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回 还乡
汽车停在了村边,几个童年时的伙伴等在那里,凌烨激动不已,与几人寒暄起来,忽见叔叔婶婶迎了过来。
“叔叔!婶婶!你们好!”凌烨笑道。
“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韩梅问道。
“回来了就好!好好歇歇吧!”凌澈说道。
凌烨问道:“我爸爸……好吗?”
“他……在家等着你呢!”凌澈说这句话时,面容忽然显得忧郁。
凌烨大为恐慌,他知道一顿痛骂在所难免,换了是以前,挨多严厉的骂,他都若无其事,然而这次,他真的会伤痛难当。
出人意料的是,凌烨回家后,凌澄虽然冷眼看待儿子凌烨,但竟然一直没有发火,凌烨猜得出,肯定是因为之前叔叔婶婶给父亲作了不少思想工作。
一家人吃晚餐的时候,婶婶一直引导着家人聊些开心的话题,关于凌烨兄弟姐妹的话题尽量不涉及,以免凌澄怒气发作。
在叔叔婶婶的批护下,凌烨艰难的度过了几个小时。家中的气氛还算和谐,然而这和谐的外表下孕育着的是暴风雨般的冲突,凌烨心里清楚,父亲怒火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是那样的压抑,是那样的可怕,那种感觉叫人无法承受,就像知道自己即将崩溃,却无能为力,只好默默的等待着崩溃时刻的到来一样。
天色晚了,韩梅说道:“我家还有点活想让二郎帮着干一下,不如就让他住在我家好了!”
凌澄也不想多看凌烨一眼,冷笑一声,算是默许了。
来到叔叔家,凌烨一头扎进书房,倒在床上,蒙头便睡,其实他哪里睡得着,他是不想被叔叔婶婶看到自己的窘态,在被子的掩盖下,他早已泪流成河、泣不成声。
或许是身心极度疲惫的原因,凌烨在伤痛中渐渐进入了梦想,他的梦境是那样的复杂烦乱,但在这复杂烦乱的梦境中,他清晰的看到了姚婧姝,并且清晰的经历了许多美好的往事……
那是两人在松花江边第一次相见的情景,那时因为凌烨偷偷把姚婧姝画了下来,两人还吵了一架……
那是在文艺楼前参加对对子比赛的时候,姚婧姝被一个男生纠缠着,姚婧姝巧妙的借凌烨摆脱了那个男生,那时两人还牵了一次手……
那是在对对子比赛结束后,两人在校长办公室对簿公堂,后来凌烨忍辱负重,承担了‘作弊’的罪名……
那是凌烨参加兴业剧团的夜晚,姚婧姝披红挂彩,忽然出现在讲台上,她处处刁难凌烨,最后还无情地把凌烨赶出了剧团……
那是在两人在广场招聘男女主演的时候,姚婧姝被两个童星欺负,只有凌烨一人来安慰她,两人坐在一把雨伞下,互相品味着对方的剧本……
那是在两人战胜骄横一时的童星之后,两人坐在夜空下,谈天说地:一轮明月朦胧淡雅!两个身影浪漫缠绵……
那是当年两人在夜空下演戏的情景,那时两人还分别作了一首歌曲……
那是两人离校前凌烨最后一次去文艺楼散步,没想到竟然奇迹般地遇到了姚婧姝,两人都已憔悴不堪,却都硬撑着说自己很好……
那是前几天自己离校时的情景,姚婧姝焦急地赶来,把心爱的折扇送给了凌烨,她那眼神中饱含泪水和痴情……
醒来时凌烨再度泪流满面,这世界上还有谁能理解他的苦衷呢?或许只有姚婧姝一人,唉!可惜呀,姚婧姝是他的挚爱,也是他无力拥有的。
或许只有这把扇子,能给凌烨的心灵带来一丝丝的安慰,然而每次那一丝丝的安慰过后,紧接着的却又是一次次伤心欲绝的痛哭流涕。
一连几天,凌烨默默地坐在叔叔家的书房里,对着扇子发呆。
这一天,凌澈和韩梅忽然走进来,看到凌烨手中的扇子,韩梅大惊:“这把扇子是从那儿来的?”
凌烨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朋友送的!怎么了,婶婶?”
韩梅惊慌地接过扇子,仔细地观察着下面的扇坠儿,问道:“你的朋友是哪里人?姓什么?”
凌烨照实说道:“杭州人,姓姚!”
韩梅惊慌了好一会儿,拉着凌澈走到一旁,对他耳语了几句,凌澈大惊,两人小声嘀咕了很久,凌烨困惑不已,只见凌澈走来问道:“你们两个关系怎么样?”
凌烨记起叔叔曾经叮嘱过自己的话,在杭州人和姓姚的人面前要毕恭毕敬,便照实说道:“我对她礼让有佳,我们两个还成了好朋友!”
凌澈略微放心,韩梅随后问道:“这个朋友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凌烨说道:“是女孩儿!不过是普通朋友!”
韩梅笑道:“既然是普通朋友,她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你呢?”
凌烨大惊,心想:“婶婶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对姚婧姝重要?”便搪塞着说道:“我帮了她很大忙,她感激我才送给我的!”
“哈哈!真的是这样吗?”韩梅笑着问道。
凌烨笑道:“当然,这还有假?”
韩梅、凌澈微笑不语,两人缓缓坐下。
只听韩梅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扇坠儿其实跟我有很大渊源!你的那位朋友,我也知道是谁了!”
