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一
李嫂端上了汤,她的手艺几十年不变,一碗下肚酣畅舒服,妈妈今晚很高兴,跟几个阿姨去听了戏,一晚上都哼着小曲。
李嫂收碗的时候,我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她笑,“少爷,你回来吃晚饭就好,夫人也开心”
“可不是,你这孩子一走就是四年,没良心”
我看着一脸不悦地母亲大人,笑了笑没有说话。精致的古瓷小碗被李嫂换下,蝴蝶花纹在灯光里一闪而过。
“少爷明天想喝什么,还是换成粥?”
“不用换了,就今天这个”我对李嫂一向尊敬,她在许家几十年,妈妈嫁过来时她也过来了,幼年记忆,得到最多的,便是她的疼爱。
小时候我记得她常说,“小少爷你快快长大,带个好姑娘给李嫂看看”
每次听到她这样说,我都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她就笑着轻拍我的背,一边哄我入睡,一边哼唱不知名的小曲,眼底一片慈爱。
后来,我遇到苏又清,她是个招人疼的女孩。
青春大概相似,我问过她喜欢我什么,她很认真的想了想,晃着小脑袋,“应该是你比较顺眼吧……”
说完她自己就傻笑起来,我摸摸她刚到肩膀的头发,嘴里说她是小笨蛋,其实我还是觉得温暖。我最喜欢看她穿浅黄的衣服,马尾干净的扎在脑后,一双眼睛漂亮至极,浮光一掠,眼里就像开出了一朵花。
大一时她为了《统计原理》这门课伤透脑筋,考试临近整天耸拉着脸,咬着笔杆在白纸上涂涂写写,一大串算式列出,最后的结果还是偏差。
她哇哇大叫,抓狂的逮住我的手就一口咬下去,然后郁闷的低着头,轻轻摇着我的手,“怎么办嘛……”
“哦,这样啊”我故作深思,“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她兴致颇高的把头凑近,好样,小白兔上钩,我抱住她,在她嘴唇上快速的啄了一下。
她讶着脸,脸颊慢慢笼上嫣红。
这是苏又清的十九岁,我遇见她,也喜欢上她,我对自己说,以后要对她宠爱有加。
第一次的吻,认真,所以成真。
大三那年运动会的八百米,在最后一圈冲刺时我被绊倒,全场惊呼,膝盖硬生生的磨在塑胶上,说不疼是假,苏又清从人堆里跑到我面前,跪在地上抱着我就哭。
这个傻姑娘惊慌失措,哭着脸一直叫“许佑……”
我甚至看到主席台上某校长的脸黑了又黑。
“乖,乖,不疼,不信你摸摸看”
她被红彤彤的一块擦伤吓到了,我故意逗她,抓着她的手就往伤口上碰。
她飞快的收回手,瘪着嘴,连嘴角都是泪珠。
苏又清这副表情,在我记忆里格外深刻,每次想到她的失控和眼泪,我都私心的想多有几次。她显而易见的关心和爱意,让我在只能凭借记忆缅怀的如今,心醉的要发狂。
同样,无力的发狂。
江软西的出现是个意外,我是知道她的,平日父亲的生意我也略有耳闻,江家的千金,待如珍宝。在她说喜欢的那一刻,我有礼拒绝,其实心里还是微微焦躁的。
我怕苏又清,她在意。那么我也介意所有除她以外的爱。
她跟我闹过,像只小猫挠着爪子,纵然尖利,但不够狠劲。她为我难过,也对我不舍。每次看到她纠结的表情,我都恨不得掏心挖肺,一颗心就一个拳头大,我能放几个人呢。
我想我体会到李嫂对小时候的我所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爱一个人最好的结果,便是给她一个家,并且对她宠爱有加。
每次她在我怀里熟睡,长长的睫毛沁在月光里美好不似现实,软趴趴的头发垂在脖间,呼吸浅浅扫在我的喉咙,好像每个大学都有一个情人约会的圣地,我们也不例外,西园一大片翠绿绿的草坪,相拥而吻的情侣甜意四溢。
而我们,也是其中之一。
幸福都是两个字,却有各自的样子。
在得知我要去德国的时候,苏又清很乖,没有吵闹和挽留,她知道那边的氛围适合我,她也知道我不是一去不回。
我对她的保证,此生此身,只她一人。
这是苏又清二十岁,她给我的赌注,是全部的温柔和体贴,她愿意做的,是两年的等待。
我亏欠她的,是一个归宿。
二十五岁回国,接管家族生意,二十六岁把她娶回家,我要跟她生两个孩子,一生一次,就这么老去也是种圆满。
在最后半年里,我订制了钻戒,粉嫩精致的盒子里,那枚戒指熠熠生辉,这便是承诺,亏欠她的,我只会加倍还她。苏又清,你有没有想好婚纱照在哪里照呢。
想到她羞涩的脸,我的心情就格外好,满当当的都是迫不及待。
命运最爱急转弯,很不幸,我是命运玩笑的对象。
当一群黑衣男人找上我,并把我带到宋氏总部时,我心莫名。无数份许氏资产评估报告散落在房间空地,许家的基业命脉,此时毫不隐藏如同廉价报纸一般,随意出现在一干陌生人眼中。那个男人坐在桌子顶端,睥睨冷漠的表情实在不招人待见。
“我要一个人”
宋少爷从来都是干脆行事,要求目的筹码,关键的三点利落提出,没有拐弯抹角。父亲总是跟我说,要以宋子休为榜样,他在商界的地位,谋略,心计,独特的人格魅力最擅长抓人心。
呵,榜样是吗。
许家商业机密轻松调出,一排排数字和联络电话刺瞎我的眼,也成功撩拨起心里无数根紧绷的弦,当他说出“苏又清”这三个字时。
心脏经脉寸断,这样的形容,实在不过分。
宋子休厉害,抓人弱点,攻人不备,他这样的举动践踏了我作为男人的尊严,如果我不妥协,更是把我推到忘祖忘宗的下限。
进一步,是永失我爱。
退一步,是万劫不复。
不管哪一种,都是悲剧收场。我对任何一个都责无旁贷,要保江山,还是痴恋江山里的如花美眷,一刚一柔,一个是我生来就无法忽略和有责任扛在肩上的世界。一个是我这个世界里的中心。
苏又清,世界唯一的你,隐匿在我的内心,所有的美好未来都以你无限扩散,只等枝繁叶茂时便开花结果,一生牵手到老。
你是唯一,我却没能力珍藏好你。
眼前这个男人,气势上胜我,手段纵然无耻,却也简单明了的达到最佳效果。
挣扎煎熬,翻江倒海的波涛和怒火充斥着全身血肉,家族责任,我身后有太多人,太多家庭,许氏资金链出问题,兵败山倒是必然。
我不能漠视。
我恨宋子休,即使后来听说你的幸福,我依然恨他。
苏又清,我爱你却对不起你,二选一,我选择了对你的放弃。我是最没有资格去评论你生活的人。
你乖一点,在你难过的那段时光,我已经被思念和言不由衷的无奈折磨了半年。
重回德国,我跟江软西分了手,我对她说,我忍不了。
她狠狠给了我一巴掌,指着我骂,许佑,你也就这点出息。
是,就这点出息。我冷笑,抬起右手,软西以为我要打她,惊恐的望着我。
“啪”,重重的响声是从我脸上响起,我给了自己一巴掌,下了狠劲,却感受不到丝毫疼意。
心死了,一切都死了。
那晚江软西哭着从我屋里跑了出去,这一巴掌是她预料不到的,打在我脸上,也打在她心上,彻彻底底的将她的心思挥断。
清清,你看,我是坏人对不对。
欠你的,是一辈子的幸福。
欠她的,是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慕。
在德国生活了一年多,喝酒抽烟放任堕落,每个漆黑夜晚,望着华丽天花板都呆滞,这个世界最熬不过的,是寂寞和思念。
我还是回国了,违背了和他的约定。
妈妈很高兴,不停抹着泪,贵气敛去,只是一个做母亲的心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不停重复这句话,我笑着说,“回来陪您听戏,好不好”
她的眼泪流的更多,我以前跟她说过,“妈,以后我带她回家陪你一起听戏”
顺着指尖的方向,照片上正是苏又清巧笑嫣然的脸。虽然妈妈不喜欢,我还是坚持着把她介绍给家里人,无不意外的看到整体的反应。
我想,我的坚持总是会让他们改观,苏又清招人爱,因为我太疼她。
现在才明白,很多东西不是靠坚持就有用的。
我没那份能力,不能给她一个毫无纷扰的保障。
在外力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我偷偷去过苏又清的公司,在门口守着,五点半下班,她有时一个人,有时跟同事挽着手出来,脸上神采飞扬,头发已经到腰了,阳光下亮着光,心动依然。
我躲在角落,被她的笑容感染,连嘴角,都会不自觉的上扬,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宋子休的车真是霸气,招眼的停在马路边,其实她不喜欢这类型的车,以前她总指着路边的好车说,“真是没品啊,这车跟土财主似的”
可是现在,她还是牵了他的手。
我的呢,空荡荡的,心里的那朵花已经颓败,枯萎着枝桠,再也等不到春暖花开的故事。
苏又清长大了,我在她的生命中陪了三年,也给了她致命的一刀。
她也陪了我三年,最单纯美好的三年,一切秘密就让我背负,感情的刻刀,无时无刻划下印子,时光只是一座囚牢。
我远远看着苏又清,她笑的幸福,搂着宋子休的脖子吻了他一下。
白色呢子衣,黑色长筒靴,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后,她真乖,和宋子休也那么般配。
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再也等不到眼波温柔的苏姑娘。
苏又清,我不甘心,可你总算是幸福了。
甜
年后,宋子休把苏又清带回了美国,苏又清回想那一幕,紧张忐忑,一路上抓着他的手问:“你妈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这条围巾是戴着好,还是不戴好啊”
他酷酷的,从头到脚打量她:“苏小姐,今早六点开始,你已经问过我不下二十遍了”
苏又清摸着头憨憨的笑,从包里掏出粉饼对镜补妆,俏生生的模样看的宋子休热血沸腾。
等了那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横跨南北半球,幸福一路延伸。
“清清……”
她“啊?”了声,转头就看到他眼里的柔情,流转四目。她“噗哧”笑了出来,“发春啊”
他的笑容越来越魅惑,嗓音沉着,一个“恩”字说的无限色/情。
苏又清脸红,把玩着他的手指,小声说:“你妈妈好相处吧……”
宋子休没回答她的问题,猛的搂住她,大声喊了一句:“宋太太,你婆婆很想抱孙子!”
