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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哲学辞典》》

教会圣职俸禄分配上的一切重大弊端,从十世纪一直延续到十三世纪,

现令都没有了;虽然这类舞弊行为跟人类天性是分不开的,但是由于这类弊

端表面却显着一派正经,就不大引人起反感。一位马雅尔④若在今日也不会在

宣教的讲座上说:“噢,夫人,叫主教先生赏心的夫人!你要是问这个孩子

怎么会在十岁上就有了一份教会圣职傣禄,人家必然回答你说,孩子的母亲

很需要主教先生呢?”

我们现在已经听不见一位鞋匠默诺⑤在讲坛上高声喊道:“两支主教杖,

两顶主教冠,而他们还不满意。”

“你们彼此之间,夫人们,你们都知道怎样获得主教欢心:随后你们便

说:噢!噢!他必给我孩子好处,这孩子必会是教会资助最多的一个了。”

“这些罗马教皇法庭总书记虽然有了三份甚至十五份教会圣职俸禄的特许证,而且

还都是沽圣读圣的人,他们仍旧不断地猎取一些本来不得同时兼领的圣职俸禄,这在他们

说来横竖是无所谓的。主教出了缺,为了获得这个位置,他们会出上寥寥几份圣职俸禄,

首先拼凑儿个首席司教区、儿所隐修院,两所修道院、四五份圣职俸禄,这全都是为了换

取那个主教缺。”⑥

这位宣教士在另外一处又这么说:“我们在法院里遇到的控诉人,四人

中必有一个修土”;要是有人问他们在那儿干什么,就会有一位教士回答说:

“我们的教务议事堂被封闭了,不许议长、主教、和其他教会人员进去,我

就是尾随这些位先生来办理这件事的。你呢,修士师傅,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为我们师傅一所有八百里弗尔⑦年金收入的隐修院打官司。”“你呢,白

衣修士?”“我为我自己的一所小修院打官司。”“你呢,化缘修士,你一

寸土地也没有,你到这儿来闲逛做什么?”“王上钦赐我们盐、柴和旁的东

西,可是他的官员们又拒绝给我们这些东西。”或是有人回答说:“某某神

父,由于待人又吝啬,又嫉妒,要我们阻挡举行这几天才去世的一个人的葬

③ 图尔的圣马丁(Saint Martin de Tours)法国商部城市图尔城年圣马丁教堂——译者

④ 费里埃(Ferrieres)法国中部一城市,有古代本笃会隐修院。——译者

⑤ 查理?马特(Charles Martel,688—41)法国墨洛温朝宫相和当权人物,执政时期曾没收教会寺院地产

封与武士,奠定了西欧封建骑士阶层的经济基础。——译者

⑥ 佩潘(即矮子佩溶Pepinle Bref,714—68)前查理马特之子,墨洛温朝宫相,751 年篡位,是为加洛林

王朝。——译者

⑦ 法国古代银币名,十三世纪圣路易时代开始铸造——译者

仪,不去照办死者的遗嘱,因此我们不得不来法院。”

最后这一弊端轰动过罗马教会各个法庭,至今并未根绝。

还有更凶恶的,就是曾经许可本笃会修士、圣伯纳会修士、圣布吕诺会

修士拥有农奴和奴隶。在法德两国许多省份,在他们统治下就有各种奴役现

象:

人身奴役,

财产奴役,

人身和财产奴役。

人身奴役就是农民子女若不与父母同吃同住,农民便不能在处理财产上

照顾他这些子女。那时候一切便均归修士所有。一个汝拉山区的山民把财产

交给巴黎一位公证人代管,这份财产就在巴黎市内竟成了原先曾在汝拉山区

宣誓度福音式贫苦生活的那些人的虏获物。其子在父亲自建宅屋门前乞讨,

而那些修士,却不对他大发慈悲,竟至擅自认为有权不偿这位父亲的欠债,

否认他们霸占的那所房子所抵押的债款。那位寡妇跪在他们脚下苦苦索还她

一部分嫁资也是枉然:这笔嫁资,这些债款,这份父业,全都根据神权转给

修士们了;债权人和孤儿寡妇都终生沦为乞丐。

实物奴役是施于一种住所的。谁若来这些修士的帝国住一所房屋,住上

一年另一口,便成了他们的终生农奴。曾经有一个法国批发商,一家之父,

被他的生意吸引到这个野蛮地方来,租了一所房子住了一年,随后死在法国

另外一个省份里。在他的家乡,他的寡妻和儿女眼见法院执达吏拿着法院执

行辖区以外案件判决书来查封他们的家具,以圣克娄德①的名义出售,并且把

全家人都从父亲的住宅里赶出去,个个都觉得没头没脑,大吃一惊。

混合奴役包括人身和财产二者在内,是贪得无厌的欲望所能想得出的极

端可憎的、连强盗也不敢想像的事。

所以说竟有些基督顺民呻吟在一些曾经宣誓要忍微安贫的修士们三重奴

役之下!人人都要问各朝政府怎么会允许这种不幸的矛盾现象?这是因为修

士们都富有而他们的奴隶们又都贫穷;这是因为修士们为保持自己的强权,

便给那些有权制裁这种压迫行为的人左右的员司和拼头送些礼物。弱肉强

食,一向如此,可是却为什么必定是修士们最强呢?

一所阔绰的隐修院的修士,处境何等可怕!他自身所处的困境跟院长、

住持、会计、秘书、园林师傅等人有钱有势的生活的对比,使他出入殿堂斋

房,每每痛心疾首,五内具裂。他咒骂他宣读荒谬誓言的日子;他悲观失望,

希望人人都像他一样不幸。倘若他有些本领模拟别人的笔迹,便施展这项才

能来伪造特许状,取得副院长的欢心;他也来摧残压榨那些隶属一。所隐修

院有苦难言的庄稼汉:只要他善于伪造文件,他便有了一官半职,而他却又

冥顽不灵,一生不是怀疑恐惧,就是怒气冲天。

① 约翰?特里戴姆(Johaiulvon Tritheim 即Trithcme,1462—516)德国历史学家和神学家,1485 年起任斯

潘海姆地方的本笃会修道院院长。1506 年又改任维尔茨堡本笃会修道院院长——译者

BLASPHEME 布拉斯费姆(侮辱神明)

这是一个希腊字,意指“毁损名誉”。布拉斯费米亚[Blasplie-mia]

这个字在德摩斯梯尼的著作里就有。梅纳热②说blamer[非难,谴责]就是从

布拉斯费姆一字来的。布拉斯费姆这个字在希腊教会里只用以表示对上帝的

侮辱。罗马人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个字眼儿,因为他们显然不相信人能够像侮

辱人的荣誉一样侮辱上帝的荣誉。

这个字几乎没有同义词。布拉斯费姆并不完全是读圣的意思。人们说一

个人凭白无故使用上帝的名字,在大发雷霆的时候就诅咒上帝,是个侮辱神

明的人,却不说他是个读圣的人。渎圣的人是拿“福音”立伪誓,贪图圣物,

破坏祭坛,两手沾满教士鲜血的人。

严重的读圣罪犯在一切民族国家总是被处死刑,尤其是有血案的读圣罪

犯。

《刑法浅论》的作者把不遵守节日或礼拜日规则的行为列为二等读圣

罪。他还应补充一点:这不遵守规则行为还带着明显的轻蔑态度,因为正像

他所说的,单单的忽视是一种罪,而不是读圣。像该书作者所罗列的那样,

把买卖圣物、劫夺修女、和在一个节日忘了做晚祷一律看待,是荒谬不经的。

这就是那些未经授权制订法律却越俎代扈解释国家法律的法学家们所犯错误

的一个严重的实例。

在酒足饭饱时,在盛怒之下,在放荡过度中,在冒冒失失聊天聊得正起

劲的时候,失口说出侮辱神明的话来,对于这类情况,立法家规定处以更轻

得多的刑罚。例如上文我们已经提过的那位律师,便说法国法律对于率直的

侮辱神明的人,初犯科罚一笔罚款,再犯便加倍,三犯罚三倍,四犯罚四倍。

第五次重犯就带枷,第六次重犯仍旧是带枷,并用烧红的烙铁烫去上嘴唇;