凌烨大惊,好奇地问道:“婶婶知道她是谁?这个扇坠儿跟您又有什么样的渊源呢?你快说来听听吧!”
韩梅笑道:“可以!不过,我跟你说完了,你也要跟我说实话!”
凌烨笑道:“当然!”
只听韩梅讲述道:“婶婶我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多亏一户姓姚的人家收留了我,那家主人学识渊博,门徒众多,我被收留后,侥幸做了他的关门弟子,师兄师姐们都很关照我,大家亲切的叫我小师妹,这其中对我最好的要属大我四岁的姚师兄,也就是师父的儿子,他对我那兄长般的疼爱,让我这个孤儿,倍加感受到亲人的温暖。当我渐渐长大的时候,姚师兄对我的感觉也变了,他希望我能做他未来的妻子,可毕竟我一直把他当作兄长来尊敬,那种兄妹之情和爱情是不能混为一谈的,师兄师姐们竭力劝导我,希望我跟姚师兄结为夫妻,我当时孤立无援,想到自己的命都是人家救的,只好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来报答人家了,于是在姚师母把家传的扇坠儿送给我,指认我为她未来的儿媳的时候,我便委屈地接受了。偏巧这时毛主席发动了上山下乡运动,我跟许多师兄师姐一起来到了黑龙江,姚师兄由于生病,没能同行。有一次我上山给伐木队送消息的时候,不小心迷了路,多亏你叔叔救了我,把我带到咱们村,师兄师姐怎么都找不到我,都以为我葬身狼腹。那个冬天大学封山,等开春能通消息的时候,下乡运动已经结束了,师兄师姐们都已经回浙江了,我想,他们以为我不在人世,这样也好,毕竟我也不想回去,我喜欢上了这块土地,后来我就跟你叔叔结婚了,这个扇坠儿在我这儿放了十多年,还是后来托人带回浙江的!”
凌烨恍然大悟:“原来姚婧姝家和我家还有这样大的渊源,怪不得当初叔叔再三叮嘱我,在两种人面前要谦让,原来就是这个原因。叔叔不想被我知道他愧对人家这件事,但又担心我的性格,将来会顶撞到人家,那样他会更加愧疚,所以只好小题大做,把问题扩展到所有杭州人和所有姓姚的人身上。那时对对子比赛,我跟姚婧姝出现雷同的下联,我为了保全她,而承认自己‘作弊’这件事,做得也算英明了,不然今天肯定会抱恨终生!”
“婶婶的事情也说完了,现在该你说了!”韩梅说道。
“我说?说什么?”凌烨问道。
韩梅笑道:“就说你跟这个女孩儿,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真是普通朋友,她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你呢?要知道,这可是人家几辈人传下来的定情信物!”
“哈哈哈!”凌烨大笑,随后说道:“婶婶,都什么年代了?你还那这些封建传统衡量我们这些年轻人?我跟真的是普通朋友,如果真的是恋人,我还会瞒着你?早把她带回家来了!”
凌澈说道:“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将来会是什么关系,你现在也大了,自己好自为之吧!”
凌烨连声称是。
忽听外面一个女声喊道:“妈妈!我回来了!”
凌烨听出是小灿姐姐,急忙随叔叔婶婶一同出去迎接。
只见凌灿欢喜地和韩梅抱在一起,凌澈也异常开心,张随远提着许多东西,凌烨急忙过去迎接。
一天之内,凌烨的八个哥哥姐姐都回到了村子里,一时间全村沸腾了起来,有人到处宣扬凌家的业绩,有人追随着凌灼等人惟命是从,更有人请他们兄弟姐妹到自家做客,百般亲近……
凌烨一面忙着跟哥哥、嫂子、姐姐、姐夫打招呼,一面还要小心,不能被父亲看到自己,乡亲们对哥哥姐姐们阿谀奉承,对自己却冷言冷语,凌烨一时狼狈不堪。
第二天是凌柯的生日,凌烨躲在叔叔家不敢回去,凌灿劝道:“好不容易一家人团聚,你不去怎么行呢?有爷爷在,伯父不会为难你的!”
凌烨无奈,只好随凌灿、张随远一起回了家,只见自家门前披红挂彩、锣鼓喧天,全村人都聚集在这里,不时能听到村里人评论:“他们家族真是太了不起了,单说这火字辈的九个兄弟姐妹,竟然有八个都是神童!”
闻听此话,凌烨辛酸不已,忽听一位表兄叫道:“凌烨!过来帮我干点活!”
其实凌灼、凌炽、凌烁、张随远等人都在周围,却不想那位表兄单单只叫凌烨,凌烨知道自己‘墙倒众人推’,只好无奈地过去帮忙,干完活的时候,哥哥姐姐们都已经进到屋里去了,没人陪伴,凌烨只好一人战战兢兢地走进屋里,凌澄一见凌烨迟到,瞬间怒火中烧,但考虑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也没有发作。
凌烨知道父亲随时可能爆发,一直小心谨慎。
席间,有亲戚朋友不停的赞扬火字辈的九人,每每赞扬到排在第八的凌炽就会戛然而止,凌烨听得心如刀绞。
轮到火字辈的九人给祖父献寿礼,凌烨惊惶失措,自己根本没准备,问题是即使想准备,也没什么可准备的,毕竟自己身无分文。眼见凌炫到凌炽八人都献上了礼物,凌烨心急如焚,大家终于把目光集中在凌烨身上,见凌烨窘迫不堪的样子,凌澄再也按捺不住,痛骂道:“说话呀?你哑巴了?你的能耐都到哪儿去了?”
