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外传——一零一七年的一
谨以此文献给最偏爱那的花开堪折(不过你这名字好象很针对我啊>_<)还有最初跟那姐弟相称的COMPU以及所有爱那的人……
原想帮那狠狠说几句好话,谁知那说不必呢。他说:“只要结局能稍稍改变,我对我的决定,并不后悔。”
料想被当成天子全世界的他,也曾经不负重荷吧……尤其因为,他爱她。
西元一零一七年,我得到一件礼物。
奥伽上将兴奋得几乎象个孩子,他极力按奈着欣喜若狂的心情,说:“殿下,我们赢了。”
我的视线立刻转向了嵌在墙里的光感地图。“要打到太阳系了。”
“可以说,我们已经拿下太阳系了。”
我飞快地瞥他一眼。奥伽上将一向以谨慎闻名,他说这话,那就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了。
“告诉威尔曼中将,对太阳系的进攻等我到了再展开。”一边说着,我一边往门口走去,关上门的前一刻,我回头说:“顺便通知库德,准备我的座驾,我马上就动身。”
从指挥室到起居室有一段长长的距离,我在长廊里迈着很急的脚步,直到我看见我的妻子站在不远处。她很显然是在等我,看到我走近,却没有说什么。
“你也要去吗?”我停住步子。她抬头看我,有一点受惊的样子,眼里泪光一闪,但,很快就借点头的动作掩饰了。
“去准备一下吧,马上就动身。”
她默然地,又点了一下头,就匆匆地回房间去了。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良久。她知道她无法阻止我去,所以,不阻止。我知道她至少会要求跟去,所以,也不阻止。我们彼此是多么地相知,这样的一对,怎么会不人人称羡,然而……我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的房间里,出人意料地有人在等我。佛烈士,唯一被允许进入我房间的,我的私人医生。
“殿下,这一阵让您不要过于劳顿的话,我算是白讲了。”他微笑。“不过这事情,是该由我自己去解决的。”然而我眼里闪耀的是坚定的光。
“那么,我也去吧,就算只为了照顾您上个月被刺客伤到的肺叶。”看到我眼神里流露出的反对,他不动声色地补上一句,“那刺客又跑了,还真是运气呢。您几乎是在纵容了。”
“好吧,你也去。”我略略点头示意他离开,然后坐到软椅上。胸口还有些火烧火燎的痛,但是……我真的是在纵容呢,不惜以命在纵容,这个杀手,他的身体曾经被我抱在怀里,就算他成为了非置我于死敌不可的杀手,我仍然不愿让他死去,因为他是被那个人所珍视的,因为他是为了那个人而来的,即使天下人都说他是被那个人控制着杀戮的死神,我仍然相信他只是为了爱那个人而凭本心作出的一切。而且我宁愿将一切与他交换,交换他的位置,交换一个爱他的位置。若他死了,是会换来她一滴眼泪的吧。而我,却不能。
因为我是她的敌人。
因为我是她的敌人?这是多么地好笑。十年,不,仅仅五年以前,我也绝不会相信这样荒谬的事情,它却变成了事实。
肺部的痛加剧了,明明毒是解过的,我的内脏也几乎是全数清洗过的,我却又觉得身体在发热。不过,就这样就好,就这样就好,也许在昏迷中可以不再想那些往事。
它们却顽强地,袭上心来。
我比我所爱的人,早出生三年零一个月,却只大她仅仅一岁,这是因为我们都是制作出来的复制体,不同的是,她是联盟女王陛下的复制体,下一任的女王,我被复制的对象,却只是女王身边一个卑微的甚至连职衔也没有的侍卫——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个侍卫有着多么惊人的过去。
我不是没有自卑过,她拥有的,是我所不能企及的一切,这些东西将我们隔开千万里的距离。但,我竟可以爱她。
我爱她是与生俱来的事,爱到一看见她就会心痛,但她爱不爱我呢?我不知道。对我也好,对华——她的另一名侍卫也好,她似乎是一视同仁的,同样的微笑,同样的任性,连说话时的神情也是一样的。我的疑心和嫉妒一直持续到华爱上另一个女孩。我努力帮助他们的私奔,搀杂着我的私心。他们逃走了,我却被捉住了。
那天天气很阴,我被师傅——也算是半个父亲毫不留情地拖过整条长廊,扔进月神殿里,他将枪口指住我的头颅。我的头脑晕眩,眼睛由于充血而什么都看不见。但嗡嗡作响的耳畔,一个声音却是那末地熟悉。
“那!不要!”
是她!我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体却被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不要!我什么都答应,放过那。”
她哭了吗?她是为我而哭的?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好象在我胸口突然炸开,天呐!
休养好的我被带到了女王面前。她冷冷的看我的眼神令我不寒而栗,“华被处死了。”
是的,是的,几乎可以说是为我死的。但比较起为他的死的悲痛,我更担心她会不会过分自责。
“她不会记得这件事。”女王能够的话切中了我的心事,我骇然抬头,发觉女王或许是出于无意。
“我跟你说过吧,你是复制人的事,不能让她知道,否则,你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再加一条,华的事也不要再提了,你就当他不曾存在过吧。
我深深明白这威胁的切实,因此我只是深深地行下礼去。
她果然忘记了。不记得华,不记得华的恋人柯兰,不记得发生过的一切,好象一开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她也不记得她曾为我做过些什么。
但我记得。生生不忘。
我警惕着,虽然微笑还是一样,关怀还是一样,对她的爱还是一样。但总觉得头上旋着的阴影,随时都会俯冲下来。
我们两个人,有时候,象被遗忘了。那是不可多得的甜蜜时光,几乎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但她是会长大的,她到十八岁,就要接过女王的权杖,成为女王。
也成为我的妻子。
妻子,丈夫,多么简单多么平淡的词语,多么简单多么平淡的幸福,但一切一旦镶上权力的金边,它也就不再简单不再平淡了。
我被反对。这一次女王站在了我这一边,即将卸任的她不再在乎下属的激烈反对,强硬地保留我的位置。
这是我第二次感激女王。第一次,是为了感激女王令她降生。
我仍被反对。
反对者不再只是反对,我被谋杀了。一零一二年,一个初秋的早晨,我觉得有一点冷,又有一点热,身体虚软。就象现在。我欠一欠身,看见手指旁的按钮,却没有按下去。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但我现在仍活着,我知道我应该为了什么而活——为了那个不顾一切让我活过来的人。但我没有做到。
她用尽力量救活了我,而且为了我,选择放弃一切,不再让我遭遇我所遭遇到的。
她不知道,自我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花不仅仅是花,是因为它原本就不是花。
那不仅仅是那,是因为那原本就不是那。
※ ※ ※
复制人是复杂的过程,即使身体和相貌是一样的,记忆呢?情感呢?
我在死而复生的那一刻,突然把本体的记忆——那些我不该拥有而且他们也不愿我拥有的记忆,全想了起来。
乔舒亚·列安,那个高傲的众星之主,伽南星系的王子,有着统一银河系的野心却偏偏爱上了自己的敌人,他与我,恍若隔世。
他选择了与爱人共守而放弃了一切。
我选择了一切而放弃了我的心。
※ ※ ※
再回溯到我们永久分离之前的那几个月。我们携手逃亡,追寻梦中的乐土。
不是不快乐的,晨也罢,昏也罢,她都在我身旁。生也罢,死也罢,彼此相依相随。但命运的阴影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们的头顶,幸福一点一点,消于无形。
我不能让她为我吃苦,即使她在微笑,我也看到了她的沉默,眉宇间偶尔闪过的烦恼,她曾经有过那么多打算,要在即位后一一实施,她曾经有过那么多打算,要在即位后一一实施,她曾经为了那一天那么努力地学习,她曾经想要让那么多人幸福……我不能不放弃我的自私。
但这一切多么的不值一提。
在这一架情感的天平上,如果不加上最后一个砝码,倾向的永远只会是相爱的一边吧。
宁可我也吃苦,宁可她也吃苦,宁可整个世界都毁灭掉,只要她能幸福,至少是她所要的幸福。
然而,冰冷的事实无情地宣布,这样的幸福太短暂了,短暂到她将面对的,是独自的面对。
不知是有意或无意——我想大约是前者,我的基因里被嵌入了死亡的期限。是一个整数,二十五岁。也就是说,即使你牺牲一切,我能给你的,只不过是区区六年的时间。
我终于对命运说,我放弃了。
※ ※ ※
联系伽南的人,并不是难事,难的是,对她说出离别与背叛。
“……我说,我要走了。”
那几个字耗尽了我一生的勇气。
“……天子,你放过我吧。”
天子,天子,天子。
我多想再把这名字念一万遍,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以致于我只能匆匆地再念这一遍。你有没有听出我叫你名字时依然不变的深情?或者,你根本就没有听清我在说什么。我说:“天子,你放过我。”不,不是你放过我,放过你的,是我。束缚了你的羽翼的是我,遮挡了你的天空的是我,给你造成所有伤害,让你流下泪来的还是我。
天子,我放过你。
你自由了。
※ ※ ※
你回到了你的位置上,睥睨天下,而我却成为了你的敌人。
我可以摘下所有的星星,照亮你睡房前的长廊,只是,我再不能在你身旁。
我们,是敌人了。
六年,六年来你变了多少,我又变了多少,已经都说不清了。我想,你是恨我的吧,恨我的背叛,恨我的狠心。而我呢,宁愿你恨我,因为至少是你还把我放在你心上。
我不想赢你,从来都不,从小时候的每一次争论到现在的每一次战斗。但是现在,我却要打回我们一起成长的那个遥远美丽的星系去了。也许你是想作什么,你不是会这么轻易就输给我的人。尤其是我。
我要死了。时间的秒表嗒嗒嗒在我血管里响,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我的死,你会高兴吧,那么,至少,换你最后一个微笑。至少,给我再一次看见你的机会,最后一次……
※ ※ ※
我睁开眼睛,看见佛烈士温和的脸。“殿下,好些了吗?”
