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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计连环(下)

《《霸王之枪》》

十月,丰收的十月,诡异的十月。地面的战事,跟天上的风云一样——变幻莫测。

开战以来,杰特率军的总体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交足了功课,而朝廷对此也还是满意的。但罗特尔就比较惨一点,只不过正值用人之时,谁也没有发作而已。而罗特尔也深知这一点,所以非常积极地配合杰特的行动,力图挽回自己的声誉。

国王出奇地开明,杰特试了几次:请求所谓的指示。

得到的,都是“将军办事朕放心,请视况而行。”这条让杰特开心不已的批示。

西部战场还算顺利,但在那没有硝烟的政治战场上,利卡纳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先不说土之王国的不闻不问。由于希曼和谢尔斯达均陈兵二十五万在边境地区,利卡纳不得不把大量的兵力布置在附近,与之对峙。

而使者过去质询,得到的答复都一致的:本国正在举行军事演习,此乃本国内务,不容外人干涉。

虽然两国军队始终没有越过边境,但这无异于让利卡纳三线开战。说白了,两个国家都在看风使舵,只要杰特这边一输,利卡纳被迫调走部分兵力,那么他们就长驱直入,给利卡纳制造更大的混乱,当然,能彻底打败利卡纳就更理想。

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利卡纳始终不敢把多余的兵力调配给杰特。

看着那张“就地解决兵源问题”的军令,杰特很清楚,这已经是老头子国王所能给予的最优惠待遇了。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要人没有,要物总可以吧。杰特向上头要马车运粮。军部一下子批了五千辆下来,让杰特乐开了怀。

马匹很多,杰特也不可能一下子训练几万骑兵出来。所以马匹更多的是用来运粮草。

让莱卡人气极不已的是,明明看到一大群利卡纳运粮车从自己眼皮底下经过,却因为速度的问题,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睛。

不过,形势,终于有了改变。

莱卡人终于意识到,继续占着那些孤城也没有意义,所以连同海因斯侯爵的叛军在内,三个多军团,合共二十一万大军开始了战略性的撤退。

而罗特尔在多次尝试偷袭失败,并赔上了二千多名骑士的性命后,开始把目标转向那些被莱卡人抛弃掉的空城上面。于是,在上报的功绩表上,罗特尔成为了收复八座大城市的大功臣。

另一面,杰特提前放弃了重新占领的城市,在疏散所有民众,带走所有战略物资后,全军撤退,主动避免了跟莱卡主力的接触。

对此,瑞普曾经有疑问:“为什么大人你老是要躲开莱卡人的主力呢?”

“知道吗?所谓的猛将称号,实际上是对那些不知进退,只会向前冲的愚勇之人的无情嘲讽。真正的名将,恰恰是那些懂得如何逃跑,如何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之人。知难而退,莱卡的那个劳特林很不简单啊!”杰特叹气道。

“不简单?”

“罗特尔并不是笨蛋。但即使我提醒了他,他还输得这么惨!”

“这也是?”

“所以我在等!”

“等?”

“不错,我在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那样说来,大人你岂不是名将?”

“名将?呵呵!不!我不是!对于我这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来说,鬼将这个名字更加适合我。”

“大人,我并不这么认为,别人虽然说大人不要脸?”

但杰特打断了瑞普的说话,一脸严肃地说到:“记住!‘不要脸’这个名词是褒义词。在战场上,面子是最没用的东西,想好好活下去,就要尽早把这些没用的东西丢掉。”说完,杰特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月十一日,杰特的十五万大军来到了西南部海边的一个半军事港口——卡龙湾。

在这里,杰特开始着手进行他的第二轮计画。

不过,跟前几次会议不同的地方是:这次在杰特的强烈要求下,没有正式军职的太鹰,也以参谋的身分,列席会议。

“这次,我们的目标就是被敌人占领的盖尔斯和龙帕特港!他们的战略地位,相信诸位都很清楚。现在莱卡的临海营地完蛋了,虽然还可以通过海滩运送物资,但在海岸线附近,可以囤积粮食装备、供应补给的,只剩下这两个港口了。”

杰特顿了顿,继续说道:“封住这两个港口,等于掐住了莱卡人的脖子。失去这两个港口的莱卡人,好比被拖到陆地上的章鱼,哪怕它的触须再长,它的反击再厉害,也只有被宰的分。”

瑞普提出了疑问:“先不说最难攻的盖尔斯港,单单是一个龙帕特港,就够我们头疼了。那港口是在一个悬崖下面,而悬崖上面是一个竖立在半岛型的要塞。不打下要塞,根本无法碰到港口。”

说着说着,瑞普偷偷用眼角瞄了杰特一下,看到杰特没反应,才继续说下去:“但可恶的是,从外面只有一条宽度不足两百米的小路可以通往要塞。令人更头痛的是,这条小路上,还有很多半米到一米宽的大裂缝,根本不适合运送投石车。”

“至于盖尔斯港就更糟,整个港口,就是一座被两座新月型大山环抱的要塞。对大陆这边,要塞只有五百米宽,两边是飞鸟难渡的悬崖。而另一边出海口也只有窄窄的两百米。但凡进入港口的船只,都意味着遭到十倍以上的敌船围攻。”

