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主仆·镇压
“权力属于强者,弱者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更何况,她还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拒绝接受这种羞辱!”
莉莉娅纳仍然坚持要李乘风提出个条件,而不愿把这机会转让他人。
李乘风见她摆出一副毫不妥协的强硬态度,又是吃惊,又是好笑:“不过是个形式,你却这么在意。”
“用你们东方人的话说,这叫‘礼不可废’!”莉莉娅纳嘴里冒出了一个让李乘风吃惊不已的词语。
“你去过东方吗?”少年对她过去的经历起了兴趣。
女巫妖却没心思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我看过一些从东方传来的著作……这个话题以后再聊,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不管什么条件都好,我会按你说的去做。至于其它人,免谈!”
李乘风习惯性地抓抓下巴,扭头看着因羞辱和打击而失神的人马少女,咳嗽一声,说道:“伊莉莎小姐,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回过神来的伊莉莎,俏脸阵红阵白,看得出来,她很想藉由拒绝求助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可是,当她的视线从昏迷的弟弟身上掠过时,神态变得犹豫了,等再看到处于八万半人马大军包围中的四千子弟兵时,她的嘴唇痛苦地哆嗦起来,向少年垂下螓首。
“是的,阁下,我确实需要您的帮助。”
“不是帮助,”李乘风纠正道:“是补偿。”
他注视着惊讶的少女,面上没有一丝笑容。
“多余的话我不想多讲,人生要向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不知道你在追求什么,我只知道,因为我的缘故,几乎扼杀了你的希望。所以,我现在补偿你一次机会,希望你好好考虑,好好利用,我相信最后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李乘风话说得坦白,伊莉莎的脸蛋也跟着白了又白,最后,眼圈一红,竟然哭了出来。
“机会?我和我弟弟,现在双双变成了怪物,手上唯一一支军队也被打残了,哪还有什么机会夺回族长的位置?”
原来又是一家人为了权力互相狗咬狗,李乘风鄙夷地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在少女额头弹了一指头,教训道:“哭能解决问题吗?你要做的是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成为问题本身。”
少女反而哭得更厉害了,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出乎意外的发展,让李乘风开始觉得头痛了,忍不住叫了起来:“你有压力我也有压力,你干嘛冲我哭啊?”
难得投入哭一场的伊莉莎,根本不理会他的话,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手足无措的李乘风,求助地看了一眼爱丝姬摩,发现她两只眼睛正忙着赏风赏雪。再看莉莉娅纳,美目含笑,笑真笑假,正在看他笑话呢!
李乘风恼羞成怒,突然伸手,扯下了伊莉莎用来遮羞的束胸布条。
这一招震撼疗法,立刻吓止了少女的哭声,呆了一呆,下意识地双手掩胸,正要发出尖叫——李乘风已经脱下外套,运劲一抖,那外套便似一个人般张臂将少女抱住!
伊莉莎忙转身将手臂穿进袖子,想要扣上衣襟时,却发现整排扣子,全部被李乘风扯脱迸飞,只好用两手紧紧抓住领口胸襟,以防走光。
少女刚松了口气,却听见莉莉娅纳在身后发出不怀好意的嗤笑声,回头看去,李乘风的眼光闪烁,似乎躲着不敢看她。
伊莉莎先是以为,他在为之前的行为感到心虚,想想不对,再顺着莉莉娅纳暧昧的目光看去,顿时惊羞交集,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原来,她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半人半马之身,这一转身,便将高翘的雪臀,无遮无掩地展示在少年眼前!
虽然她曾经不顾一切的诱惑过少年,但那是事急从权。骨子里,她终究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千金,又是处女之身,这一下羞惭难当,正要拔足逃走,女巫妖的一句话,像尖桩一样把她钉在了原地。
“豪放的小丫头,你为什么要逃?是觉得我的主人没有能力满足你,打算找外面那群野兽来填补你的空虚么?”
伊莉莎刚抬起的长腿,立刻放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当真是进退两难。
被莉莉娅纳捎带着损了一句的李乘风,抬头瞪了她一眼,觉得不能再放任气氛糜烂下去,赶紧重新把话题导回正轨。
“莉莉娅纳,我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把他们姐弟变回人类!”