肺里好象燃着火,我示意要杯水,然后一口喝干。“几点了?”我问。
“二十三点七分四十八秒。”
我皱一皱眉头,“我睡死了?”
“不,您在发高烧。”
“飞船准备好了吧?”
“是的,可是您现在病着,挪动都不利于恢复。”
“恢复?”我讥讽地笑,“恢复了又有什么用?我没时间了。”
“可是……”
“走吧。”我盯住佛烈士的眼睛,一直逼视到他转开头去。
二十三点十四分二十六秒。飞船启动。
我半昏迷地躺在医务舱里,不知道身边掠过的,是哪一个星系的哪一个星球,也不知道,十天以后,我的心将会彻底地死去。
再也活不过来。
※ ※ ※
后来
后来我知道你不快乐
后来我终于明白
我希望你得到的
你未必希望得到
我用染血的双手捧上的王冠
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付枷锁
后来我知道我
从来没有给你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但
你可以说我不懂你
你不能说我不爱你
外传——长别离
要明白这场别离对我的影响,应该先知道我的过去。位于银河系商政二界最顶端的我,从来就是高处不胜寒。也无意抱怨。
身为商界之王太康的独子,我从小便知,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我有别人不能拥有的一切,却无法得到别人都能拥有的东西,例如朋友,父亲说朋友是没有价值的。利用他们,但是,谁也不要信任。他曾经这样说,语意轻蔑。
我是一个人长到这么大的。真的,没有别人。或者,有过,但也只是有过而已。
我想我有过母亲。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每当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看见我与父亲的茶色头发不同的金发,看见我比父亲白皙的肌肤,看见我与父亲似与不似间的点点滴滴,仿佛就看见了我的母亲,她应该也是金发的美人吧。能令父亲看上而准许生下孩子,她也应该很聪明,小的时候我经常在镜子前面一站数小时,痴痴地这样想。我的母亲,是父亲讳莫甚深的话题,对于我唯一一次天真的提问,他的答案是“我不记得了”。那之后他换掉了我身边所有的人,理由是他们行为不检令我胡思乱想。我从此不再提起母亲,原本就该如此,女人对父亲而言只是发泄欲望和生育的工具,我的母亲也只是这样一个女人,所以他不会记得她。
甚至这种认知并不令我特别悲伤,毕竟从五岁那年,我就早早地了解到了父亲的绝对权威。那一年,我心爱的宠物,会翻跟头的杏猫,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双水汪汪大眼睛总依恋地看着我的“巴利安”,仅仅因为和我闹着玩时抓破了我的手,被父亲下令活埋在花园里,成为了一丛飞燕草的肥料。我忘不了我扑倒在莉莉怀里那场大哭,莉莉用手紧紧环住我,就象从前的每一次每一个时候,她的怀抱温暖而安定。
我没有想到这酿成了另一场悲剧。我,失去了莉莉。莉莉照顾我很多年,她自我出生便抚养我,我甚至觉得可能更早些,她说不定知道我的母亲。她很聪明的缄默让她保留着在我身边的位置,是伴我最久的人,我没料到一场大哭会让我失去她——父亲说:“身为我的儿子,怎么可以哭?你不可以依赖任何人。一旦有这样一个可以供你哭闹的怀抱,你就再也不会坚强起来了。”莉莉消失得无声无息,仿如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周围的人都很识时务,他们学会小心翼翼地对待我,恭谨,有礼,却绝不亲近,进退有度,我的爱和憎对他们来说都是死刑。我讨厌他们,讨厌他们每一个人,我学会了对他们发火,脾气变得很坏。父亲说:“脾气坏没有关系,我们家的人有点脾气是好事,不过一定要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不仅要让他们怕你,也要让他们看不透你。”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十岁那年所做的傻事,是我最后一次做那样的傻事,那都是为了“费思”。我的生日礼物“费思”。
父亲是很慷慨的人,对我尤其如此,他买下一个小行星费思给我作十岁生日礼物。并不大,人口也不多,可它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了,这一点却令我欣喜若狂。我计划好在费思上的生日庆典不是历年来最盛大的,心里却比任何一年都更期待。但就在费思之行的前夜,我竟然生起衣疹来。衣疹不是严重的病,我悄悄瞒了下来,费思,我一定要如期赶到那里。
而我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流星墓场。费思,我的费思,在传感器中多少次赞赏而骄傲地看着的那个美丽的小行星,成为了一场记忆。只是记忆而已了。太康说:“玩物丧志,你对费思的兴趣过火了一点,这不对。”
这当然不对。他永远是正确的。
我永远是孤单的。
十二岁那年太康将一个生化人侍卫赐给我的时候,我只是淡漠地,瞥过一眼去。
但这一次,我是真正得到了一个人。杜兰,他橙色的眸子温暖了我的少年时光。
身为生化人,没有地位可言,一般来说他也正如其他人一样顺从听话,任我扼指气使,永远露出那傻傻的笑容,但杜兰与他们不同,他的心里是真的有我,我不止是主人,我是少康,我是与别人不同的一个人,他关心我担心我保护我听从我,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我,他想不到太康的存在。
我对他只是淡淡的,我已经学会哭的时候未必难过,笑的时候未必开心了。
杜兰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但是,还不够,我不知道自己缺少什么,生命中,好象空缺了一块,我依然在混沌之中,而父亲的阴影无时不在,令我呼吸艰难。
有一天,我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新闻,银河星系联盟的公主天子——下一任的女王,离继任典礼只差一个月的时候,悄悄地离家出走了,理由似乎还是与人私奔。
我完全把这件事当成了笑话,笑的时候心里还格外地解气。我的众多老师中,最令我厌烦的机械工艺老师织田先生,他曾经给那位公主授课,而且把她当成了自己的骄傲,一堂课上至少提起十次她的名字,洋洋得意。好吧,我承认我对机械工艺一无天分二无兴趣,可若是考究货币兑率、年度产业分析之类,我一样无人能敌,她又算什么东西!
但是,我想见她。
这个念头一从心底冒出来,就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这个笨女人,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作这场并无指望的逃亡,以最激烈的方式反抗银河星系联盟最高位的女王,我想知道。
我一定要见她。
我只带着杜兰离开了家。当时太康正乘座驾寒都在大维勒星云举行一年一度商业报告会。我留下一封信,告诉他我拒绝他指定的我与某星系一个我从未谋面的公主的订婚。我希望他将我的出走与这场婚事联系起来,至于能不能就此摆脱这场利益结合的婚事,我并不在意。
通过我们家庞大精密的情报系统,我很快得到了她的大略方位,并于第一时间赶往拉玛星系。十分不巧,我们的航空器在途中发生了故障,我们不得不迫降在依波拉里的沙漠里。
我十分恼火于自己被困在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那个时候,我对超出自己掌控的事物还学不会淡然处之,我烦躁地把依波拉里和航空器都大骂了一顿,又诅咒起那个令我起念长途跋涉的笨女人。我唯一的听众杜兰只是听着笑笑,把睡袋、火堆之类的东西准备好,又把一杯饮料送到唇干舌燥的我手边。
一名少年陡然闯进沙堡里来,他显然身上有伤,清亮的眸子里有小兽般戒备的光。
他的出手和杜兰的还手都只在一瞬间,我几乎还不及反应,他已经中了杜兰一针,落荒而逃。
杜兰并不追他,也无必要,杜兰用的针上有足量的药物令那孩子进入休眠状态,没有我们的解药,他甚至再也无法醒过来。因此我只是问:“不会有同伙吧。”杜兰笑一笑,“他的眼神,是只有一个人的。”有一点点寒意从哪里渗进我的身体,我皱一皱眉,不再问下去。
沙暴起来的时候,我刚吃过饭,正想睡。杜兰的眼神却暗沉一下,“有人来了?”他侧耳倾听,“似乎也只是落难者。”我也听见楼下的脚步声,稍稍杂乱,朝向我们来。
门开的时候有风进来,我微微皱眉,抬头,方才的少年苍白地躺在一名男子的怀中,他们的身边还有别人,但我的眼里只看见了一个人。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女,她穿着最平常的服饰,眼中却有睥睨一切的光,我陡然发现到她是谁。没错,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她就是天子!