瑞普刚说完,所有人的眼神都黯淡了。

很明显,要塞之所以被称为要塞,必定是易守难攻,有其独到之处。要塞的地基,一定是打造在尸山骨海之上。

莱卡的主力,在一星期内就会赶到。还有莱卡的援军呢?根据估算大概是八天以后才会到达。也就是说,要在一星期内,硬打下两个防守坚固的要塞?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奈克尔有点颓然地下了这个结论。

其他人,都轻轻地点点头,以示同意。只有杰特,含笑不语。

微笑,来源于自信。清楚这一点的哥亚鲁,决定不放过这个提升杰特名声的机会,即使很可能这次杰特用的,还是上次那种“蟑螂战术”。

“看样子,我们的主帅可是成竹在胸呢!不要藏私了,把好东西拿出来瞧瞧。让我们安安心也好。”哥亚鲁非常轻松地笑问道。

看见大家都是一副翘首期盼的样子,杰特也不再卖关子了。非常郑重地,用他那双杀敌无数的手,稳稳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纸包,放在桌子上。

将军们的神情,是如此地专注。他们的视线焦点,是如此的吻合。

聚焦的太阳光,可以令纸张起火。那聚焦的视线呢?

将军们视线是如此地专注和炙热,那么,这张纸包,即使不起火,大概也会成为历史上,受到最多将军关注的纸包吧!

但刚打开,就听到了浅薄之人那低微的叹息声了。因为,在里面静静地躺着的,只是一块小石头,还有一团泥块。

不过,在睿智之人的眼中,却升起了充满悟性的光芒。瑞普试探着说道:“难道,这就是?盖尔斯和龙帕特港?”

“聪明!答对了!”看见吸引众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杰特也没有继续消磨众人的耐性,说了下去:“我从来都不喜欢那种把自己人的尸体累积到城头上,然后拿下要塞的攻城方式。在我眼中,失败者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们不敢想象成功。既然这条路走下去,必定是跟失败者同一下场,那我们又为什么非要模仿失败者呢?”

“不错!前人的失败经验是给我们借镜,不是给我们重复的。”哥亚鲁沉声答道。

“嗯!在我看来,盖尔斯港就像这块硬梆梆的石头,只有它,才算得上真正的要塞。至于龙帕特港,只不过是一块小泥团而已。”

“你打算?”众人眼中同时出现了期待的亮光。

下毒?用蟑螂把泥团叼走?让苍蝇飞上去,让泥团发霉?由于杰特之前的丰功伟绩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所以此刻在众人脑海中尽是一些荒诞不已的怪念头。

不过,这只是众人的想法。在太鹰的眼中,他却看到了跟以往不同的杰特。

杰特的那种眼神,够狠,够犀利,而且,隐隐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霸气。

这是什么回事?难道说,爱丽丝给杰特的刺激,真有这么大吗?太鹰没有想下去,因为,他看到杰特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铁掌落下,快如雷动。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杰特的右掌重重地轰在桌面上。

但预期中的轰然巨响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却是跟先前声势毫不相称的“噗”一声闷响。在座的都是行家,最弱的也有大骑士称号。所有人都看得出,杰特隔着桌子把斗气传到了泥块上。泥块被炸得粉碎。这就是众人预想的结果。

但,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泥块非但没有炸裂,反而“唰”地一声,变成一堆像沙子似的细土,向前散去。

好精纯的斗气!好精准的控制!众人忽然间发现,眼前这个常常嘻笑怒骂、荒诞不经的主帅,拥有着与其外貌并不相称的实力。

现在,在众人心里面,对杰特更多的是佩服。

不过,现场中,只有一个人把注意力放到了那块粉碎的泥土上。他就是太鹰,他用旁人无法听到的细小声音,悄悄说了一句:“好霸道的战术!”

在众人的愕然中,杰特开始交代了他的下一步战术。

但所谓的交代,只是轻轻地把那块代表盖尔斯港的石头夹起来,对众人晃了晃,再用一根点着的火柴把它熏黑,最后放下,宣布散会。

杰特的做法极为抽象,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明了。不过,这些身经百战的勇将们都很清楚地了解到,他们年轻的主帅创造了一种霸道之极的战法,并且将付诸行动。

没有人带头,但所有将军都无言地一起对这位年轻的主帅敬礼。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将会又一次领教他那无与伦比的鬼谋。

不过,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杰特的计画有多恐怖?

