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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魔手邪怪》》

半月后,他们来到武当东南的南漳县城内。

据李悔说,李双喜有个生死之交的好友住在这县城内。

某次李双喜被官兵包围,万元脱逃之机会,幸此人所救。

自那次起,二人立刻即成为莫逆之交了。

李双喜给了这人一笔钱,叫他找个不为人知之处作生意,这人就在此处落了户,他开了一家妓院和赌坊。

和李双喜交好的人那还有好货?

五人先住人客栈,分房而居,而且仍然易容。

鱼、汤二人在茶馆喝茶,居然遇上了李双喜。

李也易了容,但易容术不高明,立即被认出。

李先喝完离去,由汤尧跟踪。

跟见他进入一家赌场。

大发赌场半明半暗,对官方自是暗的,但也无人敢检举。

这是因为大发赌场的夫人是个狠角色——“剥皮金”。

李双喜就隐在这儿,回去和鱼得水一商量,先到赌场去痛宰他们几百万两,然后再生擒李双喜。

到赌场去的只有四人。

李悔可能太眼热,会被李双喜识出来,只好留在客栈中。

赌场的院子很深,屋屋客满。

因为本赌场资本雄厚,来头很大,在此聚赌不会被官家抓去。

二人兜了一圈,在一处牌九桌处停下。

“两位要玩玩吧?正好我也不想玩了!”出门让了位。

鱼得水坐下来,汤尧站在他身后。

庄上是个中年女人,目光炯炯,衣着平平。

一看就知道又是“郎中”或“花惑”之类人物。当然一定也是一个内外兼修的高手,这女人抬面上有块金砖(八百两的,也就是鱼等铸成关帝金身的那一种)压住了一大叠银票,几乎没有零碎银子。

另外三家也都有不少的银票,蒜条金或百两以上的银元宝等,鱼得水掏出了不少的银票。

庄家道:“朋友,最低的注是一千两……”

“不大,不大!”鱼得水道:“最高的注是多少?”

庄上道:“没有限制,但离桌前一定要结清赌帐。”

鱼得水道:“大嫂最大的偿债能力是多少?”

庄上道:“你希望有多大?”

鱼得水道:“亿两左右有多大?”

“是白的还是黄的?”

“当然是指白的。”

庄家晒然道:“那不是个大数字。”

鱼得水道:“这才有点赌头!”他发现另外二家己推出了赌注,一家三千两,一家六七千两之谱。

鱼得水也推出九千两。

投石问路推出九千两已经不错了。

这工夫鱼得水道:“小汤,认识吗?”

汤尧道:“‘剥皮金’金凤的老婆秋三娘。”

“原来是她!这一封都不单纯哪!”

汤尧道:“在‘松竹梅菊’四绝面前就不足为惧了。”

二人当然是以‘蚁语蝶音’交谈的。

庄家道:“请离手!”也就是手要离开自己的赌注。

骰子打出,一枚在鱼得水面前抬上打转不久停下。

正好是庄上拿第一把牌。

秋三娘皱皱眉头道:“不大顺手……”

不知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她本意并不想拿第一把牌的?

如本意不是拿第一把牌,那就是骰子没有打好。

如非庸手,要打出自己想到的点数的骰于是不难的。

这一把庄上六、九点,鱼得水八、九点。

其余两家一是三点,“闭十”,一是三、六点。

庄上收了这两家还不够赔鱼得水的。

第二次骰子打出,又是“五在手”。

庄上发现又有一枚骰子在鱼得水面前打转后停下。

秋三娘笑道:“这位小哥有点道行了吧?”

“道行?”鱼得水道:“在下非僧非道,有啥道行?就是玩玩牌九、骰、实也不过才五六年历史。”

“小哥今年几岁厂。”

“二十二。”多说了四岁。

秋三娘还是分了牌,看着鱼得水放下牌才揭他自己的。

一看之下,面色又变。

鱼得水是七、九点,庄上一、二开步走。

另外两家一家是前九对,一家是八、九点。

可以说是庄家通赔。

她知道遇上了硬手,使个眼色,左边有个人立刻离去,不久找来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剥皮金”。

金凤往秋三娘后侧一站,秋三娘立刻让座。

金凤道:“朋友们!这样赌不过痛,注嘛!下大些才有意思,下呀!下注呀……”

鱼得水推出六七张银票。

这六七张至少可以看清五张的票面,约计一万八千两,这数字比另外两家多两倍有余。

似乎仍比庄上所希望的柜面少了大多。

骰子打出,其中一枚骰子先是在鱼得水面前打转,接着又转回庄家面前,却仍未停下,但和另一枚一碰又回到鱼得水面前的银票处停了下来。

又是“五在手”。

金风冷冷一笑,道:“邪门,不过嘛!小事一段!”

他的所谓“小事一段”,大概是指鱼得水的柜亡不大吧!

就算输了,赔他的一万八千两也没啥了不起。

鱼得水很干脆,大家都配好牌,他先掀开。

居然是前五后八点,这点数固然不是最小的,但却绝不算大,那知庄家一掀,竟是二、四点。

另外两家都赢。

金凤对秋三娘道:“照赔!”

秋三娘先点鱼得水的柜面,本看出有一万八千两,但另外两张票面被档住,此刻一番,秋三娘擦擦眼仔细望去,发出一声惊叫。

是怎么回事?

原来一张票面是十六万两,另一张是二十三万两。

加起来正好是四十万两之谱。

秋三娘要翻脸,金凤手一按道:“朋友们玩了个小花稍,把两张大票故意遮盖起来,”

汤尧道:“这只是巧合,两张票面未露出来,但至少要赢才行,要是输了盖起来也不成,是不是庄家朋友?”

金凤挑挑长眉道:“照赔!”

秋三娘很听话,一文不少,照赔不误。

这一次牌洗好之后,金凤一下子推出三十来张银票,可隐隐看出其中有的银票超过二·十万。

当然也有一两万或三五万两的。

负得水只推出了五张银票,两张看不到票面。

庄家以为至少也有二三十万两。

因为可见到的票面有三张,计十二万两左右。

骰于打出,没有原先的阻象,未在鱼得水的面前打转。

“七封门”,然后分了解。

鱼得水是七、九点,另外两家都小于他。

金凤是前八点,后“私蛾”一时,这当然是通吃牌。

秋三娘这次脸上有了笑容,收起鱼得水的票子一点,可见票面的是十二万左右,看不见里面的两张加起来才三千七百两左右。

不但秋三娘的脸色拉长,金凤也轻哼了一声。

这显示好像明知这一次是输似的。

“慢着!”鱼得水把秋三娘手中的银票夺了过来,道:“不该先点点庄上的柜面有多少吗?”

金凤道,“至少也有你的几倍吧!”

那知一点之下,票子张数不少,最大的才一千多两,最少的也有三百多两的,统通加起来才三万零几两。

金凤和秋三娘傻了眼。

他们都不信庄家面前那一堆票子中最大的只有千余两,至少有三张以上是二十余万两票面的。

金凤站起来四下打量,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人物。

况且秋三娘刚刚还站在他的右后侧。

当然他们忽略了一个人,小郭是专门作无本生意的能手。

他妙手空空会趁机把庄上一堆票子中的大票抽走。

也可以说是鱼得水故意要输这一把的。

要赢大钱,必须先输点,放了长线才能钓大鱼。

再点点未推出作柜面的银票中,果然有那几张大票面的银票在内,金凤楞了好半天。

秋三娘埋怨道:“金凤,我看你是输昏了头!”

金凤也不敢说不是自己忙中有错,没有把大票推出来。

再次洗牌、和牌、推出了所有的柜面。

鱼得水道:“多少?”

“百万左右?”

鱼得水点了头,金凤小心翼翼地打出了骰子。

奇的是三枚骰子都跳到牌九上,然后滚下叠在一起。

三枚骰子叠在一起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两枚则有,这当然算数,但无不称奇。

最上一枚两点,拿下这一枚,第二枚是两点,最下面一枚是三点,“七封门”,金风面色骤变。

因为他非拿第一把牌子不可,不然就会输。

现在他才知道鱼得水的内功厉害玄妙,巧妙地控制了骰子。

当然若是鱼得水不知他如何做了牌,又如何控制骰子?要把骰子控制为几点才能拿大牌。

所以难就难在完全知道对方洗牌时做了几副什么牌、打出什么骰子才能拿到最大的牌才行。

这就要十分精准,不能出一点差错的。

鱼得水道:“庄上请分牌!”

金凤知道栽到家了;但就此翻脸才不够场面哩!

分了牌,也揭了牌。

鱼得水只拿了一副二号牌,也就是说只赢庄家,却不能赢另外二家之一的牌,当然鱼得水不是庄家也不必赔那一家。

他所以不拿最大的一副,也仍想造成对方的幻觉,以为他不是作假,仍是手气好之故,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汤尧把庄家的百余万两收过来时,他的手被后面一人按住,这人居然就是漏网之鱼李双喜。

李双喜易了容,但立可识破。

汤尧改变日音道:“依干啥?”江浙口音。

“朋友,光棍眼里不揉砂子,玩假玩到这里来了!”依那能,啥人玩假?”

两人就这么很巧妙地玩了几乎大擒拿。

按汤尧的身手和李双喜差不多,但在大擒拿手方面,却稍逊于李双喜,有点趋于下风了。

那知小熊这时在李双喜背道后:“这一百万两重要还是白芝重要?”

这句话显然打动了李双喜的心。

他很欣赏白芝的床上奇技,如“鱼接鳞”、“兔心毫”、“龟胜”、“蝉附”及“鹤交颈”等等。

白芝不但会“洞玄子”的三十法,还懂“素女经”。

因此李双喜把白芝当作了宝。

况且李闯己被消灭,他还希望有白芝父女这两个靠山。

李双喜回头道:“白芝?”

“对!”

“她怎么样?”

“在我们手中。”

“你们是谁?”

“平西吴三桂的人。”

“怎知白芝在你们手中?”

“喏!”小熊取出那珠花上的金叶子放在手心上,道:“看清了!这是不是白芝珠花上的金吐子!”

李双喜呐呐道:“你们要怎么样?”

“这一百多万两在你是小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放心!我们三个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李双喜也的确有这份自负。

他必须救出白芝,所以就向金风夫妇打招呼道:“金兄,大嫂,照赔!”

金凤夫妇还真不上愿意赔上。

但论武功,二人加起来也不如李双喜,况金凤是李的至交,为了救白芝只好暂时忍耐一下。

金凤夫妇让汤尧收了银票及金银,跟着出了赌场,金凤夫妇要跟出来,鱼得水亮了两手把二人震退了五步。

金凤夫妇二人大惊,他们这才知道低估了这几个人。

鱼得水道:“朋友,我们绝不为难李双喜,我们只想问他。一件事,他若合作,一个时辰内就回来了。”

出了赌场,汤、熊、郭三人和李等疾行出镇,鱼得水断后,使他们无法追上,然后再追上了众人。

在十余里外林中,鱼得水叫大家停了下来。

李双喜道:“白芝在何处?”

小熊道:“你少操这份心,她在‘白袍老祖’的师弟‘千手秀士’贾笙身边,他们似乎在玩绝的。”

“什么玩的?”

“贾笙这个人你认识吧?”

“当然,还是朋友哩!”

“嘿!朋友会割你的靴子吗?”(割靴子即弄别人的女人之意)

“你……你说什么?”

“我说贾笙已玩了白芝。”

“放你娘的春秋屁!”李双喜是不会相信的。

“你不信?”

“当然不信?”

“好!如果有一天你遇上了贾笙可以验证一下。”

“验证什么?”

“看看他的‘东西’是不是和我们说的一样。”

“他的东西……”

“就是他那传宗接代的……”

“怎么样?”

小熊用拇指和食指连续比量了四五次,意思是和婴儿的差不多,像春蛹那么大,甚至更小些。

李双喜“呸”地一声吐了口唾沫,道:“一派胡言!白芝会和那么一个既不能吃也不好看的男人在一起!”

“这就是你不懂!”小熊道:“由于他对白芝太好,白芝无意中发现他的‘天阉’,就很同情他,决定陪他半年。”

“陪他半年?”

“是呀!那种人也很值得可怜,看看别人的比一吊钱还长(一吊钱即古代制度一百枚,长度约十五公长以上),再看看他自己的难免生不如死,所以白芝悲天悯人,放手施舍。”

李双喜怒吼一声扑向小熊。

鱼得水伸臀一格,李双喜被震退了两步,道:“信也好,不信也好!至少你有机会去印证一下。”

李双喜大惊道:“你莫非是白雨亭老爷子的……”他不能说下去,如说鱼是白的女婿,而他又和白芝胡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过去有这么点关系。”鱼得水道:“现在不存在了。”

汤尧道:“现在咱们就言归正传吧!”

李双喜道:“你是‘猎头汤’?”

“不敢当!至少我一人之力猎不了你的头!”

李双喜道:“有什么事?”

汤尧道:“李双喜,相信你也该有自知之明,李闯嗜杀,你比他更甚,死在你手下的人只怕以十万计,可以说死有余辜……”

李双喜疾退五步道:“你们要抓我,可没有那么容易。”

汤尧道:“却也不难,老鱼在六十招内就能棵倒你。”

“你们要干什么?”

“现在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什么机会?”

“李闯自北京运出的金饼,你必然知道藏在何处?”

“那只有他自己和李严知道?”

“你放聪明点,说出藏金之地也算是你对南明的一点贡献,我们可以网开一面任你改过自新……”

李双喜突然倒纵而去,一掠七八丈。

这小子的确不是泛泛之辈,只不过几个起落就被鱼得水追上了,他只好回头接招,的确十招后他就知道自己不是敌手了。

汤尧道:“李双喜,你还是不觉醒?”

李双喜不是轻易向别人屈服的人,这也是在李闯身边养成的跋扈之气,除了李闯,都听他的,他听过谁的?

小熊道:“李双喜,至少你也该留着你这条烂命去印证一下,白芝有未和贾笙,而贾笙那东西是不是……”

“砰”地一声,李双喜挨了一脚,才不过四十六八招。

又过了两三招,再被砸了一掌,李双喜道:“慢着!”

汤尧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吧。”

“虽然这些金饼是民脂民膏,又怎知你们是不是中饱私囊?”

汤尧道:“我们捐给史可法史大人的巨款已不止一两次了。”

李双喜道:“你们真的放过我?”

鱼得水道:“君子一一言,快马一鞭!”

汤尧道:“你该相信我们二人。”

李双喜道:“今后希望你们不要再去大发赌坊。”

鱼得水道:“可以!”

李双喜道,“鱼得水,你自以为白芝是那种人嘛!”

鱼得水道:“是与不是,只要稍加留意即可证明,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如何?”

李双喜道:“那小子所说的有关‘千手秀士’贾笙的事难道也是真的?世上有那种畸型的人吗?”

汤尧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也响机会证明一下的。”

李双喜道:“那就跟我去吧!”

四人跟他奔行了一个更次,三更左右到达一基地。

这儿有一座墓,看来不大也不气派。

墓碑上是这样的,故显考陈大夫人之墓。

左下方有子女的名字,这显然是普通百姓之墓。

既称大夫人,应该是辈份极高的女人,也该已死了多年,但墓上仅生出数寸高的青草,墓碑也是新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大有溪跷。

李双喜撤力在碑旁掘了一会,取出两把铁锹。

于是小熊和小郭立刻开始挖掘。

墓上挖平时即露出了木箱,一共是四大箱金饼。

鱼得水道:“李双喜,绝不止这些,一定还有。”

“当然!本来还有很多,闯王出京沿途需要军费,陆续随用,只剩下这一点点了……”

小熊和小郭要凑人,咖了也不信只有这一点。

但鱼得水喝止道:“鱼某言出必行,他带我们来此地找到了金饼就不能对他食言,再挖数尺看看。”

再挖五六尺,又挖出四箱。

小郭骂道:“李双喜,调你娘,差点儿上你的当!”