苏又清背后冒出一层薄汗,像是一阵电流从脚底板直达天灵盖,一阵狂喜渐渐覆盖每个神经末梢。
她嘀咕:“……不是想要女孩吗”
宋子休笑,她以为把头低着,就看不到她满脸的绯红吗,牵着她的手登机,人生驿站一个个停留一步步走,三万高空,心的距离最近。
苏又清惴惴不安,看到宋父宋母时,终于明白何为遗传,在宋父身上,她甚至能看到宋子休以后的模样。而宋母,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笑容得体也不至敷衍。
“这是苏苏吧”
宋母很温和,五十的岁数,矜贵的气质不是光靠保养品就能换来的,在儿子接管宋氏之前,她也是和丈夫并肩,与宋氏共沉浮的女人。
聪慧,干练,人情世故游刃有余,这些气场,年龄适逢时,散发的淋漓尽致。而今家业蓬发,后辈青出于蓝,自然收敛角色,一生精彩,不过就是图个安稳收尾。
“阿姨您好”苏又清微微颔首,笑的大方。宋母上前虚挽着她的手,“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累了吧,厨子做好了饭,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说话之际,她跟一旁的儿子交换了眼神,心领会神的笑了笑。
这房子不像苏又清想的那么华丽,雅静的宅子,几幅装裱好的山水画展在客厅,和宅子的风格相得益彰,苏又清小心捏了捏宋子休的手,丢给他一个“真想不到啊”的眼神。
苏又清有点怕宋父,他虽是一脸温和五官如刀刻,时光抚上留下痕迹,但几十年谋权杀戮的阅历让这个男人谈的不是气质,而是气势。
“叔叔,我给您添菜”苏又清起身,动作极谨慎。宋子休笑意暖暖,看着自己小女人的认真模样,心里一片绵软。
宋父“恩”了声,乌木镶银箸把菜夹起,细嚼慢咽。苏又清松了口气,宋父嘴角微挑的样子让她不由自主的瞄了瞄宋子休,还真是父子啊。
宋母察觉了她的不自然,聊起话题让苏又清慢慢放松,一顿饭吃下来也融洽快乐,宋母一句“若是子休欺负你,苏苏就告诉我”让众人会意,苏又清入住宋家,是迟早的事。
宋子休拉着她的手,带她去书房看宋父练字,紫狼毫恣意挥洒,线条凝重厚实,流畅勾勒。宋母在一旁磨墨,不时侧头看丈夫,宋父虽没有过多表情,但二人的默契经得起岁月沉淀。
苏又清料想不到宋子休这个男人的父母会是这般,平淡宁静,过着最安逸的日子。眼前的画面让她动容,甚至猜想她和他三十年后,是否也是此般相依。
“你妈妈很漂亮”
两人退了出去,走到厨房切水果,宋子休就着苏又清的手咬了一片橙子,“她年轻时很生猛,二十岁的时候就砍过人”
宋子休看着她惊讶的表情,摸了摸她的脸:“小傻子,看你紧张的,晚上吃饭手都不停抖”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你,因为你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第二个男人幸福圆满。
宋母十八岁就跟宋父一起,他的一番雄心壮志,她愿意奉陪,从黑到白,他们扛了近十年,宋氏拔地而起,称为业界奇迹,她不把自己当女人,为宋父挡过两刀,生死一线之隔,宋父抱着满身鲜血的爱人,落下此生唯一一次的男儿泪。
两人性子一冷一热同甘共苦,一起吃苦的幸福最后回归原点,抛去富贵浮沉,平淡执手。
宋子休跟苏又清讲完父母的故事,眼前的女人竟然湿润了双眼,一生那么长,长到即使死去,故事依然撼动旁人,永世延长。
“苏又清”
她抬头,眼眶的泛红还未褪去。
宋子休表情郑重,他说:“宋氏是他们送给我的礼物,而我自认从没让他们失望,我不会让你碰触血淋的世界,只要我活着,你永远和我并肩,只要有危险,我永远把你推到身后,护你周全”
在宋子休的眼神里,苏又清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
“你要好好的”他抱着她,放下一身沉重,“从开始到现在,我都那么喜欢你”
……
睡觉的时候,宋母询问苏又清的意见,宋子休自然想跟她一间房,最后苏又清说要单独睡一间,乖巧的模样让宋母笑着点了点头,当然也没忽略儿子哀怨的小眼神。
“你要憋死我吗……”
宋子休在房门外把苏又清抱的铁紧,硬硬的抵着她的臀,“我想死你了”
苏又清不安的扭动,手不停推着他的胸,“别闹了啊,阿姨看到就不好了”
“看到才好呢”宋子休热热的呼吸扫在她鼻尖,“你去问问,她巴不得我现在就……”他突然含住她小巧的耳垂,“……上了你”
苏又清已经习惯了他的色/情无下限,挣脱开来跳开几步,笑着对他说:“你个流氓……”
事实上,宋少爷大半夜就受不了,跑到她的房间,手脚麻利的钻进被窝,大力一扯,苏姑娘薄薄的睡裤就被褪下,不满和抗拒最后都变成了哼哼唧唧,又不敢叫的太大声,索性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宋子休一受刺激,体内热火更加高涨。
“你怎么这样啊……”苏又清皱眉,有点受不住身上男人的剧烈动作。
“我怎样?”宋子休别有他意,重重撞了几下,咬着她的唇说:“嗯?这样?”
苏又清拿他无奈,看他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心里哀泣。
宋子休掰正她的脸,让她正视自己,情/欲上来了,咬着牙说:“你是我的”
苏又清神志涣散,哼唧了半天任由他摆布,最后感觉体内一热,皱了皱眉软在他身上困的眼皮直往下沉。
宋子休轻拍她的背,看她沉睡,偶尔吻吻她皱着的眉头,深刻的存在感填满了他的心。想到母亲跟自己说的话,
“宋家不需门当户对,不需政治联姻,苏苏的家庭我也了解过,嗯,你不要怪妈妈,这是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和私心,苏苏是个好女孩,她生命所或缺的,我们宋家都能弥补,不够完整,但总算及时”
“子休,你两年前做过的事我也知道……”
听到这里,他的身体明显一怔,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些直白说出。
宋母看到儿子的反应,微微叹气,“这个谎言你打算瞒多久?你比我了解苏苏,要么就赌一次,要么,就一辈子别让她知道,我喜欢这女孩,不论别的,至少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不闹心,比你以前杂志上的那些明星闺秀舒服多了,一群花蝴蝶杂交”
他没有作声,腰板笔直一脸莫测,一辈子别让她知道?看样子是有人触雷了。
……
在美国待了不久,走的时候,宋母笑呵呵的说:“苏苏,希望宋家有这个福气,下次你来的时候,能对我换个称呼”
说完,她抱了抱苏又清,身上素雅的香味极好闻。
一直到飞机降落R市,苏又清依然激动难平,摸着扑通乱跳的心脏胡思乱想。宋子休心情大好,这一程,总算顺利走来了。
钻戒,工作交接,求婚,婚礼,孩子……该先做哪个呢?
他的目光定在一直低着头走在前面的苏又清,笑意不自觉的蔓上嘴角。
时光慢走,日子如常,宋子休有意把行程重新规划,一些重要工程现在开始着手进行。关于未来,他张开怀抱,对苏又清盛情邀请。
得来不易,所以分外小心,所以看到桌子上那一叠照片时,怒意弥漫心房。
“这两个月拍到的照片在这里,如果要全部,我马上送来……”
宋子休踱步到窗边站定,拳头越握越紧,把手上的照片用力甩向半空,一张张洒在木质地板上,都是一个男人的身影----许佑
他在小区楼下、公司外、超市、街边等待。这些地方只因苏又清会出现。
宋子休的眼神如刀,除了怒火,心里某个角落空虚的疼。
许佑,不管怎样,当初你妥协了,一步棋,决定日后你再无翻盘机会。
我不似你,我不信奉选择题。
江山我要。
女人,我也要。
枉顾
许佑这两个字,是宋子休心里的一道裂痕,想到无数种可能就让他太阳穴胀胀的疼。
宋子休现在陷入一种怪圈,一边妥帖安排他和苏又清的未来;一边是见不得光的阴暗面,这里面的纠葛,是两个男人的对决。
“很简单,让他死”
这是宋天朗的说法,而后他又补充说:“如果你不方便,找我”
宋子休手一挥,扶着额头闭目养神,“下策”
如果她知道,以他对苏又清的了解,两人间隔的怕是万丈深渊了。
“死人有多麻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说完这句话,宋子休留意了宋天朗的脸色,不出意外的泛起波澜,他冷淡的眉间掺上复杂,出现一丝不耐。
“我既然把她带出来,就不会再给她退路”
宋天朗起身扣上西装,他衣服的每颗扣子上,都刻了一个“C”,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每次抚上都是一次动情。
宋子休知道这个弟弟的所有过往,宋天朗的年少轻狂,只有那一场爱恋,他妥帖携带,直到现在,生死不过如此,如果时光倒流,他也甘愿抵命。
苏又清兴奋推门,“宋宋你看这个……”话还没说完,看到面前的宋天朗,她立刻低下声音,握在手里的布艺饰品也慢慢藏在身后。
“什么?”宋子休目光一下子亮了,对她伸出右手示意她过来。
苏又清冲宋天朗笑了笑,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对这个男人很好奇,大概是第一次见面的震撼,以至于现在她都有点畏惧。宋家的男人,第一印象都是相当彪悍的。苏又清感慨,稍稍走近了些,就被宋子休勾到怀里。
宋天朗看了看时间就要走,“不方便的,你可以找我”
宋子休“恩”了声,兄弟两眼神交汇,意有所指。苏又清微微抵触着他的胸膛,大少爷,这还有外人在,你丫的手乱放哪呢。
宋天朗神色如常,故意从他们面前绕过,目测好距离,猛的俯身,在苏又清耳边吼了一声“嗨!”,吓的她一身冷汗,什么反抗都忘记了,扑在宋子休怀里,毫无间隙。
宋天朗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宋子休也是强忍表情,享受这高品质的投怀送抱。
苏又清望着宋天朗俊朗的背影,不停地咒骂,靠,真是看错人了,原来他才是宋字一号闷骚。
“给我看什么?”宋子休抱着她,调整了姿势,让她分开腿坐在身上,柔软正好抵在他的□,存了心让苏又清不安生。
她不适的动了动,察觉越来越强烈的嵌入感,脸都红了,“扎窗帘的布艺,我刚买的,想给你看看“这样啊”宋子休拿下她手里的东西丢在桌子上,“可是我想看你……”
“你别解扣子”
“你别解下面的扣子”
“你别咬啊……唔……宋子休你性饥/渴吗”
苏又清被男人平放在办公桌上,朦胧着双眼不知今夕何夕。宋子休越吻越下,最后重重一口的吸吮,逼的苏又清全身泛红,心跳猛烈。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恩……现在知道我想看你哪里了吧……”
……
宋子休的房间,越来越多她的气息,矮柜上的合照,粉蓝卡通相框,化妆盒打开放在桌上,她用来扎头发的带子,一切随意居家。
床罩被套也被她换成暖色系,抱枕斜倒在床边,流氓兔的花式是他们逛商场时一起挑选的。两人的生活都在改变,这个房间,塞下了两年的时光。
宋子休时常会想,我习惯你了,清清你呢?以后的路好好陪我走,好不好。
隔日周末。
苏又清起了早去买东西,两人也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该做的都做了,差一枚戒指和一本证书,她知道宋子休的安排,自己也有心的添置东西,有次吃饭时,小佳打趣说:“要不要传授经验?宋哥,是免费的噢”
“嫁人了就了不起啦”苏又清在肖小佳面前难得的脸红,一屋人都笑的欢乐。这个俊朗的男人,自己总算没有错过。
苏又清提着满袋东西走出商场,“苏又清?”
她抬头,眼里写着惊讶,“许伯母”
许母心一松,“还以为我看错了,大老远就看见你了”她看了看苏又清手上的东西,“一个人么?”
“恩!”苏又清礼貌的笑,她见过许母两次,不算太好的见面,那时候还和许佑在一起,她死心塌地跟着他,许佑也认定了她,有意安排了她和妈妈的见面。
许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一辈的人总受门第观念影响,她对儿子的眼光不予认同,只当是他年纪小玩玩罢了。后来的江软西,让许母打心底里的喜欢。她不止一次跟儿子说,“你谈谈就好,我把话说明白了,软西才是我认同的女孩”
后来许母去学校找许佑,在车上远远瞧见二人腻在一块,许佑把苏又清打横抱起转圈儿,两人笑的青春飞扬,儿子的脸愈发英气。只是这样的笑容,她这几年再也没有看过。
“许佑”
两人见到来人,都是一惊,苏又清粉着脸,紧张的站在许佑背后,那时候年龄小,一句“许伯母,你好”也说的战战兢兢。
许母只是略抬嘴角,没有热情理会,跟儿子把事说完 就走了。苏又清大概也猜到,她是不喜欢自己的,那一晚她担心害怕,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哭了好久。
这些都是被时光隐藏的秘密,藏着藏着,便再也找不到了。
“伯母,您是来买东西的吗?”苏又清回过神。
许母只是笑没有回答,她掠过苏又清,对不远处招手,“这边”
苏又清回头,心下一片了然,许佑身形挺拔,点了一根烟在嘴边,在看到苏又清时,明显一怔,然后迅速地掐熄烟头,微微的惊慌还有一丝狂喜。
他面带笑容,不过五米的距离,苏又清突然恍神,就像是倒流了时光,那个如玉少年穿越到自己眼前,许佑嘴角上扬的弧度,就这么一道熟悉光景,生生戳中苏又清记忆的门锁。
曾相爱,锁住的旧时光总会跳出来,苏又清本来就是重感情的人,抵不过物是人非的招惹,就这一下,差点让她落泪。
许佑微微张着嘴,缓解嘴里的烟味,走到她面前,千言万语在心口难开,最后只是淡淡一笑。
“你送送小苏吧”许母开口,苏又清一愣,“不麻烦了,我坐地铁很方便的”
许母还想说服,被许佑打断,“那有空再聊”
他说的得体,再平常不过的会面,不触雷,所谓疏离,刚刚好。
许母看着开车的儿子,不可闻的叹气。
夜晚,许母敲了敲许佑的房门,慢慢推开来,一室的黑暗,只有一只手机闪着微弱的白光。
趴在床上的人被光线刺激,浮光间眯了眯眼,又把头重重埋进枕头。
“来,起来吃点东西”许母摸着儿子的头。
“嗯”许佑应声,半晌还是没有动作。
许母拿起旁边的手机,只是一眼,心里一阵泛疼,一张张图片浏览过去,都是苏又清的身影,她19岁,20岁,21岁,最后一张,是他们的合照,时间永远停在2月17日。
许佑突然叫她,他说:“媳妇没有了……”
门缝里透出的光亮扫在他脸上,剪出寂寞的轮廓。许母心里一酸,“没了,没了,我儿子也没了!”许佑撑起身子,一拳重重砸进被子里,许母哭着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小佑乖,不要非她不可,好不好?”