见凌澄发火,家人急忙劝阻,但那积压了多时的怒火怎会那么容易劝得住呢?只见凌澄不顾众人的拉扯,一面挣着往凌烨这边走,一面涨红着脸,指着凌烨的鼻子骂道:“你也有资格坐在这里吗?也不知道你出去有没有说过自己姓凌,你好好看看,在座的凡是姓凌的,那一个不比你强?就是咱们家出去的一条狗,它也比你争脸!”
凌澄越骂越激动,越骂越难听,凌烨精神全面崩溃,他一瞬间对父亲的痛骂没有了任何知觉,看着父亲激动着痛骂自己的样子,他甚至想笑,然而他不知道自己一旦笑了出来,究竟笑的是父亲还是自己。他最终忍住了可笑的情绪,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疯了,他努力的控制者自己,千万不要疯出来,至少不要在大家面前疯出来……
忽听外面一阵喧闹,隔着窗户,只见一群陌生人蜂拥而至,院子里瞬间便挤满了人。家人大惊,凌澄暂时停止痛骂凌烨,惊慌地望着外面,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进屋里,众人认出那是县委的秘书路边锋,凌澄等人以为他是前来祝贺凌柯生日的,急忙起身迎接。
路边锋礼貌地说道:“到了你们村里才知道,原来今天是凌柯老先生的生日,你们家族是我们县的骄傲,我先祝老先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众人大惊,一面谢过,一面暗自揣摩,既然他不是来祝贺生日,会是来做什么的呢?
路边锋说道:“我们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请老先生见谅!”
凌柯急忙说道:“不必客气!这么多人来到我家,莫非……有什么事情?”
路边锋笑道:“当然有事!昨天晚上,县委忽然来了一大群文学青年、影视剧策划人、记者什么的,反正来的人有多有杂,只吵嚷着要见凌氏家族火字辈里最杰出的子弟,说是事情很急,于是我今天就带他们来你们家了!”
一家人大惊,眼见窗外众人已经迫不及待,有的支起了摄像机,有的拿着话筒,向乡人询问,猜想询问的内容也是自己家的事迹,这一幕幕景象,就像是现场直播一样,平常这样的场面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得见,今天竟然就发生在自己家。
“要见火字辈最杰出的子弟?别管什么事,叫孩子先出去看看再说吧!”水自辈最年长的凌潇说道。
众人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凌灼身上,凌灼一头雾水,只好出去看个究竟。
过了好一会儿,凌灼又困惑走了进来。
“怎么样?找你有什么事?”众人问道。
凌灼竟像是没听到,呆呆地坐着不语,凌灼的女朋友碰了他一下,凌灼这才反应过来,说道:“他们要见的不是我!”
众人大惊,有人提议道:“那就是凌炫了!”
凌炫疑道:“我年纪也大了,跟外面这些人很少打交道!应该不会是我!”
凌潇说道:“你出去看看再说吧!”
凌炫只好出去一趟,不多久也回来了,无奈地笑道:“我早说过不是我!”
接下来凌炽、凌烁分别出去,结果都失望而归。
凌烨的一位堂姐凌熳说道:“该出去的都出去过了,火字辈最杰出的子弟?没别人了?”
在她心目中,似乎对剩下的凌烨一点印象都没有,竟然把他排除在火字辈子弟之外。
凌烨默不作声,尽管已经精神恍惚,但他也知道,别人认为自己无能,他除了默认,别无选择。
凌灿说道:“谁说的?不是还有凌烨吗?”
凌烨笑道:“姐姐,这个时候,你就别提我的名字了!”
凌灿笑道:“别人已经确定都不是火字辈最杰出的了,那肯定就是你了!”
凌烨无力地说道:“几位姐姐还没出去呢!”
“人家说的是火字辈的子弟,又没说子女,当然不包括我们了!你快出去看看吧,不然人家等不及了!”凌灿说道。
在凌灼到凌炽分别出去,都被确认不是最杰出的子弟之后,大家似乎终于记起了凌烨,毕竟火字辈的子弟只剩下他一人了,凌烨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出去。
只见几位摄影师正把镜头对着自己,一位记者拿着话筒问道:“请问您尊姓大名?”
“不敢,草名叫作凌烨!”凌烨回答。
“您是你们家族火字辈里最杰出的子弟吗?”记者问道。
“我……不敢当!”凌烨说道。
“那……我想请问您,《风尘录》、《西窗怨》、《化缘》、《东湖旧梦》、《千秋佳话》这五部小说,你可曾听说过?”那人说到这里,有助手捧着五本书送了过来。
凌烨大惊,急忙依次快速翻阅了一下,问道:“这都是我写的!你们是怎么得来的?”
“哎呀!终于找到了……”众人一阵欢腾,各自流露出非同寻常的欢喜。
那边许多出版商、影视剧策划人迫不及待地围住凌烨:“……跟我们签约吧……管保你一夜成名……价钱随你定……”另有一些记者也不停地问这问那,凌烨应接不暇。
家人久等也不见凌烨进来,听着外面狂热的欢呼声,便也惊奇地出来观看,眼见凌烨被众人捧到了天上,家人和乡亲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只是呆呆地看着,不知如何是好,凌澄更是困惑不已,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凌烨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一步登天了,那些血泪凝结成的作品,自己曾经心灰意冷的认为是一对废纸,不想今天竟然这样珍贵,究竟是谁在暗中帮助自己呢?