女巫妖眨巴着眼睛,没有答话,似乎是在等待下文。
“我的第二个条件,就是把那八万名兽化兵的指挥权,交给伊莉莎小姐。”
听到这两个条件,尤其是后一条时,伊莉莎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看了李乘风一眼,然后就紧张地盯着莉莉娅纳。
这一次,女巫妖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妩媚一笑,娇声道:“遵从您的命令,主人。不过……”
她故意顿了一顿,失望地发现,对面三个人表情都没有变化。没人因为最后的转折吃惊,脸上就有些不高兴,语气也变得无精打采。
“我需要两件道具:一个身体健康的活人。男性,最好他肯自愿献身。再来就是可以用来制造命匣的坚固附魔材料。精金或是秘银合金勉强凑合,超阶魔兽的晶核比较合用,如果能找到具备元素能量自蓄功能的魔具或宝具最好,神器更是无限欢迎。”
“你要活人……难道想进行活祭?”李乘风半是好奇,半是厌恶地看着女巫妖。
依据他从冒险小说中了解到的知识,大多数恶魔和邪神都需要祭礼,特别是血腥的活祭,最能投其所好,可以为献祭人带来强大的力量或是祝福。但是……
“为什么一定要活人?据我所知,黑暗力量接受任意种类的生物,恶魔也好,邪神也好,一般不会挑剔祭品究竟是美杜莎、巨人还是人类。唯一的标准是,祭品必须是活物,而且拥有一定程度的智力。”
李乘风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质疑,战场上杀人如麻是一回事,把没有反抗能力的活人送上邪恶的祭台,便触及了他的道德底线。
“因为我不是要进行活祭。”莉莉娅纳委屈地嘟起小嘴,解释道:“主人你要求我把那边的男孩变回人类。可是,除非有传说中的‘光明之泪’,否则,吸血鬼的体质是无法逆转的。人家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找一个人来和他进行灵魂转移仪式……”
那不就是变相的夺舍吗?算了,反正当替身的那个人也不会死。
这方式李乘风倒觉得无所谓,但伊莉莎可不干了。
“不行!那样的话,不就等于彻底剥夺我弟弟和托福家的血缘吗?这种作法,绝对不行!”
“这倒也是,没了血缘的纽带,你们也就没了争夺继承权的大义名分。”李乘风肯定了伊莉莎的意见。
“那么,这个问题先放一放。反正,只要收起獠牙和翅膀,外表上,也没人能看出你弟弟变成了吸血鬼。”不能现场解决的问题,李乘风很干脆地一脚踢给未来。接着问:“再来看你的第二项要求吧,你要制作命匣的材料,想把谁变成你的同类来着?”
莉莉娅纳无言地在自己高挺的鼻尖上点了点。
“你?你已经是巫妖了啊!”
只见女巫妖转过手指,指着一脸吃惊的黑发少年手中的碧玉法杖,飘移的目光,把法杖、半人马大军、人马少女三者串在了一起。
李乘风明白了:“原来这根水货法杖不仅是你的命匣,还是调动兽化兵的虎符节印。所以,在交出去之前,你要把自己的命脉换个地方保存是吗?”
“如您所想,我的主人。”
莉莉娅纳的称呼让李乘风再一次皱起眉头。老实说,在看小说的时候,他也曾经幻想过,收些个美貌的精灵或其它人形智慧生物充当仆人或战宠。
但是,那也只是想想罢了。过去十八年惊涛骇浪一般的人生经历,让他提前领悟了许多超越年龄的道理,其中一条就是——
有创造力的生命,不可能永远被枷锁束缚。
所以,莉莉娅纳的表现越恭敬,李乘风感觉越不舒服,更加迫切地想从这种危险的主仆关系中脱身。
不过,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他。
莉莉娅纳看中了大玩具一样的构装魔龙,想拿它作为新的命匣。
听到她的请求后,李乘风沉默半晌,挤出一句令人绝倒的真心话:“我还没有玩够呢!”
话一出口,他的脸就红了。
三个女人,像不认识他似的,围着他呆呆看了半天,又是莉莉娅纳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的主人,你真是、真是太可爱了!”
青筋。
“李乘风阁下,您是认真的吗?”
汗颜。
“风,你真是孩子气。”
黑线。
后悔莫及的黑发少年,沮丧地背转过身,蹲在雪地里画起了圈圈。
“做人,真的不能太诚实。”
见他闹性子,莉莉娅纳和伊莉莎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爱丝姬摩做了一件事,惊掉了一地眼球。
“密码九七八九八六一八六二二00,解压缩回路启动,质子还原!”
构装魔龙的紫黑色身躯表面,浮现出繁复的发光咒纹,像一把把枷锁,接二连三地碎裂。等到最后一个符文也还原成纯粹的元素能量,与大气融归一体,身遏行云的构装巨龙,再一次巍立在大地上。
那庞大到让任何生物都自惭渺小的恐怖身躯,给待在远处的半人马军团,带来了不逊于真正龙威的精神冲击。
如果不是莉莉娅纳见机得快,及时施法加强精神控制,恐怕这个八万人的大军团,就会像一群被雷声惊吓到的绵羊般溃散了。
“原来还可以变回来?”李乘风也被这一幕惊讶得忘记了沮丧。
“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如果要再把它缩小,你还得画一次魔法阵。”
爱丝姬摩语气淡淡的,李乘风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还是不要了,就先保持这个样子吧。”
爱丝姬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李乘风莫名其妙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命令构装巨龙开放门户,让一行人进去。
莉莉娅纳站在一个由黑曜石雕刻出来的空间中。
在她面前的祭台上,摆放着一颗靛蓝色的水晶。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晶体内,散发出无比充沛的元素波动,如潮汐般拍击着每个人的身心。
“这、这难道是……”
站在莉莉娅纳后方的伊莉莎,抖嗦着手指,半天也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她从晶石散发的元素波动中,感受到一股令人生畏的气息。
“是龙晶。”女巫妖好心地替她把话说完,少女的表情却动摇得更加厉害,抬头向对面的黑发少年露出求证的眼神。
“大概是吧,我们坐的那条船上的水手管那货叫‘滑齿龙’,可我怎么看它都没个龙形。”李乘风一边回答,一边偷看爱丝姬摩的表情。
“滑齿龙……那可是准超阶的亚龙魔兽啊!”