我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间遇到她的,我感激命运的奇妙安排,惟有这一次。虽然那时我并不知道我是遇见了这一生最重要的一个人。
那时我只是觉得有趣。
“我叫姬月,他们是我的同伴……”她对上我的眼睛,眼神挑衅地说着:你是个傻瓜。当面说着这样简单的谎言。呵呵,到底谁才是傻瓜?笨女人!我的怒火和斗志同时高涨,我们彼此对视,不肯稍让,游戏就此开始了。
虽然我对她笨女人的评价并无改变,我仍然承认她是我难得一遇的好对手。我装做对她的身份毫不知情的样子暗中安排跟紧他们,把这游戏持续下去。
是个好游戏,她的镇定自若或怀疑试探都成为我的乐趣。我一点点收拢网,唯一意外,是看不见她的慌张,我有一点不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既然不打算拆穿她,我到底希望把她逼到哪种地步?直到,她认输为止吧,我对自己说。
我讨厌她身边那个人,是出于本能。那个黑发碧眸阴郁的男子,看不出哪一点值得天子抛弃一切跟他走。据资料,他的名字是那。作为那他只是个普通人,但作为第一次银河战争挑起者,伽南星系的王子乔舒亚·列安的复制体,他拥有不同凡响的身份。这样一个男人博取联盟女王继承人的爱情,说不定是有着不可告人的卑鄙目的的,我暗暗想。
我们一起被困在依波拉里,叛军的飞船天天在大气层外盘旋,谁也无法离开。最该着急的人是天子——她就算不担心自己身份暴露可能被叛军杀害,也应当担心一下那个叛军前头目的复制体可能的背叛。但她居然毫不担心,她在依波拉里奔走繁忙,为的竟是救那个被杜兰击昏的少年,我惊奇地注意着这一切,这样的女人,真是奇怪得有趣。
我的担心并不多余,那的背叛是注定的事情,来得太快,她措手不及。
我没有看过别人哭。父亲说:“眼泪是弱者的象征,没有人敢犯忌流泪,不管是在父亲的面前或是我的面前,而我的最后一次哭泣也过了不止十年。所以,我从来不知道眼泪是这么美丽的东西。美丽、脆弱、令人心疼,好象那时的她一样。我舌尖的嘲讽化作了一声叹息,我的手臂僵直地伸出去,碰触到她时轻轻颤抖,然后象抱一件珍贵的瓷器一样环住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温柔得令我不敢置信,承诺给她一切。我几乎无法运转的思想,气急败坏地从意识深处拽出两个字,那两个字我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竟然,是爱情。
在这样的混乱中,我答应了一件事,陪她,去伽南。
伽南的那趟旅程异常惊险,于我却很值得,我用这一趟旅程证实了一件事:这个女人,也许她笨到无可救药,我却爱上她了。
一个笨女人,笨蛋,白痴,自己从来不知道照顾自己,时刻要别人为她操心,我居然会爱上她,这大约就是所谓的互补原理了。虽然有点委屈,但对她,我却放不开手去。
对抗上一代的权威,我明白是多么痛苦的事,可她公然违逆的时候毫无犹豫。遭人背叛,是多么悲惨的事情,我也完全懂得,可她在最短的时间里振作起来,决定重新回到女王的位子上去。我不明白她怎么可以坚强到这种地步。她象一个惊奇盒子,且每一次打开,都会有新的变化,令我应接不暇。
太康的到来是噩梦的重新开始。我设法让月离开——姬月,女臣姬,王月月,我从来不知道地球文字是这么美,这只是她的化名,但我一辈子也只这样称呼她,只有我。女王后来成为了所有人的,但姬月从来就只是我的。我对她说离开。
宁可离别。太康那只嗅觉敏锐的老狐狸,他靠近月一点点,我也不能心安。可我怎么能向她承认我怕太康。我真的怕他。但月是不怕的——俗语说傻瓜不懂得害怕。她自己不怕,也不许我怕,她的固执真是笨人里的头一份,她一点点拗过去,非把寒都弄到人仰马翻引以为乐,我为她担心了又担心,不知不觉,也忘掉了害怕是什么东西。当我把枪顶在自己头上,对太康不耐烦地说“让我们走”时,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是这个女人的魔力,还是我发掘出了自己尘封的勇气?
她对我微笑,“一起努力吧,我是要把乔舒亚·列安打倒的人,而你,也应该胜得过太康才对啊。”我说当然。
当然。
你这个笨蛋,你说过要赢过他的,你从未试过只说不做,只有这次你食言了。
只有这次……
回忆当初的事,我最悔恨,是那一件?是在地球时不该负气而别,还是不该受你的骗去了卢克多?是我因为该死的骄傲对你没有坚持到底,还是后来没有阻止住你可疑的种种种种?我原本应该是了解你的人中最了解你的一个,可我终于,也错过了你的真心。
我甚至没有见到你的最后一面……当我在清晨幽暗的飞行舱里张开眼睛,看见的只是杜兰忧伤的脸,刹那间,我明白了一切。
以至于……
那一天后的好多天,那一年后的好多年,每一年每一天每一个早晨醒过来的时候,都会觉得象那一年那一天一样,在梦里时已经失去了我最宝贵的东西。
外传——星影者
四月从庭院里跑过来的时候,离卧室还很远,我就认出了她的脚步声。
她欢笑着匆匆推门进来,扑到我的躺椅前,“羿叔叔,我回来了!有礼物给你哦。”我微笑着,抚一抚她乌黑的长发,这声音,这表情,和心里的身影慢慢重合起来。
“你看。”四月献宝一样举高一盒糖果,透明的盒子里五彩缤纷的糖果有着星星的外形,“这种糖果叫星际微尘呢,很美吧。”[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星星,果然,还是星星会冠上美好的形容词。
“吃它的时候,好象银河在身体里融化一般呢。”
融化……那个人,她的微笑和美丽,也融化在这个银河中了吗?我抬头看四月,年轻的脸神采飞扬,但,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个影子而已。影子,星星的影子,是不会发出星星的光的。而我在你的心中,曾经也只是一个星星的影子吧。
而那是我的命运。
光之那华影之羿,从一开始,我就注定是只能在背后默默看着你的,三个专为你培养的近身侍卫中,只有我是不能接近你的,身负继承银河星系联盟女王之位重任的小公主天子,你的欢笑悲伤,都在离我太远的地方。
我是原籍地球的火星人,以绝对崇敬的心情接受了王宫侍卫的遴选,当年幼的我得知自己竟有幸成为公主近身侍卫的第一候补,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惊喜,这种光荣对出身一个没落贵族家庭的孩子来说胜过一切。那时候,明明是幸福满足的,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满足,开始奢望起自己不配得到的东西了呢?
那一次,大约是意外吧,我在训练结束沐浴后,错穿上了普通侍卫的外衣,被迎面撞上的高阶侍卫命令去取一件东西。路径不熟的我鬼差神使转进了丹桂宫。
很远就闻到桂花的清香,那么熟悉,好象家里附近那棵老桂树的香味,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近去。
透过一排杨树,我看见浅绿衣服的女孩子,清灵有如精灵,似乎随时都会融化在幻着绿意的微光里。我静静站在那里,看她忽嗔忽喜,表情变换……一下子忘记了呼吸。她身边的少年不知说了句什么,她笑起来,眼波流转如星光闪耀,这一刻我心头突然升起从来未有过的微辣情绪。
“你是谁?”身边突然出现的少年略高过我,黑眸中闪动警觉的光,“普通的侍卫不允许进入这里,不知道吗?这里是公主住的丹桂宫。”
我一瞬间意识到你的身份。
“马上离开这里,马上。”
我沉默地退一步,回身跑离,手攥得很紧,微微有些出汗。
为什么是他们?那、华,我无比憎恶起这两个名字。
为什么不是我?
这样的怨恨怀疑,一直持续了很久,因为虽然华死去,我仍然没能出现在你身边。光之那华影之羿,作为影的我,难道永远不能存在在光明的前台?我难道永远只能偷偷地看着你?而那,他为什么可以占据全部的你?