凌烨急忙向记者询问:“是谁帮我出版的这五部作品?”
那记者说道:“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是谁,但毕竟你的作品惊世骇俗,轰动了整个文学界,大家便苦苦的寻找,最终找到了国学大师卜今生的头上,我们问他作者是谁,他却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句,后来我们想尽各种办法向他逼问,他才说道,‘作者是黑龙江省勃利县,凌氏家族火字辈里最杰出的子弟!’除此之外,他不肯多透露半句,我们只好自己前来查访了……”
凌烨大惊,心想到:“是啊!除了卜今生之外还能有谁呢?我记得把这五部作品交给他的时候,当时我已经陷入绝望的境地,可是他还对我赞不绝口……”
眼见众多媒体、商家扰乱了凌家的家宴,路边锋站出说道:“今天是凌柯老先生的生日,我们不要打扰了人家的兴致,不然这位凌烨先生也会不高兴地,凌家是我们勃利县的象征,对于大家的热情,我代表县委,向大家表示感谢,同时我建议大家先回到县里的宾馆等候,我会尽快安排一次记者招待会,以及商家见面会,并请凌烨前去!”
众人觉得路边锋说得有理,便不舍地离开了。
凌家的生日宴会继续进行,众人坐定,凌灿向凌烨建议道:“不如就把这五本书作为寿礼送给爷爷好了!”
凌烨心中虽然因卜今生的事情感到困惑,但依旧听从了姐姐的建议,凌烨把礼物献上,凌柯大喜,赞扬道:“你们兄弟姐妹这九个人,要说能最好的继承咱们家族传统的,恐怕也就只有你一人了!之前都说你弄的是旁门左道,现在怎么没人说话了?”
于是众人忽然对凌烨大家赞扬,一些亲戚朋友急忙笑嘻嘻地上前敬酒,一时间种种阿谀奉承致辞不绝于耳!凌烨一下子吸引了全屋子人的注意力,只有凌澄依旧麻木地站在一边,他的眼神一动不动,像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的。
凌烨迎合众人的言谈举止十分生硬,他已然厌倦了这一张张虚伪的笑脸。
凌烨心里反复思量着,为什么卜今生会对自己这样关照,难道就是因为器重自己?他仔细回忆起了和卜今生之间发生的许多事情:
那是前几天在姐姐家的时候,姐姐劝自己做一个有理想、自由自在的人,还说如果自己如果选择普通人的道路,将会是最大的悲哀,凌烨赞扬姐姐像一个哲学家,姐姐说这都是卜今生跟她说的……
那是自己跟卜今生解除约定的时候,卜今生面对着松花江激动不已,之后两人开怀畅饮,卜今生还把当年的试卷还给了自己……
那是自己的演出火爆一时,自己声名鹊起的时候,卜今生出现,向自己勒索五部作品,还说毕业时必须交清……
那是凌烨对对子比赛,不得不承认自己‘作弊’的时候,卜今生忽然出场,向自己大发淫威,还说要写一个报道,让凌氏家族身败名裂……
那是自己刚刚离家上大学的时候,姐姐给自己讲述了一个奇遇,他说一个叫卜今生的大师身份关注自己家族,并且他是一个真正的‘伯乐’,他能分清谁是英豪,谁是普通人……
想到这儿,凌烨猛然记起一件事,家宴结束的时候,凌烨急忙把叔叔叫道院子里,迫不及待地向叔叔问道:“叔叔!你还记不记得,四年前我离家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你有一个结拜兄弟,你曾经有恩于他,他决定在我们火字辈的兄弟姐妹中,找一个堪大任的,作为报答对象!”
“是的!我是说过!”凌澈说道。
“那……他最后一次来见你,你有没有去哈尔滨为他送行?你是不是还吟诵了一首高适的《别董大》为他送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说你见过他?”
“他……他叫什么名字?”凌烨问道。
“他叫卜今生!”凌澈回答。
听到这句话,凌烨瞬间对卜今生既崇敬又感激:“原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正文 尾声 重逢
夜色笼罩下的西湖,风光秀丽,游人如潮。
在一个亭子下,一群中学生围坐在一起攀谈着。
只听其中一个女孩尽情地讲述道:“……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个人每天这个时间都痴痴的站在湖边,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我悄悄走到他身后,总能听到他吟诵一些诗歌,比如什么‘勿凝神、莫辗转、休闭眼,一刹那离愁别恨都回转。’或者什么‘抛舍着心肝骨肉、天各一方,方知这功名路短,儿女情长!’后来我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悄悄绕到他的面前看了一眼,哎呀!我当时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你们猜他是谁?”
“是谁?”众人惊奇地问。
那女孩儿兴奋地说道:“竟然就是北方第一才子——凌烨!”
“真的是凌烨吗……会有这样的事……他怎么会来这里呢……”众人议论纷纷。
那女孩说道:“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好!”众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一群人怀着无比的憧憬和疑惑,来到西湖边一个相对空旷和冷清的地方,只见果然有一个年轻人,背手拿着一把扇子,痴痴的站在那儿,为首的女孩走到那人身后,大声说道:“先生!你好啊!”