李双喜道:“你为何骂人?”

小郭道:“若非鱼大哥精明,再挖下数尺,岂不是被你蒙了,你留着这四箱作棺材本呀!”

李双喜摊手正色道:“这金饼不是我带人来埋的,埋金的工作不是李严就是刘宗敏负责,我只知有些埋在此墓中,却不知埋了多少,更不知深处有四箱,浅处四箱。”

这话可以说得过去。

即使是说谎,说谎言也永远无法揭穿。

李闯、李严及刘宗敏都死了,准能证明?

刘宗敏在李闯面前更吃得开,原因是某次被困,万元生理,刘宗敏急忙提着他老婆的人头来见李闯。

李闯问他为何要杀死他的妻子?刘宗敏说,杀了她已无后顾之忧,就可以和大王放手一捕而突围了。

闯王大为赞赏他的忠心,自那次脱险后,最受闯王宠信,所以李严才会被刘宗敏的谗言所害而被杀。

“迎闯不纳粮”就是李岩想出来的愚民政策。

古往今来,任何军队或政权都需百姓纳粮缴税才能生存,那有不需纳粮的?除非严重天灾权会暂免缴纳。

事实上闯王所到处就大加抢掠,根本不需纳粮。

纳粮缴税那样反而麻烦,而被抢掠的自然都是富家。

在穷人来说,的确是不纳粮不缴税也不会被抢的。

这正是闯王有一段时间很壮大,附从者众的原因。

八箱金饼,四人正好各带两箱。

一箱约一百多斤,鱼、汤二人挟着奔行不吃力,熊、郭两小可就渗了,累得呼呼牛喘,一身臭汗。

至于李双喜被点了穴道,两三个时辰后可以自解。

他们把金饼送到可靠之处,商量之下,决定留下一至十分继续监视李双喜,因为这些金饼只有全部和三分之一。

鱼、汤二人估计,至少还有这些的三五倍之多,这笔巨款对南明太重要了。

商量结束,由汤、郭二人留下继续监视。

鱼、李、熊三人去终南山找‘菊夫子’。

汤尧的意思是,李悔最惹眼,留下易被发现。

只不过汤尧的看法他也不能否认。

鱼、汤先把金饼及赢来的银票交给史大人的人转呈史大人,然后双方分手,汤、郭二人留了下来。

自雨亭和南宫远上了当,在黄山中找了三天,由于二人都未见到鱼、汤等人知道上了大当。

白雨亭道:“南宫兄,咱们小看了他们。”

南宫远道:“他们把咱们带人黄山就溜了!”

“正是如此!”

“但我猜想,他们可能继续往南,这正是他们的顺路。”

“我也有如此同感。”

“那我们加紧往南追赶,分头行事。”

二人约定聚首地点,立刻分道穷追。

连追了四五天,这天南宫远人镇打尖,不由大喜过望,他居然无意中发现了鱼得水的踪迹。

原来他发现了小熊。

小熊出来买茶叶,他的警觉性极高。

不久就发现有人盯上他的梢。

他不能把此人带回客栈,一边买茶叶,东看看西看看,问问这洋再问问那样,却在动脑筋。

如何摆脱此人跟踪,然后抽空回去和鱼大哥及李悔尽快离镇,使他扑个空,等此人找遍了一些客栈,他们已在数十里之外了。

后来他发现是南宫远,知道白雨亭必在附近。

他买好了茶叶,故意放在柜台上大声道:“掌柜的,我还要去买点药材和一双鞋子,这茶叶钱我先付了,一会再回来拿成不成?”

“客官,你自管去办事,回来拿也成。”

小熊又低声道:“掌柜的,请你偏劳告诉那位贵客一下,就说有位白大婶找他有事,白大婶在斜对面那家兴隆绸缎庄内等他……”

掌柜的道:“可以……可以……”

小熊一摇一摆地走出茶庄大门。

这工夫南宫远正要跟出,他即使未猜出小熊的鬼划符,也要看看他向那边走?万一小熊不回来拿茶叶呢?

姜是老的辣,一点不错。

但掌柜的道:“贵客请留步!”

“啥事?”

“刚年那位年轻的贵客说,有一位白大婶有急事找贵客您,那位白大婶在斜对面兴隆绸庄内等你。”

南宫远一愣。

白大婶是谁?立刻就可以猜到八成是白雨亭易了容。

要是南宫远刚才听到小熊交代掌柜的这件事,他自然就会猜到小熊的诡计了,可惜他未听到。

即然是急事,必然和发现了鱼、汤等人有关。

况且小熊把茶叶放在此处,声言还要去买鞋子及其他东西,不会立刻取走茶叶,于是他匆匆去了那家绸缎庄。

绸缎庄都很大,由于顾客多,南宫远找了半天未见到一个易容化装过的白雨亭在这儿。

问了一会,说是没有见过这么一位大婶。

南宫远暗叫一声“惭愧”!心知八成上了当。

他先赶回茶庄,发现那包茶叶还放在柜台上。

当柜的哈腰道:“贵客找到了那位白大婶没有?”

南宫远真想给他一个耳光,道:“刚才那个年轻人一直没有”回来拿茶叶吗?”

“还没有!他说还要去买鞋子及其他东西,没有那么快回来的。”

“掌柜的,附近有鞋店吗?”

“左手第五家就是鞋店……”

南宫远匆匆前去一问,根本没有一个年轻人来买鞋子。

这已证明上了当,立刻到附近客栈去问。

由于三人并未登记,且临去时交代有坏人追他们,请不要说出他们在此住过一夜,所以南宫远没有问出来。

未间出名堂,就逐家去问。

这镇上一共有七家客栈,全问了也没有问出头绪来。

南宫远气得脸都紫了,因为回茶庄一看,那包茶叶还在柜台上。

自他和这年轻人斗,一直未占上风。

正在他怒极时,后面有人道:“南宫兄……”

来人正是白雨亭。

南宫远不由脸红,被个小意子耍了如何启口?

白雨亭道:“有眉目没有?”

“有一点。”

“见过谁了?”

“那个姓熊的小崽子,你呢?”

白雨亭道:“我见过鱼得水和李悔。”

“他们去了何处?”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南宫远一怔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雨亭道:“不过是打马虎眼而已,我以为他们的方向仍是往南,到了某地会集在一起的。”

“最后的目的地呢?”

“目前还不知道。”

南宫远自不会说出被耍了的事,道:“咱们一直往南?”

“对,不必再跟他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了。”

只是二人仍非一道,虽是往南仍分两路,这样机会就比较大些,追出百里,南宫远遇上了两个熟人。

一个是“雷神”苗奎,一个是苗之徒“火球”张金铨。

这是武林中的火器大王第一把交椅。

武林中使火器的人当然有,却属苗奎高超。

“这不是南宫兄吗?”这是在小镇上酒楼中。

南宫远道:“正是,苗兄,你现在可得意了!”

“南宫兄此言……”

南宫远低声道:“苗兄与吴将军早有私交,如今吴将军已被封为‘平西王’,勒封册印,显赫一时,苗兄不是也跟着得意了?”

苗奎道:“谈不上得意,只不过王命如今高升,跟着他总是不会吃亏的,南宫兄如果愿附骏尾,在下可以代为介绍。”

“谢谢苗兄,这当然求之不得,有件事吴将军可能不知,苗兄也未必知道吧!”

“什么事?”

“李闯仍角个后人未死……”

“这……这是什么人?”

“他的亲生女儿名叫李悔,在‘一把抓’鱼得水及‘猫头汤’汤尧的身边,我想王爷一定恨之入骨。”

“当然!王爷的爱妾陈圆圆陷贼手半年多,此仇之恨,王爷无时能忘,如能把此女献给王爷,真正是大功一件。”

南宫远道:“这事我会留意,苗兄遇上可另。放过她,此女长得极美,身手也相当了得……”

“不知她目前在何处?”

“由此往南,不知她和鱼得水等要去何处?”

苗奎道:“多谢南宫兄指点。”

南宫远道:“苗兄一旦遇上李悔,要诱她单挑,生擒后速速北上,以免横生枝节,因为鱼、汤等人也颇不易调理。”

苗奎道:“南宫兄,凭我苗奎可不怕他们‘一把抓’和‘猫头汤’二人,你别长他人的志气呀!”

“苗兄,弟的意思是捉李悔要紧,凭你老兄的火器,鱼得水和汤尧又年得了什么呢?”

南宫远这一手叫着借刀杀人。

一旦遇上李、鱼等人,他可以把李悔交给苗对付,他对付鱼得水就比较容易得多了。

任何人都知道吴三桂恨李闯入骨,并不会因闯王而死而打消恨意。

小熊对鱼、李二人说明了南宫远被他耍了的事,李悔道:“小熊,你真行!别人就不会有这等反应。”

“得了,李姐,你是噱头大王呀!”

鱼得水道:“这种急智确是天才。并非聪明的人都具备的,不过南宫远上了当仍会追来。”

“但他们未必知道我们所去的方向。”

“他们也可以猜出我们在黄山晃了一招就溜了,然后根据溜后的方向,他们可以确定我们仍去了南方。”

李悔道:“猜想南宫远和白雨亭一定还在合作?”

鱼得水道:“这二人携手合作,非同小可,我们要处处小心。”

终南山快到了,他们终于被追上。

只不过被追上的人并不是鱼得不,却是李悔和小熊。

原来二人怕两个老头老狐狸认出,三人不是一起走,但分三路相距极近,可以远远看到互相呼应。

只不过在山野中并非处处都可以彼此看到呼应的。

山中林木多,视线阻隔,有时就彼此看不到。

此刻才不过是夕阳西下,天还没有黑,李悔早已不见了,原来是苗奎师徒二人追上了她而截住。

李悔道:“二位何人?”

苗奎不等反问道:“姑娘叫李悔?”

“不错。”

“姑娘是李闯的千金?”

他的态度平和,而且以千金称之,李悔想不到他是吴三桂的人。

“不错。”

苗奎道:“在下苗奎,人称‘雷神’……”

“原来是火器大师……”

“不敢。”苗奎道:“在下以前侧习王也有过敷面之识,我总感觉人生在世,总是受命运支配……”

“苗大侠之意是……”

“就以令尊来说,若有好的辅助能手作为幕僚,陷了北京之后就该有一番作为,甚至取得天下。”

“苗大侠把他估高了,他不是那种料子!”

“李姑娘何以如此低估令尊?”

“因为我看穿了他,他只是喜欢杀人!”

“也不能苛责令尊,开国之君那一个不犯杀戒?”

李悔道:“苗大侠找小女子有何贵干?”

苗奎道:“姑娘有一心腹,算是吴三桂和孔有德大军的漏网之鱼,和他逃得一命的还有李双喜。”

“李双喜未死我知道,此人更该死!”

“可是另一位是你的心腹,他希望见你一面。”

“他要你传信?”

“是的,他本来还是不太信任我,”

“他在何处?”

“就在十里外小镇上一家当铺内,他说准也不信任,就是信任姑娘,所以要特别小心连络……”

李悔信以为真。

的确他那心腹谁也不信,只信任她。

于是就跟他们师徒走了。

小熊在暗中看到,他人小鬼大,对人类的虚假有深入一层的认识。他以为也许这师徒二人在骗李悔。

只不过他又不便公开说明,只有暗暗跟着。

鱼得水在终南山最近的镇上发现李、熊消失,由于是二人一起不见了,还不太耽心,因为二人的机智都很够。

可以说要骗他们二人是很不容易的。

鱼得水以为二人必然是遇上什么有趣的事耽搁下来。

但是,他在镇上头一家客栈中一直等到一更天还不见人影。

李悔跟苗奎到十里镇外,果然进入一家当铺。

当然,他并未见到那一个心腹。

她只看到一个二十五六岁,长得颇美的女人。

其实这女人是“雷神”苗奎的女人,掌柜的是这女人的父亲,却没有婚姻关系,另有一个朝奉每夜回家去睡。

所以这当铺中晚上只有他们父女二人。

李悔道:“你骗我来此的目的是……”

苗奎道:“吴王爷要你!”

“如果是正人君子或爱国的忠贞人士要我,我绝不会怪你,吴三桂引狼入室重色轻国,是中国历史上最元耻也最可恶的大汉好,你居然会帮他!”

苗奎道:“我的看法不同,大明气数已尽。”

“可是大明还没有倒下。”

“已经差不多了。”

“苗奎,你知我和李闯完全不同。”

“也许,但至少你是他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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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奎,你的火器技尖,手底下未必……”

李悔狠攻而上,苗奎火器技尖,身手也了解,至少李悔不是他的敌手,况且还有个徒弟“火球”在一边。

小熊在暗中不敢出手,他怕两个人都被擒住。

“火球”突然向李悔丢出一个冒烟的小球。

李悔自然害怕,尤其女人怕伤了面孔,一闪之下正好中计,这东西根本不爆炸,光是冒烟喷火而已。

苗奎出手逾电,趁她慌乱之余,制住了她的穴道。

“火球”道:“师父,何时送走?”

“越快越好?”

“送往何处?”

“当然是送往吴王爷手中,这可是大功一件。”

“徒儿去一趟吧!不知吴王爷的大军在何处?”

“‘平西王’消灭了李自成之后,要到四川去歼灭张宪忠的总部,还没有到达四川。”

“这不是很远?”

“也不算远,明天就起程,把这女人的穴道多点几处。”

“是的,师父,不过大多了会死人的。”

“死了也比跑了好。”

“是的,师父……”“火球”张鑫是个色鬼,李悔的美色自然会被迷上,在下手点穴时留了几乎。

也就是说,本要点她五个穴道,只点了三个。

并非他不知这样会跑掉,他有自己的打算。

深夜苗奎睡了,“火球”的精神可就来了。

他以为把李闯的女儿献给“平西王”就成了,才不管她是动过或者尚示动过的呢!先玩了再说。

况且他以为不动白不动,这妞儿太动人了。

他轻手轻脚的来到李悔屋中。

屋中无灯,但弦月微光投射人屋,他忽然全身震动了一下,好像所有的血管都爆裂了开来。

隐隐可见,李悔的头脸用被子蒙住。

她的下半身在被外,而且没有穿下衣。

这是怎么回事。

“火球”立刻就明白了。

他以为不玩白不玩,师父更会想到这一点。

八成他的师父已经拔了头等,先给玩了。

只不过他是徒弟,玩个二手货也凑合了,况且这么一来,万一这女人向师父告状,师父也不敢责备他。

于是这小子如渴骥奔泉,如火如茶地上了。

这小子以为玩就要尽兴,一直玩了一个更次。

此刻李悔当然不是躺在床上以被蒙头的,这自是小熊动了手脚。

她和小熊去偷了“雷神”大批的火器。

他们不知用法,只有另动脑筋。

李悔恨苗奎不顾身份骗她,道:“我有办法。”

待“火球”玩了个尽兴,二人悄悄掩至,点了他的穴道,“火球”大骇,当他看到李悔也站在床前时,不由魂飞天外。

小熊道:“你们师徒二人真不是东西,为了向吴三桂那个卖国贼讨好了就设计骗人,现在你小子知道玩的女人是谁了吧?”