听到李乘风这副不把豆包当干粮的口气,伊莉莎的下巴差点砸穿地板:“它们是百慕大魔海的守卫,海神赐予了它们吞噬一切敢于涉足禁海的生灵的权力。这种魔兽虽然也有独居的习惯,但彼此的领域犬牙交错,你只要路上碰到了一头,很容易就会碰到第二头和第三头……”
说到这里,少女已经没办法再把话接下去了。因为,李乘风跟着她的话伸手在祭台上拍了两下,连接浮现出第二块、第三块龙晶,看那架式,似乎她只要继续往下数,就还有得往外拿。
“你、你们一路上到底杀了多少头滑齿龙?”少女眼神呆滞,彷佛被石化般凝视着祭台。
“不多,只有六头。”李乘风潇洒地一挥手,剩下的三颗龙晶一起跃上了祭台。
咕咚一声,强劲的龙威把伊莉莎冲了个跟头,昏了。
没人理她,莉莉娅纳挑剔地打量着龙晶,李乘风仍在注意爱丝姬摩的脸色。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曾经的白龙族之长,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忧虑:“在我们龙族的语言中,猴子也被称为亚人。我拿它们来当食物的话,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猴脑可是山八珍之一,大补呢!”李乘风轻轻一笑带过,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莉莉娅纳身上。“挑好了吗?”
莉莉娅纳撇撇嘴:“人家要超阶魔兽的晶核,你却拿这些不上不下的东西来为难我。没办法,质量差一点只有用数量补了。”她说着,伸手捡出三颗光泽最为舒活莹润的龙晶:“这颗、那颗……还有这颗,就这三颗吧。”
李乘风还没答话,一旁的爱丝姬摩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小丫头,不要欺负我家的风子不懂魔法,得了便宜还卖乖。”
莉莉娅纳吓得身子一缩,扁着嘴巴,万般不舍地把两颗龙晶放回祭台上。
李乘风确实不懂这中间有什么奥妙,但他不会装懂,而爱丝姬摩也耐心地为他做出了解释。
“滑齿龙虽然只是准超阶魔兽,但并不代表,它的晶核质量一定比超阶魔兽来得差。真正决定晶核质量的,是其蕴含的元素能量的纯度、净度与容量,如果是复合能量型晶核,还要加上一条平衡度。
“按照这个标准来鉴定,她刚才挑出的三颗晶核,蕴含风水两系能量,实属极品,任何一颗都可以满足制造命匣的需要。她却想把三颗一起吃下,那么,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在她宛如红莲烈火燃烧的眸子凝视下,对面的女巫妖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僵硬不动,脸色惨绿。
“她想藉这个机会,晋级半神巫妖。”
“听上去很彪悍啊!”
李乘风看上去却不怎么生气,他是不喜欢被人欺骗,但因为不识货而被别人当成冤大头,只能怪自己没眼光。而且,比起龙晶的真正价值,他对“半神巫妖”这个陌生的名词更感兴趣。
于是,只见他大手一挥,又把莉莉娅纳放下来的那两颗龙晶,送回她怀里。
“来吧,做给我看!”
“咦?”
“别做出那么吃惊的样子。我想知道什么是半神巫妖,赶紧变给我看吧!”
见黑发少年一脸兴致盎然的模样,两名非人女性同时露出无力的苦笑。
经过她们的轮流解释,李乘风方才了解到,半神巫妖的转化过程极其漫长。别的不说,光是在三颗龙晶上面雕琢魔法阵这一项准备工作,就至少要十天时间。
听到这里,李乘风顿时泄了气,无精打采地向外面走去。
“那好吧,你就在这里慢慢准备,需要什么跟冬天说一声。”
“冬天是谁?”
“这里的塔灵管家。”
说曹操,曹操就到。少年话音未落,被他接手后改名叫“冬天”的塔灵的声音,就从头上飘了下来。
“风哥,我这里收到一份维客城传来的红色特急快讯,你要听吗?”
与以前无机质的中性化声音不同,换了主人和名字的绝冬城塔灵,清朗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悠闲,连“红色特急快讯”六个字,都说得不疾不徐,平和散淡。
“维客城?”李乘风眉毛一扬,瞟了倒在地上的伊莉莎一眼,果断地指示:“我不想知道信的内容。等那位小姐醒了,你单独通知她就好。”
“呵呵,我知道了。”
在冬天心照不宣的贼笑声中,李乘风闪身出门。
他这一抽身,留下三个女人共处一室,便应了那句老话,一出好戏铿锵开锣。
爱丝姬摩冰冷的视线,从祭台上剩下的三颗次级龙晶处扬起,在莉莉娅纳手上那三颗极品龙晶上打了个转,最后停在女巫妖的脸上。
莉莉娅纳警惕地把龙晶往怀里拢了拢,一双媚眼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这可是主人他主动给我的喔——你别想打主意!”
爱丝姬摩却不理她这个岔,伸出一根纤莹玉指,指着她的心口问道:“你,为什么缠着我家的风子不放?”