那人一惊,随后转过头来。
“凌烨!真的是凌烨!”一见此人的面孔,众人惊喜地叫了起来,大家瞬间便把那人围住,有的索要签名,有的提出合影,有的不停的问这问那……
那人摆脱不了众人,便高声说道:“怎么又有人把我当成凌烨了?难道……我长得真的跟他很像吗?”
一听此话,众人失望地停止了狂热的举动,大家仔细打量这人的面孔,为首的女孩还固执地坚持自己的判断,问道:“既然你说你不是凌烨,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答:“我叫明焰!”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失落不堪,有人叹道:“我早说过,人家凌烨平白无故到咱们浙江来干什么?”
于是众人失望地离开了,为首的女孩儿似乎依旧心有不甘,已经走出很远了,还不时的回头观望,年轻人微笑着向女孩儿摆了摆手,算是告别,女孩儿似乎依旧固执的认为,这个年轻人就是凌烨。
其实她的判断是正确的,除了凌烨,还有谁会对西湖有这样深情厚意的眷恋呢?
摆脱众人的纠缠,凌烨的心思依旧停留在当年的戏剧里,那是多年前,自己和姚婧姝在一所大学校园里,姚婧姝说道:“你看到没有?这东湖不再是东湖了,从现在开始,它就是西湖;这松花江也不再是松花江了,而是钱塘江。”
西湖边秋风如旧,钱塘畔暮雨依然。
辩不出这是塞北、还是江南。
勿凝神、莫辗转、休闭眼,
一刹那离愁别恨都回转。
为这些陈观俗念,把挚爱亲缘、都抛闪。
怎知你食儿简?怎知你衣儿单?怎知你心儿烦?
你默对着家山、空思念,我独倚着栏杆、愁眉不展。
吟诵着当年姚婧姝作的诗歌,凌烨伤心欲绝,有太多美好的往事都是那样的不堪回首,如今自己虽然功成名就了,但每回想起过去,回想起姚婧姝,凌烨总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忽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蹦蹦跳跳地走过来,那小男孩儿相貌清秀,活泼可爱,小男孩儿停在凌烨面前,抬头仰望着凌烨,凌烨觉得这小孩子有趣,便说道:“你好啊!小朋友!”
“你是二郎吗?”小孩儿问道。
凌烨大惊,心想:“我的小名,他怎么会知道?”便回答:“是啊!你是谁呀?”
“有两个老爷爷,让我叫你过去一下!”小男孩儿说道。
“两个老爷爷?”凌烨问道,心想:“多半也是这两人告诉这小朋友,我叫二郎的!”随后问道:“他们为什么叫我呀?”
“不知道,他们说……如果你不肯去,就把这个给你!”小男孩儿说着,从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信封,认真地递给凌烨。
凌烨大惊,急忙接过信封,小心地打开,只见里面发着一张八十年代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儿,大约五六岁模样,衣装俭朴,精神焕发。男孩儿倚着一把雕龙刻凤的木椅,椅子上放着一个古朴秀丽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把色彩鲜艳的野鸡毛掸子,男孩儿手中拿着一本书,书名赫然写着《中庸》两个字,凌烨越看越觉得奇妙,这小孩子身边的几件饰物自己是那样的熟悉,好像……好像就是自己叔叔家的东西……凌烨猛然醒悟,这照片上的人物,其实就是自己。
凌烨瞬间哭笑不得,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的照片,自己却从来没见过?于是急忙问道:“那两个老爷爷在哪里?”
“在那个竹林里!你自己去好了,我要去找爸爸妈妈了!”小男孩儿说完,唱着歌儿蹦蹦跳跳地走了。
凌烨急忙赶往小男孩儿指的竹林,只见这竹林中央有一个亭子,两位五十岁上下的老者,一个坐着,安详地读者手中的书,另一个焦急地走动着,时不时还焦急地朝凌烨这边观望。凌烨心知这两人是在等待自己,急忙上前说道:“两位前辈,你们好!”
“这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那站着的老者急着问道。
凌烨答道:“是的,请问你们是从哪儿得来的……”
“哈哈哈!”两人大笑,那个坐着的老者站起身,背手捏着书,走进凌烨说道:“这么说,你就是二郎喽!”
凌烨瞬间感觉这两人十分亲近,便说道:“二郎的确就是我的小名,请问两位长者高姓大名?我们以前是否见过面?这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那位一直站着的老者说道:“何止是见过,我们还在一张餐桌上吃过饭!这张照片,也是那时候,我亲手给你照的!”
拿着书的老者说道:“我叫周泰,他叫吴萦,我们两个都是做文史方面工作的。那时候你还很小,我们两个去你们村作调研,我还记得你们的村长名字叫路国忠,他为人十分豪爽。另外你们春有一个世外高人,他的艺术修为深不可测……”
凌烨笑道:“路国忠就是我干爹,凌澈是我叔叔!”