小熊一撩被子,那女人正是他师父的相好的。

小熊道:“‘火球’,你玩也玩够了,玩起来可真像火球一样,下面的女人真够受用的,你有没有想到后果。”

“火球”当然知道后果。

“现在我们有个条件。”小熊道:“只要你指导我们使用这些火器,我们就放了你,让你逃命。”

“火球”心想,玩了师父的女人怎么解释也没有用,反正是玩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命,远走高飞。

尽管他本以为是李悔,这是一件错误,不是蓄意要玩师父的女人。

况且,当时她下身又未穿好衣服。

但这都没有用,不合作是包死不活的。

“好,我教你们,但你们一定要先解我的穴道。”

“先说了使用方法再解穴道,我们不会骗你。”

“火球”张鑫是个浑人,他的绰号改为“浑球”才是。

他知道一旦师父被吵醒,那就惨了,急忙逐个说明使用方法及爆炸威力,自然还有一些忌讳等等。

李悔和小熊一一记下,而且尽量地多拿。

然后把张盎放了,二人也离开了当铺。

“雷神”苗奎身手高,火器冠绝武林,却有个毛病,一旦熟睡艰难吵醒他,而且鼾声如雷,溢乎屋外。

第二天一早,直到当铺主人叫醒了他,才知道发生了事故。

他看到他的女人还仰卧在床上。

头被蒙住,下身一丝不挂。

苗奎的脾气火爆,大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当铺主人本是另一家当铺的老朝奉,由于“雷神”看上他的女儿,才出资十万两为他们父女开了这家当铺。

说苗奎是这当铺的主人也无不可。

老人含泪道:“阿奎,这儿没有别人,除了我们父女就是你们师徒了,还有谁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苗奎不由猛然一震。

他并非那么迟钝,而是绝对想不到自己的徒弟头上去。

虽然他和这女人名份上没有夫妻关系,张鑫却知道,他和这女人早已同床共枕了,这太不像话了吧?

首先他解了这女人的穴道,这女人哭哭啼啼投入他的怀抱。

“告诉我,是谁?”

“还会有谁……”

“这也不一定,你必须确定才行……”

“奎哥,当然是张鑫……他一边弄我,还一边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说些什么?”

“他说……他说我是二手货……只不过师父弄过的……也只好迁就了……一直继续了一个多时辰。”

事实上张鑫是把她当作了李悔,以为李悔已被师父弄了。

当然这也是报应,如苗奎不把李悔骗来,包藏祸心,他的女人就不少被小熊弄到床上去李代桃僵冒充当铺中的女人。

总之一句话,这叫害人先害己。

苗奎居然没有想到是李悔及小熊弄鬼。

这也是因为苗奎一时大意,未发现暗暗跟来的小熊。

他知道李悔是女人,不可能做这种事。

于是他对女人发誓,要把张鑫提回来。

此刻李悔和小熊已在四十里外了。

两人容易化装,都变成了中年人,李悔道:“小熊,此刻苗奎应该已经发现他的女人遭遇的事了?”

“活该!那叫做肥水不落外人田。”

李悔道:“今后遇上也以火器招呼他。”

小熊道:“李悔,你想不想鱼大哥。”

“不想。”

“鬼才信!”

“真的!因为他瞧不起我。”

“李悔,你自己不也该检讨一下吗?你动不动就绷断了裤带,那一手可就不大高明了吧,是不是李悔?”

“你以为把身体包得密密实实的女人就可靠?”

“当然也不一定,李悔,你猜鱼大哥想不想你?”

“大概不想?”

“李悔,有件事我想问你,又不敢问。”

“不妨,你问吧!”

“你会是处女吗?”

李悔一点也不光火,道:“你以为我是不是?”

小熊搔搔头皮道:“小郭以为你可能不是了,我以前也有这种看法,因为你的行为太放浪了……”

“这看法不足为怪!”

“你到底是不是?”

“我仍要你自己来回答。”

小熊道:“李悔,近几月来我发现你心地不坏,而且只是行为放纵些,却不是门户开放的女人。”

“看你说得多难听。”

“鱼大哥目前可能了解你!”

李悔道:“小熊,我并不稀罕!”

小熊道:“李悔,由苗奎这件事看来,想抓住而向吴三桂、清廷甚至于南明方面邀功的人一定不少。”

“当然!”

“你可千万要小心哪!”

鱼得水已进入终南山。

终南山并不是十分了阔的大山,但要找一个人却不容易,他对李悔和小熊二人有自信,所以相信他们会追来。

第二天夜里,他还宿在山洞中,那是猴子的窝巢。

月光泻入洞口,山中极静,此情此景十分恬适。

但鱼得水却另有一种隐忧。

如他找不到‘菊夫子’,或者白雨亭及南宫远抢先到了‘菊夫子’,这后果就截然不同了。

白雨亭的为人,已可肯定不是正人君子。

他是吴三桂的人,也曾是李闯的至友。

似乎他和明朝最疏远,尽管他和马干英及阮大诚很接近。

在飞似睡未睡之时,隐隐听到了声音。

这声音若非高手,必然认为是天籁声。

鱼得水不然,他以为这是绝顶高手的蜇音。

他躺着未动,眼见洞口站着一位老岖。

这老妪肩着药锄,锄头上挑了一个药篮子。

想是采药归来的样子。

鱼得水以为能在终南山中采药的老妪,也绝非泛泛之辈。

他坐了起来。

老妪道:“无怪猴子们吱吱喳喳不安了,原来这位小哥侵占了它们的窝,难怪,难怪……”

鱼得水抱拳而起,道:“在下只是暂住一夜,聊避风雨而已,不知前辈是来此采药还是本住在此山之中?”

“来此采药?”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小哥不该先报出大名吗?”

“在下鱼得水。”

“是不是那位名捕‘一把抓’鱼得水鱼大侠?”

“不敢当,区区正是。”

“那真失敬了!不知小哥到终南山有何贵干,揖捕要犯吗?”

“当然不是,是找一位隐士的,”

“噢?不知那位隐士是什么人?”

万一老妪也是来找‘菊夫子’的,就暴露了身份。

鱼得水道:“一位不知名的前辈。”

“不知名如何能找到他?”

“碰碰运气而已。”鱼得水道:“前辈的大名是……”

“我叫黄秋英……”

黄秋英走出了半步又停下道:“我住在右前方山岭中的石屋中,鱼小侠不嫌局促,请来待茶……”

“有空一定前往叨扰……”

老妪黄秋英走了,鱼得水并未看清这老妪的面孔,原因是她在洞外,面向洞内,而月光却自她的背照射。

鱼得水以为这老妪黄秋英并不太老。

尽管她似乎两鬓已班白,在动作上看来毫无老态。

当然要是太老了,也不敢单身一人到深山中采药的。

不久,鱼得水就睡着了。

第三天又找了一天,没有一点头绪。

他以为,一只八哥说的话太不可靠了。

至于老太监何荣的话未必可信。

说来刨巨可笑,虽然是只是鸟言,却有这么多的高手宁可信其有,尔虞我诈,唯恐别人抢了先。

这似乎又不能使人相信,绝非空穴来风。

何况“松竹梅菊”确有此说,“菊”这个人非但神秘,甚至有人认为他的武功是“四绝”中最高超的一个。

这就使人不能不尽全力去找他了。

第四天你于得水仍然没有头绪,就想起了老妪黄秋英来,何不去拜访她,顺便问问‘菊’的消息。

这是林中一幢古仆的石屋。

用不规则的大麻石建成的小屋,看来十分别致。

四周有竹篱,附近还养有鸡鸭。

这景像很能使人体会到田园的乐趣。

“请问黄秋英前辈在家吗?”连问了几声,院门开启,竟是一位十六七岁的美妇,或者一位姑娘。

眼睛很亮,肤肌不太白,但很动人。

“请问你找谁?”

“黄秋英前辈。”

“噢!她呀!她已经走了。”

“不是,她入山采药,在小女子处暂住了一个月。”

鱼得水很失望,关于‘菊夫子’的事问这姑娘只怕也是白问,道:“打扰姑娘,在下告辞。”

姑娘笑笑道:“黄大娘说,某夜在山洞中见过一位年轻人,莫非就是这位小侠?”

“正是区区。”

“鱼小侠,何不请进喝杯粗茶?”

“只怕不大方便吧?”

“吾辈中人,何必如此……”

“那就叨扰了……”

屋中很简单,但很雅致纯洁净。

连门抬上就有一古筝,鱼得水立刻就产生了好的印象,因为这小屋中充满了书香,到处都是书。

“不知可否请教姑娘贵姓?”

她一边泡茶一边道:“我叫余抱香。”

鱼得水道:“余姑娘在终南山住了很久吧?”

“大约有五七年,”

“不知可听说过一位‘菊夫了’其人?”

“‘菊夫子’?没听说过。”

鱼得水大为失望,住在终南山五、七年的人都没有听过。菊夫子’这个人,可是这件事全是谣传了。

“鱼小侠问‘菊夫子’何事?”

鱼得水道:“只想识荆。”

余抱香道:“我也不敢说终南山就没有一位‘菊夫子’,我可以为鱼大侠留意一下,鱼大侠既然来了,我自当奏琴娱宾以尽地主之谊,”

“这太荣幸了……”

她奏的是一首“将军令”,雄壮中带有杀机。

鱼得水不会琴艺,但懂得欣赏。

他知道她是此中能手,动人心弦,尤其是她奏琴时的姿态,真是美极了,为之心醉不已。

就在这时“挣”地一声断了一弦。

余抱香面色一变,道:“来了!”

鱼得水道:“谁来了?”

“南宫远和白雨亭。”

“余姑娘怎会认识他们?”

“‘松竹梅菊’怎么不识?”

鱼得水心头一震,道:“莫非姑娘就是‘菊’……”

“正是……”

“为什么都称之为‘菊夫子’?”

“‘菊夫子,是家父的别号,家父过世就变为‘菊姑娘’了。”

“余姑娘怎知是他们来了?”

“因为他们来过一次。”

“来过?也动过手?”

“是的。”

“胜败如何?”

“鱼小侠想想看,他们‘松竹’二人联手之下……”

“莫非姑娘受了伤?”

“还不太严重。”

“如果我们二人联手,应能挡住他们。”

“试试看吧!也许鱼小侠比我高明。”

“这怎么敢当?听说‘松竹梅菊:以‘菊’最高?”

余抱香道:“如果小侠不是客气,那么咱们可能不敌。”

“姑娘是不是太客气了?”

“不是,因为白雨亭以前藏了拙。”

“如果他们二人不联手,姑娘能在多少招内击败白雨亭?”

她想了一会,道:“一百二、三十招以内。”

这差距已经不能算少了。

这四个人能在一百二十招内击败任何一个,都很了不起。

也可以说都是四人之冠。

余抱香道:“记住!如因我内伤而我们二人不敌,千万不可恋战,速离此地往东边绝崖岩处一个山洞中等我,”

“姑娘不我和一起撤?”

“要分散他们的实力才能撤走?”

“一言为定……”

这工夫衣袂破空,竹篱已落定二人。

果然正是‘松’南宫远和‘竹’白雨亭。

白雨亭道:“余抱香,出来吧!”

余抱香和鱼得水二人并肩到院中。

“怎么?这小子也来了!”南宫远大叫着。

鱼得水道:“出乎二位的意料对不?”

白雨亭道:“鱼得水,有你不多,无你不少。”

南宫远道:“余抱香,把‘菊夫子’的‘菊花天’交出来!”

余抱香道:“作梦!”

鱼得水听说过,‘菊花天’即‘菊夫子’的剑谱。

南宫远道:“如你未受内创,你们二人联手或者可能致胜,至少可立于不败之地,但在目前……”

余抱香道:“也许试过才知道,”

白雨亭道:“我们四人只不过是各自把个人所学摊开了公诸于我们四人,应该是谁也不吃亏的,”

鱼得水道:“你们两个老狐狸休想……”

白雨亭和南宫远先出了手,鱼得水和余抱香联手接了七八招,连退了三四步,不由大为一震。

由此可见余抱香的内伤太重了。

她已经不能再力战五、七十招了,不然的话,只怕逃不出现场。

鱼得水全力搏杀,但由于她已不济内伤太重,口角已流出血渍,鱼得水立刻“蚁语蝶音”道:“余姑娘,我们分头吧!”

余抱香道:“你往东我往西,在预定地点见面。”

二人力攻三招,身形左右一分,一东一西疾掠而去。

白雨亭和南宫远一楞,南宫远道:“你往西,我往东……”

鱼得水照她的指示顺崖下去,再掠上半崖。进入山洞。

他觉得她伤得太重了。

甚至他以为目前的余抱香的动力和汤尧差不多。

“松竹梅菊”四人,任何一个都不能独自一人接下另外二人。

不一会,余抱香喘着进来。

她的口角上还有未抹干的血渍。

鱼得水上前一扶,道:“姑娘如何?”

“还好,只不过是旧伤未愈罢了!”

鱼得水道:“我来为姑娘疗伤。”

“不必!我们目前最要紧的是技艺合一。”

“姑娘是说把我们的技艺融合在一起!”

“是的,而且还要快,一旦我们落人他们二人之手……”

鱼得水道:“在下并不反对,可是姑娘重伤?”

“这伤势我自己可以自疗,鱼小侠信不信得过本姑娘?”

“这是什么话?”

“因为我们必须把所学的精粹拿出来,精研而合并。”

“如此合并能在多少招内击败他们?”

余抱香道:“如果我们全部拿出来,精研成十招,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能独接他们二人,立于不败之地。”

鱼得水道:“姑娘放心,在下绝对信得过姑娘。”

“鱼小侠千万不可勉强!”

“绝对不会,在下就把自己所学的精粹拿出来。”

鱼得水是君子,他当然要全部拿上来。

只不过君子有君子的方式,和小人不同。

然后,余抱香也要拿出她自己的,但才练了一招半,突然又吐了两口血,鱼得水道:

“姑娘内伤太重,我看还是先把内伤稳下来再练吧!”

余抱香含泪道:“我若就此死了,就太对不起鱼小侠了。”

“姑娘这是什么话?”

“我学了鱼小侠的,而你却没有……”又吐了一口鲜血。

鱼得水立即为她运功疗伤。

鱼得水双手按在余抱香背上,把源源内力输入她的体内。在一般看来,受了重伤的人连连受别人的真气都会十分吃力,因为也要运功去迎接收为己有。

可是鱼得水并示感到她有这种不胜负荷的感受。鱼得水以为,这可能是由于她的内力深厚之故。

只不过如她的内力深厚,不久前在上面动手却又看不出她的内力深厚来,他真弄不清楚这个女人。

约两个时辰,他收回双手,自行调息。

她自己又行功约半个时辰,出洞而去。

现在,她已是“松竹梅菊’四绝中之一了,至少也是‘四绝’传中人的佼佼者,因为她会二绝的绝技。

她的步履轻快,心情愉快。

因为她兼具了‘松’和‘梅’两家的精英。

她返回小石屋,白雨亭和南宫远都在。

二人见她到来,都站了起来。

一个人只要有所求别人,身价就低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师叔,一个是她师叔的好友,都是她的长辈,但现在她好像是他们二人的长辈。

一个让座,一个倒茶。

这两个武林绝世高手如此低三下四地,也不过是为了她刚自鱼得水处骗来的绝技而已。

真是可笑。

真是如此,她多少为鱼得水抱屈。

至少鱼得水是个可以信赖的君子,但这两个长辈却不是。

“抱香,你一定达到了目的?”南宫远送上茶。

余抱香道:“当然……”

白雨亭道:“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办得到。”

余抱昏道:“这件事计划周密,当然不会失败的,”

白雨亭道:“鱼得水呢?”

“还在崖壁洞中调息,一时半刻不会结束。”

南宫远道:“就算他调息好了,也不敢来此。”

余抱香道:“那也不一定。”

白雨亭道:“姑娘就把愉来的‘梅花操’精英公开了吧!”