我想我恨他的,至少是曾经恨他,我那样努力,可师傅永远告诉我还是赢不了那,我那样痴想,可你永远只看得到他。我恨他——但,当你选择了为那抛弃一切,追上你们的我,却终究选择了替你们挡去灾难。并非不可理解,只是我看到了你看他时的眼神……
既然不能得到你的爱,至少让你记住我。
很难想象曾经有着那样的绝望的我,有一天会成为你的丈夫。但,这又是怎样的一个丈夫。丈夫,一丈之遥的男人,对于我来说,丈夫是不是只是这个含义?只能是这个含义?即使那已经背叛了你,即使你恨他,但你的眼中始终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你名天子,我知道,你曾经叫姬月,是那次逃离时取的化名。但当那叫你天子,少康亲昵地叫你月,连寒促和杜兰也直称你的名姓,我却还是只能叫你殿下,后来,也只是陛下而已,甚至婚礼之后。
如果……如果我不叫你公主或陛下,我们的距离会不会比较近一点,再近一点?我多少次这样想,充满悔意——因为我已再没有机会知道了……
你说过你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然而命运却与我开了一个大玩笑,我以为是暂时的离别,最后却变成了永远。
月啊,我不配和你谈心,但你总可容我瞻仰。这也只是无限之生中的一刹那!然而无限之生中,哪里容易得这样的一刹那!
……
“很甜呢,吃吗?”她微笑的眼中没有你曾经有过的阴影,是加一倍的纯净和无暇,但那终究不是你,不是……我缓缓放开手去。
“也有些是酸的,反正味道不尝过是不会知道啦,尝尝吧。”四月将一颗糖果塞进我嘴里,却很快慌张起来,“怎么?很酸吗?”
大颗的眼泪从我眼角滚落下来。
外传——笑忘书
法戈的夏天十分炎热,布朗走过两条街就已经大汗淋漓,他走进院子时一下子觉得凉爽起来,心里不由得抱怨这鬼地方穷得不能在市区都装上温控装置。不过,他是不会想到抱怨主人的,尽管是主人选择了库热的法戈——这个偏僻的星球作为定居地。
看见迎面走来的女仆温莎,布朗立即问:“主人在哪里?”
温莎笑眯眯地说:“在书房里,大概在写回忆录吧。”
回忆录。的确,布朗也见过那本著名的回忆录,而且不止一次。看上去很厚很重,棕色包皮镶着金边的十六开大本子。布朗想不通主人为什么要用这么传统的方式记载回忆,不过,主人是一定有他的道理的,布朗坚信。
主人是布朗从没出生就开始崇拜敬仰的人,因为他的父母也同样崇拜着。乔舒亚·列安,从来就不是一般人。他的历史,他所创造的历史,在银河系的星空上闪闪发光。他是伽南帝国的王子,星系战争的胜利者,近代名人录上最为闻名的一个人。
但乔舒亚·列安,并不是一个人。
第一位乔舒亚·列安和他的伽南帝国,在与联盟的战争中遭到了顽强的抵抗,为了保存实力,他日卷土重来,他与联盟女王签订了停战协定,不惜让自己落在敌人的手里。他再也没有回到自己的祖国。但是他却设法制出了一个复制体,这也就是第二位乔舒亚·列安,如今的乔舒亚·列安,创造出新的奇迹来的众星之子。短短六年多的时间,他战胜了强大的联盟,站在了银河系的最顶端。而这时的他,为了纪念前一位乔舒亚·列安,仍然只承认自己是王子。他成为了整个银河系的传奇和追随者心中的神。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乔舒亚·列安,现在却在这么偏僻荒凉的小星球上写回忆录。布朗一想到这里,就不禁叹了口气。以王子的实际年龄来说,甚至还不到三十岁。
布朗按规定敲三下门,走进书房去,看见主人正合上那本厚厚的回忆录。他拿一封薄薄的信,恭恭敬敬递到主人手里,“大执政官给您的信。”
“哦。”列安并未显出什么兴奋,和前几次一样,他只是接过去,却不立即打开,只细细看那个签名。
“签名有确认过,信也经过了防暴检查。”
“防暴检查?大可不必的,大执政官总不会给我寄炸药。”列安不禁微笑。
“大执政官的信件,最近频繁得……”布朗小心地考虑措辞,“有些可疑。”
“只不过是一些私人事务罢了。”
“私人……王子您认识大执政官?”
“八年前有点私交,后来就只是公事往来,如今我卸了职,聊一聊从前的事罢了。”
布朗一脸失望,“我以为是大执政官邀请您参与……”
“不是。”列安截断他,示意他可以走了。
布朗刚刚带上门,又听见列安叫他,“布朗,把投影仪送过来。”布朗答应着离开。
第二天布朗轮休,他倒并不愿离开既凉爽又有主人在的府邸,但留在这里,西维斯夫人肯定要让他干活的,想一想上一次给花园刨土的苦难,布朗还是决定去市区转转。
酷热下乱走了一通,布朗一头钻进了小酒铺。啤酒很清爽,吧台的小姐也年轻漂亮,只是黑发黑眸未免让布朗想起地球人而觉得不快。
喝得半醉时酒吧里有人借酒闹事打了起来,布朗不愿介入这些事情,乘乱挤出酒吧,但一出酒吧就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摸口袋,刚才还付过帐的钱包已不知去向。布朗的脸顿时涨红,酒意也消得干干净净。钱并不算什么,但那张出入通行证!该死!他只在街上踌躇了一刻,就放弃了回酒吧找寻窃贼的念头,而是全速往府邸跑去。
府邸和他离开时一样宁静,至少从外面看起来。他拼命按门铃直到温莎气喘吁吁地跑来开门。
“天!布朗,怎么是你?”
“没有出什么事吧?”
“什么事?”温莎完全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不,没什么,我的通行卡被偷了。”
“什么?”温莎瞪大了眼睛。
“事实上,是钱包被偷了。”布朗心安下来,才发觉自己已是满头大汗,毕竟在四十度的高温下长跑是多少令人不愉快的,他忍不住又咒骂了小偷一句。
安全系统调整过,通行卡的密码也经过了复杂的改动,这桩小小的窃盗案几乎被遗忘了。
“快起床,布朗!布朗!”焦灼的喊叫伴着急促的敲门声把布朗从睡梦里吵醒。
“温莎?”他揉着睡眼打开房门,却首先看见熊熊的火光,睡意顿时不翼而飞。“怎么回事?”布朗一边问,一边扣好上衣,检查着腰间的枪支,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入侵者?温莎,启动二级防御系统,你好好躲到地下室去,这里交给我们。”
入侵……布朗想起前几天丢失的通行卡,不会和那个有关系吧……没时间想这些了,必须马上赶到主人那里去!
花园里的自动浇水装置不知什么时候被触动了,行色匆匆的布朗促不及防,撞进细密的水幕中去,浇了一脸冰凉,他紧赶几步钻出来,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却看见迎面而来的憧憧黑影。
“谁?”红外线镜片因水淋而不甚清晰,布朗厉声喝问,拔出离子枪。
扣动扳机的声音代替了回答,布朗侧身躲过,举枪回射,子弹刚刚出膛就感觉左臂一热,还是伤到了。
黑影倒地的同时,布朗听见达威的声音,“没事吧,布朗?”
“我没事。”布朗略略动一下左臂,至少还在。“情况怎么样?”
“敌人不多,身手倒不错,伤了七八个兄弟,该死的,好象又是圣十字军那帮混蛋!”