“不好!不好!”许佑爆发,双目赤红,看着妈妈被自己吓着的表情,他几近颓败的垂下头,“我好像,不会爱人了……我再也不要别人了”
……
能让许佑这样温润的人憎恨的,这辈子也只有宋子休了。他逼他做选择,用权势夺走了他的一场命中注定,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沁人四肢百骸。
当年他的一句话,彻底斩断了许佑的美好生活。
如今许佑踏进这个豪华办公室时,心如死灰,好,很好,宋子休不来找他,总有一天,他也会克制不住找上门。
“当初的协定你忘了?”
宋子休把一叠照片重重丢在桌上,不屑道,“许先生真是个情种”
许佑定定的看着他,负在身后的拳头紧了又松。
宋子休在窗户边长身玉立,“知轻重一点,对你没有坏处”
“宋子休”许佑叫他,在他转过身的一刹那,拳头重[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重砸向他的脸。温如春风的许佑终于失控,“你NND别欺人太甚,姓宋的,现在这一切你就不会于心有愧吗”
反应过来,脸上的痛加心里的火一下迸发,宋子休忍了很久的脾气全部化作暴力,反手制住许佑的手腕,屈膝一顶,许佑腹上一阵剧疼,顿时惨白了脸。
“现在她是我女人,不是你能碰的!”宋子休敛了怒气,“我的警告仅此一次,你自己掂量”
许佑忍着痛直起身板,“你这个孬种,你在害怕,你没有能力让她爱上你”
看到宋子休铁青的脸色,许佑冷笑,“如果她知道,你说她会怎么选择?宋少,感情面前你我平等,你做过的,一定要偿还”“当年你一句话,把我逼到那么难堪的地步,我每年都回来看她,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许佑自顾自的说,“我不是怕你,我的感情你没资格左右,我只是不想她再难过一次”
“我只是不想她再难过一次……”
许佑捂着腹部,微微一动,疼的冷汗直流,说到最后几近无力,“宋子休你知不知道,我爱她,比你早,不比你少”
宋子休冷哼,目光睥睨,“市政府那块地,你们许家也在争取,机票在这,晚上你消失R市”
许佑一震,身体里的某个伤口一发不可收拾的疼,“我不会打扰她,我也不会走,她不是筹码,宋子休你不能这么糟蹋她……”
“糟蹋?”这个词让宋子休皱了眉,他一步步走近,“你又怎知她不快乐呢,许佑,你高估了自己,她不是非你不可”
许佑心剧烈的疼,“我却非她不可……”两个男人,一个霸气不让,一个坚定隐忍,谁都有不放手的理由,整室的气场压抑窒息,直到轻微的门响,苏又清的身影一点一点出现在两人眼前,男人的气势顿灭。
宋子休动了动嘴角,苏又清眼里写着无措,只是几步之远,却好似要拉开一道鸿沟。
她小声的 说:“我来给你送晚饭的,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她脸上游离的表情让宋子休心慌,他快步向前,伸手就想揽住她,苏又清下意识的躲开,整个人都是虚的,她提着保温杯的右手不停抖动,最后手一松,“啪”,饭菜洒了一地。
“清清……”许佑哑着声音,这一声,倾尽温柔,五年前的初次爱恋,命运弄人,枉顾了一生。
苏又清蹲在地上,眼泪“啪嗒”落下。
知晓
“清清”
许佑看着她,哀莫大过心死,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她终于知道了,这一页转折,他等了无数日夜,为了一个男人,背离爱情,为了一个女人,背负一生不得救赎的罪。
苏又清鼻音很重,“恩”了一声,胆怯卑微,听在宋子休耳里,是不可控制的惧。
“你跟我走!”
宋子休沉着脸,一把拽起地上的苏又清,她身体僵了一下,却也没做挣扎。顺着他的力道站起。
一旁的许佑渐渐红了眼眶,宋子休,你还是不懂她,你到现在还逼她,你怎么舍得。
许佑扶着沙发慢慢站起,试图靠近苏又清,手隔空伸到一半,宋子休胸膛剧烈起伏,暴怒的折了他的手狠狠推在地上。
“唔”许佑闷哼,宋子休指着他,眼神肃杀,嘴角动了动压制着巨大怒意。
一直低着头的苏又清突然拉了拉他的手,“宋宋……”
他心一震,她的眼神此刻清澈的不正常,她小声的说:“你别这样对他”
只这六个字,瞬间击中宋子休的底线,他呆在一旁,手一点一点从她臂上滑下。
“许佑”苏又清在他面前蹲下,长长的发垂在脸侧,“去医院”
他冲她笑,温和的神情遮掩不住惨白的脸色,他一直笑,想把遗漏的思念全部弥补。苏又清说:“你妈妈告诉我,你的胃动过大手术……”
一个平日烟酒不沾的人,猛然买醉豪饮,血肉之躯到底脆弱,不过半年,他硬生生的把自己弄坏,见不得光的痛,总要找一个平衡和替代。
他不够狠,留不住她,那么只有对自己狠一点,想念才能少一点。
苏又清伸手扶他,宋子休就站在她背后,目光一直定在她身上,浓如墨沉如海,握拳的右手,被自己掐得血痕渐现,血凝成珠,欲坠。
“苏又清!”宋子休跨前一把拉过她狠狠揉进自己的怀里,“你不准走!听到没,我不准你走!”
苏又清很乖,在他怀里不动不闹,反而搂住他的腰,她一字一句的说:“送他去医院……”
她抬起头仰望着这个男人,嘴角一直有种似有似无的笑。
“宋宋”她突然唤了他一句,“这是你欠他的”
许母赶到医院一脸焦急,看到病床上吊水的儿子,终于捂住脸失声痛哭,“我们许家是造的什么孽,造的什么孽啊!”
苏又清递过面纸,“伯母,他没事”“苏苏,你跟许佑和好,阿姨求你,阿姨求你了”
苏又清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轻轻拿开许母的手,对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女人笑了笑,再无多言。
这样的笑容,只是一种礼数,找不出一丝可能。许母擦了擦眼泪,“你们这些孩子,这么不让人省心……”
许母去医生那的时候,苏又清踏进病房,床上的男人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药水有节奏的滴进他的身体。
看到她进来,许佑对她笑,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垂下。
“好好休息”苏又清走近,沉默了半天只说出这四个字。
“恩”他点了点头,很认真。
两个人对视,眼里的情动再也对不上座,他余情未了,和苏又清的距离被时间切割出一道裂痕,万丈深渊,她成了他永远无法到达的天涯。
“你以后好好对自己,胃不好要多注意,不要让阿姨担心了,好不好?”
苏又清弯腰整了整他的被子,这些温言软语说出来,听在许佑心里就像是一场告别。
他突然起身不顾手上的针,用力圈住苏又清的腰哑着声音说:“清清,离开他……”
苏又清鼻子一酸,“你当初怎么舍得呢”
“你说你爱我,可你最后还是放弃了我……”苏又清慢慢蹲下,把脸枕在他的右手里,“是你先不要我的,许佑,是你先不要我的”
她放声痛哭,“我以前那么喜欢你,你却狠心把我丢了”
许佑一愣,抚她发的手渐渐松开,时至今日,自己再没有立场去提要求了,她难过的,是往事,对他,没有一丝动摇了。
这场动情,上帝在他耳边悄声说,许佑你看,只是一场意外。
苏又清走的时候,他一直很清醒,她没有跟他说再见,抬手看了看时间拿了包就走。许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清清”他叫她,最后一次努力。
握在门把上的手停了两秒,“咔嚓”一声门关上,只落一室安静。
那个说这一辈子非君不嫁的女孩,坐在他单车后晃着小腿的小姑娘,哼着小曲唱着温情的歌,时光如画,她来过,她爱过,她最喜欢枕着他的肩膀打盹,只是现在,她一直熟睡,不愿为他醒来了。
关上了青春的门,疼了醒着的人。
许佑闭目,再也忍不住眼泪了。
室外很冷,毛雨夹杂着寒气,打在脸上冻的厉害,苏又清一直抖,牙关不停磕碰,红格子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灯光朦胧在雾气里,偶尔急开的车溅起路上的水,苏又清跳着脚躲闪,车身经过时带起的风,让她直打哆嗦。
她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宋子休,一身黑衣站立在路灯下,蒙了湿气的灯光笼在他身上,拉出虚虚的影子。
宋子休犹豫了片刻,还是对她伸出手。两人间隔了一条马路,苏又清咳了两声,车子经过时响起了喇叭,在“嘟嘟”声里,她低下了头,眼泪一点一点挤出眼眶。
“我们回家”
宋子休牵起她的手,力道太重,苏又清觉得筋骨都是疼的,她定在原地不肯迈动脚步。
“我们回家!你听到了吗!”宋子休转身对她吼,抓着她的肩膀猛摇,“回家!苏又清回家!”
她咬着唇,细小的抽泣声在这夜里格外清楚,“你骗我……宋宋,你骗我”
宋子休的强硬瞬间瓦解,他缓了力气,握着她的手除了温柔还有不舍,“清清,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搂她入怀,湿润的唇吻着发,“厨子做了你爱吃的点心,宋宅今晚都在等你,我也在这里等了好久……”
一路上,她都被他牵着,只是二人都不说话,车内的暖气开的很足,一天的惊乍已让苏又清疲软,热气一熏,脸色绯红。
宋宅的人一见她进屋,个个眉开眼笑,几分钟后顿觉气压不对,两个人过于低压,尤其是苏又清就像披了一身伤。她对正在摆碗筷的阿姨说:“不麻烦了,我不吃”
已落座的宋子休听到这句话脸色暗了,看着苏又清上楼的背影,一腔压抑不得舒解,苏又清进了客房,听到楼下传来摔碗的声音。
她靠着门板,一点点滑倒在地,泪水早已狰狞容颜。
“开门”
宋子休脱了外套丢到地上,“开门!”他挽起了衣袖,声音不由提高几分。
苏又清蹲在地上小声的哭,圆润的指甲死死掐进皮肉里。
“砰!砰!”男人失了耐性,又急又怕,到底是爱她,受不了一丝疏离。
知道了是吗,难过了是吗,犹豫了是吗,不知道怎么选择了吧。
那好,坏人做到底,强硬如他,宁可同归不要殊途!
门板的震动攀上她的背,一阵钝疼,苏又清捂着脸哭的呼吸紊乱。
“够了!”她猛然拉开门,“宋子休!你够了!”
“你这个骗子!”苏又清举起拳头用力打在他身上,“你这个骗子!”
女人尖锐的叫声吓住了宋宅所有的人,一双双眼睛惴惴不安的看着楼上争吵的男女,宋子休嘴角抽动,料不到她如此反应。一拳狠狠砸向她身后的墙壁,双目赤红,血一滴一滴从缝隙落下。
“骗子?”他冷笑,“觉得我无耻么?后悔了?”