南宫远道:“对对!理应马上公开……”

三人都站起来,白雨亭在屋子中央,余抱香在左,南宫远在右,余抱香道:“请注意!

这是他的第一招……”

白雨亭全神贯注,却以为这一招威力不大。

至少,他知道这不是鱼得水“梅花操”中的精粹。

“请再看这一招!大概就不同了吧……”

白雨亭的注意力全在余抱香身上,站在他后侧的南宫远忽出毒招,攻向他的“京门穴”。

这毒招根本就不想让他活着离此。

这是一个圈套,他们三人本来是定计骗鱼得水的,不过是由余抱香冒充的‘菊夫子’的后人,但到手后,他们师叔侄又怎会便宜白雨亭这个外人。

白雨亭非比等闲,急切中身子一偏,也移了穴。

不论他闪身或移穴有多快,这一掌仍然必中。

因为双方只距一步半,而且他在注意余抱香。

“蓬”地一声,白雨亭这下挨得很重。

即使未被击中“京门穴”,也在附近,立刻内伤喷出血箭。

“叟”在武林中享有盛名数十年,被誉为武休‘祭酒”。

他的功力深湛,比想像中还要深。

他的反应敏捷,应变够快,血箭喷向二人,二人一闪避,他已穿窗而出,当然这二人不会放他溜掉。

一左一右抱抄狂追。

白雨亭的轻功在重伤后仍是一流的,二人在后面追,仍保持二十步的距离,而结束他们竟把白追丢了。

白雨亭居然就在小石屋的地窖中自己疗伤。

这是南宫远和余抱昏所绝对不想到的事。

这一掌大重,已把他的左肾砸碎了。

不论身手多高,内功多纯,内脏受伤可自疗或靠药物治疗,但重要内脏碎得太厉害就无救。

白雨亭试了又试,知道自己完了。

他是不是后悔了呢?只有他自己知道。

至少他已后悔不该和这二人计谋来骗曾经是他的女婿的鱼得水,所谓“公道自在人心”,想想鱼得水的作为,真是汗颜无地。

他感觉最对不起的是鱼得水而非自己的女儿白芝。

他知道白芝是个外表看来一丝不苟,但骨子里却十分轻狂的女人,他快要死了,却并不想自己的女儿。

相反,他思念另一个人——鱼得水。

如果他早就对鱼得水好些,在他临死前就不会则此孤独凄凉了。

他越来越不济了,这还是他的内力深厚,要不只怕已经坐不住要躺在这地窖中了,就在这时,鱼得水出现了。

白雨亭不由十分激动。

即使鱼得水是来杀他的,他也不在乎了。

至少死前能看到他,内心已经踏实了。

“我……我快完了……”白雨亭吃力地道:“如果要杀我,“可以看着我痛苦死去,也算报了仇。”

鱼得水挥挥手,道:“不用说了!”

“你知道了一切?”

“是的,我看到他们师叔侄骗你,但要援手已经来不及了。”

白雨亭想笑,但口鼻中又涌出大量的鲜血。

的确可笑,像他这等人物也会上这种当。

“总之……老夫死有余辜……也是咎由自取……”

鱼得水不出声地望着他,知道已不可救了。

“我的一个肾已破碎,就是华陀再世也救不了我!”

鱼得水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希望能在这死前短暂时间内补偿你!”

“不必!”

“我一定要……我把我‘竹’的精华告诉你,这样你也可以对付他们师侄二人,来……

注意……”

很吃力地,而且不停地吐着血,教了他五招。

这五招自不能概括他的全部武功精华,却是精华中的精华。

现在白雨亭已躺在地上,道;“快……快练两遍……”

确有必要,不然的话可能忘记,鱼得水练了两遍。

“白芝这个女孩……”白雨亭道:“我没有好好管教她,以致行为卑劣,你当然不必考虑她……可是,如果你愿意帮我个忙……有机会就开导她……使她步入正轨……”

“我会的。”

“我以有你这个女婿为荣,可惜我……我已经没有女儿了。”

“你没有女儿,我仍把你当作岳父!”

白雨亭淌下大量的泪水,道:“‘菊’的事,万万不可……让南宫远等人提……提先登……”

“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菊’是谁……但至少知道她是个女人。”

鱼得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余抱香才会冒充她吧?

“匡郎”一声,地窖门被跺开。

南宫远师叔匡站在门口。

在此同时,白雨亭己断了气。

南宫远道:“鱼得水,白雨亭把他的遗产给了你?”

“他有什么遗产?”

“我说的是他的‘竹节功’的绝学。”

“你如果是我的晚辈,我就传给你。”

鱼得不挟起白雨亭的尸体往外冲,此刻他挟了个死人,自非二人的对手,到了门口又被逼退。

鱼得水必须冲出地窖,如被封闭在内,只要在出口处放火,浓烟也会把他熏死,所以他冒死抢攻。

他先佯攻南宫远,半途改攻余抱香。

而且他用的又是白雨亭的绝学,余抱香大出意料,只好退避,鱼得水终于窜出地窖大门。

现在,他已经不怕他们了。

他放下白雨亭的尸体,以两种绝学认真地搏拼。

余抱香的身手非比等闲,加之他们也会大部分鱼得水的“梅花操”,鱼得水立刻就陷入了苦战。

南宫远以“松”的身份,已和鱼得水齐名,且经验及火候都比鱼得水丰富,又怎能再加上一个余抱香?

百招之后,鱼得水大汗淋漓,节节败退。

他不愿意留下白雨亭的遗体逃走,只好苦撑。

当然,鱼得水自也不是如此容易被击败的人。

他有他的打算,当他连续退了一时辰,挨了南官远一掌,也挨了余抱香一拳,然而他也砸了余泡香一时。

他开始承受打击,而且大多数是重击。

即使他挨十下,只要击中对方一下,似乎他也不吃亏。

当然这是指余抱香,南宫远似乎没有这么单纯。

他们刚学了“梅花操”,余抱香还无法有效利用,南宫远已能大部分吸收而予以利用,因他击中鱼得水就会使他咬牙切齿,眼前金星迸列。

两百招过去,鱼得水固己内伤,余抱香却也因为功力浅不会打人反而内伤,像以前白雨亭一样,连他都会吃亏上当,余抱香自然差得远。

打人也要付出代价的,反震力和被打也差不多。

余抱香的马步己不稳了,光是一个南宫远要想折服鱼得水是不够的,这工夫鱼得水也累得气喘不已。

南宫远似乎就想把他累倒。

这工夫南宫远猛攻一招,居然是白雨亭的功夫。

余抱香也正好攻来一腿。

鱼得水几乎无法并肩两面受敌的危机。

那知这时南宫远突然一栽,发出的招式自然走了样。

一旦走样,反被鱼得水劈了一掌。

这等高手任何一掌一拳击中都会受伤。

鱼得水看得清楚,原来是已死的白雨亭忽然伸手抓了南宫远的右足踝一下,虽未抓牢却使他失招。

原来白雨亭快要死了,却仍然未死而装死。

也只有装死,才能找到机会助鱼得水一臂。

如今白雨亭真是死了,南宫远也受了伤,就不愿再战退出林外,鱼得水去试白有脉膊,已经静止。

刚才若非白雨亭临危那么一抓,鱼得水可能己受重伤。

他要找个地方先葬了白雨亭,以后再好好安葬。

余抱香和南宫远逃出林外,由于二人都受伤不轻,就怕鱼得水追上,余抱香跑得更快更远。

她要到一个温泉处去泡温泉疗伤,那是她最佳的疗伤办法。

她去的方向和南宫远背道而驰。

不久,她已泡在这十分隐秘的温泉之中了。

她必须坐在泉眼附近,运功小周天,藉温泉的势力使内伤康复,现在她闭目坐在温泉中。

温泉的不很清,浸到她的鄂下部分。

她的胴体在清澈的水中一目了然,圆月自林隙撒落一地阴影,使她的胭体美而神秘。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觉得好像有人在注视她。

这种感受也只有高手能做到。

她低声道:“是什么人?”居然未睁眼。

因为一睁眼,也许会使对方立刻向她下手。

至少也会制住她的穴道。

“是一个过路的人,年纪不大配得上你。”

“你叫什么名字?”她可以估计,他就在她面前两步之内。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她道:“我的胴体已经被你看到了。”

“我不是故意来看你的胴体的,只是路过此地,适逢机会。”

“你对我有没有恶意!”

“很难说。

“你要怎样。”

“你想想看,一个年轻男人在这情况下要怎样?”

“你可以睁开眼看看我了!”

余抱香睁眼一看,果然是个十分年轻的小子。

这情况,当然她的身体已被他看了个够,他的眼珠子很不老实。

原来这小子正是小熊,和李悔追到终南山。

巧的是二人正好遇上了受伤的南宫远和余抱香二人。

这二人一边逃走一边交谈,李悔和小熊都听到了。

他们十分吃惊,听口气白雨亭已经死了。

似乎鱼得水也受了伤,但比他们二人好得多。

于是二人跟上了余抱香,小熊就蹲在温泉池边欣赏她的胴体,李悔藏在一边监视。

余抱香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菊夫子’之徒。”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你是不是受了伤?”

“是的。”

“我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使你康复。”

“那有这么容易?”

“不信就试试看……”小熊把手放在她的胸前,她的双峰很挺拔,既柔又软。

余抱香道:“你要占我的便宜?”

“不是,我知道你正在思春……”

那知她伸手一捏小熊的脉门,“卜通”一声,小熊栽入温泉之中,穴道立被制住,冷笑道:“小子,你差得远了……”

这时背后忽然伸进两只手,道:“那也不一定?”

这两只手一手捂住她一个乳峰,而且还不停地抚弄。

她当然知道,她一动这只两手就立刻点她的“乳根穴”、“神藏穴”及“灵墟穴”等,反正那一带有很多要穴。”

“你和我一样,缺那点不钱……”

原来余抱香背后的人正是李悔。

小熊一受制,她立刻就动了手,捂注了她的双峰。

这当然是戏耍余抱香,而且她的两手往下滑去,专攻最最秘密的部位,余抱香都叫了起来。

“别叫,来了陌生人这多难为情!”

“姑娘,咱们都是女人,你不能侮辱我。”

“现在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李悔道:“怎样?”

“请问吧!”

“鱼得水呢?”

“他在我们的小屋中吧?反正他比我们好些。”

“白雨亭死了?”

“本来还未死,装死之下向我师叔施袭,使鱼得水得逞,击中家师使他也受了重伤。”

李悔道:“只怪你们师叔侄先赚别人!”

小熊已被李悔解了穴道,在一边欣赏余抱香的胴体,李侮道:“小熊,这女人不错……”

“是不错!”

“你如果有兴趣,我就赏给你。”

小熊道:“李悔,她自愿我才要。”

李悔道:“她愿不愿意?”

余抱香道:“愿是愿意,但婚姻大事不可太草率,再说我可能比他大好几岁,只握你不合适。”

小熊道:“我是说作个朋友呢?”

余抱香心想,你喝我的洗澡水也不够资格,道:“我相信二位都是侠义道上的人,绝不会这么做的。”

李悔道:“你带我们去找鱼得水!”

“一定,一定……”李悔已点了她一个穴道。

“姑娘要我带你们去找鱼小侠,却又点我的穴道。”

“点你这个穴道并不妨碍你奔行,只是不能大快而已。”

余抱香只好认了,她在前奔行,李、熊二人在后跟着。

他们二人忽略了一件事,余抱香久居终南山对四周环境太熟了,几乎那里有一木一石都了若指掌。

她发现李、熊二人在后面边奔边谈话,对她已不加提防,到了一块巨石之后,三转两转的就不见了。

原来这巨石后有石穴,勉强可以钻过一人,但内部却颇宽敞。

平时这洞穴用石头塞起来,陌生人如何会知道,李、熊二人饶石两圈不见人影,立刻顺山坡追下,余抱香冷笑道:“你们再诡也未能诡过我……”

她立刻开始自行解穴。

但是,绝未想到忽有人自后面抱住她。

余抱香大吃一惊,以为仍是李、熊二人之一,并未摆脱他们。

她叹口气,道:“你要什么,说吧!”

这男人不出声,他的手似乎已经告诉她要什么了。

他先摸她的胸部,吻她的颊颈,然后双手下滑。

这男人似乎十分欣赏她的一双大腿,因为他也见过她在温泉中洗澡,被李悔所制,只是未敢露面及出声而已。

至少他以为余抱香比当铺中的女人高明多了。

这小子正是“火球”张鑫。

他居然暗暗跟着李、熊二人也来到了终南山。

他必须远离他的师父“雷神”苗奎,他以为他不是“雷神”而是“死神”了。

刚才的一切他在暗中都看到了,自然也看到了余抱香脱逃钻入石穴中的事,因而在李、熊二人追下去之后,他就钻了进来。

余抱香可以体会出来,这个男人和小熊不一样。

这个男人非弄她不可,因为他的手可以显示他的心态和欲望。

“你要我也要告诉我名字吧?”

“我是白雨亭之徒司徒胜。”

余抱香未见过司徒胜,但她以为虽然双方有仇,也是为了“菊夫子”的事,如对方有诚意和她终身厮守,也算是门当户对。

那知刚刚想到这儿,又一穴被制。

然后她被放在地上,正是所谓;狠到天边吃肉,狗到天边吃屎,张鑫是个淫徒那会有什么长久打算。

绝的是,余抱香被奸污就和上次当铺中的女人一样,面孔被遮住,被玩了还不知道是谁?

这次稍有不同的是,余抱香以为是白雨亭之徒司徒胜,玩过之后又钻出石穴去了。

张鑫不敢再往终南山久留,出山而去。

余抱香咬牙切齿,她知道对方第二次的兴趣都没有,头也不回绝她而去,这真是最大的比褥。

当然她要是检讨一下,一切不幸皆由她自己而起。

鱼得水葬了白雨亭,伤愈后仍不死心,还在终南山中找寻,只是对李、熊二人有点担心了。

第十—章

李双喜对白芝仍然很在乎。

为了印证白芝对他是否忠贞,他一直在暗中注意。

巧的是,他在这镇上遇上了“千手秀士”贾笙。

他认识贾笙,但贾笙不认识李双喜。

“尊驾可是贾笙贾大侠?”

贾笙道:“区区正是贾笙。”

李双喜道:“令师‘白袍老祖’在镇外二郎庙等你。”

贾笙一怔,道:“家师来了?”

“大概是吧!”

“兄台贵姓?”

“在下姓张,我是个带信的人,信已带到,就此告辞。”

贾笙并未怀疑,只是感觉有点突兀而已。

他来到镇外二郎庙,这是一个年久失修的破庙,大门都不见了,这工夫天刚黑,由庙内走出一人。

这人居然是带信要他来的人。

这人当然就是李双喜了。

贾笙抱拳道:“张兄好快的脚程,居然比我快了一步。

李双喜道:“不错。”

贾笙道:“家师呢?”

李双喜道:“大概在马士英或阮大铖身边吧?”

“你……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老鬼师父不在这儿。”

贾笙一怔,怒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想和你聊聊。”

贾笙要动手,李双喜双手一按道:“不忙,要动手有的是时间,请问你认识白芝白姑娘对不?”

贾笙居然道:“认识又如何?”

“你们的交情又如何?”

“交情不错、”

“不错?可以上床了吗?”

“差不多!”贾笙今生永远也不可能和女人上床,就很向往这件事,因此,他不假思索地承认这件事了。

李双喜心想,小熊这个小王八蛋八成说谎。

李双喜道:“贾笙,你行吗?”

“什么行不行?”

“上了床,你能拿出一件像样的东西吗?”