欲望,是行动的源动力。世间上,人们行事,多半要和金钱、权利、性等东西挂勾。

当然,还有好奇心。只不过,好奇心可以划入求知欲罢了。

当天下午,听说杰特要进行新一轮作战,一心想加深对杰特了解的爱丽丝,兴匆匆地偷跑到利卡纳西南部的须特港,这也是利卡纳西部海岸线上,没有被占领的民用港口之一。

没有被占领的理由很简单,这些民用港都不是深水港,水很浅,而且防守薄弱、地理位置分散,随便找一个中队骑兵,都可以轻易把它夺回来。基于兵力相对集中的原则,莱卡人从头到尾都没碰过这些港口。

为了听清楚杰特的战前动员演讲,爱丽丝早早地跑到港口广场上,找了一条搁在码头上的小艇,掀起上面的帆布,钻了进去。

为什么爱丽丝要出此下策呢?说实在的,这也难怪,由于她并不属于军队,每次的军事会议都没她的分。所以为了得到关于杰特的第一手资料,她不得不这样做。

时间过得好慢,虽然爱丽丝只是提前十五分钟钻进去,但感觉上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杰特开始发表演讲了。

“弟兄们,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今晚,我们就要去攻打盖尔斯港。我们的敌人人数众多,战斗力很强。所以,伤亡是免不了的。凡是给我点到的家伙,今晚必死无疑。”

他怎么能这样说?这样不但不能激起部下的战意,反而会打击士气的。爱丽丝糊涂了。

只听见杰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你!你!还有你们,全部都会死!所以,请准备好遗书。”

“是——”非常惊奇地,爱丽丝听到的竟然是水手们的哄然应诺声。

“你们死后,朝廷会安排你们的老婆统一分配,进行改嫁。”

“好——”

爱丽丝陷入了惊恐中。难道说,杰特用了什么邪术,让那些桀敖不驯的水手们,连这种事情都会答应。

“还有,你们的船完蛋了,朝廷是一个铜币都不会赔的。”

“没问题!”众水手的回答依然那么洪亮。

听到这里,爱丽丝再也忍不住了,猛然掀开帆布,站起来,大声道:“我反对!”

突然间,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近千双眼睛齐齐盯着她。

爱丽丝发现,所有人都对她报以一种奇特的笑容。

这笑容,这眼神,他们,分明是?天啊!这是个陷阱!爱丽丝花容失色,她发现此刻的她,好比一个在杰特掌心上跳小丑舞的傻瓜。因为,她堕入了一个杰特精心设计的陷阱当中。

只见杰特背后的大黑板上写着:“想看一条名叫爱丽丝的美人鱼吗?想看的话,无论我说什么,大家都答应?”

然后,爱丽丝发现,在自己面前,赫然插着一个牌子,上面有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自己的藏身之处,然后写着:“美人鱼藏身之所”。

可恶!被耍了!自己被彻彻底底地玩弄了。

怪不得那些家伙说什么都答应,原来就是为了看我出丑。当众被耍的感觉绝不好受,特别是当着那些教友们的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愤,如同加压水柱般直冲头顶,并且毫无保留地像火山喷发般爆炸了。

“死杰特!臭杰特!坏杰特!我恨死你!以后都不理你了!”在劈哩啪啦地吼完之后,爱丽丝半掩着脸,哭哭啼啼地从杰特的身边冲了过去。

那感觉,活活脱脱是一对斗嘴的小情侣。所有观众的眼中,都露出了暧昧的眼神。

不过,这些话听在杰特耳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糟!我这次真是哑巴吃黄莲——有口难辩了,杰特对于爱丽丝的急智暗感心惊,同时也感到有点无奈,内心的深处还有点佩服。

她故意用这种语气来攻击我的,让人以为她是为我而来。

我很可能被误认为金屋藏娇的混蛋。我很可能因此被认定勾搭上爱丽丝。我很可能会被认定是拉兹一派的人。我回到帝都后很可能遭到贵族子弟的围攻。

脑海中飞出了千万个可能性,但,这四条是最要命的。杰特忽然发现,真正被耍的人其实是自己。爱丽丝和杰特擦肩而过。

就在爱丽丝冲过身旁的那一剎那,杰特在她半掩的脸上,看到了胜利的微笑。这笑容淡淡的、浅浅的、但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仿佛在说,来追我呀!

杰特忽然发现,跟一个这么聪明的女人为敌,无疑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更糟的是:面对爱丽丝,吞口水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不知是好是坏的习惯。

一股让人四肢无力的沮丧感,顿时涌上心头。看着爱丽丝那充满美感,曼妙无比的背影,杰特的眼睛里,再次出现了不应有的迷离。暗叹一口气,杰特没好气地镇住那群不停吹口哨的家伙,开始宣布他的计画了?

十月十二日夜晚,盖尔斯港口的外围海域突然间没由来地起了浓雾。

“怎么回事,竟然在这时候起雾?”看着那逐渐逼近港口的浓雾,莱卡指挥官没了主意。不过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召回所有在外巡逻的船只。

浓雾,的确是敌人偷袭的好时机。在浓雾中行船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很容易触礁沉船。