圣十字军的杀手?布朗走过去些,看见俯卧在泥地上的男人的尸体,臂上果然裹着十字标记的布条。“这群联盟的走狗,不知耻么?哼,王子殿下就是对他们太仁慈了。”他站直身体,“不过,还是好好安葬吧,我去主人那里看看。”
“主人不会有事吧?我今天总觉得不对劲。”达威担心地问。
布朗拍拍年轻的同僚,“放心,当年在布莱林,幻影杀手也没能让殿下出事,比较起来,圣十字军算什么。”达威果然舒展了眉头,然而,他却没看见布朗眼里浓重的不安。
布朗敲动门扉,一声,两声,三声,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列安说:“我已经休息了,不要打扰我。”布朗扬声应是,退开几步,一脚踹开门冲进去。殿下是不会对外面发生的事不闻不问的人。
破门而入的瞬间,他看见平日里一般坐在书桌后的主人,以及那个用抖索的手举枪对着主人的女孩——那个黑发黑眸的酒吧女郎,是她!一股怒气从心头激射而出,布朗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这样抖索的拿枪姿势,是绝对快不过我的!然而——
一股重力猛袭在他举枪的手上,未及反应,离子枪脱手飞出。布朗不敢置信地看一眼自己的手,急速抬头,却看见那女孩两手空空,竟是同样的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的部下太敏锐,本想好好和你谈一谈。”乔舒亚·列安略略欠身,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笑意,把光子枪平放在书桌上。年青的刺客却只回以恨恨的一瞪。
“布朗,但这位小姐出去吧,请不要难为她。”
一个是字卡在布朗的咽喉里,他呆呆地看着列安雪白的衬衣上渐渐洇开的鲜红,恐惧的认知刹那间闯进心里。
“出去。”列安似乎已不足力气维持微笑,他扶着书桌站起,胸前的鲜红已染成一片。
布朗的意识完全僵住,他依言过去扣住那少女,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房门闭上的时候,他看见列安摇晃的身体停在投影仪前面。
医生赶过来的时候,列安的身体已经完全冷了。他僵直的身体倚在墙上,离全真投影仪投射出的女子只不过一臂的距离。列安的脸上有着真正平静的微笑,仿佛他还在听投影仪里的女子一遍又一遍地说:“再见,那……”
那——是听到这个字吗?主人,骄傲的众星之子,意气风发的星辰的王子,就这样放弃了一切?布朗慢慢把手举到帽檐齐高的位置,眼里洇上朦胧的水汽。
布朗去看地牢里的女囚,她一样神情恍惚,平举双手目光呆滞地看,一遍遍说:“他死了,他终于死了。”布朗一拳击在她耳旁的墙上,关节渗出鲜红的血,她只是神情不变。
布朗力排众议,把女刺客交给了中央政府审判。“主人希望这样。”他这样说,望着天空的方向。
后来。
后来呢,人们终于都离开了,为了王子而心甘情愿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人们因为王子的死一一离散。府邸变成了小型的博物馆,展览着众星之子最后岁月的痕迹——只除了那本回忆录。
厚厚的烫金的棕色包皮的回忆录,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对不起。
西元一零一六年,联盟女王病逝。
西元一零二零年,帝国王子辞世。
时隔四年。听起来,似乎彼此甚至都无关联。但,历史,就这样又翻过了一页。
外传——天若有情天亦老
我是于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得到的这个孩子,我完全没有成为一个母亲的自觉,而我已成为一名母亲,因此我常常想,我或许是不称职的。
这个孩子的产生,在我意料之中,也在我意料之外。她是一个完全似我的存在,眉、目、发、唇,她的一切来源于我,且,只来源我——她是我的复制体,诞生于西元九九六年,我四十七岁的那个秋天。
之所以说她的出生在我意中,因为制造她本出于我的授意,之所以令我意外,因为她之前的多个复制体均无生命,独独是她,睁开了眼睛,成为了我唯一的“女儿”。
一出生已经十二岁的她被取名天子。女为天子,母为谁?天?有时想想不觉好笑,又不好笑,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父母便是他的天,而我更是一个国家的天。银河星系联盟,没有丈夫的女王,她的承继者来自复制技术,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我也有我爱的人。天子出生的二十二年前,我第一次与他相见。那时星主战争已经到了尾声。
那场战争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出生自地球最古老的贵族门庭,整个家族的女继承人,我的一生原本应该与前代们没有区别,清酒红茶,歌舞饮筵。银河间的混战极少波及人类的发源地地球,我们的家族更是聪明地与政治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人民的困苦、战争的阴影,一切的一切,与我们从来毫不相干。然而星主战争改变了我的命运,年轻气盛的我在听闻众星之主的宣言后决定了与他为敌。他说,他将改变银河的格局,不事生产的贵族将被剥夺权利。这些话大大伤害了我对家族传承的骄傲和自尊。
我决定要与他为敌,而我也真的这样做了,我首先利用家族的影响力控制了软弱的太阳系政府,我向他们保证我有能力阻止伽南的军事进攻。我的武器是我传自祖先嫦娥的特殊能力。也许并非偶然,它与人类最初一些大小星球战役中所设置利用的星际攻防武器的启动频率完美吻合,我一一查找到这些年代或近或远多少被人淡忘了的武器位置,在军队配合下成功地利用它们狙击了伽南的帝国军,打乱了它的进攻节奏。
而这还只是一切的开始。
随后的一个月中,我紧急联络众星系,发出联合抗击伽南军队的请求。出于对我所组织的优秀狙击战的信任和对强大帝国军队的恐惧,绝大多数星系迅速同意了我的提议,我们组成了战时联盟对抗伽南帝国。
但与一封封承诺回电同时发来的,还有一封封热情洋溢的求婚书,即使明白求婚书的热情面对的不是我本人而是我的能力与沉睡的宝库一般的星战系统,我仍然无法作出任何拒绝。我,家族,地球,太阳系,已经成为伽南帝国最为痛恨的敌人了,没有联盟的支持,我们都将在帝国的铁蹄下化为齑粉。我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并再一次冷静下来。
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回应了每一封求婚书,当所有求婚者兴奋地看到答复时,他们不知道我和他们开了一个大玩笑。我答应了所有的求婚。
这件事轰动一时,但它也正如我想象中一般很快恢复了平静。既然所有人都得不到这个有强大力量的女人,也就算持平了吧,他们大概是这样想着,在越来越近的战争重压下,他们放下了自己受损的自尊。
而我放下的是我的一生。
联盟成立了,我甚至因为各方力量追求平衡而顺利地成为了联盟的女王。我站在了联盟的顶端,帝国的对面。
战争的残酷,政治的复杂,在随后的几年,让年纪尚轻的我一直喘不过气来,伽南帝国那位年青的统帅,他究竟是怎样面对这一切的?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钦佩,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每一项细小决断,时而会心一笑。或者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他而不自知。
众星之主,伽南的王子乔舒亚·列安。
我伸出手去,“很高兴见到你,众星之主。”我看见他眼里和我同样的热切。我们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战争结束了。
他放掉帝国,与其说是背弃,不如说是拯救。怀有征服银河梦想的帝国,即使拥有银河中最强大军队,面对的敌人却是整个银河星系,而当各小星系集结起来,攻势的停滞也将是伽南的末日。他为了伽南而放弃伽南,还只是明智的思维,他放掉伽南后仍被伽南人怀念信任,却是他强大领袖魅力的表现。这个人是我爱的人,这个人爱我,这都值得骄傲。
相爱是美好的事,但不是所有美好的事都在阳光下的花园中,繁花似锦。我们相爱的事非但无法公诸于世,甚至不能成立。联盟女王与她的侍卫——一位以近身监视的方式或借口留在身边的敌军首领,这样的相爱几乎荒谬地难以置信。
所以我和乔只能咫尺天涯,所以我的女儿只能是基因培养的小小种子。
天子是聪明敏感的孩子,她以海绵吸水的速度迅速吸收着各种知识,一天比一天更加优秀出色,我和乔欣喜地看着这一切,等待着她接替我位置的那一天,我们自由的那一天。
谁也没有想到,意外就那样发生了。
那。原本只是我们一时之念与天子同时复制出的一个人,有着如乔一般的音容笑貌,却不曾有乔的身份地位,他原不可能如乔当年一般成为众星之主,但光只是基因,竟也让星主战争中吃了大苦头的人们感到了恐惧,一场卑鄙的暗杀公然发生在地球的宫殿中,血淋淋的场景映红了天子的眼睛。
那没有死。天子不顾一切地引发力量拯救了他的生命,天子抱紧血泊中逐渐恢复气息的那,脸色惨白。
她决定离开。
我佩服她的勇气,我和乔终其一生未能做到的事情,她下定了决心。我为这一时的感动选择了容忍,而乔对我说:“她会回来的。”神色忧郁。
乔对那的了解,或者是乔对自己内心深处野心和欲望的了解,真的是那样准确。后悔的我派出追赶他们的羿和莎琳传回惊人的消息:那作为新的众星之主,回到了伽南。
也许这样天子会想回来。我微笑着,用星杖指向遥远的伽南,多年前我从这里夺走的王子,被伽南以这样的方式夺了回去。命运仿佛无情的车轮。天子,你不能再回来。