他凑到她耳边,嗜血的气息,“你想走,除非我死”
苏又清撇过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他让她失了一个良人,事到如今,她也不确定,宋子休是不是那个对的人,不知道不代表没发生,隐匿的疤痕被揭开,中间的时光如锋利的刀,划的她苦不堪言。
“你怎么能这样……”苏又清稳了语气,哽咽着:“你好狠心,斩断了我的感情,也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你怎么能这样……”
“我以为他不爱我了,却是你做了这一切,宋子休,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苏又清胆怯的看着他,面上的泪珠迟迟不肯腿散,“你好厉害,我怕你,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面对他,不敢相信他,不敢沉溺承诺和他答应过的那些美好风景。
她没了力气,坐在地上抱住膝盖,一个防卫的姿势,哭的太久,脸上都是不正常的潮红,头发贴在面颊上,整个人无比脆弱。
当我用力、努力想要跟你过一生,生儿育女,洗手作羹汤时,却知晓所有秘密,所有的美好,都是你预谋已久,用手段铺垫的。
“宋宋,是不是我不属于你,我的任何感情都是……不堪的吗”
宋子休慢慢蹲下,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清清……”
他笑的温柔,“那我呢?我对你的宠爱,你也要辜负吗”
疼
“辜负”苏又清不停重复这两个字,小声的说:“难道不是你先辜负我吗”
“清清,你看着我”宋子休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她迷茫的眼睛在他身上失了焦距。
“如果不是我,你会一直快乐,过完年就能和他在一起,你们是不是有过很多计划?结婚?孩子?你喜欢他的温和对不对,如果没有我,你和他会死心塌地,对不对?”
宋子休平静的说出这番话,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看着苏又清的反应,她迷惑,悲哀,眼珠微转,最后似是认同,神色哀戚。
他轻笑,“呵……那我呢?”
“苏又清,我呢?”
他说:“两年时间,我对你好,能给的我都给,脾气不好我改,安全感我给,你第一次留宿宋宅的床单,我现在还留着,你看看这个房间……”他指向主卧,“都是你的气息,窗帘是你上周换的,左边柜子上的第一个相框被我不小心碰在地上,磕了一个角,你为此跟我抱怨了半小时……”
“清清……遇见你到现在,我输在时间的早晚,但我没有一天不爱你,不用心对你……”
他捧着她的脸,问她:“舍得吗?你舍得吗……”
她身体深处某块血肉用力缩张,所有画面一下子涌向脑袋,一场青春爱恋,一个男人的脸,杨柳树下最纯真的拥抱,夜深醒来时搂在自己腰间强有力的双手,这些片段交杂,缠出一张细密的网,罩在她身上,怎么挣?
她现在连眼泪都干涸,脑袋垂下不敢再看他,宋子休不再相逼,在她耳边说:“我舍不得……清清,我舍不得……”
于他,这场动情一旦开始,便不打算结束,不知何时起始,所以也算不出何时止步。
宋子休的感情观,我既爱你,便是一生一次的给予,某种程度上,结果比过程更重要。
他的性格和人生,到底是和苏又清不同,男女有别,一个强势的男人,更是不可逆改的坚定。 “苏又清你记住,我不当你人生里的选择题”
宋子休下楼,背对着她说了这句话,手上的伤口鲜血凝固,沾上了浅色的衬衫袖口,新鲜的红和袖扣上的钻石一样夺目。
苏又清睡在床上,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五岁,是她看到妈妈眼泪流的最多的时候,妈妈总是抱着她说:“苏苏乖乖长大,要碰到一个好男人”
她一直记得妈妈说这句话时,眼里藏了太多情绪,“什么是好男人呢?”妈妈似是自言自语,脸上是虚虚的笑,“不要多富贵,只要踏实安稳,真诚待你”
踏实安稳,真诚待人。
这是苏又清感情观的启蒙,是心底最不可撼动的原则。原则之上,牵扯了一场情真意动的旧情,许佑即使成了故人,也是她认真过的人。差一点,就携手共老。
在爱情背后做了假,苏又清不是圣人,她眼里有的不只是感情,这一场真相,绞的她内心血肉模糊。
爱一个人,经得起平淡流年。
而此刻,苏又清失了决心。
半梦半醒,这一夜她睡的极不安稳,身体倦,心更累。梦里是过去与现在的较量,交杂一起让她紧绷的神经更加疼。
下半夜好不容易安睡,朦胧中觉得有什么东西顶在自己身上,苏又清眼睛一睁,就看到宋子休赤着身子,落在胸上的吻无比狂热。
她“唔”了一声,宋子休撑在她身上,急喘的胸膛和赤/裸的眼神宣告他的欲望。
苏又清推不动他,扭头躲避他的吻,无论怎么挣扎,就是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宋子休眼一沉,顶开她嫩嫩的双腿压在膝盖下,一只手轻易压住她的手腕,毯子渐渐滑下她的身,只留薄被虚掩着她的小腹。
这个男人故意厮磨她,又啃又咬,最后重重冲进她身体里,一下比一下野蛮,苏又清从最初的皱眉到后来死咬着唇,呻/吟还是从嘴里哼出。
宋子休敛了狠劲,终觉感觉到了她身体的臣服,自己这一天终于找到了一分存在感。可片刻的满足之后,心里的空虚更加扩张。
“疼……”
苏又清的头一下下撞在床头的板子上,被顶的直往上去,身体已经摆成一个弯曲的姿势,小腹间麻麻的酸疼,没来由的一阵惧怕让她摇着头不停重复“疼……”
“疼?”宋子休没有忽略,他猛的贴近她的脸,握住苏又清的腰更快的抽,“我也疼,清清,这里!”他抓起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心,“你如果不要我,我们就一起死”
这近乎孩子气的话,出卖了这个男人的惧怕。
强势如他,可这段感情,他一直把自己置于和她平等的位置,两年来尽心尽力,他私心,也想弥补,所以他宋子休,没有任何优越感和控制权。
事发,一样苦不堪言。
错失,便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苏又清哭了,蓄的一点力气被消磨全尽,“疼,我疼,我求你了”她手乱摸,抓住床边的矮柜一角就开始用力挣扎,□不停扭动试图摆脱,宋子休倒吸了口气,惧意欲意烧出一把火,恨不得点燃夜晚的黑。
“砰!”玻璃杯被挥倒在地,尖锐的声音划破这互相较劲的气场。
宋子休一愣,意识瞬间复苏,苏又清趴在床上,臀部被他抬高,力量悬殊注定她是弱势。苏又清捂着肚子小声的哭,男人一停下来,她就连忙往一旁爬,扯过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一张小脸苍白的就像死去,柔顺的头发被揉的散乱不堪。
她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眼里都是湿意。
宋子休呆了,胯间的欲望还直挺在空气中,他嘴角动了动,向她伸出一半的手,在看到她的眼神时,无力的收回。
同床共枕,一道伤口蛮横其中,轻轻一拉,撕扯出万丈深渊。
宋子休举起右手,苏又清明显躲闪,他突然笑了,“你怕我了……”
余音未了,“啪!”一巴掌,是宋子休,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
“苏又清”这个名字深入骨髓,他说:“我对不起你”
他不敢再看一眼,胡乱抓了衣服就往外走。在转身的那一刻,苏又清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一手捂着肚子,一边轻轻拉开薄被,身下的床单,印着一抹血红。
门“咔嚓”闭合的那一刹,她握紧的拳也渐渐松开,心,是那么剧烈的跳动。
“喏,喝果汁,雀巢打折,我买了一打……”
陈康递给她杯子,苏又清皱眉,“假货吧,这粉末都没泡开”
“凑合吧,十块八一大包,够我晚上上网时消磨了”陈康踢开脚边的凳子,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不够软的沙发也凹进一大块。
“恩”苏又清抿了一口直吐舌头。
“算了算了”陈康叹气,“你这富贵命已经养成了,怎么着,是继续呵护你的富贵呢,还是迷途知返,回归到哥们艰苦朴素的革命道路上?”
苏又清听着这一长溜的话,心里顿时翻涌,只道一个字:“毛!”
“哎!我说”陈康凑上前,眼睛眨巴,“姑娘你从了大爷我吧,甩了资本家,跟我回去种田自力更生奔小康?”
陈康看到自家姐姐嫌弃的眼神,顿时阴暗了,小声嘀咕:“其实苏又清你,根本就不适合起伏动荡的感情……”
过山车,你玩不起。陈康的话让苏又清一怔,心里泛起阵阵酸涩。事到如今,能回头吗?既不能先知,也没有时光机,你我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我很烦啊”苏又清感叹,攀着陈康的肩膀,“真想回家,浣河旁的柳树现在一定很漂亮,你的大学生女朋友呢?什么时候带回去”
苏又清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豪迈的拍了拍他的头,“柳树下定情,挑个有月亮的夜晚,姐我当你们的证婚人!”
陈康一巴掌挥开她的手狂吠:“你这只看多了言情小说的猪!”
苏又清嘻嘻笑,陈康直叹气,“生活一大摞的烦心事,真他妈想爆粗口,我丈母娘看不起我,嫌我没学历,没钱,给不了她女儿幸福,老子日,她丫的就是慈禧的鼻祖啊,一句话把我秒杀,我是有多失败啊……”
苏又清“哦”了声,歪着脑袋认真打量他,“真是不识货,我弟弟能摔能扛哪里不好了,凑合一下,还能摆外面当门神”
陈康龇牙咧嘴,苏又清抚摸他的头,神情变的认真,“陈康,你也二十三了,你以前那些少男情怀,什么情书啊,告白啊,穿的跟古惑仔一样吸引隔壁班女孩的注意啊……这些我都知道”
“噢,对了,还有英语写情书,被你班主任说成崇洋媚外,语法错误一大堆的那次,虽然有脑袋进水的嫌疑,但还是见证了你春心动荡的青春期……”
陈康被她淡定的语气弄的心情无比复杂,脸上赤橙黄绿逐一过滤。
苏又清继续说:“陈康,我虽只比你大一岁,但这十多年我们也彼此了解,一路走来了,就像你以前说的,我就那点出息,对宋子休,我现在过不去这道坎,但我对他……”
苏又清把头低了下去,陈康明白接下来的话,她对他的感情,不是一朝夕就能颠覆的。
“我说这么多就想你明白,一个人难得在合适的年龄碰到合适的人,更难得的是这个合适的人适合陪你过一生……”
苏又清心头很酸,“算了,好像我讲的也不是很明白,总之你挺住就对了,以后过日子的是你和她,跟你丈母娘没多大关系”
“哦”陈康说:“我懂的,我会努力赚钱买房……”
姐弟俩陷入沉默,各怀心思。陈康抬头看了看苏又清,她的脸色已经好转很多了。
“小小酥,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心一晃,表情也变得恍惚,张了张嘴答不出一个字。这个“回去”,她知道陈康所指。
“唉……”
陈康不可闻的叹气,从沙发上跃起,拍了拍手去厨房煮饭。
走到门口时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苏又清,眼里除了担心,还有心疼。两个星期前,她提着一个袋子坐在门口等他,晚上十一点回来时,看到她抱着膝盖枕着手打盹,察觉到动静立刻醒来,“呵呵,陈康”
她看着一脸惊讶的他,含糊的笑,指了指旁边的袋子说:“收留我噢”
陈康“啊?”了声,摸着后脑勺半天整不明白。
苏又清扶着墙站起,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对他惨淡的笑。
“陈康 ,你要当舅舅了……”
选
“给!多吃点!”陈康夹了只鸡腿放她碗里,“你尝尝,这半个月我厨艺有进步么”
苏又清咬了一口,“唔,少了盐”
“不会吧”陈康皱着眉头吃了一块,“是你胃口变刁了”
他突然憨笑,眼里是雀跃的光,他说:“真的有小小苏了……”
苏又清扒着饭,心尖真是柔软的不像话,孩子,这个词陌生又熟悉,抛去一切,孩子是长在她身上的骨血,一脉相承,是多微妙的感觉。
记得那晚和宋子休不愉快的欢爱,一个张狂,一个沉默以抗,实则两个人都是不认输的较劲。自己老早就有感觉,所以看到裤下的血红时,她迷茫慌乱。
女孩子要学会对自己负责。
苏又清两天后偷偷去了医院,化验单上的结果证实了猜测,那一刻她反而无比心安。
“喏,就这么一点点大噢”苏又清比划着指尖,葱葱手指在陈康眼前晃。看着陈康认真狂喜的神情,苏又清笑的很温柔。
她说了一切事情,欺骗、委屈、恐惧以及一颗陷在沼泽里的心。
苏又清需要一个宣泄,也需要一双耳朵,她怕把自己憋坏。
陈康很平静,在听完所有后只是说了一句话,“他不是好人”
但他是你的良人。
那一晚,苏又清说的累了,趴在沙发上睡着,室内昏黄的光线扫在她脸上,眼睛下浅浅的黑色。陈康弯下腰帮她脱了鞋,鞋带打了死结,他稍费力气才解开。
拿出被子帮她盖着时,熟睡的苏又清动了动肩膀,眉头锁的更深,而后左手护住自己的小腹,潜意识的谨慎。
“你这个傻瓜……”陈康蹲在地上,食指轻点她的鼻尖,“小妈妈,小小苏的妈妈……”
简陋的房,一室的暖,陈康的眼里闪了泪光。
……
苏又清回去的那晚,天上挂了很多星星,月亮弯成眉,圆润孤单。
她站在夜色里抬头看天,视线里的天空断在众多高楼里,被切割出一块块不规则的形状。
自从她承认对他的思念,就一直没有改变。
宋子休----每场梦醒时,便在脑海浮现的名字。
苏又清想,自己真的不争气呢,耐不住寂寞,熬不过思念,这一生如果他缺席,那么……她晃了晃头,某个器官,好疼。
“你看是这个吗?”陈康小跑过来,“忘记拿的是这个?”
