身一滚,三两步跑到门口,方铮驰捡起眼镜,“把眼镜戴上。”
秦礼言叉着腿冷哼,“你别太过分!无理的要求我一概不同意!”
“哦?什么要求算是无理的?”
“废话废话废话!我就知道你满脑子色情思想。无论我买不买,你都打算自己从我身上找礼物!”
方铮驰慢条斯理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强迫过你吗?你情我愿才符合我的爱情观。”
秦礼言往墙上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心说:是!你是不用武力强迫我,你一向用语言拐弯抹角地[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绕,三两下我就赔进去了。
“过来。”
秦礼言没理他。
“好了,我保证。”走过去拉他,“其实,我最理想的礼物可不是那个。唉……十几年来的渴望,原本觉得虚幻渺茫无法实现,现在,决定权在你,你……”
秦礼言觑着他落寞的表情,“你……想要什么?其实……你要是实在想……我……我也不是不能……”
方铮驰沉默了很久,秦礼言内心五味陈杂七上八下:今天毕竟是他三十岁生日,一辈子就一次,我忘得一干二净,已经对不起他了,要是……
方铮驰搂住他的腰,叹气,“你……”秦礼言低头等着,“你……带我去见你父母好不好?”
秦礼言大骇,猛抬头,像石头一样僵硬,抖着嘴唇过了半晌,撒腿就跑,“我……我……去做饭,没……没蛋糕?我……去买。”
方先生苦笑:果然不同意。你难道还想挖个坑,把我埋进三千公里的地壳深处永不见天日?偷偷摸摸可不符合我为人处世的一贯风格!
也对!
我们的方先生连致力于当伪君子都能直言不讳地说出来,偷税漏税、钻法律空子、满嘴谎话、哄抬房价损人利己一律做得理直气壮,这样的人,岂能甘愿由光明正大的丈夫降格成地下情夫?
于是,方先生下定了决心:如果“随机应变、恩威并施”是追求爱人的指导思想的话,那么“只能做不能说”就是幸福婚姻的指路航标!
方铮驰微笑,“不用买了,我们一起做蛋糕。”
话题转开了,秦礼言长出一口气,定了定神,回来取眼镜,笑嘻嘻地说:“你还会做蛋糕?人才啊。”
方铮驰拉他进厨房,“我本来向一家西点店预定了学习自制蛋糕,可惜,你更愿意对着个满脸橘子皮的老头编材料欺骗学校领导。”
秦礼言刚想说:你编了十几年,欺骗得少了?一眼看见长桌上放着小蛋糕、各色奶油、小铲子、裱花带……
秦礼言呵呵一乐,撞撞他,“你哪来那么多鬼点子的?……一会儿我题字,篆隶楷草本人样样精通。”
方铮驰点头同意,“就写‘祝亲爱的丈夫三十岁生日快乐’。”
美不死你!秦礼言一把抄起小铲子刺过去,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么小的蛋糕写得下这么多字吗?”
方铮驰哈哈一笑,往旁边一侧身,“那就写三个字,一个字代表十年。”
“行!就写‘方铮驰’。”
方铮驰皱鼻子,“装傻!”
俩人穿好围裙,戴上手套,方铮驰提着小铲子,秦礼言握着裱花带,面面相觑,方铮驰挑起巧克力奶油,问:“要怎么抹?”
“你真是问对了人。”
既然大家都不会,方先生也就不管不顾了,三两下把蛋糕涂成了大花脸,秦礼言胡乱挤了两圈波浪纹,倒是塑了几朵小花,堆成一团,认不出面目,秦礼言自我解嘲:“得其精髓忘其形骸,写意!”
方铮驰洗了七八颗樱桃点缀上,秦礼言愁眉苦脸地瞧瞧,已经没地方写字了。
得!别说“我爱你”,连“方铮驰”都省了。
方铮驰看着惨不忍睹的蛋糕,“我就是这么过三十岁生日的?”
秦礼言呵呵一乐,四处找蜡烛,刚插了一根,方铮驰抬手拔掉,“我的愿望实现不了,求蜡烛没用。”凑过去亲亲他嘴角,“你要是愿意当蜡烛的话,我倒是……”
“吃饭吃饭,我饿了。”
俩人坐到天台藤蔓下,月色朦胧蛙鸣阵阵。
只要不看那蛋糕,还是非常有意境美的。
秦礼言一勺下去,半块没了。
方铮驰喝了口酒,“我就是这么过三十岁生日的?”