“哈哈哈!”周泰大笑,随后说道:“说的是,但是留给我们印象最深的是你!我还清晰的记得你跟一个满族小女孩儿对诗比赛的事情,还有在凌澈家里,我写了一首陆游的《游山西村》后,你不假思索就写了一首《客至》作为应答,这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啊……”
听着周泰的讲述,凌烨隐约记起自己和紫光比赛时,好像的确有许多陌生人在场,之后好像也确实有两人随自己来到了叔叔家……可毕竟时间太久远,自己当时年纪又太小,凌烨总觉得记忆是那样的蒙蒙胧胧。
周泰一口气讲述完当年美好的经历,脸上洋溢着幸福安逸的笑容。
凌烨手捧着照片,激动地说道:“想不到这么多年来,两位前辈还一如既往地关注着我,真教晚辈感动不已。”
吴萦叹道:“一眨眼功夫,二十年过去了,你如今也是响彻文坛的大作家了。咱们国家的现状是西学盛行,国学凋敝,当年我们还担心中华民族的文化会后继无人[奇/书\/网-整.理'-提=.供],今天在你身上,总算找到了一丝丝的慰藉!”
一听此话,凌烨振作起精神说道:“中华民族的文化,是世界上最灿烂的文化,美好的东西,当然有存在的道理,我相信她永远都不会死亡!”
周泰、吴萦甚感欣慰。
片刻后周泰说道:“不知道二郎小兄弟听说过没有,浙江有一个叫姚苑的文学家,他一直倡导民族文化的复兴运动,说起来,他和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和我们一同去拜访他!”
凌烨大喜:“能和大师交流,是我一生的夙愿,两位前辈能为我引路,晚辈受宠若惊!”
三人说定,立即乘车前往姚苑的家。
汽车开了一个钟头,来到一处风景秀丽的江南水乡,周泰、吴萦引着凌烨来到一处池塘,只见塘边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老者,正在垂钓,猜想此人定是姚苑。
吴萦说道:“姚师兄,我们把客人带来了!”
闻听此话,凌烨大惊,心想:“难道他们早就商量好要请我的?”
姚苑一听有人走来,慌忙转头嘘了一下手指,暗示几人不要过来,周泰、吴萦急忙停住,凌烨也只好远远观望。
稍后,只见姚苑猛然挑起鱼竿,吊起一条大红鲤鱼,周泰、吴萦一面拍手叫好,一面走了过去,凌烨紧随其后。
周泰说道:“姚师兄向来都是吊到黑的就放生,掉到红的才自己享用,本来这水塘里红鲤鱼就少,经过姚师兄这样的赶杀,也不知道这里的红鲤鱼还剩下几条!”
吴萦说道:“以前每次来,姚师兄都不停的吊到黑鲤鱼,然后不停的放生,每次都得等你到深夜!我们今天粘了这年轻人的光,偏偏他一来,你就一下吊到红鲤鱼!”
姚苑说道:“物以稀为贵,人以少为高。东西吗,我喜欢最贵的,人呢,我也只喜欢结交最高的!”
凌烨暗自赞叹:“姚苑果然不同凡响!”细看姚苑,只见他穿着飘逸,行动洒脱,肤白如脂,须黑如碳,言谈举止给人一种道骨仙风的感觉。
周泰介绍道:“这就是姚苑!”
“你好,姚前辈!”凌烨急忙伸手说道。
姚苑伸手和凌烨向握,随后说道:“这只手刚吊到红鲤鱼!又吊到高人了!”
周泰、吴萦大笑,只听姚苑说道:“我回去把这条鱼做一下,你们先随便转转,半个小时后你们再去我家!”
“好!”周泰、吴萦答应着。
姚苑又对凌烨说道:“你也跟他们一起转转吧!都是一家人,也不用讲太多规矩!”
凌烨暗笑:“想不到姚苑倒还随和!只是不知道他说的‘快成一家人了’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故意和我亲近?”
姚苑拎着红鲤鱼,转身先行离去了,周泰、吴萦便引着凌烨四处闲逛,江南小村的美景把凌烨欣赏得心旷神怡。
半小时后三人来到姚苑的家,只见这房屋建筑飞檐斗拱、古色古香,客厅陈设雍容典雅、绚丽多姿。
三人的声音惊动了姚苑的妻子,只见女主人惊喜地从后门走进客厅,周泰指着凌烨介绍道:“师嫂,这就是凌烨!”
“你好!阿姨!”凌烨问道。
“快坐吧!”姚妻欣赏着凌烨,表情异常欢喜。
凌烨发觉,这女主人的举止相貌,给人的感觉竟是那样的熟悉和亲切。
“我也是黑龙江人,我的母亲姓路,小时候就听她说过,路氏家族的发源地在金代的五国城附近!”姚妻说道。
凌烨心中困惑:“怎么他们对我这样亲近,竟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做客一样!”于是说道:“五国城其实就是今天的依兰,我们县就在依兰附近,我们当地姓路的人特别多,单说我们村,就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姓路!”
姚妻笑道:“如此说来,咱们也算是同乡了!”
几人越聊越亲近,随后既然走进餐厅就餐,席间,大家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吴萦问道:“这位凌烨小兄弟少年得志、雄姿英发,按说应该有不少女孩儿追慕你,可为什么你直到如今,还是孑然一身呢?”
凌烨应付道:“一个人自在惯了,暂时还不想找女朋友!”
周泰说道:“姚师兄,你女儿不是素来仰慕凌烨的为人,况且两人年纪相当,难得凌烨小兄弟现在也是单身,不如你招他做个上门女婿怎么样?”