贾笙突然面色大变。

李双喜终于印证了一点,这家伙可能没有“本钱”。

果真这是一个不能人道的人,白芝和他就不会有那种事。

这工夫贾笙已经拔剑攻上。

李双喜自然不敢轻慢,拔刀缠斗在一起。

“白袍老祖”之徒非比等闲。

李双喜乃一代煞星之义子,学得杂,人又聪明,更非等闲。

二人势均力敌,七、八十招未分胜负。

到了百招时,两人还差不多,李双喜道:“贾笙,如果你能破例亮黄亮宝,咱们之间根本就无仇无恨。”

贾笙不出声,埋头苦战。

凡是这种有缺陷的人,最恨揭他秘密之人,所谓:“打人不打脸,说话不揭短。”就是这意思。

一百五十招也过去了,二人都很累,却都不肯停手。

李双喜以为可以击败贾笙,以便验明正身。

贾笙也以为可以杀死李双喜,除去这个知他秘密之人。

李双喜道:“贾笙,咱们实大不必拼得你死我活。”

贾笙不吭声,因为说任何话对他都是侮辱。

李双喜道:“你只要给我看看就成了。”

贾笙道:“如果这东西可以随便要求看一下,你也可以回家看你老子的。”稍一分神,差点中刀。

这工夫有个人正在旁边看热闹,他正是和汤尧留下来监视李双喜的人,他此刻有了个怪点子。

他用迷药把二人迷倒。

然后,再为李双喜嗅点解药,藏在一边观看。

不一会李双喜醒来。

他甩甩头,不知是谁把他们迷倒的,甚至也不知道是被人用迷药迷倒的,当他发现了一边的贾笙时,一跃而起。

这下子终于可以印证一下,小熊对他说的话了。

他本来不信,刚才由于贾笙面色骤变,似又极有可能。

他上前扯下贾笙的下衣一看,不由呆了。

大多数的人,都没有见过这种怪现象。

这一部分,自婴儿时开始,直到现在就没有改变过吧?

也就是自婴儿时起,再也没有发育过。

简直就像个肉芽一样嵌在那里。

李双喜突然大笑而去,连杀他都不屑了。

小郭当然又暗暗跟着李双喜。

这迷药的时间极短,也是由于用量很少之故。

不一会贾笙就醒来,当他发现自己的下衣被扯下而露出下体时,突然发出一声慑人的怪叫。

只不过贾笙并没有自杀,提上裤子狂奔而去。

李双喜来到一个镇上,自后墙上跃人,这是幢民房,白芝居然在此,小郭十分小心,绝对不能被发现。

李双喜看了贾笙的身体之后,对白芝更有了信心。

既然白芝不会和贾笙,也就不可能和别人了。

他仍视白芝为活宝,不用说,立刻又激情奔放起来。

小郭趁这机会回去见到了汤尧

因为在李、白二人激情中时,他们谈到了藏宝的事。

二人返回时,李、白已事毕,却仍在床上。

“小李,闯王到底留下了多少宝藏?”

“很不好估计。”

“大概估计一下吧!”

“大概有十亿两。”

“你如何来花这么多的银子?”

“我要为你建一座豪华的住宅,像皇宫一样,现在我就带你去挖掘出一部分来作为你的首饰。”

“双中,你对我这么好。”

“白芝,你是我心目中最高洁的女人。”

汤、郭二人听了这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几乎想吐。

二人起床就出了门,远奔山沟。

在山沟中一杯古松附近掘下五、六尺,取出一个小箱。

由此可见箱中不是金银,必是珠宝,因为仅约一尺长八寸宽。

除去小箱上面的油线,小箱十分精致美观。

白芝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当然是希有珍宝。”打开一看,白芝掩目惊乎,珠光宝气,摧灿夺目,道:“这真正是百宝箱了。”

李双喜道:“这一箱是送给你作饰物的,要作建华屋经费,另外去掘金饼,那要利用骡马。”

白芝道:“那些金饼都埋在何处?小李,我可以与闻吗?”

“当然!”他掏出一张藏宝图,足有十余地方注明了精准藏宝之处,且注"奇"书"网-Q'i's'u'u'.'C'o'm"明藏了多少金银。

白芝牢牢记住,又把藏宝图还了他。

汤、郭二人跟着李、白二人返回镇,已是四更过半了。

当然,二人不会浪费大好的夜晚。

只不过在他们激情过后,却发现百宝箱不见了。

李双喜大怒,四下搜索也毫无头绪,李双喜以为可能是贾笙盗取此箱,作为对他的报复。

汤、郭二人可真乐了,立刻将此箱交给了史大人的部下,这当然都是最最忠实的部下。

这工夫,汤、郭二人忽然发现有一拨人在窥伺李双喜和白芝。

小郭道:“汤大哥,这些人过去未见过。”

汤尧道:“八成是清廷的‘巴图鲁’(武士)。”

“他们窥伺李、白二人干啥?”

“只怕不是窥伺白芝,而是监视李双喜。”

“会不会也是为了李闯留下的宝藏?”

“这当然有可能,另外李闯曾经攻陷北京,成过气候,虽然就诛还是不大放心,怕他再暗地聚众东山再起。”

“也许是这样的。”

小郭又道:“如果这些清廷鹰爪向李、白二人下手,我们要不要帮谁?”

“暗中帮李、白二人。”

“那么一来,李双喜的宝藏就不易到手了。”

“小李迟早会落人清廷之手,但咱们却希望他们互相缠斗,让他们不断地打烂仗……”

小郭道:“汤大哥有妙计?”

“你的点子不是很多?”

“我还没有想出来。”

汤尧道:“我想把百宝箱的事往这些清廷‘巴图鲁’头上一堆,就有他们拼的了,咱们在一边看热闹。”

这一手还真灵,李双喜被清廷的“巴图鲁”挫败,和白芝二人失散,李双喜也知道一旦落人敌手,万无生理,只好远离这一带而南下。

对他来说,在南方明朝偏安的地面上还好混些。

白芝也没有去掘那些宝藏而南下,她以为反正那些财宝迟早都是她的,也许她仍然重视鱼得水。

她一直以为和鱼得水在一起,最快乐也最刺激。

既然难忘鱼得水,却又和别人胡来,这正是白雨亭最讨厌她的主要原因,此刻白芝也到南方来了。

鱼得水突然陷了极度的失望及懊丧之中。

现在,他兀立在一座不堪气派,年代颇名的墓前。

墓碑上苔藓斑剥,隐隐可见字迹:“一代奇侠徐世芳‘菊夫子’之墓。”

左下方有不孝女“徐小妹”泣立字样。

鱼得水喃喃的道:“‘菊夫子’已经去世了……一些傻瓜居然以为他活着,而到处找他……”

“小珠这名字有点耳熟……”

就在此时,背后有人道:“鱼得水,你也能发现此一秘密?”

鱼得水立刻听出,是南宫远的口音,回头望去南宫远和余抱香站在墓地之外,他发现余抱香目蕴仇芒。

鱼得水以为余抱香那眼神十分冷厉,以前没有过。

余抱香一字字地道:“鱼得水,你去过一个石穴?”

“火球”自称是白而亭之徒司徒胜,她不大相信。

如果玷污她的人肯说出名字,又何必遮住她的眼睛。

鱼得水道:“什么石穴?”

她相信不是鱼得水,越是找不到那个玩过她的人,越是心如火焚,因为她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可以说,在此之前她还是个处子,她和白芝不同。

南宫远道:“抱香,什么石穴?”

余抱香当然不会说出此事,道:“师叔,一切不幸皆由人而起,今天一定要生擒姓鱼的……”

南宫远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二人扑上。

三人都不用兵刃,大概是南宫远怕用兵刃有声音会招来别人,他们二人合击一人,传出去不好听。

鱼得水得了白雨亭的五绝招,下过苦功已经可以充分领悟发挥了,所以以一敌二,暂时可以应付。

当然,时间久了,还是力不从心。

百招之后他又开始挨打了,不过他挨打和打他的人都不好过。

尤其是余抱香,她的粉拳打在鱼得水身上像打在石头上一样,她相信鱼得水绝对没有她痛。

不是鱼得水,必是小熊玩了她。

余抱香不能不怀疑小熊,当时李悔曾问小熊,如他有兴趣可以把余抱香赐给她。

小熊说要余抱香点头才行,余抱香未必相信小熊会坚守此言。

就在此时,有人大喝一声道:“住手!”

鱼得水不住手,南宫远和余抱香也没住手。

他们都能听出是小熊的口音。

小熊道:“鱼大哥,请你过来一下,我要告诉你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包你听了会大叫‘妙极’!”

鱼得水退了下来,小熊道:“这件事要小声说,万一被南宫远听见了,只怕不大合适……”

余抱香以为他们要说必是石穴中的事。

此刻她以为玩她的八成就是小熊。

其实她应该想想,如果小熊玩了她而且蒙了她的脸,就绝对不希望别人知道,此刻自不会自动公开的。

只不过人在激动时,思维不是如此细密的。

余抱香厉声道:“姓熊的,你……”

小熊道:“这有什么关系、你能洗温泉,别人也能,那温泉又不是你们余家的私产,对不对?”

余抱香一听,似乎又不是要谈石穴中的事。

只不过谈温泉中的事,当着听叔的面十分尴尬。

她厉声道:“你敢胡扯,我和你没有完……”

小熊道:“好哇!没有完就永远纠缠不清,反正是阴打开孩子—一闲着也是闲着。”

余抱香要扑上去,李海道:“站住!”

“还有你这个坏女人!”余抱香切齿道:“更不是好东西。”

李悔道:“当然,当然,我怎么会是好东西?”

南宫远道:“闯贼会有什么好后代?”

余抱香道:“贼女,你愿和我分个高下嘛?”

李悔道:“你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为什么不敢?只是我现在赶路又累,没有工夫陪着你玩……”

“你不敢!”

“敢不敢以后自知,既然你对我这么重视,我也不能不予回报,喏!接着……”丢出一件小东西。

看来像个小香包,也像个古龙水小瓶。

余抱香知道她的花稍多,那敢去接,急忙一闪,此物立刻着地,“啵”的一声,冒出白烟。

南宫远道:“快到上风头……”

二人才到上风头,“啵”地一声,他们的上风头又爆了一颗。

二人大惊,急忙闭气逃离了现场。

李、熊二人大笑不已,这些火器都是唬人的。

鱼得水道:“你们自何处弄来的火器?”

二人说了在“雷神”岳父当铺中的事。

鱼得水道:“小熊,这一手太高明了。”

小熊道:“鱼大哥,他们碰李悔就应该吗?”

“当然不应该,尤其他们可能是吴三桂的人?”

“正是,所以恨李闯入骨,可是李闯毕竟不是李悔,李悔也不是李闯。”

鱼得水道:“使张鑫和他师父的女人胡来……”

小熊道:“苗奎和那女人只是同床睡觉而已,并没有婚姻关系,再说我们让那女人躺在床上,把脸蒙起来,只以为苗奎会上,那知居然是他的徒弟……”

李悔道:“找到‘菊夫子’没有?”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这是什么话?”

鱼得水指那墓碑道:“这就是答案。”

两小一看,不由大为惊异,道:“死哩!”

鱼得水道:“是的,但又可以说没有死。”

小熊道:“这话又怎么说?”

“看到没有?‘菊夫子’是死了,但他的女儿小珠未死,这个小珠能为父立碑,至少也在十六、七岁以上了吧?”

“对对!”李悔道“可以说‘菊夫子’未死。”

鱼得水道:“至少他的武功还留在世上。”

小熊道:“万一这个徐小妹没有学她父亲的绝学呢?”

鱼得水道:“这种可能极少。”

这工夫李悔忽然大声道:“看!碑后还有‘墓志铭’哩!”这一点鱼得水还没注意到。

他仔细一看,这墓志铭中大意是‘菊夫子’被人所袭,伤重不治。施袭人之必是‘松竹梅’中另外三人之一,此仇必报……”

李悔道:“这下子可不用找了。”

小熊道:“不,这么一来更该找。”

鱼得水道:“的确,我们还是要找,但也不必急在一时,把其他的重要的事都拦在一边了。

于是鱼等离开了终南山。

南宫远师父侄也走了。

这个徐小珠是谁?她在何处?却没有人知道。

白雨亭没有说错,至少‘菊’是个女人,他似乎知道这一点。

“火球”张鑫一身华服进入这家勾栏院中。

大茶壶急忙上前招呼,道:“少爷,有相好的吗?”

张鑫道:“没有。”

“小的给少爷介绍一位,包您满意。”

张鑫道:“你们这里最美的姑娘是哪一位。”

龟奴道:“玉英姑娘。”

“最年轻的呢?”

“红豆姑娘,才二八年华。”

张鑫道:“以这二位姑娘来说,那一位更美些?”

龟奴道:“这个……”他接受过红娘的好处,说话自然要思考一下,但一个对他好,另一个对他更好些。

他正要说出另一个的名字,正好门前有一个三十出头,风韶不恶的美妇走过,张鑫道:

“这一个怎么样?”

龟奴脸一板,道:“贵客开玩笑了?”

“开玩笑?不会,我以为中年女人更体贴、更成熟。”

龟奴冷冷地道:“那是老板娘。”

“老板娘?老板呢?”

“老板娘就是老板,由于她是女人所以不称老板,而称老板娘。”

张鑫道:“那好极了,就是她,价码由她出,少爷别的没有,就是有银子……”立刻塞给他一张银票。

龟奴一看,乖乖!真大方,居然是一百两。

这儿的红姑娘“打茶围”是三十两,开门八十两,过夜是一百五十两到二百两,这比开门还多了二十两。

来本这是绝对不可以的,看在银票份上,故作不见吧!

他抬抬下鄂,道:“就在楼上后面,少爷,你可别说是我指点你的,老板娘只接一个客人,别人不接。”

张鑫没听清,要是听清了他一定要问她接的那个客人是谁?

张鑫上了楼一直往后走。

后面是个单独的大房间,到了门口,正好门内探出一个头来,道:“什么人?”原来正是老板娘。

这位徐娘,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是风情万种,张龛鑫手就捏了她的粉脸一下。

她叫了起来,道:“×你格娘!你以为老娘也卖?”

张鑫道:“怎么?你不卖?”

“×你格娘!我要是卖,你娘也卖!”

小张一脚插了进来,道:“越是不卖我越有兴趣。”

屋中很豪华,老板娘嚷嚷着骂道:“×你格娘,你以为老娘好欺负是不是?嘿嘿!包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床上放下了蚊帐,帐内有人在睡。

老板娘一嚷嚷,这个人也就醒屯,坐了起来。

小张以为,明明接客却说不接客,未兔瞧不起他,道:“老梆子,你放心,爷们有的是银子、玩得起你!”

就在这时,蚊帐突然撩了起来。

小张惊极,嗓中发出一声怪叫。

原来这帐中之人,竟是他的师父“雷神”苗奎。

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太巧了吧?

也可以说小张的运气太差了,在他魂飞天外之下,知道逃走不易,立刻跪了下来,道:

“师父,徒儿不知是您,徒儿该死……”说着自打耳光。

老板娘道:“老苗,这小子是你的徒弟呀!”

“这是我苗奎瞎了眼,他竟然一犯再犯……”

他的意思是说,上次把当铺的女人弄了,今夜又要弄这一个,这个徒弟真是踏着头顶拉尿,太欺人了。

老板娘道:“什么,一犯再犯。”

苗奎杀机顿时,由床边站起来,提起手掌。

张鑫知道到了生死关头,只有闭目等死。

那知工夫突然有人自后窗射入,向苗奎猛攻一脚。

这当然是意外的事,苗奎的注意力全在小张身上。

这一脚凌空踩到,既狠又快,只不过苗奎毕竟是老油子,临危发现有人施袭,半转身子一闪。

这一脚太快,而他问得也稍迟了些,“蓬”地一声,左肩仍被踩中,后退了五、六步之多。

小张那会放过这机会,跃起窜出门外溜了。

如他还有师徒之情,就该留下对付敌人。

来人是李双喜,他们是势不两立的。

“雷神”是吴三桂的人,吴恨透了李闯。

李双喜是李闯的义子,自是他们猎取的目标。

“原来是你这个小贼!”