苏又清看了看包装盒上的日期,点了点头。
“快吃完了,你记得去买啊,李医生的电话记好了吧?下个月开始就要定期做检查了,记得提前预约啊!”陈康顿了顿“预约应该不用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多余,那个男人有什么做不到的,他的女人,他的孩子,除了他宋子休,还有谁敢护之周全。
“我知道了”苏又清看到陈康惆怅的表情,笑着握住他的衣袖,轻轻的摇晃,“小康最好了……”
陈康一愣,她叫他的小名,面前的女人干净笑颜,孩子气的举动人让他突感时光倒流,他叫她第一声“姐姐”,苏又清便是生命里不可被人欺负的女人。
“姐……”
“嗯?”她偏着头看他。
陈康笑,“我们回家去看看好不好?去水坝捉鱼,还有杨柳树,你还记得在新街第几棵上刻了字吗?”
苏又清立即伸出五根手指,“第五棵”
两个人相视而笑,杨柳树干上,少女时的苏又清刻过两个名字,苏小姐,陈小弟。那是一段永远被珍藏的时光,是与亲情照面的见证。
出租车开了约莫半小时就到了目的地,陈康拎着行李,“记得啊,7号做检查,前一天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嗯”苏又清直点头,笑呵呵的。
“傻!”陈康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拎着包走在前面,宋宅的灯光很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苏又清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跟了上去,把手伸进陈康大大的棉衣口袋里,享受温暖的包围。
离宋宅越来越近,陈康突然慢了脚步,苏又清差点撞在他背上,不满的瞪着他。
陈康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小腹上,瞬间温柔。
他慢慢弯下腰,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散开,就像电影的慢镜头。
“嗨,小小苏”他对着苏又清的小腹摆了摆手,“我叫陈康,我是你妈妈最疼的弟弟,也[奇·书·网]是最爱你的小舅舅……”
夜色倾城,苏又清差一点红了眼眶。
两人站在宋宅的外坪,离那个男人只有一门之隔,陈康把行李递给她,“不重的,你小心点提”
“恩”
“他要是再欺负你,我会打死他”
“恩”
“……苏又清,你原谅他了吗?”
“恩”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陈康叹气,那怎么还一副不快乐的样子。
她说:“我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噢”陈康站在原地不动,就这么看着她,
苏又清也是不走,看了看那扇门,又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陈康你知道吗,我和他之间,没有所谓的原谅”
苏又清似是自言自语,“怎么算的清呢,拿什么去原谅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这个男人……”
直到很久后,陈康才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恍然大悟是需要时间去沉淀的,你有过这样的感情,便能心心相惜,互相理解。
“进去吧”陈康伸出大拇指,对她展现八颗大白牙的笑容
她会意,转身按了门铃,光亮一点点挤进眼里,开门的管家惊喜若狂的表情,然后苏又清走了进去,门被关上,隔绝了世界。
门外是一个人的守护,门里又是怎样一番景象。陈康的一颗心也悬在半空。
“苏小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管家激动不已,额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汗。“我去告诉宋先生,苏小姐你,你吃饭了吗!”
管家连忙接过她手上的行李,就想快步上楼。
“别!”苏又清喊住他,笑了笑,“我吃了饭的,你别去”_
她说完就往楼上走,管家心领会神,“总算回来了,总算回来了”他的表情和语气就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突的轻松。
苏又清上楼,一手扶着栏杆,一手虚掩着自己的肚子。主卧的门关上了,她手停在上面,用力一转,门便松开。
熟悉的地毯,熟悉的床单,熟悉的装横,熟悉的气息,还有倒在床上的,熟悉的男人。
苏又清动作很轻,走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近床边,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床头东倒西歪的酒瓶堆成了一堆小山。
“滚开!”
宋子休大力一甩碰触自己的手,蒙着头醉醺醺,也没抬头看一眼。
苏又清踉跄了一下,然后坐在床上,软软的被单凹下去浅浅一圈,宋子休暴躁不堪,抬起脚就要踢走身旁的人。苏又清连忙站起,惊叫:“是我!”
男人的动作瞬间停止,他混沌了几秒,慢慢抬起了头,苏又清重新坐到床边,她看着他,“是我……我回来了……”
宋子休眼里的醉意还未消散,这声音,这身影,还有床微微塌陷的触觉,是她吗。
“你好丑噢”苏又清说,“我不喜欢留胡子的男人……”
她低下了头,把玩着衣角,声音一分一分低了下去,“宋子休,我回家了”
这七个字就像是跋山涉水,万分疲惫后的一场救赎。
宋子休“嗯”了一声,嗓子嘶哑的完全没了平日的底气。
“……回家”他呢喃着,又把头重新埋进被子里,手已经不知道怎么握成拳。
“回家!回家!苏又清你心真狠!”
他突然暴怒,撑起身子,冒火的眼神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生吞活剥!
“21天,苏又清,你离开了21天 ,你知道我都过着怎样的日子吗”
宋子休看着她,眼里的愤怒一点点散去,一滴泪就这么重重掉在苏又清的手背上。
她被灼了心,动了动嘴角,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我差一点就想试试那玩意,毒瘾染上了,会不会转移我的注意力?”宋子休颓败着脸,“苏又清,如果这是你的惩罚,那你做到了”
那日回来,便不见了她的身影,这对宋子休来说近乎致命打击。即使后来知道她在陈康那,失败感也无法驱逐,即使知道她需要时间和空间,等待选择和判决,是他一生里最虚空无力的时候,酒精和放纵麻醉了他,以度过没有她的日子。
“宋宋……”苏又清叫他,抖着手碰了碰他的臂。
宋子休动容,他大力把她揉进怀中,恨不得把她刻进骨子里。
他哑声说:“骂我打我要我的命都可以,我只求你,在我身边”
惊蛰
苏又清看着这样的宋子休,她心软,她也认命,“我不走了”
她反手搂着男人精壮的腰,“那你以后不要再骗我,好不好”
他的手臂收的很紧,平复了心情才慢慢开口,“好”
男人身上的酒味似乎也熏了她的心,不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字,怎么也听得百感交集。
洗完澡出来,宋子休已经睡着了,绷紧的精神和身体骤然放松,他疲惫不堪,宿醉后的头痛让他睡的很沉。侧身躺在床上,双手微合,是个拥抱的姿势。
苏又清被浴室的热气熏的有点发昏,即使很快洗完出来,也没赶上宋子休清醒的时候。她拉开衣柜,粉嫩嫩的睡衣还是之前放这的,摆放的位置、折叠的习惯一点也没改变。
“怎么就不等等我呢”苏又清脱了鞋爬上床,翘着臀部对宋子休撅了撅嘴。
软软的长发倾泻在脸侧,她拿起一撮,轻轻扫着宋子休的脸,男人没有被痒醒,她自己反而笑了。
“好多人都怕你噢……”苏又清撑着头,“你以后不要那么凶”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间,“坏脾气不要遗传给宝宝……”
她嘴角的笑,就像是生命至此,最温柔的一次倾诉。
男人沉睡的脸,收敛了往日气势,他不知道,此刻抚摸在手心的,是一场幸福的延续。
宋子休是被电话惊醒的,养精蓄锐一夜好眠,他按了拒听键,看了看依然熟睡中的苏又清,她在身边,自己就像过山车后突然落地,踏踏实实的存在,这才是他想过的日子。
身边的女人蜷成小虾米状,两只手环着肚子,白嫩的小腿露在被子外。
宋子休笑了笑,“坏习惯”,打了一下她的屁股,摸在上面舍不得放,或轻或重的揉。他哼了一声,自己的胯间,欲望已经直挺。
他看了看时间,真是有要紧事不能再耽搁了,那帮弟兄打了无数次电话,“宋哥,宋爷,宋祖宗,宋氏你还要不要了”
陆炎壮着胆子跑到宋宅吆喝,“你NND!是爷们就给我滚去签合同!”
结果,守在宋宅门口的梁叙,燕违卿看到陆炎灰头土脸走出大门,近了才发现,他脸色红红紫紫的伤,正宗的“宋少”标记。
集团事也放了很久了,年初几个工程确实耽搁不了,几万号人养家糊口,就等着他签字。
宋子休是个不管别人死活的人,但是他的人,必要护之周全的。
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和担当。
苏又清醒来已是大中午,她揉了揉眼睛,怎么还是这么困,身边空空的,被子的边角被卷到里边,是宋子休,怕她踢被子。
她伸了懒腰,发现衣袖上贴了张小纸条。
“12度,晴,薄雾,外套加厚,不过等你起来,雾已经散了”
宋子休刚劲的笔锋,漂亮的收尾,“老婆”这个称呼,笑了她的眼。
“滴”的一声,电话转到留言信箱,苏又清耸了耸肩,电话不通。宋子休一天行程排的很满,几个会议不得不开,早上知会了管家,好好照顾她。
苏又清把纸条放在桌子上,选衣服的时候听了他的话,浅黄的厚外套,头发扎成一把,脸更小,眉清目秀。
“需要帮助吗?”店里的服务生询问,苏又清摸着质地优良的衣服,笑着说:“没关系,我自己看看”
“这是宝宝的卫衣噢,最新出的春天系列,外套和饰品都是配全的”店员很热心,粉嫩的婴儿装握在苏又清手里,她打心眼的喜欢。
“你是准妈妈吧”店员问,她点了点头,“这个还有没有别的花色?”
店员指向另一边的柜台,“白底蓝花,还有一种条纹的”
苏又清一下午的时间都流连在婴幼专卖区,看到一套英伦风的小礼服,格子衬衫,银灰外套,亮噌噌的小皮鞋,她一下子笑了,这不是宋子休的风格吗。
如果是男宝宝,这样穿倒是实在的父子档了。
苏又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是怎样一种微妙的喜悦,她的爱人,给了她一场怦然心动,她还他后半生的安心,以及生命的延续。
五点多的时候,管家打来电话,报了晚饭的菜式,问是否合心意。宋宅所有人,早把她女主人了,她平心气和是她的修养,但宋宅的规矩不能少。
“麻烦李叔了,我等宋先生,和他一起回家……”
苏又清挂了电话,这样柴米油盐的生活,把她的心间灌满了感动和知足,宋宋,我要告诉你,我要看到你狂喜的表情。
“靓仔,喝一杯”
冰蓝色的液体在酒杯里晃动,被手一挥,挡出了自己的视线。
“靓仔,交个朋友,恩?”话语间,男人贴近了身,某个部位硬硬的顶着他的侧腰。许佑喝光了手里的啤酒,把杯子摔在桌上,站起来避开,眼里一片厌恶。
酒吧各色人都有,红尘男女,放纵和猎艳,或寂寞或发泄。
换到角落的吧台,许佑随手脱了衣服,温润的面容隐了太多情绪,侍者踩着轮滑,一个漂亮稳当的回旋,托盘里的酒水却是一滴不洒。
许佑比了个手势,猩红的酒递到自己手里,他晃了晃杯身,突然无奈地笑,“你让我不要喝酒的……”他自言自语,摸了摸自己的胃,就算它没了,她也不会再心疼了吧。
不可否认,自己一直心怀侥幸,手里只有旧情这一筹码,却以为能赢得现在。
怎知世上,还有沧海桑田,时过境迁这些词。
与其说宋子休卑鄙,不如说自己懦弱,在江山和美人之间,他选了前者,从那一刻起,便断了所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宋子休这个男人,有心决定,又怎会轻易把手里的东西拱手相让。
商场如此,爱情也是如此,再不耻的手段,也是他抓住了人心,有搏命的资本和底气。
“你要是个男人,就要有个爷们的样子!”