你还想怎么过?实现你那多年来日思夜想的渴望?那我还不得被我妈拧着耳朵上高中游街?
饭后,没人收拾残羹剩菜,方先生忙着呢,秦同学更忙。
既然第一志愿暂时无法实现,方先生会任由第二志愿白白从手指缝里溜过去?
所以,方先生先动了回脑细胞,然后在秦同学的默许下动全身细胞。
没过几天,秦礼言放假了,方铮驰开始循序渐进地套他的话,诱供过程持续了一月有余,在此期间发生了几件小事。
其一:
某天,秦礼言坐在西餐厅弹琴,楼上突然哈哈欢笑,一个年轻人扒着栏杆探下头来,“啪啪”打了两声响指,“喂!弹国歌弹国歌,我希望快快结束单相思,开始谈双向恋爱。”
秦礼言鼓掌祝贺,“国歌杀伐气太重,我给你弹婚礼进行曲,共结连理早生贵子。”
那人上半张脸皱眉毛,下半张脸咧嘴大笑,“还是弹国歌吧,我历经千辛万苦,赶跑小日本,走过两万五千里,打垮国民党,农奴立志要翻身。你不知道,我现在全身伤痕累累满目疮痍百废待举啊!”
“佩服!”秦礼言挑起大拇指,“你唱我伴奏。”
那人毫不含糊,嘻嘻哈哈张嘴就是慷慨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
旁边一人突然站起来,转身就下楼,头都不回,“你神智不清,要静养,明天我给你预定太平间,全医院就那儿最清净!”
秦礼言一愣,“苏徽?”
歌唱家陡然住嘴,慌忙急步跟上,笑嘻嘻地说:“娱乐嘛!你光拿病人娱乐,范围太窄资源有限。目光要长远,要面向大众,娱人兼娱己,各取所需,娱乐精神的最高境界!”
秦礼言傻愣愣地目送他们离开,机械地四周张望一周,方铮驰正站在身后,“你刚才看到了吗?那真是苏徽?”
方铮驰摸摸他惊讶的脸,微笑,“世上最能所向披靡的人,就是舍得牺牲自己供人取乐的人。苏徽的刻薄话再锋利十倍也只能给那人的脸皮搔搔痒,根本划不出任何痕迹。”
秦礼言茫茫然地点头。
呵呵!!很显然,毒舌鬼是利剑,厚脸皮是棉花,利剑砍不断棉花,棉花倒是能缠住利剑。
其二:
某天,秦礼言还是坐在西餐厅弹琴,一人拍拍他的肩膀,秦礼言回头,闵榛笑说:“方铮驰呢?我找他谈点事。”
“在吴经理的办公室里。”
闵榛走了。
时过片刻,又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膀,惊讶,“你还会弹钢琴?”
秦礼言又回头,更惊讶,“嗯?你怎么上这儿来了?”勾着他脖子低声咬耳朵:“这儿东西贵着呢,刀刀见血。存钱不容易,干嘛白白让人宰!”
“哈哈!就算是小李飞刀本盟主也不怕,有人请客。”
“你拉倒吧,我是盟主,你是副的。”秦礼言猛抬头,一脸坏笑地问:“谁请客?人家干嘛要请你?”
萧疏桐没来得及回答,闵榛和方铮驰从办公室出来,萧疏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着秦礼言的手指敲琴键,对闵榛说:“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本人向来钻进书堆里研究文献资料,专攻太平天国史,你那工地挖出古墓停工的事我帮不上任何忙。”
“专家说,那就是太平天国墓,”闵榛笑着拉小桐同学,“想去参观吗?石刻非常精美。”
萧疏桐对着秦礼言耸眉毛,悄悄地说:“那是南宋的墓,我没骗他这个外行就不错了!”说完被拉走了。
秦礼言唉叹:“谁骗谁还不一定呢!”
转头问方铮驰:“你跟闵榛说什么了?”
方铮驰微笑,“我告诉过你,我入股了他的公司,停工对我有百害无一利,我没理由跟钱过不去,你说对吧。”
“行了吧,闵榛根本不在意工程,”秦礼言同情地扫了扫萧疏桐,突然笑了起来,“闵榛能打得过小桐?谁信啊!他是全国太极协会的正式会员。高考考了三百多分,靠‘华东六省一市太极拳总冠军’的头衔进的大学。”
方铮驰一愣,失笑,“我认为这消息完全没必要告诉闵榛。人要有娱乐精神!”