但他也不是笨蛋,早早地招呼好手下:等所有己方的船入港后,只要看到有其他船只进入港口,马上展开围歼。

夜深了,潮水开始涨起来了。莱卡人也开始紧张起来了。因为,趁着涨潮攻击港口,是最正统的战法。

不久,预期中的敌人,来了。他们,穿过了朦胧的夜色,透过迷离的浓雾,悄然驶入港口。仿佛是害怕被人发现,整条船上,一个火把都没点,黑乎乎的。

“攻击——”莱卡军官一声号令,数百条战船同时向这十多条不礼貌的入侵者发动了攻击。

火箭、弩炮、投石,像飞蝗般打向这些孤单的侵略者。毫无还手之力,这些可怜的入侵者,就这样,被流石飞矢的巨网给吞没了。

船沉了,四周,也寂静了下来。

是入侵者看到前锋被歼灭,不敢再进来吗?所有的莱卡人心中,都挂着一大堆问号。

潮水,依然一浪接一浪地涌来。

风,依然徐徐地吹拂着。但敌人,始终没有再来。

突然,有听力比较敏锐的水手听到,在港口处传来了“咕咕咕”的响声。

糟!利卡纳人要击沉船只,用沉船把港口封起来。判断出敌人的企图,莱卡军官惊恐了。所有人都知道,盖尔斯港的港口水深仅十米。如果把大型船只沉在港口,那么船上的桅杆是绝对可以起到木桩的作用的。

他们很清楚,船只无法通过,会对莱卡的补给线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没有太多的犹豫,莱卡人顶着风浪,让船以“S”型前进,驶向港口,阻止利卡纳人的封港行动。

但,对于那些本身就要沉的船,莱卡人的攻击根本是毫无意义的。很明显的,算准了沉船速度的利卡纳人,早早地把船底凿穿,然后把船驶到港口附近的时候,再让船上的水手坐小艇离去。

那么这些无主孤船,就顺着风和潮水,冲入港口。可怜的莱卡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一条的破船,在自己面前沉没。

另一面,利卡纳军舰上,所有人都为封港成功而雀跃不已。

“大人!成功了!”一个水手兴奋地向杰特叫道。

“知道了,给所有船下令!实行第二步作战计画。”

“是——”众水手轰然应道。

面对成功,杰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在交代太鹰负责剩下的事情后,杰特就躲入了船舱中。他,并不是心情不好,也不是为了显示他地位的超然,而是?

“呃?呕?呕?呕?”一进舱门,杰特就飞快地拿起一个皮袋,开始呕吐起来。

很明显,他晕船了!而且吐得七荤八素。

对着这位连眼泪都流出来的、指挥几十万大军的统帅,梦娜她们也毫无办法,只能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呜!本来都没有这么惨,但那东西太难闻了。”

梦娜很清楚,那东西,指的是什么?

六、七百艘商船,开始分批有序地向海里倾倒一桶桶的油。半个小时后,一万多桶油被倒进了大海。

油,在夜色和迷雾的掩护下,顺着大海的奔流,统统涌向盖尔斯港。它们,就像那潜藏在海水中的隐形杀手,带着令人不寒而颤的可怕威力,悄然来到了猎物的身旁。

“放火!”太鹰一声令下,千百支火箭,顺着海风,带着夺目的光芒,划破夜空,坠到了海面上。

海面,霎时间燃烧了起来。连绵的大火,以惊人的速度,延伸到海港里面。

天,是红的。海,是红的。

如果,水天一色指的是红色。那么,这红色,必定是血一般的鲜红。没有人知道海港里面的情况怎样了,只知道,里面的人,正在炽热的烈火地狱中苦苦挣扎着。

港口方向不时传来阵阵像恶鬼怒号般的凄惨叫声,由于是逆风,听得不太真切,使这些声音,多了一份虚无飘渺的恐怖感。所有船都下了锚,船上的人,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对于利卡纳士兵来说,燎原之火并不是没看过。但燎海之火呢?在这片燃烧的海洋中,又有多少人能够生存下来?

一种不期而至的冰冷感觉,充斥着所有人的心房。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计策是他们的拉洛大将军想出来的。大家对他的奇谋怪策早已见怪不怪了。但这次的计策完全不同,这次,很明显,计策是用最快、最残忍的方式,把敌人和自己的港口一并解决掉。

照理说,能够以这种我方不损一兵一卒的战术取胜,大家应该高兴才对。但为什么大家都板着脸,高兴不起来呢?大概,也是因为太残忍了吧!

如果说,在船上的利卡纳兵还算是观察者的话,那么,负责在陆地上包围盖尔斯港的维亚部队,就是体验者了。

无法看到熊熊大火,但可以清楚地看到,被大火映得通红的天空。

无法看到那些莱卡人是怎样在火堆里打滚、挣扎、死亡,但可以真真切切地从他们的哭喊声中感受到他们所承受的痛苦。

在下风方向的他们,能够清楚地闻到那股难闻的焦味,能够呼吸到那股让人反胃的焦肉味。这可是人肉的味道啊!

想到这里,有士兵难以自控地吐了起来。

恐怖的大火,并没有波及到要塞。这点,从那些仍然坚守岗位的莱卡士兵身上就可以知道。但是,透过朦胧的月色,维亚他们还是可以隐约地感觉到,莱卡士兵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今天晚上,没有战斗。有的,只是单方面的屠杀!