天子再度出现在我眼前,眼神里有我不曾见过的忧郁和宁静,我不知道她还经历了什么,她确实成长,但,即使如此……我说,你放弃自己的责任,责任也就放弃你了。已经有新的人代替你的位置,你已经不需要存在了。
回想起来,我大约是十分绝情的,这个女儿,我有些怨恨她,又有些嫉妒她,即使遭受了种种挫折磨难,她选择自己的路,全凭本心,而且她一次又一次站了起来。迟暮的我,不再有那样的锐气勇气,甚至自私怯懦得在那一瞬间宁愿把她重新冻结在广寒宫里,以换得自己在通向自由之路时不再起风波。
天子是幸运的,她失去了恋人,却得到了朋友,她在他们的环绕中又一次洋洋洒洒地拂袖而去,轰轰烈烈地转身回来。她站在我的面前,直视我的眼睛。
我自己选择我的未来。
她的眼神这么说。
我不再握持星杖的手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临走时的飞船上,我独自坐着,听外面的乔与天子告别。联盟的女王,那个人,是我的女儿呢,我微笑。
会以为我在恨她吧,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但世上有哪一个母亲,会恨自己的女儿?我只是害怕,分离的一刹那,会忍不住掉下泪来。
我希望她不知道女王也是会哭的。
飞船腾空而起,地球在身后缩小,我和乔彼此对望,微微一笑。
“不后悔吧?”我问。
“从来没有后悔过。”他答。
“不明飞行物接近,一分四十秒后相撞,无法闪避。”冰冷的机器声音宣布了我们的结局,彼此早知的结局,只没想到这么快。
乔什么也没说,深深吻我,把我揽入怀中,“早已想这么做了。”
“我也是。”心里充满了喜悦和宁静。
一切拜托你了,天子……女儿。
不是不担心的。对于政治、军事、商业,尔虞我诈的阴谋和倾轧分裂的野心,她一直收放自如,游刃有余,但对于爱情……她似乎永远只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但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我爱你,天子,非常爱你。
我记得六年前的清晨,月神殿的微光中你睁开眼睛,柔软干净美丽。自那一瞬——
我便成为了一个母亲。
绛紫的罗密欧
从前,有一座城市叫伽蓝,伽蓝城里两户最为古老高贵的家族却是世仇,这仇恨年代久远,越积越深,幸好伽蓝城的总督舒瓦·西渥塞又仁慈又严明,才没有让仇恨酿成血拼的结局。
这一天列安家的小公子那和好友华在街上闲逛,十分无聊,于是跑到小酒馆去喝酒,谁知道没喝上几杯,仇人家的寒促也跑来喝酒。两人越看越不顺眼就打了起来,华喊着拉架的口号,帮着那把寒促打了个满头包,店子里的东西也砸了个稀巴烂,这时小酒馆的老板于飞听了女侍柯兰的报告跑出来索赔,那和华拔腿就跑,可怜的寒促只好割开裤子,把被两个肿包卡住的钱包拔出来付赔偿费。
那和华跑到一条小巷大笑不止,好不容易直起腰来,听见旁边的府邸里传出悠扬的音乐,原来那里正在举办化装舞会。
“华,化装舞会也,我们去玩吧。”那的兴致顿时高涨。
华把门牌看了又看,太阳街地球路一号,大惊失色,死死拉住那,“喂,这是你仇人家,你进去就死定了,还敢去玩?我们赶快走!”
那抱紧门柱大喊:“不要,我要去玩,反正化装舞会,谁认得出我是列安家的人。”
那在门口大喊大叫,吓得华差点松了手就跑,左右看一看还好没有人,心想与其让那在这里大喊自己的身份不如让他进去玩,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万一暴露了身份,自己低着头装做不认识他也就算了。于是两个人换了装大模大样地跑进去玩了。
这时这一家的宝贝女儿姬月正在楼上发脾气。“奶妈,这种舞会我不想去参加啦,化这么丑的妆,别人会笑话我的!”
奶妈太康连忙安慰她,“小姐,这是太太和老爷安排给你挑丈夫的舞会,所以一定要去啦。”
“化装成这个样子,他们会爱上我才怪!”姬月更不高兴了。
“那再好不过了。”太康回头说一句,转脸过来又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不会的不会的,就是要这样才能保证那人爱的是小姐您的本质嘛。”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姐您看。”太康甩一甩头发,“我笑得多么美丽。”
“这有关系吗?”
“啊不,是多么地狡诈。”
“狡诈?”
“啊不不不,是多么的诚实。”
姬月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了半晌,一直看到太康流下冷汗来才说:“我觉得很象抽筋啦。”当她看到太康支持不住地倒在地上,很善良地补充一句,“算啦,我相信你,就穿这个吧。”
那在楼下火气直冒,华跟他说要化装到别人认不出他的程度,然后让他把披风啊、剑啊、钱包什么的都交给华,弄些树叶把他化装成泰山,还一再叮嘱他半蹲着身体。华自己则穿着他的披风,佩着他的剑,戴着个眼罩威风凛凛地扮佐罗。所有的小姐们都围在华身边,一个朝他看的也没有。
“华!华!”那大喊。人群中的华听是听到了他的喊声,可怜人群太密,连条缝也没有,他挤了半天也挤不出去,抬头一看,上面有一盏华丽的大吊灯,连忙向最近的少女借一根吊袜带,顺手一甩套在吊灯上,从人群中央跳了出来,这一举动又引起爱慕者一阵尖叫,水果鲜花雨点般朝华扔过来。
华抹一把冷汗,赶到那的身边,“怎么了?饿了吗?来,先吃点水果。”话没说完,一个苹果就砸在那的脸上……
那一记手刀把凌空飞来的又一个菠萝分尸成小块,勉强把怒火压下来,“我不要吃水果,我要个舞伴!”
“舞伴?”华回头看向一个女孩,那女孩“唰”地转过身去,穿着九英寸的高跟鞋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快。华又望向另一个少女,她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全灌下去,立刻倒在椅子上人事不省……终于,华发现变得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一只可爱的女熊熊站在楼梯下一动不动——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知道是女熊熊呢?——因为她是粉红色的。华小心地看了看她,没跑,华又看了看她,还是没跑。华大喜过望,连忙把那拉到那只女熊熊身边,“天生一对也,你们跳舞吧。”
虽然是只熊,好歹有个舞伴了,那的气也差不多平了下来。“来,跳舞吧。”女熊熊还是一动也不动,“这衣服太重了,我不能动。”
倒!
那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走,突然觉得自己受骗了,“你说你不能动,那你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我奶妈把我抬过来的。”女熊熊——当然了,这个就是姬月在熊皮里闷闷地说,“早知道这么重就不穿了,好难受哦。”
“我倒是很轻便。”那看一看自己,“可我也很难受。”这样一想那就觉得自己和姬月同病相怜了。“我帮你解开熊皮吧。”
“太好了,不过先把我搬到更衣室去吧。”
那吃力地把姬月搬到更衣室,还没放下,沙发上尖叫一声,一男一女跳将起来,衣冠不整。那大窘,搬着姬月又跑去小客厅、洗手间、仓库、地下室、阳台、休息室……最后气喘吁吁又把姬月搬回了舞厅,“MMD,怎么哪里都有人幽会啊。”还好这时候舞厅里只剩下华和他的拥众了。“华,你出去!”
华发现那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非常知情识趣地把那帮女人带到花园里去了,那趁这机会帮姬月解开熊皮。姬月正闷得发慌,连忙从熊皮里跳将出来,却是个只穿着小睡裙的美丽少女。只听“扑”的一声,那的鼻血全喷在刚进门的公爵脸上。
公爵羿掏出手帕擦干净脸上的不明液体,刚刚睁开眼睛,又是“扑”的一声,于是他也大量失血……
姬月被他们俩吓了一跳,转身就跑,那和羿却支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姬月。”姬月忽然想起还没有问恩人的名姓,回头问那:“你呢?”
“那·列安。”
姬月一边跑一边觉得这个姓十分耳熟,可也顾不得想,赶快跑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她一消失,那和羿也就不喷血了,但两个人的眼睛都忽悠忽悠亮起了红心。想到只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姓,还是不知道这女孩是谁家的姑娘,两人就都飞跑着去打听去了。
那突破人群把华揪了出来,“嘘,问你件秘密的事,你知道姬月是谁家的女孩吗?”
华还在寻思,一旁的人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就是这家的啊,乔舒亚和女伯爵的独生女儿。”
“这一家的……”沉思的那突然觉得不对,“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偷听是不道德的。”
“切!”人们众口一词,“你说得那么大声,隔壁街都听见了啦。”
“可是……”那还要争,华却拖着他飞也似跑起来。他们的身后,还是满头包的寒促带着一群人穷追不舍,一边高喊着:“站住,混蛋,敢混到这里来?站住!”
那本来很不满被华拖着跑的,一听到这话,却撒开脚丫子大跑特跑起来,“你要我站住我就站住,那我不太没面子了?”
跑开几条街他们顺利地甩开了寒促他们,那突然一个急煞车停了下来,骤停不及的华一下子撞在他背上,两人“淅沥哗啦”一起掉进了喷水池里。
那坐在水里两眼发直,“华,我想我爱上她了。”
华满眼怒火地从水里爬起来,拿开头顶上扑棱棱乱跳的鱼,“什么?就为了这事你停这么急,害我们掉进喷水池里?”