呵呵!!很朦胧,君子有武术功底,奸商有“伪君子理论”,到底会鹿死谁手?
其三:
此事被列为“其三”有点勉强,只不过是方先生结束了诱供之旅,坐在书房里,敲着钢笔作出了如下总结:
1、他家大小事务由他妈一手总揽,掌管着审判大权、财政大权,以及生杀大权。
2、他妈虽然向来说一不二,但本身文化程度较低,脾气直爽,遇事容易急躁,很少转弯儿思考。
3、他爸脾气好,文化程度高,七十年代的大学生,当真是凤毛麟角。可喜的是,跟他一样,读迂了书。常年从事教育工作,成天跟礼义廉耻打交道,说得多了,自己也当了真,严格执行“言教不如身教”的准则。
4、他爸虽然有见识,但被他妈压迫惯了。
5、俩人太爱儿子。
方先生微笑,拿钢笔在“他妈”旁边写:突破口!
52结束
八月中旬某日,方先生翻着报纸漫不经心地对秦礼言说:“报纸上说,过度用脑会导致智力下降,教育厅规定暑假禁止补课。”
秦礼言咽下西瓜瓤,吐出十几颗瓜子,哼了一声,“这规定根本执行不了,我爸今年教高三,已经连续补了一个多星期了。”
“连续?”把报纸翻了一面,“难道周末也补?”
“何止周末!你难道没上过高三?唉……想当年我上高三,寒假一直补到大年三十下午,我妈一个人在家准备年夜饭。”
方铮驰唇角上扬,尔后叹气,“你妈为家庭操劳多年,也该好好休息了。”
“嗯。我妈快退休了。”
方铮驰放下报纸坐到秦礼言身边,就着他的手啃了口西瓜,“夏天吃西瓜不错,止渴清火。傍晚我们去后山跑步好不好?”
“你这两句话挨得上吗?再说大热天的跑什么步啊。”抹了把额头,摊开干燥的手掌,“你瞧,汗如雨下!”
方铮驰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全身懒骨头!”
秦礼言打了个大哈欠,站起来往楼上走,“我去睡午觉,明天要给一帮吃饱了撑的老总上古代文选。”边走边嘟囔:“你的白教授周末要品茶散步逛古董店。老白菜梆子!”
“脑力劳动者是该充分休息,报纸上刚说的,”方铮驰也站起来上楼,“我明天要动脑筋,现在养精蓄锐。”
秦礼言一呆,急忙转身往下跑,方铮驰拦腰抱住,笑眯眯地说:“你书房里的小靠床两个人睡不下。”
“我睡地板!”秦礼言使劲抠手指,一肘子撞在他胸口上。
方先生点头赞同,“嗯!好主意!我们还没在地板上……”
“方铮驰!”秦礼言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抓着栏杆死活不撒手,“无耻!你耳朵有毛病!我要睡觉!”
方铮驰哈哈一笑,“我并没阻止你,而且,我还打算陪你睡。你……”手伸进T恤抚上胸口,轻咬耳朵呢喃:“……这么舍不得栏杆,难道是渴望在楼梯……”
秦礼言立刻僵直,慌忙放手。
完了,被扯上楼了。
第二天周末,早晨九点多钟,方铮驰站在秦礼言家门口按门铃,他妈打开门,把方铮驰上下打量一番,皱眉问:“你找谁?”
方铮驰一愣神,抬头凝目看看门牌,“这是秦礼言先生家吗?”
“是。你是他同学?”
“唉……”方铮驰叹气,“不是,我算是他老板吧,他在我的饭店里打工弹钢琴。”
“噢!”他妈恍然大悟,然后敲着脑袋想了半天,“我听他说过,您叫什么?呃……瞧我这记性,是不是姓方?”
“我叫方铮驰,阿姨。这是我的名片。”方铮驰掏出有生之年唯一一张名片递过去。
秦妈把他让进屋里,端茶倒水,方铮驰急忙伸手接过去,问:“秦先生呢?”