姚苑笑道:“说得对!凌烨小兄弟,你意下如何?”[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凌烨异常慌乱,急忙说道:“这恐怕不合适,一是姚前辈门庭高贵,我高攀不起,再则,我性格一向放荡不羁,女孩儿跟随我,跟定会抱恨终生。”
姚苑说道:“实不相瞒,你是我女儿所崇拜的偶像,她对你朝思暮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为了能见到你,她茶饭不思、寝室难安。今天把你请到我家来,是我们早就筹划好的事情了,目的就是想让她见你一面,也好了却她多年的心病。”
凌烨犹豫不决,但不知如何回绝姚苑,毕竟自己心有所属,他不想结交异性朋友。
姚妻笑道:“你是不是嫌弃我女儿?”
“不!只不过,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凌烨为难地说道。
“刚才不是还说一个人自在惯了,不想找女朋友!现在又说自己有心上人了!”姚妻怨道。
见凌烨表情苦楚,姚苑说道:“既然你不想见她,我们也不为难你,难得你来我家一次,我们这样盛情款待你,也不图你的报答,只想你留些东西送给她,做个纪念,!”
凌烨急忙说道:“这样最好,你们想要什么,我一定双手奉送!”
吴萦说道:“你这把扇子不错,不如就送给姚师兄的女儿做个纪念吧!”
凌烨大惊,听这几人一唱一和,竟像是事先筹划好,想要自己的扇子一样,凌烨为难地说道:“不是我不愿意给,只不过……或许送给姚前辈别的礼物更合适!”
姚苑说道:“可是她只想要这把扇子!”
凌烨说道:“姚前辈有所不知,这把扇子比我的生命都重要,绝对不能轻易送人!”
姚妻问道:“比生命都重要?为什么这么说呢?”
凌烨哀叹道:“这把扇子涉及到我的一见往事,牵扯到我的一位故人,每回忆起这件事,回忆起这个人,我都会伤心欲绝,所以……这把扇子的来历,我们不提也罢!”
众人面面相觑,凌烨十分尴尬。
周泰说道:“凌烨小兄弟诗歌作得非常好,不如让他现场作一首诗送给姚师兄的女儿,你们说怎么样?”
大家一致叫好,凌烨一见没办法推托,便勉强答应下来。
原来姚苑等人早有准备,笔墨纸砚早就放在餐桌旁的案板上了。
凌烨仔细斟酌,作了一首《蝶恋花》送给他们,词曰:
莫道痴人天不负,阳奉阴违,渐晓人情木。今日风流花满路,明朝落迫谁家住。
回首青春空碌碌,百转千回,梦醒离别处。枉费佳人情几许,思觉泪落频如雨。
欣赏着凌烨的作品,众人叹服不已。
姚妻笑道:“我女儿果然没看错人,真是才华横溢、妙笔生花!”
姚苑仔细品读了凌烨的作品,似乎心有不服,说道:“的确不错,实不相瞒,我女儿平常也喜欢作些诗词,既然你对诗词如此在行,不如帮她指点一下!”
凌烨惊道:“晚辈班门弄斧,已经贻笑大方,实在不该再招摇卖弄了!”
姚苑根本不理凌烨的推辞,迅速取来一幅字放在案板上,众人围定,只见这上面写着一首《踏莎行》:
燕晓孤愁,鱼知独苦,蜂蝶意做双飞舞。别君堪比叶离枝,飘飘落去归无属。
曲惹柔肠,词伤软骨,悲歌唱彻情难吐。新诗难比旧诗绝,痴情尽被薄情虏。
凌烨大惊,当今世上,如此工整、美妙的词作实属罕见,自己的作品和它相比,都有些逊色。
姚苑问道:“怎么样?凌烨先生,我女儿的词能否和你相提并论?”
凌烨痴痴地看着姚苑女儿的作品,沉默许久,最后说道:“姚前辈的女儿不愧是名门出身,晚辈……自叹不如!”
姚苑终于得意地笑了笑,随后说道:“难得咱们今天雅兴十足,前几天我从民间收集到一首歌曲,不如咱们坐下来一起听一听。”
众人各自回到座位,只见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身着古装,走进餐厅,坐到餐桌旁的一个小桌子边上,一人怀抱琵琶,一人手抚古筝,似在准备演唱姚苑所说的歌曲。
凌烨心中依旧回味着姚苑女儿的词作,“别君堪比叶离枝,飘飘落去归无属……新诗难比旧诗绝,痴情尽被薄情虏。”吟诵着这两句诗,凌烨总能联想到自己和姚婧姝的悲欢离合。
由于对姚苑的女儿充满了好奇,凌烨问道:“请问姚前辈,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姚苑瞬间有些不快:你这人怎么反复无常,刚才无论我们怎么劝你,你都说不想认识我女儿,现在看到我女儿的可贵之处,又改变主意?”
凌烨瞬间异常尴尬。
姚妻笑道:“我女儿名叫珍珠!”