“老贼,你真有出息,师徒二人几乎走了同一条‘水路’。”

“雷神”也知道李双喜身手了得,本想立刻使出火器,但李双喜已经攻了上来,他只好接着。

这屋子很宽敞,二人激烈的打斗,一些古玩都打破了,老板娘在外面哭闹,似乎她的恩客并没有那些古玩重要。

李双喜自然也知道他的火器利害,更知道论武功,苗奎也不逊他,刚才主要是想施袭而已。

一击不成的就要撤退。

李双喜穿窗而去,在屋内苗奎不敢用火器,怕毁了老板娘的陈设,到了外面就不客气了。

连续使用两种火器,炸伤了李双喜。

只不过仍然被李双喜逃脱了。

李双喜的腰、腿上都被炸伤,他必须找地方疗治。

在附近镇上李双喜有一幢民房,越墙而人。

他这才知道,“雷神”非比等闲。

要不是闲得快,一件威力更大的火器,足能炸断他的双腿。

亮了灯一看,炸得很厉害,立刻找出药物自疗。

这时他忽然听到了异声,骇然抬头,发现门外站立卫人,竟是“千手秀士”贾笙噙着一副狞笑。

李双喜道:“贾笙,你是君子,不趁人之危。”

贾笙道:“今夜我宁愿作小人!”

李双喜“呛”地一声撤刀在手上,道:“爷们受了伤,也不会在乎你,只怕你这怪物也是白忙一场!”

贾笙道:“交出一样东西,我留你的活口。”

“什么东西?”

“你一向引以为豪的东酉。”

李双喜冷笑道:“的确引以为豪,因为你这辈子……”

贾笙撤剑攻上,狠快无比。

贾笙今夜决定要带走那件东西。

李双喜不受伤是不会怕贾笙的,目前他接不下他的四、五十招,很可能就会流血过多倒地不起。

只不过要脱身却也很难。

此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屋中的火拼。

她稍一筹思就作了决定,立刻撤出伸缩短棒。

只要看到这“乾坤棒”就知道她的来历了。

用此棒的人,只有白雨亭父女和他的徒弟三人。

贾笙一看白芝到了,立刻破门而出,李双喜走近,白芝算‘算了!你的伤不轻,我来为你疗伤。”

李双喜很感激,道:“白芝,你迟来一步我就完了。”

白芝道:“你们二人怎会结下梁子!”

李双喜自不能说出怀疑白、贾二人有一手的事,于是就以谎言搪过。

白芝为他疗伤,道:“双喜,似乎目前要捉你的人不少?”

“我知道,吴三桂的人绝不会放过我。”

“清廷的‘巴图鲁’也在找你?”

“当然。”李双喜道:“其实南胆的人也不会放过我的。”

“双喜,我们可以到边陲去。”

“哪里?”

“比喻说:塞外和西域某处,没有人认识我们。”

“白芝,你真的愿意和我一道去厮守一生?”

“怎么?你不信任我?”

“白芝,当今武林中除了你,我是谁也不信任了。”

白芝道:“双喜,你在中原太危险了?”

“要带走那些宝物可就有点难了!”

一把它一处一处地掘起,一处一处地卖掉,变成银票带走,再多也不用发愁了吧?”

李双喜道:“白芝。这主意很好,在我养伤期间就由你来处理,挖一处卖掉一处……”

白芝道:“双喜,你信任我吗?”

“白芝,你说这话就不对了。”

“好,我来办,你的伤全愈后,咱们差不多可以离开中原了。”

“到那时候,手中有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富,身边又有一位世界上最美好的女人,我不是变成了神仙了?”

司徒胜听说师父白雨亭殁于终南山,兼程赶往。

这天在饭馆中吃饭,忽然有人打招呼。

“小伙子,你不是司徒胜吗?”

这些年轻人身材高挑,颇为英俊,连忙抱拳道:“在下正是司徒胜,这位前辈子……”

“我是‘魔钩’庞大元……”

“原来是家师的故交,失敬,失敬!”

庞大元道:“看你行色匆匆,要去何处?”

司徒胜道:“家师去世,晚辈要赶往终南山为家师料理后事,此事庞前辈没听说吗?”

庞大元愕然道:“这消息正确吗?”

“是友人告知,谅不会假。”

庞大元道:“真想不到白兄会走得如此之早,不知是什么人居然有此身手?你可知道吗?”

“据说是‘天边一朵云’南宫远和他的师侄女施袭。”

“卑鄙,”庞大元道:“好老贼!我有机会也会为白兄报仇。”二人谈了一会,庞大元先走,稍后司徒胜也离开了此地。

那知出镇才七、八里,天色傍晚还未黑,就被人挡住去路。

这人居然也是个年轻人。

“你是司徒胜?”

“是……是的,请问姑娘是……”

“王八蛋!你少装糊涂……!”

“姑娘怎可骂人!在下和你又素不相识!”

“你要去终南山是不!”

“姑娘怎么知道?”

“这你就不要管,去收白雨亭的尸对不!”

“对对!莫非姑娘听到了不久前在下与庞大元的交谈?”

“不错。”

“姑娘找在下何事?”

“我要宰了你!”

司徒胜见她无理取闹,不由大怒道:“你行吗?”

“宰你这淫徒,这不是手到擒来。”

“如你能不死,我会告诉你的。”

两人就在山中径中打了起来。

这姑娘当然就是余抱香了,她只知道玷污她的叫司徒胜。

她怎知道张鑫信口胡扯的?

余抱香的剑势凌厉绝伦。

司徒胜的干干棒也绝妙无匹。

但两人都是‘四绝’之后,功力差不多。

七、八十招之后,胜败不分,一百五十招也是一样。

“慢着!”“呛”地一声,司徒胜格开一剑,道:“我到底和你有什么仇恨?”

“你是狗,猪……”

司徒胜一字字地道:“我却以为你是个疯子,我自信与你从未见过,你却一见面就动手,真不可理喻!”

余抱香当然也不是未怀疑过。

如果玩她的人是司徒胜,就不会说出自己的名字。

设若他真的是司徒胜,人长得又不错,为何要蒙起她的面孔,使她看不到他,这当然大有疑问。

“你没有做坏事玷污一个女人?”

“玷污女人?那个女人被玷污了?”

“要你管!”

司徒胜道:“不是你被玷污,与你何干?”

余抱香道:“你有未去过终南山?”

“没有,这是有生第一次。”

“未去终南山,你怎能找到白雨亭的埋身之处?”

“友人划了详细的路线图。”

“你真的没有占一个女人的便宜?”

司徒胜大声道:“你怎可这样随便猜忌别人?”

老实话,司徒胜的口音和张鑫也不同,一个是河北人,一个是山西人,这口音相差很多。

余抱香在外面也跑了五、七年,江湖经验也不差。

她一看司徒胜的神态,就不像个淫徒。

司徒胜并没有被他的师父带坏了,原因厅能是他很少在白雨亭身边,要不只握早就污染了。

余抱香回头就走,也没有道歉一声。

司徒胜心道:“果真是个疯女人,莫名其妙!”

余抱香心情不好,奔行了一会,实在累了就在山壁下一个山洞中休息,她现在真正是心灰意冷。

正因为如此,和她的师父暂时分了手。

南宫远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女人的性情多变。

那知和司徒胜打了一百五十招,又奔行了十余里路,竟然不知不觉沉沉大睡了。

这真是太危险的事,而且危机立刻降临。

突然,她被点了穴道。

人已醒,但却不能动弹,因为点穴是很用力的。”

不久,她的脸上又被蒙上一块手帕。

为什么这个人的举措和上次那一样?

当然,是因为此人只想玷污她,却不想被她看到。

她感到悲绝,怎么会如此倒楣?

要不是此人仍在暗暗盯着她,怎么会这么巧?

余抱香恨极,但是恨是无济于事的。

她必须设法不使这淫贼得逞。

她觉得有些动作曾相识,这怎么可能呢?真的又是上次那个血贼吗?她真正是俗哭无泪了。

于是她收拾起悲绝的情绪,全神贯注地进行解穴。

严格的说,人在做这种事时是不可能解穴的。

只不过稍有不同的是,她是被奸污而非在合作。

这淫贼也活该倒媚,他非常贪。

大约近一个时辰,他突然身子大震,翻落在地上。

余抱香已经坐了起来。

她看清了来人,居然是“雷神”之徒“火球”张鑫。

瞬间,余抱香气得浑身发抖。

她要一块一块地把他割成千万块。

小张知道这一次八成是完了。

只不过未到最后关头,总要尽量设法,他道:“香妹,我是太爱你,才会出此下策的……”

她一言不发,先在他的小腹上跺了两脚。

“香妹,我知道我犯的错误不值得原谅,可是你我已有夫妻之实,你可以杀了我,只不过你能再嫁别人吗?”

的确也是事实,怎能再嫁别人!

“从现在开始到你六十岁好了,至少还有三十五年,合计一算是多少个日子,你能单独熬过去吗?”

一个处子可能以为可以单独熬过,但一个已经有过男女经验一次以上的女人,则可能以为不大可能了。

除了人之心欲外,还有传宗接代,绵延香火的问题。

他们余家本就只有她这个女儿,她不能不成家。

她和这个成家吗?

“香妹,我虽不肖,但也是火器名家“雷神”之徒,也是来自世家,如果妹子能饶了我,从此改过自新,我们可以回到原籍白头到老……”

“你作梦!”

“香妹,我以为人生在世,能和爱你的人在一起生活才是幸福的,再说,你今生能再嫁别人吗?”

“那是我的事!”

张鑫心眼很多,听出她的口气似乎已消了一半。

于是他淌着泪道:“香妹,我张鑫死有余辜,也无颜再苟活人世,你就马上动手吧!越快越好!”

“你以为我不敢!”

“你怎么会不敢!我害过你两次,赔上一命是罪有应得,香妹,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余抱香以为杀了他能不能嫁给别人呢?

也不是不能,因为杀了他别人并不知道她失身于小张的事,自然可以再嫁别人,但是自己总有点窝囊。

即使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良知总是知道的。

她非嫁人不可,要不就杀了他终生不嫁。

她不出声,张鑫道:“香妹,我死之后也不必埋我,让野狼吃掉我算了,但我的灵魂一定能随时在你身边保佑你的,香妹,请你快点动手吧!”

余抱香的心动了,人就是这么矛盾的,他越是要她杀他,她越是不杀,事实上是小张的话击中了她的弱点。

这个弱点就是她不能再嫁别人,因为她不是不重视贞操的女人,她冷冷地道:“你真能改邪归正吗?”

“香妹,你把我杀了吧!”

“怎么?不能?”

“不是不能,而是改邪归正了还是对不起你呀!”

余抱香余恨未消,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如果仅是一次,还则罢了,居然还有第二次,而且完全一样把她的脸蒙起来,必然是玩完了再扬长而去。

假如还有第三次的机会,一定仍会发生。

想到这里,她又动了杀机。

张鑫也知道,此刻仍是九死一生,道:“香妹,你杀了我,反正这件事我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你仍可嫁人,我真的是死有余辜。”

余抱香提掌运功,但是她真能嫁给别人吗?

他虽然是强暴她,在另一方面总是有了夫妻之实,如他真能痛悟前非,不也可以考虑一下吗?

她出手逾电,解了他的穴道,道:“对天发重誓,如果你故态复萌必受到天谴,立刻发誓!”

张鑫心中大喊,道:“老天爷,谢谢你!”

他不敢怠慢,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道:“皇天及过往神明在上,小民张鑫如再有犯此错,就叫我暴尸荒山,尸骨不全。”

余抱香这才叫他起来。

张鑫道:“我想来想去对不起你,也配小你,干脆今后拾鞭随钉作你的奴隶好了。”

你只要真的改头换面了,就不必自馁,因为正如你所说的,此事你知我知别人并不知道。”

“香妹,我只想作你的奴隶来补报你。”

“我能原谅你就不须补报。”

“香妹,你真的愿意和我厮守一生?”

“当然。”

“那我们应该举行个仪式。”

“将来一定要,现在不必。”

“不举行仪式,我们在一起别人会不会闲话?”

“我们可以说是朋友。”

二人有了这种关系,一个女人很难抗拒这种诱惑和他那花言巧语的,于是他们自然地就像夫妻一样了。

可以说夜夜春宵,从不虚设。

余抱香过腻了这种江湖生涯,以为将来不会有好的结局,和小张商量决定回到原藉云南去过田园生活。

这本是个很好的建议,而且余抱香手头也有三、五万两银子,后半世的生活不成问题,小张也答应了。

但就在这一夜缠绵之后,第二天早晨小张失踪了。

最初余抱香还以为他早起练功或外出买早点,起床四处找寻,知道小张溜了,她差点气昏。

这显示小张根本没有诚意和她厮守一生。

他不过是为了保命而敷衍她,和她在一起半个月,也不过是为了在她的身上得到某些乐趣而已。

她真后悔,居然会相信这淫贼能改头换面。

她发下重誓,不杀此贼誓不为人。

李双喜的伤差不多全好了。

白芝的挖宝工作已接近尾声,一共九处宝藏,已挖了八处。

“白芝,我们到了西域可以建一城堡,成立一个王国,统治一些子民,那将是我们永久的天下。”’

白芝道:“到了那里再说吧!”只有一处了,我先挖了再说。

“要不要我帮你?”

“不必了!八处我都自己挖了,何差这一处,你要把伤完养好了也好长途跋涉,我去了。”

李双喜心满意足,他相信自己和义父不同。

他的义父闯王只知道杀掠,不知守成,有所谓能攻不如能守,他以为他比义父有福.黄金美人都已到手,这世上还有什么遗憾的事呢?

大约是晚膳稍过时分,他估计白芝也该回来了。

他一定要等她回来,好好喝几杯来庆贺这最后一笔财宝到手,明天就可以上路了,心情真是愉快极了。

只不过白芝没有回来,院中却站着三个汉子。

由这三个人的轻功看来,绝非高手。

也可以说,即使一对一非他敌手,三人联手一定不成。

甚至他可以隐隐看出这三人的辫子和服饰,必是满人。

这必是清廷的“巴图鲁”。

是白芝挖宝泄密,她已经陷入敌手了。

白芝如如陷敌手,一切都已泡汤,因为所有的宝藏换来的银票都在白芝的手中,李双喜前后判若两人,刚才他还以为自己是世上相当幸运的人呢!

“三位是……”

“大清帝国的‘巴鲁图’。”

“找在下有什么事?”

“你是李闯的义子李双喜没有错吧?”

“没有错?”

“那就跟咱们走吧!”

李双喜不必问为什么?已无必要。

清廷虽不如吴三桂那么恨他们义父子,却也十分忌讳他们,绝对不能再让他漏网,逍遥法外的。

李双喜道:“你们怎知在下隐在此处?”

三人同时一笑,道:“有人告密!”

李双喜一惊,是鱼、汤、熊、郭四人?

这四人绝对不在附近,那是谁?他道:“是什么人告密?”

我们也不知道,只接到一张告密的纸条。”

“我能不能看看那纸条?”

“不必!但我们可以告诉你,是女人写的。”

李双喜陡然一震,女人?会是白芝吗?

不!绝对是她,他知道白芝对他十分热情,可以说永远也离不开他,猜忌她是绝对不公平的。

“跟我们走远是要我们硬请?”