“不在家,一放假就没影了。”
方铮驰微不可闻地叹气,神情落寞,迟疑了很久,秦妈紧张,心里直打鼓,说:“您要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其实……”方铮驰低着头,“他完全不必躲着我,砸坏钢琴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他趁我喝醉酒做的事我也不计较了……”
秦妈大惊,慌忙站起来,“咣当”椅子翻了,方铮驰吓了一大跳,猛抬头,“您难道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
秦妈一把抓住他,抖着手问:“钢琴要赔多少钱?他对你做什么了?”
方铮驰冷汗哗哗往下淌,“我还是……还是……直接找他……”想撤身,秦妈死死攥紧,“有话摊开了说,多少钱我们赔。”
方铮驰挣了几下没挣开,叹了口气坐下,“钢琴是租来的,我跟人家签了合同,秦礼言砸坏了,要赔十万,人家找我要,我只好找秦礼言,他也没钱。我们都苦闷,晚上在饭店喝酒,他趁我喝醉了,把我……”声音哽住,说不下去。
秦妈脸色煞白,脖子僵硬了半天没动,猛一抬,“喀吧”一声脆响,“他……把你……怎么了?打……了一顿?”
方铮驰哭丧着脸,突然抓住秦妈的手,“阿姨,我不是同性恋,我不知道秦礼言是,我没想诱惑他。两个男人在一起喝酒,谁会往那方面想?我哪知道他……”
秦妈像筛糠一样地抖,一巴掌打掉方铮驰的手,直着嗓子叫:“你胡说八道!你滚!你给我滚!”
推推搡搡把方铮驰赶出门,“砰”一声甩上,秦妈顺着门瘫在了地上。
方铮驰久久站立,叹气,“对不起!阿姨,对不起!”转身下楼,直接回了教工宿舍区,跟自己父母说:“如果他爸他妈不来找你们,请你们去找他们好吗?”
一番详谈之后,方教授表情哀痛地送儿子出门,“你在作孽!你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方铮驰低着头过了很久,“我正在良心不安!可是……”抓住方教授的手,“爸爸,我要跟他在一起!”
方教授悲叹,目送儿子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秦妈站起来,倒在沙发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抖着嘴唇嘟嘟囔囔:“不可能不可能……”
厨房传来“噗哧噗哧”往外溢的声音,秦妈站起来走过去,端起炖排骨,“咣当”,整锅砸进了洗理池,秦妈“哇”一声哭了出来,撑着水池动也不动。
中午没吃饭,下午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脑袋里胡思乱想。
秦妈得到了“儿子是同性恋”这一暗示,想法就不由自主地往这方面靠,这孩子从小就文静爱读书,从来不像别的男孩子成天嬉闹;明明家住得离学校并不远,可他就是要住宿舍,整栋楼都是男生;都二十七岁了,从没谈过恋爱,叫他去相亲,比什么都烦躁……
越想越不对劲,原本还非常肯定“姓方的血口喷人”,后来就开始怀疑“难道是真的?”,最后嘴上虽不承认内心深处却在悲伤“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其实,秦妈不知道,她找的这些证据完全不成立:爱读书是被逼的,她也不想想她丈夫是干什么的;住宿舍是因为懒,倒二十几分钟的公交,秦礼言能愿意?关于谈恋爱,秦礼言要求高着呢,他要找个高学历知书达礼的,她又不按照这要求给他介绍,秦礼言能不烦躁吗?
傍晚,秦爸回来了,秦妈一下倒在丈夫身上,把他吓了一大跳,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秦妈把憋了一天的事哆哆嗦嗦说了一遍,秦爸大骇,叫:“你听他瞎说!你听他瞎说!”
“儿子……可能真的是。”秦妈抽噎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秦爸一根接一根抽烟,脸色煞白,半晌没说话。
“怎么办?你快想办法把他转过来呀。”
一包烟抽完,秦爸说:“先别慌,把小言找回来问清楚。”
一通电话拨过去,秦礼言跟方铮驰正在吃饭,接完电话疑惑,对方铮驰说:“今天他们怎么了?叫我立刻回去,突然就挂断了。”
“那你回去吧。要我送吗?”
“行了吧,别尽想歪点子见我父母。”
大约一小时后,秦礼言刚进家门,他妈劈头盖脸就问:“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秦礼言脸色大变,猛抬头,眼镜差点甩掉,全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秦妈一把揪住他头发,对着耳朵叫:“你说!是不是真的?”
秦爸叹气,眼眶红肿,扳开秦妈的手,“你看他这个样子,还用问吗?”