那爬出喷水池,“你说什么呀,就是看见水池我才停下来的。”
“你们两个!”库德威风凛凛地大喊:“敢在这里喧哗,呀!还敢偷鱼?”
华和那都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喷水池是在总督府前面的,而华更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那条红色的鱼,连忙把它扔进水池里。
“别以为扔掉了我就没看见,那条是总督大人最喜欢的红烧……不,红锦大鲤鱼。”库德慌张地改口。
“我没有。”那抖一抖衣服上的水,“我不是贼。”
“那你怎么一身是水?”库德怀疑地打量着他。
“他跳进池子时溅的。”那答得飞快连眼睛都不眨。
“你……”华正想说出真相,那眼疾手快扔过披风去,把他连头带脸盖个正着,“侍卫长,他想逃!”
“什么?”库德大怒,连忙命令手下把华连人带披风绑起来走了。
那松了一口气,也回家去了。“今天过得真刺激啊。”
晚上,那本来很想睡觉,今天实在是累,可他的狗波比一直大叫,抱怨主人今天没带它去散步,那的爸爸索西斯不胜其烦,索性把他们俩一起踢出门去了。
那穿着睡衣打着哈欠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溜狗,迷迷糊糊走过几条街,突然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啊,列安,为什么你的姓是列安?”抬头一看,那不觉大喜,原来在凉台上说话的女孩正是白天见过的姬月。
“如果你讨厌我的姓氏,那我就不姓列安了。”那深情地回应,顺便踢了波比一脚,“刚才说过的话不准你告诉我爸。”
可怜的波比“波比波比”地叫着夹着尾巴跑掉了。
“什么?是你吗,那·列安?”
“哦,亲爱的姬月,您卑微的仆人为了您不姓列安了。”
姬月大为感动,从凉台上向那抛了个飞吻,“可惜就算您不姓列安,我们也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如果你愿意,我就上来。”
“愿意,我愿意,你上来吧。”
那二话没说就开始爬凉台,心说还好我从小练习爬桂树,今天才知道这么有用。他三两下爬到了凉台上,两个人就开始深情对望。
“你爱我吗?”
“是的我爱,我向月亮发誓。”
“可是月亮是多么反复无常啊。”
“那我向星星起誓。”
“星星?隔得太远了,等你的誓言传到那儿,早就几百万光年了。”
“那我向太阳起誓。”那的额上开始冒汗。
“太阳?谁知道哪天会炸掉,变成一颗红巨星。”
“那我向……白云起誓。”
“云朵须臾成雨。”
“向海洋起誓。”
“沧海变桑田。”
“向高山起誓。”
“人心齐,泰山移。”
……
“你还有起誓的对象吗?”姬月优雅地换一个坐姿,呷一口她第五杯冰红茶。那正在往阳台下面爬。
“等等,你向这瓶‘大宝’起誓吧。”
“大宝?”听说有转机,那又爬回来,气喘吁吁地看向那瓶护肤品。
“大宝,天天见嘛。你也认识护肤品?”
“我老爸也用它。”那诚实地回答,然后立刻发誓,“我爱姬月,一生不变,以‘大宝’为名起誓。”
“太好了,以后准你叫我的小名‘天子’。”姬月微笑着站起身来,“来见见我的奶妈吧。”
“奶妈?”那又是一惊。
“你总得谢谢她呀,这瓶大宝可是她的,难道你认为我会用这么便宜的化妆品吗?”姬月风度翩翩地把那拖进卧室里去。
太康气呼呼地站在卧室中间。“小姐,我不同意……”
“好啦好啦,没有人要你的化妆品,喏,还给你。”姬月不容分说地把大宝塞还她。
“不是,我是不同意小姐跟这个垃圾在一起。”太康“嗤”地一指指向那。
“我是垃圾!”那火冒三丈,一下子就把剑拔了出来。
“放回去。”姬月瞪他一眼,“奶妈,虽然他是列安家的人,不过还可以啦,长得人模人样的,又有力气,又会爬树。”
“可是我的儿子少康也很喜欢小姐你啊。”
“少康,他不是出国留学了吗?”
“他已经回国了,而且他在国外还开了家‘香蕉’电脑公司,他可全是为了小姐你才这么拼命。”
“香蕉?我最爱吃的香蕉?”
“是啊,是为了纪念临走前你送我的那根……香蕉皮。”不知何时,抱着满满一捧巴伦出产的无污染大香蕉的少康深情款款地出现,“每一台电脑上都贴着香蕉皮的商标。”
“这么说,你们两个都喜欢我?”
“当然。”两人交换激烈的一眼。
“那好吧,只有由我决定了。”姬月坚定地说,“来吧,正好四个人,麻将桌上分胜负,谁赢了算谁。”
“不公平!”那抗议,“你奶妈帮他。”
“那我赢了算你的。”姬月稍一犹豫就爽快地作了决定。
清晨,铺满了香蕉皮的房间里,又是一声欢呼,“清一色糊了!”其他三个人都象熊猫一样两大黑眼圈,萎靡不振,“够了吧,你都赢一夜了。”那斗胆打断兴高采烈的姬月。
“好吧。”姬月宽宏大量地说,“连他的‘香蕉’公司我都赢过来了,那,就给你做嫁妆吧。”
“嫁……嫁妆?”那瞪大了眼睛。
“是啊,你不是连姓氏都抛弃了吗?所以只有跟我姓塞普伦希尔·弥多拉·万库拉提斯·菲特尔多·朱丽叶·麻桑欧拉·委德……”姬月漫长的姓氏念了两个多小时,然后她停下来喝一口水,摇醒那·列安,“你没意见吧,跟我姓……”
那迅疾地打断她,“我没意见。”于是入赘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少康含着眼泪看着他们甜蜜的样子,终于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我,走了。”
“不送。”姬月挥一挥手,忽然站起身来,“对了,有东西送你。”她的手在少康面前摊开,掌心里一颗紫莹莹、闪晶发亮的……葡萄!?“明年再回来,我们三缺一会很寂寞的。”
少康差点没大哭起来,拿着葡萄就跑,太康追出去截住他,悄悄在他耳边说几句话,少康破涕而笑起来。
那离开姬月家时困得半死,走在街上摇摇晃晃差点撞到墙,却听见有人大叫:“敢撞我哥哥?”[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好了,我没事,别!那把剑值一千二,不要,这把菜刀也值十七块五,得,你用那块砖头,等一等!”
那扶住墙,竭力想睁开眼睛看一看眼前是谁,可睡意上涌,他的眼皮几乎沾在一起。只觉得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口袋。
“哇!抬回去!”
那睡死过去。
醒过来时躺在一个大大的教堂里,那看着顶上的壁画和彩绘玻璃,几疑是在梦中。
“你醒了?”一张笑意满满的脸伸到自己面前。那吓得跳起来,发现是一个神父。
“你是……”
“每个人都是神的孩子,你叫我龙神父好了。”
“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在大街上睡着了,我怕你着凉,要拉伊拉齐把你台回来的。”
“谢谢。”那略略回想起来。
“不用谢,这是上帝的子民应该做的。”龙伸出手来,“不过住宿费、搬运费、预防感冒费、阻塞交通费你得付一下,一万五千六百二十四块九毛钱,给一万六不用找了。”
“谢谢。”那习惯地说一句,“这么贵?”
“财富都是上帝赐给你们的,借他的仆人的手收回。”
“我没那么多钱。”
“你口袋里有一本‘香蕉’电脑公司董事长个人支票。”
那只好签了支票,一边签一边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们这里接办婚礼吗?”
“随时可以。”龙大手一挥一本十六开七寸厚的保价表就摆在他面前。
“如果家庭不同意呢?”
“没问题,加收50%手续费。”
“有可能有人砸场呢?”
“没问题。再收一倍保安费,一倍跑路费。对了我们还可以帮忙预订巴士底狱天字号房作新房,大炮也攻不进去,只收费二十五万六千法郎,用星币再加收50%折兑费。”
那走出教堂的时候,口袋里厚厚一本支票全换成了收据。
“这么说,你要娶我的女儿?”
“是。”
“不改变主意?”
“至死不渝。”
“好,就你了!明天订婚后天结婚,礼仪从简嫁妆全免,后天你就过门来吧!”
羿连连点头,狂喜离开。
客厅里一片寂静。
“……”
“你有什么意见?”