凌烨百感交集,他忽然记起当年姚婧姝的戏剧里,那女主角的名字也叫珍珠,那时凌烨扮演者男主角明焰,姚婧姝就扮演珍珠,两人在东湖边演出了这场缠绵悱恻的戏剧……
忽听两个女孩儿用那种甜美而又娇嫩的声音唱起了一首歌,歌之歌曰:
轻舟夜入水云间,
柳如烟,
水缠绵。
玉貌仙姿,
遥望发垂肩。
二十一年惊晓梦,
今始信,
有婵娟。
凝神暗幻入江南,
小村前,
笑嫣然。
夜韵声声,
拨乱似琴弦。
但恐相逢人老却,
临晚镜,
照红颜。
凌烨闻曲伤情,瞬间泪如雨下。
吴萦急忙问道:“凌烨小兄弟,你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这首诗歌跟你有什么渊源?”周泰问道,
凌烨擦了擦眼泪,说道:“岂止是有渊源,其实这首诗,有一半就是我作的!”凌烨控制住悲伤的情绪,继续说道:“另一半的作者是我一生最为挚爱的女孩儿,说来也巧,她也姓姚。当年,还是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经历了一次人生的大起大落:在辉煌的时候,我一呼百应,追随者成百上千;落迫的时候,我孤苦伶仃,走投无路。这个姓姚的女孩儿,在我最辉煌的时候,为了不妨碍我的姻缘,忍痛离开了我;在我最落迫的时候,连我的女朋友都已经背叛了我,她却依旧关爱着我。在我极度绝望,即将离开学校的时候,只有她一人来为我送行,她为了能让我重新真做起来,想法设法、费尽心机,她甚至用我当年安慰过她的话,来安慰我,听到她说‘……我是你最忠实的追随者!’这句话的时候,我当时的激动心情,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这首诗歌,也正是那个时候,她送给我的,我当然能读出她的意思,她是希望我能到江南找她,可惜我当时穷困潦倒,怎么忍心让人家跟着我受苦呢?于是便装作不知,带着无尽的悲痛,悄然离去了,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痛苦和无奈。可万万没想到,之后不久我再度声名鹊起、平步青云,可惜这时再去找那个女孩儿,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听到凌烨的讲说,众人深受感动。
凌烨继续说道:“为什么说这把扇子比我的生命都重要呢?就是因为它是那个女孩儿在临别的时候送给我的,它代表着那个女孩儿对我最为深情的爱慕,我又怎么能轻易就将它送给别人呢?我之所以不愿意再结交异性朋友,就是因为我直到如今,都深深地爱着旧时的那个女孩儿,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比她更好的女孩儿!尽管希望渺茫,但我还会坚持不懈地寻找她,哪怕是找到老、找到死!”
“唉!”姚苑长叹一口气,起身无奈地说道:“看得出你是一个轻名利,重感情的人,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真是没办法,我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却偏偏有一个人比我更了不起;还好我有一个聪乖巧伶俐的女儿,我为自己有这样的孩子感到自豪,可偏偏他也有一个聪明绝顶的侄子,到头来我的孩子竟然还是不如他的孩子。唉!没办法,不服输不行了……”姚苑哀叹着,从侧门走了出去。
凌烨大为不解,姚妻含泪笑道:“你快从出去看看吧,有人在外面等着你呢!”
凌烨来不及反应,早被周泰、吴萦拉扯出了门,一连走出很远,凌烨不停的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周泰说道:“等你见到她就明白了!”
三人停在村边的一处空地上,柔和的月光洒在村落里,洒在田野上,清风吹拂,带来一阵阵花草的清香,偶尔听到些细小而美妙的声音,如蛙鸣,若水流,似虫叫。
周泰、吴萦四处寻觅,嘴里还叹道:“不是说好了在这里见面的吗?怎么这孩子不守信用?”
忽听一阵悠扬的箫声响起,那声音幽远绵长、动人心魂,凌烨大惊,细听这曲子,凌烨慌道:“凤求凰!这……是谁……是谁在演奏我的曲子?”
凌烨迫不及待地寻着箫声找了过去,只见月光下、小村前,站着一个清纯、飘逸的倩影。凌烨走近,女孩儿停下手中的箫,正微笑着望着凌烨,凌烨看得清楚,"奇"书"网-Q'i's'u'u'.'C'o'm"女孩儿微笑的眼神中,含着痴情的泪水。他也看到,女孩儿手中的箫,上面刻着两只凤凰,那正是当年自己伤心欲绝的时候,扔在东湖里的箫。
凌烨惊喜地说道:“原来你就是姚苑的女儿!”
“哼!刚才在人前一口一个姚前辈,现在在人背后了,一出口就敢直呼我父亲大人的名讳了!”姚婧姝佯怒道。
凌烨笑道:“别生气,以后你叫他什么,我就叫他什么!”
姚婧姝又羞又恼,骂道:“少跟我亲近!你不是说不想见我吗?那你现在就走吧!”
凌烨说道:“那你先把我的箫还给我!”
姚婧姝怒道:“这东西以前虽然是你的,可却是我捡来的,现在它是我的!你还有脸说?你拿的这把扇子是我的,你要是想走,先还给我再说!”
凌烨笑道:“这把扇子以前虽然是你的,可实际却是咱们两个一起从夏老那里得来的!咱们的东西也说不清究竟是谁的了,总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如就让他们永远在一起好了!”
姚婧姝羞涩地笑着,红着脸沉默不语。
两人幸福地相对了很久。
凌烨问道:“这首曲子,你是怎么学会的?为什么只吹了一半?”
姚婧姝笑道:“我只记住一半,剩下的等着你来吹给我听呢!”
凌烨笑道:“有些人刚听的时候很喜欢,听一段时间就厌烦了,我想知道,你喜欢听多久?”
姚婧姝想想,娇气地说道:“我喜欢听一辈子!”
凌烨激动不已。
远处周泰、吴萦看着这一幕,不禁感慨万千。
吴萦说道:“恐怕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段姻缘,能比得过他们两人了!”
周泰说道:“是啊!细说起来,这段姻缘还是你我惹出来的!”
“是啊!未来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世界,你我也都老了!”吴萦说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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