“你家的?”莉莉娅纳眼神不屑地扫过她脖子上的金色绳圈:“你现在不过是那个少年豢养的宠物,有什么资格向我摆谱?”
刹那间,室内的温度,随着爱丝姬摩眼神的变化跌到了零度以下。
刺骨的寒气,把昏迷中的伊莉莎冻得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地醒转过来。
“怎么这么冷?”少女用力搓着胳膊,惊讶地看到,隔着祭台对峙的两名女强者之间,阴风呼啸、冰霭沉沉,彷佛正在酝酿一场冰封千里的暴风雪。
就在伊莉莎又惊又怕、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直忠于观众身分的塔灵冬天,跟她搭起讪来。
“伊莉莎小姐,看到你平安醒来,真是令我高兴。这里有一封从维客城发来的急件,风哥指示我向你单独汇报。这里的环境不太符合要求,您是否需要换个地方收听?”
“不,请现在就告诉我!”
一听是维客城发来的急件,伊莉莎心跳如鼓,哪还顾得上挪地方,连声催促冬天赶紧通报内容。
“其实也没啥内容,信上就四个字——冬宫被围!”
全神贯注和爱丝姬摩拼眼神、斗气势的莉莉娅纳,兴致正高时,忽然查觉对方微现讶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地惊天动地的一声响,把她吓了一大跳。
转头看去,被强化术加固过的黑曜石墙壁上,破开了一个形状诡异的洞口,而那位人马小姐伊莉莎,已经芳踪杳然。
“真是好有艺术感啊!”女巫妖摸着那彷佛人体剪影般的洞口,啧啧称奇:“她这是怎么撞出来的?”
爱丝姬摩知道这是塔灵故意配合肇事者的行为搞怪,抬头质问道:“你把风子的位置告诉她了?”
冬天的声音却很无辜:“风哥没有要我替他保密啊!”
“你……真该死!”
就在爱丝姬摩咒骂塔灵的恶作剧时,李乘风刚在冥想室里坐下来,准备好好对身体做一次检视。
这些时日以来,恶战连连,他体内的黑暗神力与先天真气跟着此消彼长,在经脉秘穴中的势力分布犬牙交错,形成极大隐患。再加上两次恶性透支,给身体造成的暗疾,虽然仗着一些秘法和外物之力,强行补满亏损,终究是克难之策。难得诸般事情告一段落,正要静下心来好好调理。
可是,天不从人愿。
他还没来得及启动冥想室的位面隔断装置,轰隆一声,房门差点被人撞倒!
李乘风瞪着震颤不止的钢化门板,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外面闹腾。跟着才想起自己的疏忽。
“冬天,你这该死的!是你告诉那位大小姐我在这里的吧?”
他只是气愤下随口一骂,塔灵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激烈。
“我不过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们两公婆就都认为我应该去死?”冬天的人工嗓音,完美调和出下堂妇一样伤心欲绝的腔调。
“我也只是发发牢骚……等一下,两公婆?我和谁?”
“当然是那头万年冰山脸的熟女龙了,哈哈哈!”冬天一扫两秒钟前的悲痛,爆出三声只能斥之为“奸笑”的合成音效,成功将李乘风连人带椅子一起击倒。
“你、你这都是打哪儿学来的怪话?”
从地上爬起来的李乘风,满头黑线,正在考虑要不要重新调整塔灵的人格。冬天彷佛探测到了他的想法一样,迅速转移了话题。
“风哥,你再不出去阻止,伊莉莎小姐就要被你老婆冻死了哟。”
“琉璃姐不是我老婆!”
李乘风嘴上没好气,但确实担心爱丝姬摩下手没个轻重,真要把伊莉莎冻死了,自己之前的一场辛苦,就毫无意义了。
“你们这些家伙,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黑发少年一边碎碎念,一边不甘不愿地打开房门,这时,爱丝姬摩发出的冻气,刚好传导至伊莉莎的腰际,再往上去,搞不好真会把心脏给冻僵。
“琉璃姐,这样就可以了。”
阻止了爱丝姬摩进一步的动作,李乘风看了看伊莉莎碎裂变形的香肩,又看了看表面明显下凹的钢化房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说你有这劲头,自力更生不好吗?总想着依赖别人,到头来一定会失望的。”
“冬宫被围!”伊莉莎下半身不能动弹,上身努力前倾,拼命伸长手臂,想要接触到少年的身体。
“冬宫是什么东西?它被围关我鸟事?”李乘风后退一步,回避了少女寻求依靠的动作,口气很冲地顶了回去。
“请救救我父亲!”眼见李乘风有缩回房间的意思,伊莉莎顾不得多说什么,直接喊出了自己的请求。
正要关上房门的李乘风动作停顿了下来,他重新正眼看着一脸恳求的少女,神色变化不定。
伊莉莎本来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提出请求,现在看到李乘风的表情,如同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救命浮木。
她脑中灵光一闪,继续恳求道:“我的父亲他身体很不好,没有任何自卫能力。如果叛兵攻破冬宫,他会死的!”
李乘风神色动摇得更加厉害,但仍然尝试着挣扎:“你父亲贵为一方诸侯,身边还会少了高手和死士保护?那啥子冬宫难道会不设逃生密道?我不信!”