那日父亲刚下飞机便赶到医院,对躺在病床上的他说了这句话,精明的眼里露出了失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枉顾了他对儿子的期待,失了许佑的气概。
“你要幸福”玻璃杯上印出男人迷醉的眼神,许佑举杯,在空气里做了个碰杯的姿势,“苏又清,再见……”
仰头,一饮而尽,喉咙火辣,一路苦涩蔓进心尖。
他的五年,命里最珍贵的五年,感情掏尽,悉数捧给了她。下个五年,他还会不会遇见另一场情动,不是意外,而是专属许佑的命中注定。
头昏沉,趴在桌上渐渐失了意识。
苏又清算好了时间,拦了计程车去宋氏,她忍了一天,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他,以及亲口告诉他,世界上,已经有了一个小小苏。
窗外浮光掠影,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一盏亮光就是一个等待。
街景在她眼里流连而过,红灯时,苏又看着外面,突然皱起了眉。
“师傅前面靠边停,谢谢”
苏又清推门下车,看着马路对面,眼睛里也笼了焦虑,红灯还有四十秒。
“嘿嘿,联系好了,老地方308房,家伙都备好了”
一只手揽着旁边人的腰,男人挂了电话,得意的对同伴笑,“有的爽了”
他贼眉鼠眼的,目光定在许佑身上顿时变猥亵,阴阳怪气的笑。
“哥我盯了他好久,货色不错啊!老刀的药有用啊!麻痹的,装什么清高!”
同行的另一个男人五大三粗,一脸刀疤触目,他“呸”了一声,“润滑剂还剩了半瓶在房里” 贼男吹着口哨,低低的说:“也不知道紧不紧”放在腰上的手下滑,色/情的摸了他一把,两个男人一阵奸笑。
许佑懵着头,完全没了意识,脑里就像只剩一根神经,全身无力任人摆布。酒,那杯酒,腥红耀眼,诡异至极,联想到之前的一幕,他低骂了一句“草”,却也无济于事。
苏又清不是傻瓜,她在计程车上看到了许佑,两个男人扑在他身上,不对劲!出于本能,她下了车,隔着马路也察觉了异常。
红灯亮,苏又清连忙掏出手机,宋子休的电话通畅却没人接。她皱着眉,拨了陈康的电话,“西外路零点酒吧门口,我一个人,你快来”
“姓苏的!”陈康的吼声清晰传来,“你NND给我站好了,敢出什么幺蛾子,我把你吃了”
苏又清动了动嘴角,陈小弟,食人动物。
她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人也不敢上前阻拦,看这景象再明白不过了,许佑虚弱的模样,两个面生的男人,在人群里却是无比正常,酒吧门口,众多艳遇的出口,只当是你情我愿的游戏罢了,没人觉得不妥。
苏又清在后面默默跟着,从岔路口进了内街,人迹少了,这块片区正在修路,杂乱不堪。
两个男人猥琐的笑声不断冒出,苏又清看到他们的手伸进许佑的衣服,甚至解了他的皮带,他们背对着她,一个男人的手有规律的上下滑动。
苏又清恶心感一下子出来了,就算是一个朋友,任何人都不会袖手旁观,许佑,比普通朋友多了那么一分微妙感情。
她又跟了他们一段路,路过一个小商店时,她灵机一动,乘着稍有路人,故意大叫了一声:“许佑!”
声音划破宁静的夜,商店里的老板还有一个买烟的顾客,都把目光聚在了她身上。她快步跑上前,拦在三个人的前面。
“许佑!孩子在家哭死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不负责任,只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
架着许佑的两个男人愣住,面面相觑。苏又清眼神变的凌厉起来,更加尖声:“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家你还要不要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扯他,许佑看着眼前的苏又清,心下了然,虽然没了力气,还是努力向她身上靠。
“我打死你这个没心肝的!当初你怎么跟我妈保证的!”苏又清当真对他拳打脚踢,也在拉扯之中将许佑从两个男人手上揽了过来。
拼力气,她肯定是弱势,突发状况最能瓦解人的思维,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乘着有几个人,不能再拖!再走远点,陈康必定找她不到。
苏又清意有所指,“什么狗友,一圈货色,我呸!”
她骂骂咧咧,扶住许佑,他全身的重量都倒在她身上,苏又清带着他转身一步步走,骂声依然不消。
两个男人吐了口水,真背时!家里的臭婆娘找上门了,扫兴!于是向相反的方向离开。
苏又清背上都出了 薄汗,这一刻才觉得重,许佑靠在她身上,眼神有了一丝清醒,头疼让他痛苦的吭了一声。裤子的皮带、拉链都被扯的凌乱,露出了深灰的内裤,无论怎么看都是狼狈不堪。
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苏又清放他在地上,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系在腰间。然后重新扶起,这一番动作下来,已是气喘吁吁。
许佑意识不清,但认出了她的脸,在灯光下对她虚虚的笑,“不好意思啊……”沙哑着声音含糊不清的说出这几个字。
“恩!”苏又清微喘,认真的说:“今晚你欠我一次”
许佑没力气说话了,苏又清叹气,咬牙把他的手攀在肩上,抱住他的腰吃力地走。
腹上偶尔一阵细微的疼,让她皱眉。
“我靠!你这女人犯什么傻!”
陈康一个转弯,便看到姐姐脸上吃不消的表情,未披外套的单薄身子在春寒料峭的夜晚格外孱弱,他好不容易安下来的心猛然悬空。
苏又清眼睛一亮,龇牙咧嘴:“快来帮我!重量级……”
一句话还未说完,她哽住,目光一跃,宋子休的身影一点一点出现在视线里,向上,是一张捉摸不透的脸。
陈康也有所察觉,疑惑的回头。
许佑,苏又清,扶在他腰上的手,依靠在她怀里的男人,还有,那件浅黄外套,早上他亲手帮她准备的外套,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互相依偎,多般配,苦情买醉,温柔安慰。多写实的画面。
宋子休慢慢勾起笑容,嘴角的弧度透漏着寡凉。
他优雅的抬起右手,举至太阳穴,用嘴型说了一个字,砰……
这是个危险的夜,对于刚刚经历一场波折的爱情,实在经不起折腾。
两个人都在慢慢疗伤愈合,受不了一点动荡,无需责怪命运安排,只怪缘分至此,必经忐忑。
“姓宋的你疯了!”陈康大叫,眼里透着惊恐。
“疯了?”宋子休笑容越来越深,他踱步走到许佑面前,许佑软在地上已经恢复了神志,无力的样子只像一个酒醉的人。
他示了眼神,站立在一旁训练有素的手下随即把东西递过,精致的德国手控小枪,银色的枪身在朦胧的光里微闪,诡异至极。
“我草!你想干嘛,把我们抓到这个破仓库里干嘛”
陈康大吼,大步一迈,挡在了苏又清面前。他的外套早脱下,披在她身上。
宋子休利落的玩着手里的枪,收起笑容,周身透着薄凉。“干嘛?”他蹲□子,手枪在掌心转了一个漂亮的圈,突然大力一扣,死死抵在许佑的额头上。
“我 要你死!”
怒吼回荡在空气里,一室肃杀。
陈康吓着了,他不敢叫了!空气都凝固了!一旦打破平衡,便是血肉迸溅。
身后的苏又清推开陈康,一步步走到宋子休面前,她说:“我没有对不起你,也没有对不起自己”“你信不信我……”
最后五个字,是所有问题所在,其实苏又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从他的眼神,他把他们带到这里的举动,他此刻的表情,都透漏了这段感情的脆弱。
真诚二字,在他们之间分外敏感,错一步,便是永失我爱。时间不够,伤痕还来不及修复,硬生生扯出一道更大的口子。
苏又清的眼神过于平静,骨子里透出一股冷,“你信不信我?”
她又重复了一遍,宋子休慢慢开口,“信……”
他的枪指向陈康:“两个人的命,你选一个”
苏又清惨白了脸色,料不到他如此,看向他的眼神不可置信,宋子休走到陈康面前,冰凉的枪口慢慢对准他的太阳穴。
苏又清惊恐的摇头,“不要,你别伤害他!”
她倒在地上,惨白着脸色,“不要,不要,宋宋我求你!”她一路跪向他,扯着他的裤脚哭着说:“我求你!我求你!别伤害他!”
“说!你要谁的命!”宋子休眼神一凛,看着她哭湿的脸庞,心里也是刀绞一般的疼,为了一个错,就要恕一辈子的罪吗!
他宋子休不吃这套,对错都他妈滚蛋!他不信命,既然谁都不肯安生度日,那便按照他的方式重新来过!
“我求你!我求你!宋子休!”
“咔嚓”是枪上膛的声音,苏又清尖叫,小腹一阵剧痛,“宋子休!别逼我恨你一辈子!”
“一辈子?”他突然无力的笑,“好,既然能让你记住我一辈子,恨就恨吧……”
苏又清踉跄着站起,伸手就去夺他的枪,使了全身力气,尖锐的疼越来越集中。宋子休巧劲一闪,另只手试图扶住她扑倒的身体。
苏又清却被脚上散了的鞋带绊倒,没有落入他的臂弯,反而是侧身摔在了地上。
她痛的一声惨叫,捂着肚子不停抽气,□一热,撑着身子往后缩,地上却拖出了血印。
陈康爬到苏又清身边,哭着说:“小小苏,小小苏,你别吓我啊……”
苏又清的表情越来越虚,眉头拧成一个结,陈康回头对着一脸呆滞的宋子休咆哮:“送她去医院!!”
他哭着说:“孩子,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你就去死吧!!”宋子休扔了手里的枪,看着地上痛 苦不堪的苏又清,一脸茫然无措。
医生手忙脚乱,妇产科的所有专家在最短时间内聚集,手术门外的灯骤然亮起,一扇门,生死之隔,将他置于死地。
23:59分,手术灯灭,门被重重拉开,七十五岁高龄的主刀教授李林生走了出来。宋子休疾步上前,白着脸,却不敢问。
老人一脸沉重,轻拍了他的肩,三十三年前,宋子休也是他接生的,
“孩子没保住,你们还年轻……”
走
苏又清睡在病床上,除了她的头发,好像什么都是白色的。
“你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陈康跪在她身边,小声说:“怎么这么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她闭着的眼睛,都可以看到上面细小的血管,睫毛乖巧的弯着,被子把身子盖的严实,这个房间安静的让陈康惧怕。
“姐……”他哽咽的叫了一声,她好像死了一样。
“你快点好起来啊”陈康伸出手,却不敢碰她身上任何地方,男儿泪夺眶,他胡乱的擦,压抑着哭声说:“昨晚还答应我,要一起回家看杨柳的”
“你这个小骗子”他的衣袖被眼泪沁湿一小块,毛衣扎着脸上的皮肤疼,“浣河边的柳树都长开了,你怎么就不等等呢……”
朝气的脸庞,浓浓的哀伤,陈康像丢了珍宝的男孩,指甲掐进皮肤里,眼泪从腮帮落下,在白色床单上晕开一圈湿润。
他的目光定在苏又清的腹部,沙哑着声音说:“小小苏,你不乖噢,舅舅都没握到你的手……”已是凌晨两点,陈康站起来时,腿都跪麻了,他帮苏又清整了整被子,轻脚走去门边。
“咔”门关上,走廊里的强光挤进眼里,门口坐在地上的男人还未缓过神,陈康经过身边时,宋子休一点一点抬起头,颓败不堪。
陈康向前走了几步,胆怯的眼神只扫了宋子休一眼,他肩膀抖了一下,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姐姐,心跟刀绞一般,事到如今,他终于见识了这个男人的狠劲,也终于明白他和苏又清的世界,终不能与宋子休抗衡。
他要谁死,一句话的事。
太阳穴仿佛还残留了枪口抵在上面的冰凉感觉,清晰在目的,还有苏又清身下的血一点点渗出的画面。
陈康恨不起他,也不敢恨他,怕一不合他眼,自己又如蝼蚁般任人宰割。
经历一场手术的苏又清,该有多疼,陈康想都不敢想。
“你知道吗?”陈康说,“她在我那每天要吃四顿,真的很难伺候,我巴不得她回你身边”
他笑了笑,望着宋子休,“因为我看的出来,她放不下你,她太喜欢你了”
“你刚刚怎么舍得逼她呢……”陈康低着头声音很小,“她后天就要去做第一次产检,才那么点大……”
他撇过头说不下去了,想到苏又清不久前盘坐在沙发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对他比划着食指,声音软软的,“就这么一丁点大噢”
她呵呵笑,手一下下的抚摸着小腹,脸上是幸福,眼里是安然和向往。
陈康吸了口气,鼻子堵塞的难受,“宋总,我姐姐不会讨好人,她 喜欢你就会一直喜欢,我从来就没看你顺眼过……原来你真的配不上她”
陈康离开好久,宋子休还呆站在原地,这狭窄的走廊就像被无限拉长的镜头,只有黑白两色充斥其中,这个男人已经失去了所有气场,他望着旁边的门,命如流沙,正一点点消散。
他抖着手把门推开,“吱”声格外突兀,床上的人,只一眼,就把宋子休拉入浓密的网,挣扎不脱。苏又清已经醒来,张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几小时而已,她憔悴的就像从死亡里走过一遭。
宋子休站在门口不敢靠近,她的眼睛这一刻格外亮,他不敢多看里面的内容。
苏又清突然动了动,她把手慢慢从被子里抽出,向下摩挲着,十指蜷曲,最后定在小腹上,用力一抓,被单皱成一团。
宋子休心酸,张了张嘴喊不出她的名字。高大的身体笼罩在暗色灯光里,遗世孤立。
“你过来……”
苏又清看着宋子休,声音很虚弱,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他走近,这么几步,是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艰难。
“我想喝水……”
宋子休兑了温水,手上动作很轻,唯恐一点声响会惊动沉默的空气,他用勺子喂她,滋润了干涸的唇,一滴水滑落嘴边,宋子休本能的帮她擦,肌肤相碰,“轰”的一声引爆他心里的压抑。
“清清……”宋子休扔了水杯,握住她的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苏又清看着他,眼里再无半点情绪,眼角都是泪淌过的红印。
宋子休把她的手放在嘴边呵着暖气,眼里的难过和失败再无隐藏,他看着苏又清的肚子,嘴唇都咬出青色的印子。
孩子,他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什么都没了。
他来不及知道,就已经失去,他世界里最温暖的存在,只是一秒,就已变成存在过。
宋子休看到苏又清的眼神,心一分一分变凉。
他趴在她身上压抑的哭,肩膀不停抖动,再也坚强不起来,眼泪落满她的手心。
苏又清无动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半晌,呢喃了两个字:“……宝宝”
肖小佳陪婆婆在国外游玩,得到消息后当夜赶了飞机回R市,陆炎在机场接她,肖小佳扑在丈夫怀里眼泪不停掉。
“你们把清清怎么了,清清现在好不好”肖小佳又气又急,陆炎沉默以答。
好不好?肖小佳看到病床上的人时,捂住嘴抽泣。
“呐!吃这个”肖小佳坐在床边,把刚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眼睛弯弯,“你以前啊,总是说我不会削皮,说我笨”肖小佳举着苹果,在她面前晃了晃头,笑嘻嘻的说:“怎么样,现在有进步了吧!”