秦妈“砰”一声打开门,指着外面,“滚!你给我滚!”一脚把秦礼言踢出去,把门关上。
秦礼言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使劲按门铃,“妈,爸,你们听我说,你们听我说……”
门始终没开,秦礼言如丧家犬一般失魂落魄地回了郊区,瘫在沙发上对方铮驰说:“我父母知道了,怎么办?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方铮驰心里一阵揪痛,长长叹了口气。
在市区,秦妈也瘫在沙发上,问秦爸:“怎么办?赶快找个女孩让他结婚!”
秦爸到阳台绕了一圈,进卧室抓了张报纸,下楼扔了垃圾,半个多小时后,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说:“要是让你跟女人结婚你愿意吗?”
秦妈一哽。
“不愿意是不是?儿子跟你一样都喜欢男人,你要是让他跟女人结婚,他会痛苦一辈子。”
“那……那怎么办?”
“没办法!要是开明宽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要是觉得丢不起人,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跟他脱离关系。”
秦妈身体巨震,惊恐地盯着丈夫。突然跳起来,“全是那个姓方的害的,要没他,我儿子会变成……”惊觉自己在胡乱诬赖别人,陡然住嘴。
“就算没姓方的,也会有姓李的姓赵的。儿子……儿子……”秦爸握住妻子的手,“你还想要这个儿子吗?”
秦妈瞪着他,不停地问自己:还要吗还要吗……都没过一分钟,坚定地说:“要!”
秦爸抱住妻子,“我也要!”
“我们……把他们拆开。”
“我跟那个方铮驰谈谈。”
秦妈从桌底下翻出揉烂的名片。
秦爸居然在显眼的位置看到:方岳琛,某大学教授,梁秀婷,某医院医生。后面跟着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
秦爸叹气,“他是书香门第的孩子,我们小言……”
秦妈探头看了一下,“应该是讲理的家长,先找他们谈谈吧。”
第二天,两对家长坐在茶馆里。
方家老太一脸吃惊地问:“我们又不认识,找我们有什么事?”
秦爸迟疑着问:“您认识秦礼言吗?”
方教授笑了起来,“认识认识,白祈生的学生。你们是他父母?我不明白那孩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秦妈支支吾吾把事情说了一遍,话音未落,老头老太脸色绛紫,老太突然站起来,一把揪住秦妈的头发,“我好好的儿子全让你们毁了!你赔你赔你赔……”方教授在旁边劝,“有话好好说,你先放手你先放手。”
秦爸干站着,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秦妈大哭,毫不挣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老太一巴掌打在方教授身上,大怒,“你叫我以后怎么见人,你不帮我还帮着外人!”
方教授叹气,“事情出了,想办法解决,打一架有什么用?”
秦爸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攥住方教授的手,“您能跟您儿子好好谈谈吗?”
老太痛哭,拳头像雨点般打在秦妈身上,“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身子一仰,眼见要晕倒,方教授急忙扶住,“怎么了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
俩人走了,出了门,方夫人频频回头,唉声叹气,“小四子,欠债欠大了。”
“用他一辈子去还!自作孽,他活该!”
茶馆里,秦妈抽抽嗒嗒,秦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始终是我们对不起人家,人家那么优秀的儿子……”
过了很久,秦妈站起来,“我舍不得儿子。只要人家同意,我没意见,我认了,谁叫我们理亏!”
过了几天,秦爸秦妈打电话把秦礼言和方铮驰叫到了家里。
秦爸跟方铮驰在书房里谈了半个多小时,俩人面容平静地出来,秦礼言非常惊讶。
秦爸秦妈嘴上接受这儿媳妇了,但始终都爱搭不理。
不过,没关系。
只要进了门,方先生有的是办法讨好俩人。
冷空气南下,秦礼言打电话回家嘘寒问暖,第二天送了两件羊绒衫过去,还是秦妈喜欢的深红色和秦爸喜欢的墨绿色。价格牌剪了,秦爸上网一查,国际名牌,一件上万块,秦妈问:“我们小言有这闲钱?”
秦爸皱眉。
小事情多了。
提醒他们自来水管道检修,提前储水;未来几天连续阴雨,提醒他们太阳能热水器插头接触不良;蟹肥时节,送了一箱大闸蟹,外加葱姜醋……
这些事情一律由秦礼言完成。
他爸他妈深知,自己这懒儿子不可能这么细心。
方先生三不五时拉着秦礼言登门,秦礼言偶想偷懒,方先生厉声训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乌鸦尚且知道反哺,你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连扁毛畜生都不如?!”