“父亲身边可以信任的七大护卫,其中五人拨给了我和弟弟。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伊莉莎的声音越发悲切,让李乘风心中又添了一分内疚。
说起来,伊莉莎姐弟身边的五大护卫之死,多少和他有些关系。
“叛兵首领是我的二叔,冬宫的密道,没有他不知道的。而为了送我和弟弟脱离险境,父亲秘密布置的传送魔法阵,也已经曝光。所以,阁下您是我惟一的希望了。”
“我讨厌没有选择的抉择。”李乘风一脸的不悦,看起来好似嘴里正嚼着一打苦虫。“自由就在于它是一种选择,没有选择就意味着强迫,也就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听到他满怀厌恶的自白,少女的心又往下沉去。
“不过,”李乘风突然口风一变,手也松开了门把。“大小姐你很幸运,或者说,你很聪明。你提出了一个我没有正当理由可以拒绝的请求。
“百善孝为先,”李乘风走出房门,用他深邃的眸子盯着喜极而泣的伊莉莎,用慎重的语气告诫道:“我成全你的孝心,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人,一定要靠自己。”
伊莉莎用力点头,抛洒着如同珍珠一样的泪水,也不知道把少年的话听进去没有,只听见她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单词:“谢谢!”
李乘风不再看她,转而望向来到身旁的爱丝姬摩,歉然一笑:“又要劳烦你了,琉璃姐。”
“我没关系,可你的身体吃得消吗?”爱丝姬摩沉静如水的眸子,彷佛微风拂过,荡漾起不安的波纹。
黑发少年笑了:“所以我才说,要劳烦琉璃姐你啊!这一次,我过去就是老老实实当个观众。”
“那再好不过了。”爱丝姬摩微微颔首,甚是欣慰。
“莉莉娅纳你就留下来继续自己的工作,正好没人打扰。”
“那可不行!”听到李乘风的安排,女巫妖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这么有趣的事,主人你竟然想撇下人家,只带琉璃一起去看热闹。偏心!不公平!”
李乘风按住额头,不知是头晕还是要压下满心的无奈。
他对莉莉娅纳说:“我说过,希望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刚才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你爱听不听随你。想跟去看热闹也没问题,手痒了也可以下场,我不会阻拦你。只是,请你避免伤害平民。”
避免而不是禁止,这中间的差异,在场的人自然都听了出来,反应也各不相同。
爱丝姬摩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莉莉娅纳笑嘻嘻的很是高兴,只有伊莉莎,俏脸雪白,不是因为身上寒冷,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慌,唇瓣轻颤,想要请求李乘风对女巫妖约束再紧一些,却终究不敢开这个口。
李乘风何等眼力,对她的欲言又止,看得一清二楚,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揣度含意的笑容。
四小时后,人类王国北方九省的首府维客城,托福家族祖宅,冬宫。
“你们已经死了。”
加里森·托福站在由三百名双剑士和两百名重剑士组成的锋线后方,趾高气扬地冲坚守冬宫最后一道门户的刀盾战士,宣布了死刑。
回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落盾声。配合雪亮的刀光,彷佛轻蔑的耻笑,让这位确信自己胜利优势不可动摇的托福家二爷,大受刺激。
“真不愧是我那化石脑袋的大哥所带出来的兵,全都跟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加里森满怀憎恨地低骂一声,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很清楚,对面的敌人虽然人数居于劣势,却占有装备与地势之利,换人命的话,绝对是自己吃亏。
“阿伽布兰卡大师,又要劳烦您了。”他转头冲身边的黑袍法师露出讨好的笑容,同时极力掩饰住内心的恐惧。
灰色的烟雾,围绕着这名黑袍法师的身体,那是能够侵蚀一切、毒害生命、令灵魂腐烂的瘟疫死尘。
一路过来,加里森不只一次地看到,那些无惧刀剑的骁勇战士,稍稍沾上那灰色的烟雾,就面色发紫发黑,纷纷倒下,躯体在半路上已经腐烂、风化,变成尘埃。
他勇于发动政变,一个很重要的恃仗,就是获得了暗黑教团的支持,否则的话,就算他掌握了家族一半以上的军队,也不敢轻启叛乱,毕竟,他那孱弱侄儿的继承权,是得到了光明教团认可与保护的。
只要控制住托福家族,就等于掌握了北方九省的实际统治权。
加里森不能容忍这个拥有千年荣耀的家族,沦为光明教团的附庸!