苏又清“嗯”了一声,没有伸手去接,她淡淡的笑,然后又转头看向窗外。
肖小佳把苹果放在盘子里,低下头鼻子很酸。
她最好的小姐妹,怎么变成这样了,那个朝气善良偶尔欺负她的女孩,现在就像一朵渐渐凋零的花,眼里再无生气,平静的泛不起任何波澜。
一下午,肖小佳不停聊起话题,小时候、高中、大学,这些时光只属于她们两个人,没有陆炎,没有宋子休,没有任何一个外人。
美好如过往,只够收藏,不能停留。
苏又清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肖小佳甚至在猜,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知不知道她在聊些什么。
“清清,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跟我说说话”她握着苏又清的衣袖轻轻摇,苦涩的撒娇,“好不好嘛”
“呵呵”苏又清笑了,扣起食指轻敲她的头,“难看死了,要哭就好好哭”
肖小佳举着拳头在空气里挥动,舍不得打在她身上,她哽咽:“你快点好起来,我不准你想不开!我不准你离开!”
苏又清“唔”了声,像是自言自语,“那好像,有点困难噢……”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嘴角的弧度浅浅的。
肖小佳在她面前像个孩子,突然放声大哭,脸都皱成一团,“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这辈子总会遇到一个人,你非他不可,再多的坎都会跨过去的”
“清清!清清!我听了你的话!你现在也听我的话,好不好,好不好!”
“嗯”她反握住肖小佳的手,“你啊,是傻人有傻福……”
“小佳你知不知道”苏又清低着声音,一字一句的说:“我好喜欢他啊……”
肖小佳一愣,苏又清的笑,一点点上扬,是极致的沉醉。
“我爱这个男人”
“到现在,我也不能否认我的感情,我想到他对我的好,我就受不了……”苏又清声音越来越小,“我是个女人,我只有女人的出息……”
她抚上自己的肚子,眼里浓郁的哀伤,眼泪一点一点滑落,遇见和角逐,到最后的选择,哪有动情是意外。
缘分已至,从她愿意执君之手的那刻起,便再没回头路。
她或许分不清爱恨,但骗谁都行,骗不了自己的心。
宋宋,我和你一开始就不逢时,也不够干净纯粹,无尽贪欢之后,时光揭露了秘密,丑陋的疤痕横在两人之间,不怪你,也恨你不起,谁让我……爱你。
肖小佳走的时候,在门口对着苏又清笑,她哑着声音说:“清清,你乖一点啊……你不要把我们丢下太久……”
转身,泪狰狞。
……
“黄体酮再开六天的剂量,绒促打三针,每天的体温都量了吗”
李林生帮她号了脉,苍老的手倒是温暖十足,身上有一种沉淀的药香味。
苏又清点了点头,“护士帮我测了体温”
“李伯伯”她突然叫他,不如往常的称呼,一声伯伯,让李林生侧目,脸上皱纹[奇·书·网]横生,一双眼睛却有看穿人心的了然。
苏又清说:“谢谢您”
他咳了声,收起了针灸盘,把银针一根根归位,“啪”的一声,绒盒落锁。
李林生说:“你很像我女儿……”
苏又清抬起头,疑惑待答。
“我女儿……”眼前的老人声音突然变的恍然,“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女儿动了手术,也是为了肚里的孩子”
“孩子没了,她也死在了手术台上”
说到死字,老人动容,他转目看向苏又清,年轻的脸依然苍白,那晚宋子休抱着身下一片嫣红的女孩,赤红双目,恨不得拆了这座医院。
李林生赶来的时候,宋子休才收敛了怒气,对于李林生,宋子休一向尊重,不止是世交渊源,他初生于世,也是李林生全程主刀的。
手术室的门自动闭合,手术灯白炽耀眼,女孩白着脸,眼里的泪水还没干涸,一直喊:“宋宋,我疼……”
李林生摇了摇头,全力投入救治,额上的汗擦湿了很多面纸。
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看了苏又清一眼,写着,你放心。
她却突然睁大眼睛,目光定在他身上不放,那里面含了太多内容,委屈,惧怕,疼痛,还有对自我的躲避。
她张了张嘴,头发已经汗湿,几缕贴在面颊上,脆弱不堪。
她的嘴型只说了四个字,“别……告诉……他”
李林生突然被她的眼神撼动,把他拉扯进记忆的时光中,多么熟悉的画面啊,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场手术,只不过台上躺的是自己二十一岁的小女儿。
女儿被车撞的太严重,大出血,子宫都已脱落,最后死在手术台上,狼狈不堪,血把世界染成鲜红。
女儿跟一个男人私奔,年少不懂事,被骗后拖着一身伤回家,还有肚里九个月大的孩子。
如花似玉的小女儿,明媚的脸还在眼前晃荡,甜甜的声音叫他:“爸爸……”
最后死的时候,她睁开眼睛,悔恨,不舍,还有噙在眼珠上的一滴泪。
女 儿是李林生一生无法忘怀的伤,溃烂在记忆里。
他看着手术刀下的苏又清,几乎是一念之间,他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努力笑了笑,即使失了所有力气,她终于闭眼昏睡。
“你自己留意,看有没有出血迹象”
李林生夹着针盒,步履稳重的往外走。苏又清看着他的背影,拖出长长的孤单。
……
宋子休每天都来看她,却不敢进房门,悔恨前,丧失了所有自尊和骄傲,身体里的勇气气数已尽。
苏又清知道,她都知道,于她,也是一场身心俱疲的伤。
纵然爱你,也无法漠视已经生成的伤害。
她回了宋宅,一个人从医院出来。
宋宅的所有人看着她单薄的身体一步步上楼,没有一个敢上前。
宋子休站在二楼,目光火热在她身上,直到她来到自己面前,两人对视一眼,她走进主卧。
十分钟后,她出来了,手里提着行李。
小小的箱子,上面是哆啦A梦的脸。
宋子休的脸色一点一点颓败,眼里的悲伤显而易见。
苏又清没再看他一眼,扶着栏杆慢慢下楼。
“清清……”他突然叫她。
她驻足,长长的头发披在背后,纤细温柔的让宋子休想落泪。
他说:“我没有福气,我留不住你”
苏又清的手停在门把上,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心里小声呢喃。
“宝宝,跟爸爸说再见……”
浅光
苏又清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慢慢坚韧,同样的,某个柔软的角落渐渐塌陷。门转开,外面的风往屋里钻,她的头发被吹起一道浅浅的弧,这一步的踏出,就是退席一个世界,室内和室外的空气碰撞,苏又清不敢看身后。
怕一回头,又舍不得这个男人被爱路过。
宋子休心里所有的光,就像灭了太阳,没有了追逐的目标,悉数退场。
一生都无法复制的温暖,随着门“咔”的一声轻响。
赔光。
他的女人,没有回头,好干脆。
宋宅的人默不作声,压抑的气场包围了所有人,平日跟苏又清要好的阿姨都忍不住抹泪,她是苏又清最爱缠着的人,围着她学做菜,帮她收拾厨房,善良如她,宋先生爱至极致,两人却不得命运厚待。
“怎么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呢……”阿姨摩挲着胖嘟的手,仿佛苏又清还站在眼前。“宋哥,我马上调人去拦她,先封车站,然后机场!”梁叙在电话里急道,刚得到消息的他也知这不是好事。
宋氏要留一个人,易如反掌。
手无力的垂下,“啪”,手机顺着宋子休的手掉在地上,他漠然转身,主卧的门敞开半边,就像横在白天里的一道伤口。
他走的缓慢,他的背影依然高大,只是一瞬间,像被抽光了精气。留住了人又怎样,她走的头也不回,他还有什么立场去捆绑。
这个房间好像变空洞了,左边柜子上少了她习惯放上面的发夹,绑窗帘的花带也没了,还有……他目光一痛,相框里两人的合照,也没了。
宋子休想,原来欠债真的要还的,这个世界总有你控制不住的人,总有你无法避免的祸端。
总有你的……无能为力。
他想起那晚在医院,初醒的苏又清睁着眼睛,手拧起腹间的被单,对着空气唤了一句……宝宝。
宋子休当时只是心酸,人走楼空,如今再回想那一幕,终于抵抗不住物是人非的惊变,他走到床边,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个枕头,呢喃着:“清清……”
明亮的日光斜洒进房间,耀在空气里不知人间悲欢。
宋子休坐在床上好久,他抬起右手,眼里浓的化不开的迷茫,“我有多久没有握过你的手了……”
想到什么,他突然自嘲的笑了,“这一辈子,我还能再和你牵手吗……”宋子休把脸埋进枕头里,是她头发上熟悉的香味,若有若无,他重重的吸进鼻间,苏又清是一种毒,如果生命重新来过,那一场 遇见,那一次悸动,到现在再也无法磨灭的情动,宋子休,你还会不会对她轻易动心,婉拒上帝的安排?
脑海里她的模样,呵,真的只是梦一场。
宋子休趴在床上沉闷地落泪,没有她,眼泪变不成价值连城的钻石,只是感情得以宣泄的,最廉价的物质。
“苏又清,清清,你不再是我的了吗”
……
“小佳姐!我妈叫你去打麻将!!”陈康还没跑进门,吼声震耳欲聋,肖爸爸算准时间,在陈康左脚即将踏进的前一秒,“砰!”用力把门关上。
“哎呦!”门外传来痛心疾首的呼声,肖爸爸摇了摇头,嘴角却是憋不住的笑意,肖小佳“噗哧”一声,仰天长笑。
就连一旁的陆炎,也是风骚的低下了头,从背后看,肩膀直抖。
“看你把这孩子撞疼了吧……”肖妈妈打着圆场,把门打开,陈康揉着鼻子连眼泪都疼出来了,“小康,哎呦,给阿姨看看你这小鼻头……”
肖妈妈笑的和善,手直往他脸上蹭,陈康可怜巴巴的望着她,眼里都是对肖家老头的控诉,孰不知脸上都是白花花的面粉。
肖妈妈笑的更和蔼了,鱼尾纹也格外有爱,她拍了拍手,对陆炎喊:“陆子,跟我去对面杀几盘!”丈母娘一声令下,陆炎屁颠颠的洗手,尾随肖母出门,走时他看到盘子里刚包好的饺子,“咦?”了一声。
肖小佳亮眼放光,“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看!”