秦礼言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方铮驰,孝顺双方父母从此不敢怠慢,渐渐养成了习惯。每周至少到方教授办公室去一趟,帮忙打扫、一起吃饭、说笑聊天……实在没事就买块蛋糕送过去。老头乐得逢人就说:小言好,比我那几个儿子儿媳都好。
周六去方家,周日回秦家,各带一后备箱生活用品,两家的大事小情方先生包了一大半。时日一久,两家人惊奇地发现,一到星期五就开始盼望俩人回来,提前张罗着准备菜肴,方夫人说:“小言爱喝汤。”秦夫人说:“小驰爱吃蔬菜。”
半年后,快过年了,秦爸给方铮驰打电话,“小驰啊,年夜饭上这儿来吃,把小言带上。”
“好的,叔叔。”
秦妈问:“他同意吗?”
“我发现我好像挺喜欢那孩子的。”
秦妈一愣,“我好像也挺喜欢的。这儿媳妇好啊,比儿子都好。”
秦爸点头,“见多识广、温文尔雅、正直宽厚、谦和有礼,见谁都笑眯眯的,还孝顺长辈,做着一手好菜。”
“嗯。还很会赚钱,我们给小言买的房子,他一转手赚了近二十万。”
“我们傻儿子要是能有他一半优秀,我也就知足了。”
“那你就把小驰当儿子看呗。”
秦爸笑了。
俩人也不想想,这么“优秀”的小驰怎么就甘于屈就他们那个傻儿子的?傻儿子能驾驭得了那么“优秀”的小驰吗?
吃完年夜饭,他爸摆出棋盘,招呼秦礼言:“儿子,来杀一局。”
他妈拎着抹布立马从厨房冲出来,“秦礼言,你敢!去倒垃圾!”
他爸苦着脸哀求:“一局,就一局。”
“你说这话谁信?他输了你又得破口大骂。秦礼言!傻站着干吗?还不快去!”转脸对方铮驰说,“小驰,你陪叔叔下。”
秦礼言只好提着两大袋垃圾下楼。
方铮驰连输两局,尔后扳回一城,秦爸哈哈大笑,拍着他肩膀说:“好孩子,小言七八岁我就教他下象棋了,到今天光输不赢,真没用,他一辈子都别想斗过我。”
“叔叔,过奖过奖,您成让!”
秦礼言刚回来,正站在门口,闷声不吭地进厨房,心说:爸,您快别说这话,您啊,一辈子都斗不过对面那位!
半夜,俩人回家,秦礼言眼皮直打架,方铮驰抱着他进门,“洗完澡再睡,要我帮忙吗?”
秦礼言睡眼朦胧,打着哈欠嘟囔:“我这亲儿子都不如你这大尾巴狼,我还洗什么澡?”
方铮驰讶然,失笑,“你怎么不说我父母夸你比我好的?”帮他脱鞋子,“在你家,你是儿子,我是儿媳妇;在我家,我是儿子,你是儿媳妇。回到这里,我是丈夫,你是……”
秦礼言突然睁眼,“你说什么!!!”抄起鞋子就扔了过去,方铮驰赶紧侧身。
只听见“喀嚓”“轰隆”“哗啦”三声连作,秦礼言傻眼了,落地玻璃灯瞬间倒地,碎片连蹦带跳洒得满客厅到处都是。
一颗晶莹剔透的小珠子股溜溜滚过来,方铮驰笑眯眯地捡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着灯光欣赏了好一会儿,“这是琥珀,原本镶在灯座上的……”秦礼言使劲咽了口吐沫,方铮驰搂上他的腰,亲了亲嘴角,“单独看它也很漂亮是不是?”秦礼言赶紧点头,方先生吻上唇,辗转多时,笑着问:“今晚怎么过?”
秦礼言白了他一眼,“我困了。”
“你想逃避义务吗?”
秦礼言呵呵一乐,率先上楼,扭头眨着眼睛说:“你错了!我现在的行为用专业术语说叫‘肆无忌惮地恃宠而矫’,你活该!”
方铮驰笑着跟了上去。
碎碎平安,方先生终于实现了他多年来的远大志向——建立一个排除性别之外的和乐家庭。我们祝贺方先生功德圆满!
本文到此结束。
哈哈!债,是这样还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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