跟盖尔斯港的莱卡人相比,龙帕特港的莱卡人算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死得很快。

有时候,死得快,也是一种幸福。同样凄厉的夜晚,同样凄惨的结果。

连绵不断的火把,惊醒了龙帕特港的要塞守卫。

此刻的他们,如果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命运,他们大概会哭嚎着向利卡纳人乞降吧!

不过,现在他们看到的是:他们的敌人,并没有掩饰其行踪。而是光明正大地走到了要塞前方一公里处,停了下来。

人类对于未知事物的第一反应是恐惧。但,如果人是处在一种自认为安全的环境中,那么,他们的反应通常就是好奇。

莱卡人也不例外。他们很好奇,想知道那些利卡纳人到底想干什么。很快,借着利卡纳人的火把,他们清楚看到敌人的法师开始用魔法把他们身前的土地变成流沙。

该不是想引诱我们冲出去,然后掉在这种小孩都能看到的陷阱里吧?有不少莱卡人开始发出了轻蔑的浅笑。

难听的讪笑声像九流乐师弹奏的乐曲般在要塞城墙上此起彼落。不过,更多的莱卡人则是嗤之以鼻,以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忙碌的利卡纳法师。

但下一刻,他们就看到利卡纳的法师们开始念同一个咒语。近两千人同时念出来的咒语声,是那么的嘹亮,甚至连远在一公里外的莱卡人,都可以清楚地听到。

“是地动咒!”有莱卡法师叫道。

但是,他的叫声,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响。原因很简单:

一、本要塞的魔法防御系统至少可以抵御三千个法师的同时攻击。

二、施法距离太远了。在各系魔法中,要数土系魔法的攻击距离最短。现在即使是一两千个法师同时发动咒语,产生的地震波即使到达要塞,对要塞造成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基于以上两个理由,谁也没有在乎这种程度的攻击。

只有那些负责防卫的魔法师,忙于启动应对的防御系统。

眼看土黄色的巨型光球慢慢地没入地面,利卡纳的法师们,也在最短的时间内爬上马车,飞快地逃了。只剩下那些莱卡人,在傻乎乎地盯着那片失去火把照明的黑土地。

魔法终于发动了,但感觉上,震动并不明显。只有那片被变成沙子的地面,象征式地抖动了几下。

雷声不大,雨点更小。看到这无聊的景象,莱卡人那恶意的讪笑变得更加热烈了。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咔嚓”声。

“你听到什么了吗?”

“好像有声音?”两个莱卡人的脸上开始流汗了。

接着,又是一声低沉的“咔嚓”声,不过,这声音,比之前那声更为真切,几乎所有人都发觉到,声音似乎是从地底下传来。

“轰隆?轰隆隆?”隆隆的巨响,开始由下而上,直通地面。

一声、两声、三四声。很快地,巨响从单调的单音符,变成了连续的乐曲。

直到此刻,莱卡人才意识到,现在大地正演奏着的,是死神奏鸣曲!伴随着强大的声响,大地开始震动起来,所有莱卡人都发现:脚下的地表产生剧烈的移动。

“不——”

“救命!”

“不要!我不要死!”

察觉到事态严重性的莱卡人,开始了四散奔逃。可惜,在盲目的惊恐驱使下,他们选择了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城墙?

恐惧的乱流仿佛延伸到地面上,一道道裂缝,有如那久旱的大地,像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地面上。

龟裂,开始蔓延。大地,在抖动、在挪移、在呼号。

整座要塞,就像那用沙子砌成堡垒,在猛烈的震动下开始了崩溃、离析。感觉上,那些不停地从房子壁面上剥落的各式装饰物,就像那从跳舞的贵妇人脸上掉下来的浓厚脂粉。

华丽尽褪,剩下的只是难看的内墙。但,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这些,他们想到的,只是如何尽快地逃出去。

不过,已经太迟了。随着最大的一声轰隆巨响,整个悬崖,连同偌大的一座城堡,就像那被大锤击碎的泥雕,彻底地溃散了。

在悬崖底下的龙帕特港,人们,刚刚从睡梦中惊醒,走出屋外,就看见了他们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幕,也是他们所看到的最后一幕——山崩地裂。

巨大无比的悬崖,就这样,以铺天盖地之势,向他们压下来。

充满了恐惧的凄厉惨叫声,连同它们的主人就这样,被永远地埋在了千万吨岩石之下。

夜深了,柔和的海风,迎面拂来。

海风中,没有血腥味,因为一切的血腥,已经成为了大地的一部分。

新翻泥土的香味,是那么的清新,那么的自然。但没有一个利卡纳人会觉得它好闻,因为这泥土中,包含着太多逝者的灵魂?