李双喜撤刀,道:“试试看吧……”

一出手就是杀着,刀焰如雪崩冰溅,寒芒刺目。

三个“巴图鲁”一人用刀,两人用斧。

用刀的稍差,两个用斧的招术精奇狠辣。

李双喜估计自己不可能击败三人,既然可能取胜就必须早作打算,现在清廷鹰犬到处都有。

李双喜也知道,要撤退也需要技巧。

他冷笑一声道:“怎么?三人联手还不够,背后又来了两个,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一齐上嘛?”

他说着就向三人的后面望去。

三人自然会回头观望,李双喜窜人屋中,却自侧窗溜了,现在他要弄清告密的人是不是白芝?

于是他去了最后一处,九个埋金处的最后一处。

他发现坑穴还在、宝藏已取走,白芝不见踪影。

是白芝吗?他不敢相信。

如果不是她,告密的女人会是谁?三个“巴图鲁”实在没有必要说谎。

鱼得水上床很久,但未睡着。

他近来听到的国家大事都是极不利的。

清军消灭了李闯和四川的张宪忠两巨寇,接着就大举南下,目前河北、山东一带都已人清兵之手了。

明眼人可以看出,弘光帝身边的人不大可能对付近百万清兵的压力,有心人那个不伤时忧国。

就在这时,忽然隐隐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在窗外一闪。

鱼得水心头一惊,这份轻功简直形同鬼魁。

什么人有此身手,甚至他以为连自雨亭及南宫远都办不到。

鱼得水追出时,落下一片纸条,隐隐发现那人影已在对面屋上,一闪而没仅仅看到了个下身。

是个女人。

鱼得水的目力过人,在月光下他看得真切。

这可能还是一双莲足(小脚)。

莲足女人会武功的不大乏人,但武功如此高的真是绝无仅有了。

追了一会就追丢了人。

他想了一会,想不出这女人的来历。

回到屋中看看那字样,上写“杀菊”者,“四绝”中的一人,是不是你们“梅”的上一代?

“原来是‘菊夫子’之女徐小妹?”

这想法就不会太离谱了。

李悔和小熊也被惊醒,二人忽然发现鱼得水从窗外有人窥伺,小熊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凡是对鱼大哥不利的,他绝不客气。

他怕此人暗算鱼大哥,掏一件火器就掷了过去。

他和小郭差不多,点多虽多却很莽撞。

李悔此刻已掩到这人身后附近,不由一惊。

她看出此人是谁,以为不可能是要暗算鱼得水的。

因此,紧急决定把此人推倒,以她自己的屁股来挡,小熊这一个威力不算太小的火器,“轰”地一声炸开。

这一幕鱼得水也正好看到了。

他大叫“小熊,住手!”已扑了上来。

待在窗外窥伺的是白芝。

始终不忘鱼得水,却又不能专一。

她在得到全部宝藏换取的约十亿两银票之后,向满清的“巴图鲁”告密,然后南下找鱼得水。

她当然知道身价十亿的角票,对鱼得水有多大的吸引力?必然会以上宾接待她吧?

她不知道鱼得水已对她倒胃口。

此刻李悔已被炸伤。

她之所以会被炸伤,主要是看出窗外窥伺者是白芝,为了鱼得水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能让白芝被炸死。

所以她以屁股为白芝挡了这一枚火器。

李悔的下衣被炸得血渍斑斑,尤其是臀部。

鱼得水抱起李悔,道:“李海……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傻?以血肉之躯挡火器。”

“鱼大哥……我怕白芝被炸死……”

“你何必管别人的事?”

“因为白雨亭死前已觉悟,且成全过你……所以我以为……只要白芝未包藏祸心……就不该伤她……”

“你真是太傻了……”抱入屋中,立刻叫小熊拿药箱来,似乎根本不重视白芝的存在。

本来李悔的屁股受了伤,白芝来治疗最好。

只不过鱼得水不放心,却道:“李悔,这伤处我不便为你治疗。”

李海道:“鱼大哥,我信任你……”

于是小熊把药箱取来,连连道歉退出屋外,鱼得水开始为她疗扬,她的臀部被炸得伤痕累累。

还有大腿根处,但是其他部位却没有受伤。

“李悔,这是不幸中之大幸。”

“不重是不是?”

“不是重不重的问题,而是这部位受伤将来会留下疤痕,对一位小姐来说根本没有妨碍,其他部位一点也没有。”

“那就好,鱼大哥,白姑娘未受伤吧。”

白芝被冷落在一边,脸上像结了一层冰。

她身上有十亿两,本要来献殷勤的,想不到鱼得水好像根本未看她一眼,甚至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白芝道:“我就是死了,与他何干?”

鱼得水道:“你爹临死之前对你失去了信心,你要是还有作人子者的心肠,就到终南山去把他的遗骸运回中原,重行好好安葬!”

白芝道:“他有个好女婿,我算什么?”

“我们已不是岳婿关系,我葬他,他授我武功却是以朋友的关系进行,因为他说他已经没有女儿了。”

白芝忽然笑了起来,那笑比哭还难听。

李悔道:“白姑娘,别介意,鱼大哥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以为你应该在白前辈身边。”

白芝道:“你少卖弄,我不领情。”

鱼得水冷冷地道:“她以血肉之驱为你挡火器,你却不领情,像你这种女人领情又如何?”

“我这种女人又如何?”

“问别人总不如问自己好吧?”

“我觉得自己很不错,至少对你就足够了。”

鱼得不在地上吐了口唾沫,道:“你的恩情,我们鱼家的人存殁均感,这未免太伟大了!”

“‘伟大’二字我的确当之无愧!”

鱼得水连说话也以为多余了,门外的小熊道:“你他妈的脸皮有多厚?难道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和李双喜狗皮倒灶的事,都搞烂了还要装贞烈女?”

白芝冷冷一笑,道:“本来我是来献宝的。”

小熊道:“献宝?我看你是来要宝的。”

白芝道:“李闯王生前埋藏的金银财宝共九处,全部挖出,本来交给李双喜以为我会陪他去西域去建立一个王国,我却把全部宝藏换来的银票带来,本打算交给你,由你献给史大人的,现在……”她取出一大卷银票亮了一下。

鱼得水等人一震,果真如此,这十亿两对南明大重要了。

李悔道:“白姑娘,你的好意我们都十分感激,这份爱国情操也无与伦比,其他小过错就微不足道了。”

白芝道:“现在嘛!我又改变主意了。”

鱼得水冷冷地道:“这可由不得你!”

白芝道:“鱼得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鱼得水道:“这些民脂民膏并不属于李闯,当然更不是属于你的,你本就应该全部拿出来,以助军需共赴国难!”

“笑话!李闯是李闯,我是我,我以身的危险得到了这十亿两,爱给谁就给谁……”

鱼得水道:“你要给谁?”

“谁最顺眼!我就给谁!”

“谁最顺眼?”鱼得水道:“在目前李双喜都不顺眼了吧?”

“如果我看着满清的‘巴鲁图’顺眼,说不定我会送给他们,反正我一个女人怎么花也花不完这么多。”

鱼得水道:“留下一百万两作为你今生的生活费,其余的全部留下。”

“你要命令我?”

“对!只要是大明的忠贞子民,谁都有资格命令你这么做!”

白芝“格格”笑道:“你不配!”

“我马上就要你知道配是不配……”

鱼得水正要放下药物生擒白芝,这十亿银两对风雨飘摇的破碎山河太重要了,但白芝往外一冲,不到一招就制住了小熊。

本来小熊也不会那么差,他是未及提防。

鱼得水道:“白芝,你放下小熊。”

“你凭什么命令我?告诉你,我就是把这十亿两银票丢在水里,也不会交给你们的……”

她往后退着,道:“别跟踪我,我会要他的命,到了郊外我会放了这小子,我还不屑宰了他,可别以为我会开玩笑!”

李悔道:“白姑娘,你放心!放下小熊别人不会为难你。”

白芝懂:“你懂什么?我现在身上有十亿两。”

她挟着小熊退去,鱼得水叫李悔留下,他要迂回追上生擒白芝,不能让她带走十亿两。

“鱼大哥,为了大明你就迁就点……”

“怎么迁就?”

“她无非是讨好你?这也没有什么不对。”

“覆水可以重收吗?”鱼得水已经走了。

他当然可以追上白芝,而且饶到她的前面去。

白芝见无人追来,就放了小熊。

小熊握着两件火器,大声道:“白芝,你如果不留下十亿银票,我就轰你嫁伙,你信不信?”

白芝道:“我不信!”

“你以为我唬你!”

“你当然是唬我!我是个烂女人对不!”

“怎么?你还以为自己是个清水货?”

“就因为我是个烂货,所以不值十亿两。”

“你当然不值十亿两,你一两也不值。”

“这就对了,你会让我和十亿两同归于尽吗?”

小熊一愣,眼看她扬长而去,道:“回去告诉鱼得水,要这十亿两必须陪我三夜,不然免谈!”

小熊“呸”地一声唾了一口,道:“你要不要脸?”

白芝道:“有什么了不起?少见多怪?”

小熊呆了,这女人怎么变成这样子?

白芝“格格”笑着,回头道:“小子,你很吃惊是不是?当然你娘要是不是你爹上床,你是怎么来的?”

小熊骂道:“你简直不是个玩艺儿……”

这工夫白芝正在得意地笑着,一条人影自树上泻下,由于是施袭,未出三招白芝被制住了穴道。

这人当然是鱼得水,立刻取得她身上的银票。

大约看了一下,果然约有十亿两左右.

最小的票面也有五万两。

临去留了十万两给她,还踢了她一脚。

这一脚自然是为她解穴的。

白芝已经能动了,可是她还坐在地上未动。

她恨鱼得水,她几乎想死,但她绝不自绝,她要报复。

要杀鱼得水,她还差得远。

只不过她还有其他的方式,比杀他还使他痛苦。

躺在凉凉硬硬的地上,品尝着失意的滋味,不久之前她还是十亿两的主人,现在她等于穷光蛋一个。

虽然鱼得水为她留下十万两,十万两与十亿相比简直不能比,她嘶呼着一跃而起,道:

“我要报仇,我要永无止休地报复

突然,她凛然楞住了。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和十亿两银子有密切关连,他本该是这十亿两的主人,他当然就是一脸杀机的李双喜。

他一直不停地打听,他容易成功,清廷的“巴鲁图”多次和他交臂而过,他们却一直未能认出他来。

李双喜道:“你绝对想不到是不是?”

白芝木然地道:“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的确够快!这也是幸运。”

“快是快,你仍然迟了半步……”

“什么意思?”

“你李双喜难道猜不出这句话的意思?”

“莫非十亿两已经不在你身上了?”

她“格格”笑了起来,他上前抓住了她的双臂。

她不想反抗,并非怕李双喜,现在她又觉得对李双喜太不公平了,银票已经在鱼得水手中,他却一点也不领情。

“说,银票呢?”

“你宰了我吧!我身上全部所有只有十万两。”’“其余的呢?”

“被鱼得水抢去了!”

李双喜一字字地道:“鬼才信,你是自动送给他,你下贱!你很欣赏她的‘性爱瑜咖’是不是?”

白芝“格格”笑着道:“‘性爱瑜伽’算得了什么?太平公主的‘万声娇’、‘锁阳功’、‘玉房秘诀’以及‘老婆方’等等,他无所不通,所以办起事来简直不能形容了,格格……”

李双喜双目赤红,这才知道他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十亿两反而换来了莫大的羞辱。

他的动作如风,也如疯狂的野兽扑向白芝。

他一手抓住了她的一只脚踝,这动作是十分明显的。

他要把她撕成两片,然后由两片撕成四片,而八片……

只有这样才能使他解恨。

或者,既使如此也不能使他消除胸中之气。

也正因为如此,以及看到了她了无惧色而停止了行动。

一个美好的女人前程似锦,居然能视死如归。

现在他终于懂了她的意思,她也许比他更悲绝、怨恨,所以她想藉他的手离开这个世界吧!

这猜测八九不离十,他一字字地道:“要我杀你,门都没有。”

“你能不杀我?”

“我当然能不杀你?但另一种方法也许比死还要厉害。”

“是什么方法?”她显然并不相信。

“我要砸塌你的鼻子,撕去你的一只耳朵,戳陪你的一只眼睛,在你的脸上泼上一盆开水……”

白芝突然变色。

在女人来说,美容原来比生命还重要。

李双喜得到了答案,狂笑道:“原来你在乎这办法。”再次伸手去抓她的头发,这一次她不再等死了。

她疾滚三步,一跃而起。

李双喜猛攻狠打,白芝虽然稍逊,百招内却不会有决定性的成败,李双喜道:“你原来是个淫妇?”

“你怎么说都成?”

“是不是除了我和鱼得水,还有其他的户头。”

“怎么?你以为只有你们二人平分秋色?”

“×你姐!还有多少?”

“多哩!老的小的、高的矮的、肥的瘦的,数不清!”

李双喜越恨就越无法速战速决。

白芝道:“你还是逃到边陲去吧,中原已无法立足了,各方面的人都在抓你,我是你就马上走。”

“要走也要先宰了你。”

“不见得吧!只可惜杀我的机会被你跟着蹉跎了。”

“你胡扯什么?”

“看看四周!”

李双喜这才发现四周有七、八个人,不须看第二眼就知道是清廷的“巴图鲁”,的确是四面楚歌。

李双喜立刻停下手,向左边孔隙处疾掠。

“想跑?”立刻有二人拦住。

李双喜不想耽搁时间,立刻调头向右,仍然挡住。

李双喜拔刀出手,三个就够他调理的了,其余的并不全上,却防他逃走。

白芝缓缓向另一边走去,她谁也不帮。

一个“巴图鲁”道,“姑娘,你慢走!”

白芝停下道:“有什么事?”

这汉子显然是这八人中的头子,道:“谢谢你绊住了他,使我们的人能及时找到他,以便逮他归案。”

白芝道:“不必谢我,我拦住他不是为了讨好你们。”

“姑娘若肯去见我们的王爷,必然……”

白芝道:“我目前没有时间……”说完就走。

这头子抬抬下颚,另外三汉子立刻包抄而上。

白芝撤棒迎战,头子道:“原来姑娘是名人之后?”

白芝道:“名人之后又如何?”

头子道:“王爷更会喜欢!”

白芝道:“你们心目中的王爷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头子冷笑道:“别不知好歹!”

三人加紧进攻,白芝有点吃力,大约只能支撑五、七十招。

那边的李双喜所接下的三个比较厉害些,此刻已有些招架不住,还被其中一个蹴了脚,扫了一掌。

就在这时,忽然两条人影飞泻入场。

这二人都蒙了面,一人拿了一根小树,看来是刚刚拔起来的。

另一人使的是一对护手钩。

由于二人来的突兀,算是施袭,立刻伤了两个“巴图鲁”。

李双喜绝处逢生,知道拿小树作兵刃的是“恶棍”字文彪,他本是用齐眉棍的,大概是怕泄露了身份。

另一个自然是“鹰钩”宇大文了。

这二人过去都是闯王身边的红人。

闯王死后,他们也变成了过街耗子人人喊打。

只不过他们念旧情,肯舍身救李双喜。

这可能是李双喜过去对一些武林中人豪爽之故,其实他之豪爽是为了获得他们的一招半式武功。

三人当然不会恋战,伤了立刻就撤。

部下要追,头子道:“不必造了,我知道他们是谁?飞了鹦鹉飞不了架,他们逃不出我们的掌心。”

再看看白芝,也在这混战中不见了。

白芝失去了十亿两并不十分痛心。

鱼得水不领情,祝她为母狗一样的女人她受不了。

事实上,她的行为又如何呢?