他要抗争,为此不惜藉助黑暗的力量。
有了对手,才有平衡。
有了竞争,才有进步。
他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只有这样想,他才有勇气正视一个个熟悉的生命在眼前腐朽,有精神笑着面对黑袍法师那张比死尸更加腐败的脸孔。
黑袍法师却彷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望着一个不存在敌人的方向,望着被屋顶隔断的天空。
加里森心里握紧了拳头,脸上依然挂着谦卑的笑容,用恰到好处的语气,表达自己的疑惑。
“大师,您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嗷——”
回答他的,是一声嘹亮悠长的吼叫,破空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沉重的威压。彷佛一座大山突然出现在维客城上空,一下子将天地间所有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城中还在拼死厮杀的两派战士,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兵器,抬头向天空望去。
远处飞来一片巨大的乌云,遮盖了一切,黑暗迅速逼近。白昼变成了黑夜,昏暗的空气摇撼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天地间回荡不绝。
加里森头脑中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名词唯我独尊地霸占了他全部的精神:“这是……”
“……龙威!”黑袍法师混浊的眼球中闪出两点精光。
没有任何迟疑,他迅速放出一道“死尘飓风”,把包括加里森部下在内的前方一切阻碍之物,都变成了腐朽的尘埃,然后闪身冲进门户洞开的寝殿。
加里森比黑袍法师的反应慢了一拍,当他意识到合作者这样做的意义,跟着冲进去时,却看到一幕让他心凉的画面。
被他倚为长城的暗黑大法师,被一名有着恶魔般黑发黑眼的少年踩在脚下,生死不明,而在少年的身边,伫立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两个人。
伊莉莎和坎德拉。他的侄女和侄儿,同时也是托福家族第三和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顺带一提,他的继承顺位,是排在第二位。
抬头望了一眼被开了天窗的屋顶,加里森的心情稍安,在他看来,暗黑大法师的失败,仅仅是运气不佳。
虽然目前对方人数占优,但在身为七级斗士的他看来,除了那名黑发少年,余者皆不足惧。
“我正愁找不到你们,想不到你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加里森狞笑着抽出宝剑,正准备来个一劳永逸,忽然发现自己迈不动脚步了。
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双脚已经被冻在了地上,白色的霜丝,彷佛毒蛇一样,顺着肌肉、血管和骨头,迅速向上攀延,转眼之间,就吞噬了他半个身体。
“你有什么遗言吗?”
对面的黑发少年,带着无趣的表情问了一声。
“失败属于我,胜利属于家族。”
没有不服输的咆哮,没有垂死挣扎的反扑。
最初的惊惧过后,加里森的脸色恢复了平静,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与即将死亡的现实。那种超然的态度,让本来抱持无谓态度的李乘风,肃然起敬。
“成功者往往只比失败者多了一点点运气。”李乘风难得想要安慰一回敌人,可是说出来的话语听在旁人耳中,似乎打击嘲讽的成分更重了一些。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对,于是又补上一句。“天要亡你,非战之罪。安心去吧!”
加里森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不带遗憾、不带悔恨、不带痛苦,静静地凝固在脸上。
“这位大叔真是一条好汉。”李乘风带着叹息,转头看着伊莉莎,认真地说:“你很幸运。”
伊莉莎一阵难堪,但她做不出任何反驳,只好转移视线,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
李乘风也不是故意要她难堪,一时有感而发,注意力也转到了自己脚下踩着的东西上面。
虽然他过去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暗黑法师是什么样子,得益于大量阅读冒险小说的经验,他仍然从对方那犹如乌鸦一般的装束上,猜出了其身分。
“暗黑法师?”李乘风用脚尖翻过暗黑大法师的身体,探了下鼻息,确定对方还有气后,陷入了思考之中。
现在要干掉这个法师很容易,但是,李乘风不想继续帮托福家的烂帐买单。
于是,他伸手把托福家的未来家主拉了过来。
“这个人交给你了。”
“咦?”小坎德拉张开嘴巴,傻愣愣地看着一脸严肃的李乘风。
“这个人是暗黑法师,吸干他的血液和魔力,可以让你变得更加强壮。”
听到李乘风的解释之后,还没有任何吸血鬼自觉的小坎德拉,发出作呕的声音,向后缩去。
正在犹豫要不要唤醒父亲的伊莉莎,连忙插进两人之间,像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气愤地喝斥黑发少年:“你怎么可以教唆他做这么可怕的事!”
“不吸血,那你就等着他饿死吧。”李乘风耸耸肩,一脚把暗黑法师踢到伊莉莎身前,冷冷地说:“总之,这个人交给你们了。怎么废物利用自己看着办!”
见他语气不善,伊莉莎方才醒悟到自己的态度出了问题。正要软下来道歉,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依……莉莎……是你……回来了吗?”
“是的,父亲,我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伊莉莎立刻忘记了李乘风的存在,连忙转身,忽然想起自己变得跟怪物一样的身体,想要找个东西遮挡一下,却发现四周什么也没有。
这个时候,床上那名老人空洞的视线,已经扫过了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表示。
“难道……”
伊莉莎脑中蹦出一个不知是否能被称为幸运的念头,下一刻,老人的动作证实了她的猜想。
“我的女儿,你在哪里?”
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枯瘦大手,无力地在虚空中划动。
“我在这里,父亲。”伊莉莎怀着复杂的心情,握住老人的手掌,放到自己脸上。
抚摸着爱女的脸庞,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太好了,你终于及时赶回来了。”
“不光是我,坎德拉也在这里。”
少女把弟弟拉了过来,但老人的声音听上去却不怎么兴奋。“是吗,你果然把你的弟弟保护得很好。”
“是的,父亲。”
敏锐地察觉到老人语气的异常,伊莉莎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今后,你要继续保护好你的弟弟,不要让他被有心人利用。”
老人接下来说的话,震得少女目瞪口呆。“你们的二叔虽然做错了很多事,但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这场内乱也让我看清楚了,坎德拉的性情太软弱,凛冬将至,这个族长之位他坐不稳……伊莉莎,我要你来继承托福家!”