赤潮没有人想到,十月十二日的一场大火和一场地震所造成的影响是如此巨大。利卡纳人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造就了莱卡人永远的恶梦。

没有人想到,这一场火,不但烧掉了莱卡人几百条战船,而且燃起了利卡纳人的斗志。唤起了利卡纳人那久违了的自尊心。

没有人想到,这一场地震,不但震塌了一座要塞,而且震惊了整个大陆,撼动了所有阴谋家的野心。要塞倒塌的震动余波,更是波及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一颗名唤杰特·拉洛的璀璨将星,正从利卡纳的上空冉冉升起,它正散发出越来越迷人和日渐耀目的光辉。

“奇才杰特”、“鬼术师杰特”、“战神杰特”等一系列新兴褒义词,在一夜之间流行于各个酒馆。无可避免地,杰特成为了人民在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

更糟的是,由于杰特那种略带搞笑和恶心的作战方式实在太引人入胜,基于有市场就有供应的商业原则,连那些一向高傲的吟游诗人也不得不开始传颂他的事迹,只不过心有不甘的诗人们通常将杰特的形象加以丑化罢了。

有人轻蔑地说:“杰特的胜利是运气。”

但马上就有人反驳道:“如果一个人能够把他的运气无限延续下去,那么他靠的就是实力。”

法官一锤定音:“运气只钟情于那些有实力的强者!”

不管如何,我们的当事人非常清楚地知道,面对劳特林这种高手,名声这东西对自己毫无帮助,有时候,甚至是一种不必要的负累。

在确认龙帕特港的毁灭,以及盖尔斯港的封锁之后,杰特开始着手铲除莱卡人的旁支势力,并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布置游骑兵以及用马车运载的弓箭手部队。

三天后,在整个西部地区,除了劳特林的二十一万大军,失踪的狮人部队,以及杜法兰等几座中小城市的守军之外,莱卡原则上已经不存在所谓的大规模部队了。

更幸运的,是杰特的部队,竟然把困守近一个月的第七军团给救了出来。

于是,杰特手上的军队又多了四万,虽然,是充满疲惫的四万。

另一方面,莱卡主力逼近海岸线的同时,杰特也接到报告,有大量的莱卡运输船在离海岸线不远的近海处游弋。

很明显,一场决战即将爆发!

对于莱卡来说,不胜,就是死!不除掉杰特这只拦路虎,那么即使不战死也必定会饿死。

对于利卡纳来说,同样地,不胜,也是死!

杰特无法想象,莱卡大军在大海上重新集结后,自己能否挡住他们的疯狂反扑。他对守住那条近二百公里长的海岸线并不抱多大期望。

自古以来,决战场地大多是在对阵双方的默认下选出来的。

但这次对于莱卡人来说,所谓的默认,就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劳特林毫不怀疑,杰特会在海岸线边上的沙滩对付自己。因为在那满是沙子的鬼地方,可以让自己弩炮和弩的威力降到最低限度。

不过,后世的历史学家却把这场决战的开始,定在离海岸线八十公里的卡兹亚。原因很简单,莱卡人是在那里开始和利卡纳骑兵接触的。

可这也是后世争论不休的地方,所谓接触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从十月十六日开始,连同一直尾随在莱卡主力右面的狮鹫军团,一共有三支骑兵团在莱卡人附近游弋。

罗特尔军团居后,莉雅的游骑兵团在左前,奈克尔的骑兵队在右前,三支队伍,就像那保护重要人物的护卫团般,在跟莱卡人保持两公里距离的前提下,以同样的速度前进。

有人说,护卫是拿来保命的。但利卡纳人同样宣称,他们也是来帮莱卡人保命的,只不过是保准要命而已。

不再需要侦察系统对敌人的所在进行报告,视线之内的利卡纳大军,就足以使得莱卡全体将兵的心,都拉起心灵警报。

对于莱卡人来说,存在,就是威胁。在不知不觉中,好似在那不可预见的朦胧虚空幻影中,灭魂摧魄的魔鬼在逐渐逼近。

恐惧,紧紧抓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的心,长期处于高速跳动的状态。

像郊游般的利卡纳骑兵,始终没有接近,连一次所谓的试探性进攻也没有。但劳特林知道,利卡纳人的利剑,已经悄然削弱了士兵们的士气。

此刻的利卡纳人,好比那充满恶意的竖琴调音师,偷偷把莱卡人的心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调紧,等到弦调到不能再紧之刻,就是琴弦断掉之时。

让我攻无可攻,守无可守。这就是你的实力吗?杰特·拉洛?劳特林忽然发现,一切,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控制。

幸好,没有莱卡人发现,忧心的灰色,已经笼罩在他们的主帅眼睛上。

但,过分的担忧,并不能解决现状。一天过去了,强烈的压迫感,依然在膨胀。无休止的紧张感,依然在高速地磨平莱卡人的意志,消耗他们的体力。

察觉到,自己的大军正在全速向地狱进军,劳特林忽然意识到,时间,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同样地,自己现在打的,也是一场既快又慢的战争。

慢,是要等到援军的到来。快,是要尽快摆脱困境。

一念至此,劳特林下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命令——命令全军不需要保持阵势,在带齐所有装备物资的前提下,全速前进。

于是,莱卡人由防御性的圆阵,变成了极为大胆的长蛇阵。蜿蜒的部队,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直连到了天边。

他的判断没有错,一直以来,追求以最少的损失,取得最大胜利的杰特,的确不敢在部队未齐的情况底下,轻易地发动总攻。就这样,这三支骑兵队,成了名副其实的护卫。像跟在女王后面的仆人似的,把莱卡人护送到海边。