“唔……”陆炎故作深思,脸上渐渐有了痛苦之色,“……还真是难以启齿啊”
肖小佳龇牙咧嘴!握着拳头朝他挥了挥,叽里呱啦还没讲出口,陆炎低低一笑,眼睛直眨:“这包饺子的技术,精湛的难以形容呐……”
陆炎学古人,双手作揖微微屈身:“肖家姑娘,宜嫁宜娶……”
肖小佳一愣,“切”了一声,脸上却漾着幸福的光。
陆炎望着自己的妻子,原来真爱,真的经得起平淡流年。
这是两人相爱的第七个年头。
丈母娘在门口等,陆炎小跑跟上,俊朗的脸敛了气质和气势,只是甘为人夫的平常男子,对爱人的一切毕恭毕敬,他很狗腿的对肖母低声说:“家伙带了!”
随即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他看到丈母娘脸上一副心领会神的笑。
“八万!”
“慢着!”陈康的笑声类似猪嚎:“哈哈!送上门,大碰对两杠!”
他鼻头上的红还没消散,一激动,更明显。陆炎倒是不在乎输赢,看着陈康雀跃的鼻头,一直憋笑。
陈易生一直都这 么淡定,无过多表情,陈康凑近老爹,小声嘀咕:“您还真是荣辱不惊啊……都输了这么多”
“咳咳”陈易生轻咳,把目光从牌桌移至儿子脸上,“是啊,荣辱不惊,就是不知道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小兔崽子”
陈康一口气没岔过来,手一抖,扔了一张好牌出去,陆炎“诶!”了一声,嘴角扯出漂亮的弧度,笑呵呵地胡牌。
“嗷嗷!!”这一把,让陈康连内裤都输掉了,哀怨的小眼神飘向自己的老祖宗。
今天是陈易生的生日,晚辈陪老人家打打牌消遣,和陆炎平日的玩法不可相提并论,他也有心,到后面故意放水,体体面面的输赢,让寿星乐满怀。
陈康气鼓鼓的嘀咕:“搞半天,和小佳姐一个智商水平线上的,怎么打牌的嘛”
陆炎长的好看,居家起来,也写意风流,他隔着桌,看着对面陈康郁闷的模样,细微的神态和语气的起伏,倒真想起了一个人。
他在心里叹气,屈手看了看表,11点,宋哥也该来了。
苏楚和宋子休一起进的屋,他手上提了满满的袋子,杏色夹克里,穿着一件布料如绸的黑色衬衫,动作之间,浮光掠过。
陆炎起身,微微颔首,叫了一声:“宋哥……”
陈康摸了摸头,无所谓的把眼睛瞥向一边,迎接他的是陈易生微沉的眼神,他吐了吐舌头,站起来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句:“喝不喝水啊……”
“嗯”宋子休点了点头,走到陈易生面前说:“陈叔,生日快乐”
他从口袋里掏出礼物,黑色小锦盒,看着倒不是特别贵重,打开来,却是一块样式极简单的手表。
“呀!老爹你念叨半辈子的表,38年,那时候没有限量限产一说,生产了一块,那么全世界只有一块。”
谁说陈易生荣辱不惊,此刻他脸上的皱纹,笑开了花。
宋子休说:“您喜欢就好,我也托人找了很久,去年没赶上,今年来迟了,陈叔不要怪罪才好”
他一席话,说的谦逊有礼,就如四年前一样,那是他第一次到苏家,礼貌气度学识,深得长辈的喜欢,那样的时光,就像漾在水里的波纹,一圈圈温情柔光,诉说细水长流的愿望。
肖小佳带着自家包的饺子,苏楚也做了一桌饭菜,两家人围着大圆桌,温馨的庆生,平淡的时光。
陈康坐在宋子休旁边,偶尔侧头看他,然后又低头默默扒着桌里的饭。
陈易生很开心,但吃到最后,眉头还是微微皱了。
这一桌的人,独独少一个她。
苏楚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宋子休进来了 ,他脱了外套,只着衬衫,气宇轩昂,只是表情越来越平静,他的波澜,越来越不易泛滥。
当真是,把脾气敛去了。
苏楚洗着碗,看着在一旁倒水喝的宋子休,她叹气,“小宋,这几年真是难为你了……”
宋子休微微分神,“嗯”了一声,语气里都是湿润的气息。
“苏姨,我愿意的”他顿了顿,说:“您别介怀……”
苏楚声音小了下去,“今天她爸爸生日,她都不回来……这姑娘越来越不懂事了”
苏楚说不下去了,声音都哽咽,“她现在的心,都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了,我打电话哭着求她,她都不再动心了……”
宋子休捏紧手里的瓷杯,沉默着。
“清清她……”苏楚在他面前小声哭,面容在这几年苍老了许多,她说:“清清跟着那个男人,也从来不跟我们多说一句……”
苏楚抹着眼泪,叹息着:“这丫头,当真狠心了……”
风景
宋子休什么都没有说,他喝了一杯水,又弯身重新倒,一抹淡绿在月白的杯身上渐渐隐去,他的指节分明,握住小巧的杯把,只是一时的情绪微起,随即又平淡下来。
苏楚不忍再说,背着他兀自擦泪,宋子休手里的那个杯子啊,是女儿用过的,有次她看到这个男人坐在客厅,双手捧着杯,眼睛一直定在上面,嘴角淡淡的笑,屋内明亮的光,也生生被这个男人的气场覆盖。
所谓物是人非,不过就是人心在,温情却不再。
苏楚想,如果女儿此刻站在面前,一定要把她打醒,问问她,心里是不是还有家。
“妈!妈!”陈康激动的狂叫,撞进厨房脸都有点红了。
苏楚走近轻拍他袖子上沾上的灰,“怎么了?”
“她来了!”陈康很雀跃。
苏楚一愣,“她?”
陈康哈哈笑,时间打磨之下,他也长成了挺拔的男子。他说:“妈,你媳妇来了……”然后把头低了下去,难得的脸红。
苏楚了然,略带惊喜,“小姗吗?她有心了,这么大老远的过来”
陈康摸了摸头,笑着说:“这不,给咱爸过生日嘛……”
“你这孩子”苏楚轻敲了他的头,脸上也是掩不住的欢喜。
陈康风风火火的出门,一脸春心荡漾,陈易生在背后咳了声,默不作声的闪进卧室,对着镜子左看又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陈康这个兔崽子,终于把媳妇拐来见家长了。
陈婉姗,人如其名,短短的头发,斯文乖巧,第一次面对爱人的长辈,紧张的把称呼都喊错。对着苏楚说,“伯父您好!”
反应过来,连脖子都红了,用力扣着自己的手。
苏楚笑呵呵的,牵起她往屋里领。
陈康想到什么,突然转身往对面的屋大叫了一声,“喂!”
一颗毛茸茸的头从门后冒出来,乌溜溜的眼睛直转,定在陈婉姗身上,然后扭头奶声奶气的大喊:“妈咪,快来看康小叔的老婆噢!”
小佳一把抱起女儿,笑意盈盈的看着陈康,目光一跃,对着小姑娘点了点头。
“来!爸爸抱!”陆炎走来,从妻子怀里接过女儿,“陆小桥是头小猪猪”
小孩歪着头,发质极好,闪着一圈光,“小桥是小猪猪,那妈咪就是小母猪……”
肖小佳郁闷的看着女儿,被陆炎带坏了,父女都欺负她。
陈婉姗看着面前一家三口,所谓的温暖,就是这样的画面吧。
陆炎抬眸,对着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她拉了拉陈康的手,爱人低头一瞥的温柔,让她的快乐满溢,人的一生,幸福分很多站,有的停留很久,有的过客匆匆。
但,总会圆满,而后各自幸福。
不是么。
“小康!晚上带女朋友到阿姨这边来玩啊!”肖母也走了出来,摸了摸孙女的小手,对陈康招呼,而后对陈婉姗说:“记得啊,呵呵”
她点了点头,轻咬嘴唇,脸上都是羞涩。
陈康索性包住她的手,大大的掌心给她不可撼动的暖意,陈婉姗看到宋子休的时候,没来由的紧张,如果说见其他人只是忐忑,见到这个男人,便是实实在在的惧怕。
在他面前,恨不得立正稍息,不敢造次。
在介绍宋子休时,苏楚没有半点犹豫,平静的语气,仿佛理所当然。
她说:“小姗,这是大哥”
“不是!”陈康的声音微微提高,他看着宋子休,眼里再无不屑和抗拒,所有的过往都被熬成浓浓的感慨,他说:“小姗,他是我姐夫……”
姐夫,这个词让宋子休动容,他的心里骤然涌起巨大的波涛,时光如一场海啸,带着记忆扑面而来,打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微笑,对陈婉姗说:“你好,我叫宋子休……”
女孩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怯生生的说:“大哥你好”
陈康看着身边的人,左手边是满满的幸福,右手边却空空如也,他下意识地蜷了手指,像是要在空气里抓住什么。
“姐,我没有放弃她,我终于把婉姗带回了家,可是你呢,怎么就不肯回来看一眼呢……”
陈康低下头,掩住了突如其来的哀伤,他的心,也是空荡荡的疼。
晚饭后陈康带着陈婉姗去肖家串门,这几年他努力,物质上,他终于能给自己的爱人一个安稳了,她的家人,也对他改观了,幸福好像格外垂青一步一个脚印的人。
“哟!七小对!小康,你的皮夹快亮出来,看看见底了没!”肖父哈哈笑,今晚手气不错,专挑陈[奇·书·网]康下手,看着他越来越深沉的脸,肖小佳打趣:“肖老大,不带这样欺负人的,陈康现在要存钱娶老婆了……”
一屋人哄笑,快乐蔓延一室,陈康小声嘀咕:“哪有,娶老婆的钱早准备好了”
陈婉姗正端着水果出来,在厨房门口听到这句话,喜悦与甜蜜,一聚到心田。
陆小桥黏在陆炎身上,胖胖的小屁股对着宋子休直拱,她今天穿的裤子很可爱,合在一起正好是只卡通青蛙。
宋子休笑了,朝孩子伸出手,“小桥,叔叔抱”
小桥眼睛一亮,往爸爸身上蹭了蹭,刚吃了苹果的小嘴被擦的干干净净,她一蹦一跳的,“宋叔,你下次再带我去开飞机噢……”
宋子休一用力抱起孩子放腿上,脸上是柔和的笑,“好,小桥乖乖的,明年你生日,宋叔送你一架飞机好不好?”
陆炎举着杯子,一口水差点呛出来,心想,“陆小桥,你没被你爹娘惯坏,反而是被宋子休宠上天的……”
肖小佳在一旁沉默,她看了看宋子休,她是知道的,这个男人只是把错失的一份感情寄托在小桥身上,很久以前,他也拥有过这些柔软的幸福。
麻将声,欢笑声,调侃声,小孩嫩汪汪的撒娇声
镜头拉远,房间融在万家灯火中,这是一个温柔的夜。
陈康准备甩出一张“白板”时,隔壁突然响起尖锐的哭声。
众人一惊,细听才发现,是苏楚在哭。
率先奔出的是宋子休,陈康甩了凳子尾随其后,门被宋子休猛力拉开,视线停在不远处,他却突然呆住。脚步硬生生的迟疑,在地上扎根。
陈康来不及稳步,“哎呦”一声,撞在宋子休的背上,他用手捂住鼻子,正好撞在最软的那块肉上,疼的龇牙咧嘴。
“我说你干嘛停……”话还没说完,陈康也傻了。
自己家的门被拉开一半,就像一道窄小的缝,明亮的灯光从里面迸出。
一道白色的背影停留在目光中,纤细依然。
苏楚的哭音断续传来,“你还舍得回来,你是不是都忘记我长什么样了……”
宋子休失了全部的气力,陈康也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还差127天,便是满当当的四年时光。
这扇门中,这道背影是他一生里,最刻骨噬心,所牵挂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