这个突然的提议,石破天惊,把冷眼旁观的李乘风都吓了一跳,惊异地吹了一声很响的口哨。
“这老人家,都已经一脚跨进鬼门关了,想不到还有这么大的魄力。”
“谁在那里?”
老人费力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用空茫的眼睛盯着少年。
“路人甲。”李乘风很无赖地答道。
老人一愣,继而发出枯涩的笑声:“伊莉莎,这还是你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伊莉莎面上一红,想要解释和李乘风的关系不是那么回事,忽地心中一动,回身挽住黑发少年的胳膊,硬把他拉到老人床头。
李乘风本来想甩开她的手,碍于少女哀求的眼神,再看看老人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一软,顺从地半跪下来。
“父亲,他的名字叫乘风·李。我这次回来,完全得益于他的帮助。如果、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想要和他结婚。”
李乘风差点跳了起来,少女却早有准备,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就挂在了他脖子上,用自己的体重,还有香吻,封住了他的一切反抗。
因此,老人听到的,只是一片激烈的口舌交缠声响。
“好了,亲爱的,我知道你们很恩爱,不用担心我会反对你们的结合。听我说,别吓着了你的弟弟,带他出去吧。让我和你的未婚夫单独聊几句。”
伊莉莎用忧伤与恳求的眼神,最后看了李乘风一眼,然后带着一脸懵懂的弟弟离开了房间。
她害怕李乘风说出真相,害怕父亲禁不起刺激,更加害怕,即将压上自己肩头的那付担子。
浑浑噩噩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坎德拉问起要去哪里,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走到了冬宫的大门口。
入眼所见是充斥庭院的陌生冰雕,少说有上千具,尽为披坚执锐的军士形象。怔了一怔,少女才反应过来,这些冰雕都是被冻死的叛军。
骇然回顾,伊莉莎才发现,整座冬宫从外到内,已经变成了一座水晶般通透的冥殿,自己一路下来,就没有遇到一个活人。
唯一还保持原状的,是以李乘风降落地点为中心的一小块地盘,方圆不过十米,刚好把托福家现任族长身下的病榻包括进去。
李乘风打量着床上的老人,并不因为对方行将就木,而有所轻视。
不管是真实的魄力也好,还是临死前头脑不清的突发奇想也好,面前的这个老人,刚才的言行,都不由得少年不去重视。
传位女主,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是会掀起惊涛骇浪的逆天之举。但那同样也意味着巨大的潜在利益。
然而,少年一点也没有掺合进去混水摸鱼的打算。
他只想赶快从这个会带来更多麻烦的漩涡中抽身,去找神符,去救父亲,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违背伊莉莎的期待,第一时间说明了真相。
“我不是你女儿的恋人,更不是她的未婚夫。我们两人之间,没有建立任何值得称道的亲密关系。我帮助她,仅仅是因为她的孝心打动了我。”
说着上面这些话的时候,少年一只手掌按着老人的左胸,用温润的真气小心护住对方的心脉,避免老人受不了刺激挂掉。
让他再一次感到意外的是,老人的心跳,虚弱但一直保持着平稳,彷佛早就猜到了真相。
“将死之人的感觉是很灵敏的。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耳朵和头脑反而更加清明。你以为,我会听不出自己的孩子是在撒谎吗?”
老人此时的声音,透出一股异常的力度,让黑发少年直接联想到“回光返照”这四个字。
“你明白就好,我该走了,要把你女儿和儿子叫回来吗?”
“呵呵,何必这么着急逃走。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托福家一个大忙,应该得到一份合理的报酬。”
“说来听听。”李乘风兴趣缺缺地应道。他不信对方还能拿出比绝冬城更令他感觉刺激的大礼。
无非也就是些金银珍宝、美女名器之类的俗物,或者土地、权位之类的变相镣铐。
过低的期待,导致他再一次被老人的大手笔震撼到不能言语。
“你不想做托福家的女婿,却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接受附带托福家作为嫁妆的伊莉莎呢?”
龙吼声,动于九天之上,带起银色的朔风,袭卷了整座城市,扑熄了各处火头,同时冻僵了所有士兵的手脚,正式宣告了叛乱的终结。
但是,这场叛乱给李乘风带来的麻烦才刚刚进入高潮。
“老头子,你真是该死了。你再不死,我就要先被你吓死了。”李乘风拍着胸口,口气变得很差。
“这次我就当你一时胡话,不要再试探我的底线。你的女儿很美,你的家业很大,可这些都不是我需要的东西。退一万步说,如果我想人财皆得,也用不着别人施舍。”
“我不是在说胡话,也没有试探阁下的意思。”老人没有焦点的瞳孔,暴然收缩。“凛冬将至。我需要的,只是让托福家族的血脉能够流传下去!”
凛冬将至,听到老人再次重复这句话,李乘风不禁有些在意。
“你一再提到凛冬将至,是什么意思?”