“……虽然……虽然你是一家之主,不过,这件事,还是问一问女儿比较好吧。”
“闭嘴!你还不了解咱们女儿呀?不会女红不会温柔,光会花钱和打麻将,能结得了婚就该偷笑了。你生的好女儿!”女伯爵吼完就甩门出去了,可怜的乔舒亚只好躲在花瓶后面哭……
教堂里。
龙把那拉到一边,“还要花五十四万两千五百元。”
“什么?”那看一眼帐单,“戒指我付过了。”
“装戒指的盒子。”
“花束也付过。”
“花童的费用。”
“婚纱付过。”
“帮着拉婚纱边的喜童。”
……
姬月见那摆不平,也走过来,没讲两分钟大家就坐下来开始打麻将,拉伊被拉上来凑数,于是到天黑的时候,他们不但结了婚,还赢了一座教堂-_-
两人分别回家,准备收拾细软一起出去度蜜月。谁知……
那一回到家,柯兰就哭着跑来找他,“555,5555,55555,那,华要死了啦,他被寒促砍了!”
“什么?”那跳起来,“寒促在哪里?”
“还在小酒馆。”柯兰跟着那跑起来,“听说他从小暗恋的表姐要结婚了,他才会来喝闷酒,正好华刚出狱我们帮他洗尘,555555,都怪我。”
“8585,”那记起来寒促是姬月的表弟,“7456,这小子居然是我大舅子。算了,人死不能复生,装装样子华应该也就安心了。”
他跑到小酒馆里,“寒促,你出来,我们决斗!”
“决……决斗就……决……斗。”寒促醉意朦胧,“我寒促·塞普伦希尔·弥多拉……”
“杀人啦!”
那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仆倒在寒促身上,手中的剑穿透了寒促的身体,原来寒促在决斗时例行报名费时太长,他又睡着了,连人带剑倒下去,把寒促扎了个透。
“完了。”他想。
“抓起来,”库德洋洋得意地站在门口,“依例当斩,念在初犯,总督大人宣布只逐出伽蓝就行了。”那就这样被拖了出去……
再说姬月回到家,女伯爵大怒地把她锁起来,“说了订婚,你敢跑?死小孩!”
姬月看着被封住的门窗四壁,再检查一下自己平时玩的炸药、火箭筒什么的都被搜走了,这才慌起来。“好了我不逃了,”她说,“至少让我见一见神父。”心软的乔舒亚也跟着说情,余怒未消的女伯爵总算同意了。
可怜的龙被带到债主面前,一看见是姬月,转身就想跑,却被月一把拉住,“你跑什么?”
“我死也不赌了。”
“谁跟你赌啊,你又没什么可以输给我了。”
“那你找我有事?”
“对啊,我妈要我嫁给羿,我不干,你想个办法。”
“我……我?”龙满头大汗,“会被女伯爵打死的!”
“教堂还给你。”
“……公爵也会……”
“再给你一百万。”
“成交。”龙不假思索地说,“这里有瓶药……”
门帘外,太康边听边点头,既而嘿嘿冷笑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太康被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乔舒亚哭得眼睛红红的。
“我……小姐在向神父忏悔,我负责望风,不,我负责偷听,啊不不不,我在这里等。”
乔舒亚似乎悲伤过头,没留意她的胡话就走了进去,“天子,有个不幸的消息,你表弟寒促他……他被那·列安砍了!”
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姬月呆了一呆,“那他现在怎么样?”
“卧床不起啊。”乔舒亚不解地回答。
“我是说列安。”
“他被总督大人流放了,已经逐出城了。”
姬月皱一皱眉头,“神父,你说怎么办?”
“三十万,我派人通知。”
姬月悄悄点一点头。
龙一出门就被太康拉到一边,“小姐给你三十万,让你派人通知那·列安来救她是不是,还给你一百万阻止她和公爵的婚事,你好大的胆子,我告诉伯爵去!”
“不要。”龙吓得满脸冷汗,“我给你五十万。”
“一百万,派去找那·列安的人我负责,这你放心了吧?我们成共犯了。”
龙咬一咬牙,“成交。”
龙一走远,太康一个响指招来一人,“你都知道怎么做了?为了少爷。”
“为了少爷。”杜兰笑嘻嘻地行下礼去。
女伯爵家的小姐出殡当天,满城皆素,全城赌尝老板送上特大号花圈,上书:绝代圣手永垂不朽,肚子里却偷笑不止。姬月被葬在伯爵家专属墓室里,未婚的她独自享有一个大得惊人的墓室,里面摆满了鲜花。
那·列安被逐出伽蓝后无所事事,一天,正在和波比一起晒太阳,信使杜兰找到了他,“列安少爷,终于找到你了。”
“你认识我?”那不解地看他。
“我是女伯爵家的奶妈姐姐的三女儿的老公的表哥的拜把兄弟的妹夫的弟弟,我是来送信的。”
那昏头胀脑地想了半天,总算理出了重点,“什么信?”
“姬小姐她……死了。”杜兰低下了头。等了半天没等到那的反应,抬头一看,那已经骑在马背,奋蹄欲奔,连忙拦住,递上毒药一瓶,“如果您打算与小姐同生共死,这个你用得着。”
杜兰站在山丘上挥着手帕,“列安少爷慢走!”驿道上一溜烟尘。
阴森的墓穴里,太康猛地将剧本砸在少康头上,“笨蛋,练了二十多遍还是不会,告诉你第一个动作不是去抱小姐而是抓住来偷窃的那,扭送他去总督府,这样他两罪并罚必死无疑,你再回来救醒小姐,她就是你的了。”
少康紧抱着姬月不肯放手,“不要!你不是说已经找了人把毒药送过去,这个剧本用不到的啦,再说了那好凶蛮,我不要跟他打,我动脑不动手的。”
“哼,算了,万一他不服毒我就自己来。”太康恼怒地搓着剧本,直到把剧本搓成一堆粉末。
“呵欠!”
“不要这么大声,被别人发现就糟了。”太康皱一皱眉头。
“不是我。”少康极委屈地说。
“睡得好好哦。”少康怀里的姬月伸了伸懒腰,坐起来。
守城门的人只有白班的见过那(被逐出城那次),于是挨到晚上,那就大模大样地走进城去,他找了大半夜,终于找到了墓地。夜晚的墓地一片静寂,惨白的月光照着歪歪斜斜的墓碑,好象随时都会有吸血鬼从里面跳出来,那胆子虽大,也不禁伸手去摸了摸口袋里的大蒜、十字架、圣水……想了想掏出大蒜吃掉。
伯爵家的墓道长而曲折,那几乎又迷了几次路才找到了姬月的墓室。长明灯幽暗的光芒下,他看见黑纱覆盖下的妻子,悲从心起,扑上前去,“天子!”他大喊,语气悲凉,却惊慌地发现黑纱下的尸体居然在动,他弹起来,拔腿就跑,却在门口与羿公爵撞作一团。
“你!”羿顾不得捡撞掉的火把,一把揪住那,“那,你敢来打扰我未婚妻的安宁,我要杀了你!”那一边挣脱一边高喊:“有鬼。”羿还来不及再说什么,果然看到一个黑影跳过来,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那也很害怕,却偏偏不晕,谁知黑影刚跳近就被他满嘴大蒜味熏得退了回去。那一时得意起来,哈哈大笑道:“怕了吧,这还不算什么,我还有圣水呢。”说着从怀里掏出来喝一大口,味道甜丝丝的,就觉得不对,借光一看瓶子,上面大书印刷:千年鹤顶红。小字注明:闻一闻就倒,喝一口就死,主治失恋、破产、爱滋病……那当场倒地。
不多时,姬月从外面进来,还没到墓室便喊道:“少康,我回来了,换你去吃饭吧。”她突然看见地上倒着的羿和那,大吃一惊,“怎么回事?”黑纱蒙着的少康唔唔直叫,她连忙帮他解开绳子,拿出口里塞的布团。少康喘了口气定下神来,把刚才的悲剧说了一遍。
“啪……”墓室里响起响亮的掌声,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这里。总督首先发言:“两家的仇恨酿成了这样的悲剧,这是我们伽蓝城的悲哀。如此悲壮的死亡还不能唤醒你们对和平的认识吗?但愿你们重归于好。”
灯光打到了女伯爵头上,她环顾四周,“这一场旷日持久的仇恨,起源于一百五十年前,第一位列安家的儿子入赘我们家,这本是喜事,可列安家把入赘当成奇耻大辱,但又禁不住一代代的子孙继续爱上我们家的女儿,归根究底是我们的错,女儿生得太可爱了也是一种烦恼啊。”
索西斯把握好不容易得来的发言机会,紧接着说:“是我的错,如果当初弟弟入赘你们家的时候我软化一点,我儿子他也不会……555555。”
龙最后说话,他仔细地把毒药瓶看了一遍,随手扔掉,“这瓶毒药过期了。”
……
哈哈,这下算是大汤圆结局了吧……
……寒促,你要干什么?啊!不是吧,太康大人……少康你不是很温柔的吗?救命啊!!!
(由于众演员或对本剧角色强烈不满,或出演上一部戏时早已怀恨在心,决意将导演煮来吃……)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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