十月十九日,莱卡人比杰特预期早两天到达了离海岸线五公里的地方。他们并没有立刻冲下沙滩,而是在陆地和沙滩的交界线附近扎营了。因为劳特林知道,沙滩,就是最后的战场。

十月二十日,战事,终于降级到单纯的战术层面上了。

后世把这次战役称之为“亚特湾会战”。参加会战兵力有利卡纳六个军团合共二十七万人,莱卡三个整编军团合共二十一万人。

表面看来,利卡纳在形势和兵力上占了绝对的优势。实际上,军团编制的残缺,部队配合的不足,以及各军团间实力的参差,消弭了他们的优势。

但总体来说,由于杰特的一系列奇谋奏效,利卡纳人还是取得了主动权的。

现在,摆在莱卡人面前的,右前方是整编的拉洛军团,左前方是阵容同样整齐的北方军团。在左方是兵力还算完好的狮鹫军团,右方则是奈克尔的西北军团以及由瑞普临时指挥的第四军团残部。至于正后方,就是加纳特的第七军团。

无可置疑,现在所有莱卡人,处于利卡纳人的倒五角星包围网之中。

要打开一个缺口!这是所有莱卡人共同的想法。但是,所有莱卡人都不认为,在拉洛军团和北方军团之间那块宽达八百米的空地是生路。

由于事态是如此地严峻,所以当听到有莱卡军官把自己的心比作那颗即将被大象用脚踩碎的椰子时,一向严厉的劳特林竟然没有责罚这个军官。因为,现在的他们,的的确确需要找一个坚硬一点的椰子壳。

莱卡的战术是单调的,但这也是劳特林所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

战术很简单,让最精锐的莱卡第一、二军团分别攻击拉洛军团和北方军团,其余的,以圆阵防守,死命撑住来自其他方向的一切攻击。

劳特林极目远眺,在视线中,看到了自己人的船队。但他无法开心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些运输船上,除了必要的水手,连一个多余的弓箭手也没有。

莱卡大军踏入沙滩范围了,看着那湛蓝的海水,劳特林暗叹一口气。今天的潮水,必将被莱卡人的鲜血所染红。这是一场绝望的战争!劳特林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没有多余的前奏,随着劳特林高举的宝剑,猛然的砍下。

“发射——”莱卡军官拖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应有的颤抖。

随着军中所有弓箭和弩炮响起“登登”的弓弦震动声,十几万支利箭,犹如冲天的白鹤般,飞向了天际。几乎是同一时刻,利卡纳的阵型中,同样数目的弓箭,宛如长了翅膀的恶兽,冲破了束缚的栅栏,以逆天之势,冲向了太阳的最亮点。

弓箭,在虚空中激进、爬升,在天空的最高点相遇了。无情的对杀,让相撞的彼此粉身碎骨。只有那些错身而过的仇敌,才能把彼此的怨恨,发泄在对方主人的身上。

炸裂的巨响使战场充满了虚无的动感。箭头闪耀的光芒,紧紧攫住了胆敢抬头望天之人的视网膜。光影交错,狂箭乱射。

开战不到五分钟,战场上的激热就达到了最高点。强烈的求生欲望,跟无比的爱国热情,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毫无保留地,莱卡人一开始就向拉洛、北方军团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莱卡人,就像那狂怒的公牛,赤红着眼,准备踏碎一切胆敢阻挠它、惹怒它的人物。

前方,难以控制的乱流,让彼此的军队交合在一块,死命厮杀,难分难解。不过,相对于前方战事那种让死亡无限制增加的战法,后阵的战事则艺术得多。

可惜,这只是单单属于莱卡人的艺术。

在圆形的阵势,有千百道盾牌做成的小门在有规律地一张一合。这种精确的微操控,让莱卡的阵势中所谓的破绽,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绞肉机。

冲进去的利卡纳战士,好比被吞到盲鳗嘴里的食物。

要知道,这种没有颚和牙齿的深海动物,总是喜欢把食物吞进嘴里,然后再用口上面锉子般的“牙齿”,把食物磨碎。但,肉搏战上的优势,无法弥补魔法战上的损失。

莱卡的魔法师本来就比利卡纳少,再加上杰特之前的偷袭战。现在两军的魔法师可以说是完全不成比例的。

如果说,肉搏战所造成的伤害是一点杀伤的话,那么魔法造成的,就是全面杀伤了。

天空,在魔法师的召唤下,无数个紫色的闪电,从那黑色的不祥之云中一跃而出,以破地之势,突破莱卡法师那脆弱的防御罩,炸落到莱卡人的阵型中,产生一个又一个焦黑的肉坑。

魔法,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未知力量。当这种恐怖的力量把自己身边之人一个个送进地狱的时候,无可避免地,恐惧的暗流就开始演变为恐慌的乱流。

眼看军心浮动,劳特林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把握时机,努力突进的狮鹫军团一点一滴地蚕食自己的阵地。

该死的狮子!劳特林是这样咒骂这群无辜者的。

他并不知道,那口中那些该死的狮子们,也差不多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离亚特湾五公里处,急急忙忙赶来救援的狮族兽人,非常有意义地见证了什么是“风吹草低现牛羊”。