此刻白芝在酒楼上独酌,而且已喝了五、六斤花彤。

五、六斤花彤在能喝者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在一个不太善饮的女人却已经够多了。

她消极、颓废而又偏激。

她对自己说过,她要无休止地报复鱼得水。

现在就来了机会。

此刻是晚膳时刻,天还没有黑,这酒楼上下几乎满座,武林中人几乎占了半数,而且还有两个熟面孔。

这二人,一个是小熊,另一个是李悔。

只不过他们并未坐在一起,而且也易了容。

由白芝对他们太熟,仍可看出他们的特征。

就在这时,白芝端着杯子道:“哪一位同道愿意和本姑娘喝几杯?”醉态可掬更加迷人。

莽莽武林之中又有几人知道她很滥?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个油头粉面的三十左右汉子端着杯子,噙着轻浮的谄笑走了过来。

但这人才走到了一半,另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背戟的青年却抢先了一步,道:“姑娘,小哥陪你喝一杯。”

白芝道:“好!好!不知高姓大名?”

“在下‘豹子’高登……”

“哗……”地一声,一杯酒自后面泼来,那汉子一闪,仍然被溅了少许在头脸上,此人生了一双鼠眼,精芒四射地把酒泼向‘豹子’高登。

“豹子”已有准备,当然是泼不中的,厉声道:“你是何人?”

那汉子龇着牙道:“‘拼命七郎’萧非!”

“原来是你这亡命徒?”

萧非道:“你给我滚得远远地!有我在没有你的份儿!”说着就要上前坐到白芝面前。

“豹子”高登伸手就抓。

他的动作真像豹子一样,其疾如电。

萧非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甩肩让过一抓,一面砸向豹子的外肾,二人近身相搏,这一手既狠又毒。

白芝对于二人的搏杀视而未见。

她又举杯道:“各位同道,我是一代名捕‘一把抓’的未婚妻,我们先行交易择吉开张,都已经尝了鲜哩……”

酒楼上下一片哗然,甚至有人惊得呆了。

要不是酒已过量,那就是这女人有点不对劲。

楼下的人也都挤到楼上来。

高登和萧非还在动手,两人显然差不多。

白芝睡眼惺松道:“鱼得水不守婚约和李闯的女儿粘在一起,我又何必独守空闺……”

有人大声道:“对对!姑娘是聪明人,这年头已经不是‘妇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时候了,那不过是宋儒以理杀人的高调。”

另一个人道:“人生就是这么回事,能玩就玩何必自苦?这天气一个人睡凉被窝,那滋味可不好受。”

这话引起一阵大笑。

这种荤话有几个男人不爱听的?

白芝不以为许,道:“被窝嘛!永远也不会凉,他有女人我也会找男人,我和他标上了!”

“对呀!”一个轻薄男子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下流,这些下流滥的男人更下流。

他们以为在这场合逗一名女人说荤话,那是了不起的。

白芝道:“他们二位一时瑜亮,一时半刻也分不出胜败,我可要走了!不过各位千万别忘了,我仍是鱼得水的未婚妻,他玩别的女人,我偶尔弄弄男人换换口味,也不过是逢作场戏嘛!”

有人大叫一声“好!”有人大笑,也有人大叫“过瘾!”

但这些武林中人及非武林中人之内,也有人大叫“过瘾!”

但这些武林中人及非武林中人之内,也不乏正人君子的。

这几个君子知道这种女人打她、骂她都没有用,也许以轻蔑的方式对待她,可能有效些。

他们作出呕吐的声音和状态,表示对她的厌恶。

白芝下了楼,李悔大声宣布鱼、白的婚约早已解除了,然后和小熊也下了楼。

李悔过去为了成全鱼得水,处处护着白芝。

那是她发现白芝不免对鱼说了,而他却不信之后,她以为她不该管这些闲事,鱼得水自有一天会了解的。

正因为如此,她曾经以臀部挡住了白芝的脸。

她的臀部被小熊的火器炸伤,却救了白芝。

要不,至少她的脸会受伤,她白芝却一点也不领情。

现在李悔不再原谅这个女人了。

李悔和鱼得水之间清清白白,白芝却说得十分下流,她自己很滥,几乎是人尽可夫,这还不要紧,居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些下流的话来。

这可以猜到她的心态,她旨在侮辱鱼得水也是自暴自弃。

这一手十分剧毒,所以两小非教训她不可。

到了郊外,二人拦住了白芝。

白芝不在乎地道:“怎么?要为鱼得水找场?”

小熊道:“想跟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有更下流的?”

白芝道:“你真要看?”

“当然!”

白芝道:“胆子够大吗?”

“你以为我没见过女人……”

“叭”地一声,白芝的裤带断了,裤子“刷”地一声落在脚面上,露出了溜光水滑的玉腿,这一手比李悔更大胆露骨些。

当然,即使没穿内裤也看不到最紧要的部位。

小熊立即背转身去,道:“白雨亭上辈子作过什么缺德的事?居然有你这么一个外表看来人模人样,骨头却没有四两重的贱货!”

白芝“格格”笑着,道:“这么嫩不敢看嘛!真差劲!”

李悔道:“人要脸,树要皮!白芝,你这样当众侮辱鱼大哥,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

白芝道:“对得起;因为我爹这辈子也没作好事。”

小熊道:“一个女人起码的尊严都不要了。”

“什么叫尊严?你以为你爹和你娘上床玩那个的时候,他们都十分庄严,心中只想着神圣的任务……传宗接代?不是为了解决性快感?”

“这……”小熊大声道:“你简直不是人!”

白字一字字地道:“如果鱼得水算人,我宁可不是人,他抢走我了十亿两,又无视于我的存在,他才不是人!他是魔鬼!”

她嘶呼着,声嘶力竭。

小熊忍无可忍,扑了上去,此刻白芝已提上了裤子。

她撤出“乾坤棒”。

小熊不敌,李悔加入。白芝以一对二,接不过七、八十招。

白芝的确消极,却不想死在这二人手中。

她恨李悔,她以为鱼得水瞧不起她和李悔有关。

白芝力攻两招,向林中窜去,小熊要追,李悔道:“小熊,算了!她现在已经不太正常了……”

小熊道:“一个年轻女人在酒楼上会说出这种话!”

“一个人失常了,什么话都可能说出来。”李悔道:“还记得我以前动不动就绷断裤带的事了?”

“当然不会忘,像是要献‘宝’似的。”

李悔打了他一下,道:“其实那正是自卑的一种反射,白芝表面上是在报复鱼得水,骨子里却是自虐或自卑。她本要丑化别人,却先伤到了她自己,很多人都会犯这种毛病,忘了打出一拳会有反震之力,打得越重反震越强。”

小熊道:“你这话很有道理,以前你消极颓废,自暴自弃,原因是不是由于你是李闯的女儿?”

“对!上天要我托生为他的女儿,太不公平了!”

小熊道:“以后只怕再也看不到你的裤带断了……”李悔正要打他几下,忽然低声道:

“小熊,咱们必须动点脑伤,才能脱身。”

原来四周有十来个‘巴图鲁”,却并未扑上。

二人以“蚁语蝶语”交换意见,而且还动上了手。

李悔上前踢了小熊一脚,狠狠道:“你刚才的话不但是侮辱,而且还是有点挑逗的意图,你以为姑奶奶是谁?”

小熊还她一拳,但没有打到她。

小熊打不到人更加气恼,立刻反扑道:“李闯的女儿,一个贼婆娘,对你这种人还有什么侮辱不侮辱!”

“我是贼女,你是地痞流氓!”

二人狠攻一阵,四周的人就隐伏不动,坐山观虎斗。

打了一百招左右,李海在小熊屁股上狠跺一脚。

又过了一会,再砸小熊一拳,但李悔也挨了一掌。

此次二人挨打的次数越来越多。

最后二人身形一分,各掏出一件东西,互相掷出。

“轰轰”两声巨震,泥尘烟硝飞溅弥漫,稍散之后,隐隐可见地上躺着两个人,一动也不动了。

看来两人已被炸死,或者伤重昏迷。

四周的十来个人走出来,还自林中牵出十来匹马。

走近一看,两小身上衣衫各处破碎,血渍斑斑。

有一个“巴图鲁”上前一试小熊的心脉,道:“似乎已经死了。”

另一个去试李悔的心脉,道:“这个也死了……”

为首的汉子道:“死的也要弄回去,我们走了!”

一个“巴图鲁”把李悔弄上马,另一个要把小熊弄到鞍上去,头子道:“带他回去干什么?不嫌累赘?”

众人走后,小熊坐起来。

他刚才问住心脉,瞒过了对方,当然那是不能太久的。

他要暗暗跟着这些人。

这些“巴图鲁”奔行二十余里,停下歇息。

为首的道:“能带回一个李闯的死女儿,也可以两面领赏了,王爷有赏,‘平面王’也少不了咱们的。”

这工夫忽然有一个“巴图鲁”大声道:“跑了!那贼女没有死,逃往林中去了,快追呀!”

看到李悔逃走的人只有那一个,但发现马鞍上已经没有人了,立刻就有三个向林中疾扑。

那知林中飞出两个鸡卵大小的东西。

有人大喊:“快伏下!火器……”

由于火器丢得颇内行,很低,此人语音未停,已经是“轰轰”大震,立刻就传来了惨呼叫。

清兵入关,杀戮太狠,汉人恨之入骨。

“扬州十日”杀人五万,“嘉定三屠”死者也有八万人,沟渠血水流溅,尸积如山,一个月才清理完毕。

这都是汉人所永不能忘的血仇。

刚才这两件火器都是威力强大的,本就有意干掉这些人,当然他们也知道,这梁子是结下了。

二人这一套当然是预先计议好的。

他们身上经常有一些玩花稍的道具。

刚才在火器爆炸时,趁机在衣上撕破多处,然后把一些红药水涂衣破之处,看来像是遍体邻伤。

在烟硝泥尘弥漫时玩这一套,自然不会被发觉的。

当然,对方的粗心大意也是造成这次不幸的主因。

炸破和撕破的衣衫固然不同(爆破的有焦痕),靛水和鲜血也不一样,只不过人类都有先人为主的观念,爆炸之后就会联想到必然会受伤。

在此同时,鱼得水十分耽心。

已是这么晚了,仍不见李、熊二人回来。

自李悔以身挡白芝炸了臀部之后,鱼得水对李海已经改变了很多,可是李悔还是那样子。

他不能先睡,一定要等他们回来。

他知道,此刻李悔和李双喜差不多,想逮他们的人很多。

尤其是巨额悬赏,使人垂涎。

突然,鱼得水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在窗外一晃。

就像一块棉絮落地,寂静无声。

甚至可以说是鬼魅,有影而无形。

鱼得水有一种预感,这不是清廷的“巴图鲁”,也不是李闯身边的黑道人物,这是一个绝顶高手。

他取刀在手,来到院中。

不错,这是一个身材不高,隐隐可见其一双窄瘦金莲的女人,头脸全部蒙起,手握带鞘长剑。

他以为这正是上次惊鸿一瞥的神秘女人。白芝和余抱杏郡差得很远。

可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话是有道理的。

没有努力示付出心血,就谈不上成就,这也是很公平的。

鱼得水道:“姑娘必是徐小珠了?”

这女人也没有点头。

鱼得水道:“姑娘不会来此只站在院中不说话的吧?你要如何?总要让在下知道才行?”

“呛”地一声,长剑出鞘。

也的剑虽非上古神剑,大概也非普通的细剑。

寒焰似水,耀目生辉。

这就是答案,不是要杀了他就是要试试他的斤两。

鱼得水不敢托大,也撤出了他的名刀。

两人互视了一会,她递出一招“长虹贯日”。

这是剑招中极有气派也最见功力的一招。

“呛”地一声,刀剑接宝,双方立刻变招。

这女人不作内力较劲,似想以招术取胜。

此后每接一招一式,刀剑都发出“铮铮”一声。

这是玄奥内力的发自内而形于外。

不是绝顶高手是办不到的,因刀剑有时根本未接宝能发出声音。

“菊夫子”的绝技果然不凡,鱼得水可以体会到这门武功不在其他三门绝技之下,其他三门都领教过,至少“梅花操”不输别家。

三、四十招之内,对方出手越来越凌厉。

这就使人想到,其他几家为何要设法得到“菊”的武功了,任何人兼并了“菊”的武功,都可称霸武林。

五十招后,鱼得水以挨打的特技消耗对方体力。

对方击中他三、五拳,裳及两脚后,不再打击他。

他相信对方吃到了苦头,主要是想试试他的挨打工夫。

“呛呛呛”连接三刀后,鱼得水退了两步,对方也退了两步,他隐隐觉得对方未竟全力。

也可以说也许未用全力。

就在这时小熊和李悔回来了,鱼得水一分神,这女人“一鹤冲天”一拨就是两丈二三,越屋而去。

鱼得水追上屋顶,那女人已在一丈之外了。

武功超绝,轻功也是一流的,鱼得不有点惭愧。

武林中都捧他,说他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他自己固不敢成当,却也不免自负些,但是今日和这女人交手,就知道一百五十招内不败就很不错了。

“四绝”之三要学“菊夫子”的武功,这公平吗?

而这三人居然也有她在内。

只不过鱼得水并不知道“菊”的一切,以为人自古没有后代,人人可以得之而且学之,予以发扬光大。

只要不是以他的武功去作坏事就成了。

小熊道:“鱼大哥,这个女人是什么来路?”

鱼得水道:“我也不知道。但猜想必是‘菊夫子’的后人。”

李海道:“是她?”

“十之八九是她。”

“那就是徐小妹了?”

“当然,但她没有肯定地点点头。”

李悔道:“那她用的剑术,正是‘菊夫子’剑谱上的剑法了?”

“大概是的。”

“是不是很厉害。”

鱼得水道:“估计一百五十招之内,我会占下风或者落败,这女人似乎还没有全力施为。”

小熊道:“鱼本哥,你是长他们的志气,也未免太客气了吧’为什么要称之‘菊夫子’呢?”

鱼得水道。“海兰竹菊’被称为花中四君子,也有人以‘松竹梅菊’称之为岁寒四君子的。

李悔道:“男人称‘菊夫子’不大对吧?”

鱼得水道:“男人的节操以菊来比拟也未得不可。”

李悔道:“菊花到底落不落?”

鱼得水道:“古人为此事曾有争执,见仁见智,宋传王介甫有传云:黄昏风雨打园林,残菊飘零满是金,这好像是说菊花也有会谢落,欧阳永叔却驳斥此说:秋花不落春花落,为报诗人仔细吟!”

“他是说菊花花瓣是不会散落,而在枝上枯干,只不过古人也有;‘宁愿枝头抱香死,何曾吹坠北风中’之句”,鱼得水道:“因而想起太祖朱元璋吟菊的名句来:‘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却哧煞,待与秋风战一场,浑身披香黄金甲’。这种豪迈之风,也只有划尽群雄的朱元漳能写得出来。”

李悔道:“菊花剑到底落不落呢?”

鱼得水道:“楚辞上不是有:‘夕餐秋菊之落英’之句吗?花瓣枯干后在风雨中也会散落的,所以前人各执一词都有理也都无理。”

小熊道:“鱼大哥,你真有学问。”

鱼得水道:“这只是皮毛而已,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熊说了一切。

鱼得水面色铁青,道:“白芝居然坠落到这种地步!”

李悔道:“你抢她的十亿两银票,她当然怀恨在心。”

鱼得水道:“人总要有他的起码格调。”

小熊道:“鱼大哥,这女人恐怕还没有完?”

鱼得水慨然道:“由她去吧?你们利用苗奎的火器伤了“巴图鲁”,苗奎和“巴图鲁”

都不会放过你们的,今后可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