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傻子和怪物的灵魂

一个发育不全的儿童，生来就绝对愚蠢，什么观念也没有，无如无识地

活着；我们见过这类儿童。我们又怎么理解这种动物呢？有些医生说这是介

乎人与动物之间的东西；另外又有人说这类儿童具有一种感性灵魂，但是缺

少一种理性灵魂。他吃、喝、睡、清醒着，他有感觉；可是他却不思维。

他有一种死后的生活吗？还是根本就没有？这种问题曾经有人提出来，

还没有完全解决。

有人说这类创造物必有个灵魂，因为他的爹娘都有。但是根据这种推理，

倘若他生来没有鼻子，也会有人以为他有，因为他的爹娘都有。

一个妇人分了娩，她的孩子根本没有下巴颏，额门扁低而且有点发黑，

鼻子又细又尖，两眼滴溜圆，样子颇像一只燕子；可是他身体的其余部分都

跟我们一样。他的双亲按照大家的意见给他举行了洗礼。但是，倘若这个古

怪可笑的小人儿有尖爪鸟嘴，人家就会说他是怪物，没有灵魂，就不给他领

洗。

人们都知道1726 年伦敦有一个妇人每八天就生一只小兔儿。虽然在伦敦

整整三个星期人们都发疯似地相信这个女骗子真在养家兔也不难拒绝给这个

孩子领洗。给她接生的外科医生，名叫圣- 昂德莱，发誓说这是千真万确的

事，人们也就都相信他的话。但是率尔轻信的人们又有什么理由否认这个妇

人的孩子有灵魂呢？她有灵魂，她的孩子们，不论是长了四只爪子也好，还

是生来一付畜牲嘴脸或是人类面孔也好，也都应该有灵魂。最高的神明对于

一个妇人生的一个长着一付兔脸的不知什么小东西跟对于一个长着人面的不

知什么小东西，不能同样赋予思维和感觉的才能吗？准备在这个妇人子宫内

投胎的灵魂难道说会扫兴而去吗？

洛克关于怪胎说得很好，他说不应该把永生归之于一个人体的外貌，相

貌本来无足轻重。他说，永生既不是靠着人的脸庞或胸膛长得如何，也不是

仗着他胡须生长的姿态或是他的衣服裁剪的样式。

他问什么是貌异形怪的准确尺度，可以用来断定一个孩子有灵魂或是没

有灵魂呢？他问到底怪到什么程度才可说是怪胎而不具灵魂呢？

又有人问从来一味胡思乱想的灵魂又怎么样了呢？有若干灵魂总是离不

开胡思乱想。它们有功吗？有过吗？它们的纯洁的心灵又做什么用了呢？

一个一身二首而且体格很健全的儿童又该怎样理解呢？有些人说他有两

个灵魂，因为他有一对松果腺，一对骈胝体，一对共同的感觉中枢。别人又

① 克雷芒，即罗马的克雷芒（？—约97 或99），罗马主教、基督教早期教父。著有《彼得启示录》、《克

雷芒致哥林多人书》等。——译者

② 塞扎雷（Césarée），巴勒斯坦一城市，古名塞巴斯特Sébaste。——译者

答辩说一个人只有一个胸膛、一个肚脐，便不能有两个灵魂①。

总之人对于这个可怜的人类灵魂提出了许多问题，倘若真要把这类问题

一一解决，人对于他自身的这种研究也就实在使他不胜其烦了。他必然会发

生波利尼亚克②主教在一次教皇选举会上所发生的情形。波氏的总管眼看无法

跟他结账，便到罗马去了一趟，带了一大捆单据回到主教住房小窗前。他念

了差不多有两个钟头。最后，他见没有人理睬他，便把头往前一探，才发觉

原来主教已经走了两个钟头了。我们的灵魂，在它们的总管使他们了解情况

以前便走了。但是在上帝面前我们却要公正，不论我们和我们的总管们是多

么地无知。

请参阅梅米乌斯③书简中论灵魂的话（杂文集，1771 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