一阵风吹过,近半米高的长草歪倒了。现出了那些躲藏在草丛里面的牛头怪和羊头人。

由于遭到杰特的长期毒害,那些牛羊竟然在开打之前,集体模仿杰特的“小恶魔的微笑”。由于先天不足,加上后天努力不够,再加上受到“笑不露齿”的白痴思想影响,结果,所有牛羊都拚命禁闭上下唇,力图拉长嘴角增强笑容。但实际上狮人看到的,一大群表情古怪,露出黑色蛀牙的牛羊,在对着自己做鬼脸。

但搞笑的是,没有狮人被吓倒,反而真的有狮子笑得在地上打滚。

于是,在自我价值无法得到肯定,以及强烈的心理不平衡下,一场比例悬殊的群殴开始了,一万二千牛羊对四千狮子。结果,狮子大败,只有五百头逃跑了。

另一边,哥亚鲁越来越佩服杰特了。他完全没有料到,一直以来,擅长鬼谋作战的拉洛军团,竟然有如此强韧的防御力。跟自己那铁桶似的防守相比,杰特的阵势更为灵活,更为坚韧。

纵深十数层的防御体系,竟然像十数张交织在一起的渔网。防御,好像是一层,又好像是无数层。既有坚固的外壳,又有柔韧的内壁。整个阵线,连绵不断,仿似一捆没有尽头的丝线。

更可怕的是,这个阵势竟然可以像海底的珊瑚般,随着莱卡那如同海潮般的攻势,不停地张缩涌动。只不过,每次涌动过后,都要留下大批的莱卡人尸体。

这就是拉洛军团的伤亡,远比自己军团要少的原因吗?想不到,杰特年纪轻轻也可以使出这么沉稳厚实的战术。看着杰特军团那堪称为艺术的作战方式,哥亚鲁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可惜,他并不知道,此刻在拉洛军团中,负责防御的指挥官名叫哥夫亚。而且在日后,这个哥夫亚更被誉为继尼亚哥夫之后,最出色的防御指挥官。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每当有人提起这件事,拉洛军团的会议室内总会传出一阵古怪的笑声。而且当晚的清洁工通常不用拖地板,根据一个有三十年清洁经验的女工判断,一定是有一些人形物体曾经在地上面打滚?

最激情的狂热,不可能永远。劳特林深明这个道理。疲惫的莱卡人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必须在崩溃前打开一个突破口。

不得已,劳特林只好下令发动总攻。绝望的攻击,下场就是绝望。

坚如盘石的两个利卡纳军团,依然如两座大山矗立在莱卡人的面前。一种颓然的绝望感,开始在莱卡人心中疯狂地滋长。

而在此时,莱卡的后阵开始了收缩。不过,与其说是收缩,不如说是溃败。因为罗特尔的骑兵团,已经成功地在敌阵中绕了个圈,把好大一块莱卡兵给割裂了出来。

分割、包围、聚歼?死亡的方程式,一遍又一遍地演算着。每一次计算的结果,都是数倍于利卡纳人的外乡战士,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鲜血,汇聚成溪流,而血色的百川,则把湛蓝的海潮,变成了赤红色。

完了吗?这里就是我的天涯海角?劳特林彻底绝望了。

不过,他忘了一件事,就是:天涯海角过后,就是海阔天空!

奇迹般,莱卡人竟然看到了他们一生中,最难忘的事情。

近百条军舰,竟然顺着潮涌和海风,不顾一切地冲上沙滩。这壮观的景象,就像那为了救幼鲸而不惜强行冲上海岸的鲸群。

望着这比犀牛还要大五十倍的庞然巨物,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冲过来,利卡纳人的勇气完完全全被压碎了,心中只想着一件事:逃!

黄沙飞溅,四散奔逃。拉洛军团和北方军团,就像那被海水冲垮的沙堡,在一瞬间崩散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利卡纳人发现,那连绵的登陆船队,竟然在顷刻间构筑成一堵巨型木墙。更糟的是,藉助船高五米以上的战船掩护,莱卡人开始了大规模的撤退。一批又一批的莱卡人,登上了那代表生存的小艇,飞快地划向运输船。

而船与船之间的缝隙,被莱卡人的敢死队堵住了。至于船身,更不是刀剑所能破坏的。即使是身怀绝技的圣骑士,也仅能在船身上开个不大不小的洞。

而船只的结构又不同于墙壁,破坏了外壳,里面还有大大小小的船舱挡着你。这一切,让杰特明白到,幸运的莱卡人,已经躲进了一个非自己能破坏的龟壳里面。

没有办法,杰特只能下令把弓箭和魔法射到这条用船只围成的逃亡之路上,在最大程度上,杀伤莱卡人。眼看可以让九成莱卡人永远留在这个海滩上,突然,从大后方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然后,密密麻麻的黑点,开始涌出地平线。这是?

“莱卡援军!”杰特铁青着脸,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前后夹击?恐惧之神的祝福,吹拂过整支利卡纳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