老人枯槁的脸皮一阵抽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定定地指着他。
李乘风先是觉得莫名其妙,接下来彷佛感受到了什么,顺着老人的手势,从怀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手镯。
在断头谷时,他从伊莉莎手上掠来的战利品。
一直以来,他几乎遗忘了这件物品的存在。
但是就在刚才,老人一个简单的手势,让这枚沉寂已久的手镯,产生了彷佛血脉呼应的共鸣。
不等少年发问,老人已经主动告诉了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你手上的这件东西,是托福家族的守护神器。千年传承,从未有任何外人可以染指。即便是托福的直系血裔,如果得不到神器的承认,也不可能接触。”
“我不信。”
李乘风翻出白眼。“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我是神器选定的真正继承人,跟托福家族有着血浓于水的悠久缘分……拜托,这种三流冒险小说都已经弃之不用的陈腔滥调,别拿出来唬弄我好不好?至少,你也先看清楚我是哪国人再说这种……喔,不好意思,我忘记你眼睛看不到了。”
面对少年的讽刺,老人一点动摇的迹象也没有,态度还是那么沉稳:“真话假话,你回头试验一下就知道了。我只想告诉你,托福家族的崛起,得益于你手上的神器之力。祖先留下预言,如果有一天,神器抛弃了家族的继承人,那就表示,新的血脉将代替本家成为北境之王。”
“这是个很有吸引力的预言。”李乘风的语气,与他说话的内容截然相反。“可惜,我从来不信任预言和宿命。在我看来,未来取决于人的选择。”
他毫不留恋的把手镯丢到床上,淡淡地说:“既然这件东西对你的家族那么重要,就还给你们好了。”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老人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少年竟会如此轻易地放弃。一时间,竟然忘记开口挽留。
这个时候,一直委顿在地的黑袍法师忽然跳了起来,伸手向手镯抓去。
但是,他的指尖还没触及神器,空气中伸出一根半透明的青葱玉指,勾住衣领把他扯了回去。
“人家主人的东西,没洗手不要碰啦——”
身为九级暗黑大法师的阿迦布兰卡,这一惊非同小可,想要反抗,身后传来的强大灵压,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碾碎。
“什……什么人?”
“真没礼貌,打听女士的名字,连个请字都不会说吗?”
娇媚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很没威胁感,但一波强过一波的灵压,却让暗黑大法师品尝到了活埋的滋味。
“请、请教……”
阿迦布兰卡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一口气已经快提不上来。
幸好,身后的女子并无杀他之心,见他服软,便收起了大半威势,玉手轻转,把他身体调了个方向,和自己正面相对。
“看在你还比较乖的分上,我允许你活着把我的名字带回去,告诉暗黑元老院的那群老不死——我,莉莉娅纳·佩蒂丝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暗黑大法师的瞳孔像死人一样放大:“你、你是‘妖莲’……”
不等他把话说完,莉莉娅纳已经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丢进了次元门。拍了拍手,回头冲李乘风甜甜一笑,提起裙摆盈盈一礼。
“主人,我已经把这座城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干净了。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乘风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她的汇报上,咧着嘴,瞪着眼,打量了她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你这是什么打扮?”
一袭黑色的连身长裙,加上带荷叶边的围裙和纯白的头饰。
就装束本身而言,样式非常的简单朴素,比以前那身肚皮舞娘的性感打扮,不知端庄了多少倍。可其中蕴含的诱惑意味,丝毫不逊于舞女的性感着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犹有过之。
因为,那是一身标准的女仆装。
“好看吗?”
改作女仆打扮的美艳女巫妖,提起裙角、踮起脚尖,在空中轻盈地旋转,妩媚动人的身姿,再一次证明了她的性感与魅力,并不因衣着的严密而褪色。
本来想要挖苦她一番的李乘风,嘴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一长串赞誉之辞,还是带咏叹调的:“美极了,妙极了,简直OK顶刮刮!”
等他惊觉不对时,莉莉娅纳已经像无尾熊一样黏在他的后背上,嗫着红唇朝他耳朵里吹气:“主人你喜欢,莉莉好——开心!”
李乘风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从耳根开始,大片透着寒意的白痱子彷佛雨后春笋般嗖嗖冒起,迅速占据全身,让他又冷又痒又是奇怪,过去他对女巫妖的骚扰,没这么过敏啊!
“放开我!”李乘风拉开那只在自己胸口挑逗性画圈的鬼手,抖动肩膀,发狠想把莉莉娅纳甩到地上。
但他忘了,幽体是没有重量的,精神力的高低,决定了他不可能实现甩掉女巫妖的企图。
最后,还是爱丝姬摩驾到,才迫使莉莉娅纳不情不愿地松手放人。
“没想到大白天里睁着眼也会碰上鬼压身,今天真是太倒霉了。”李乘风一边咕哝,一边用力搓着胳膊上的痱子。
他的抱怨,引得莉莉娅纳大发娇嗔:“人家是巫妖,才没有鬼那么低层次。主人你这是……”
“我提醒你一万遍了,叫我的名字!”黑发少年额头青筋直跳。
“好的,风子主人。”女仆打扮的巫妖笑靥如花,从善如流。
“……”
李乘风无语问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