第七次重犯,就被割舌。还得补充一句:这就是1666 年的法令。

刑罚几乎总是武断的;这是法学中的一个大缺点;但是这种缺点也为仁

慈宽厚和怜悯同情开了一道门;而这种怜悯同情却又出于一种严格的裁判:

因为处罚一个少年出于一时激怒的行为,像处罚一桩毒死人命或害死父母的

罪行一样也就太凶了。对只应体罚的轻罪判处死刑不过是法剑律枪犯下的一

桩谋杀案罢了。

在这里难道不应适当注意到,在一个国度里视为侮辱神明的,在另外一

个国度里却认为是虏诚吗?

推罗城①的一个商人,在卡诺浦②上岸,看见人隆重地拿着一头洋葱,一

只猫,一只公山羊,不胜愤慨;他或许要用下流话来谈伊西丝、奥西里斯和

荷拉斯;他看见人们列队而行高举比天然形状更大得多的人类生殖器官,或

许要扭过头去不下跪。他在吃晚饭时不免要谈谈他对于这件事的意见,他甚

至会唱一首歌曲,歌里边表达了推罗城的水手们对于埃及的荒诞不经事儿的

讥笑。酒馆里的一位女招待会听懂这首歌曲,她的良心不容她掩盖这件严重

的罪行,便跑到那个胸前缀着一幅真理画像的首席法官面前去告发这个罪

② 即卡穆斯,参见“启示录”条第二节。——译者。

① 何西阿(Osee)公元九世纪希伯来十二先知之一,圣经旧约有《何西阿书》。——译者。

② 马雅尔(Oivier Maillard1430—509)法国路易十一时代宜教士。遗著《布道录》文字极其滑稽。——译

者。

犯;我们知道这幅真理图像是怎样绘制的。法庭便把这个推罗城的侮辱神明

的犯人判处极残酷可怕的死刑,并且没收了他的船只。这个商人在推罗城却

被人看做是腓尼基一位最虔诚的人物③。

努马眼见一群罗马人是一帮拉丁盗贼,东偷西摸,碰见什么牛,羊、家

禽、姑娘便盗窃。他便对他们说他曾经在一个山洞里跟仙女埃热里亚①谈话,

说仙女把朱庇特的法典传授给了他。元老院的元老们起先把他当成侮辱神明

的人,威胁他要把他头朝下从塔尔培岩石②上投下去。后来努马自己组织了一

个强大的党派。他争取了一些元老们跟他一道到仙女埃热里亚的山洞去。仙

女便跟这些元老们谈话,把他们说服。这些元老们又说服了全元老院和人民。

不久,侮辱神明的人就不是努马了。这个名儿便只安到怀疑有仙女的人们头

上了。

我们觉得令人伤心的是在罗马、在罗来特圣母院里、在桑热纳罗修院里

认为是侮辱神明,而在伦敦、阿姆斯特丹、在斯德哥尔摩、在柏林、在哥本

哈根、在伯尔尼、在巴塞尔。在汉堡却又认为是虔诚。还更令人伤心的是在

一国、一城、一巷里,人们却彼此指控对方是侮辱神明的人。

我又好说什么呢?在罗马的一万犹太人里边,没有一人不把教皇看做是

侮辱神明的头子;反过来住在罗马的十万基督教徒,取代了图拉真时代住满

罗马城的二百万崇拜朱庇特的人,却坚信犹太人每星期六聚集在他们的犹太

教堂里侮辱神明。

一个方济各会修士轻易便说多明我会修土侮辱神明,因为多明我会修士

说圣母是在原罪中出生的,虽说多明我会曾经教皇通谕许可他们在他们修道

院内部讲他们那种犯了原罪而受胎的学说,而且除开这道教皇通谕外,他们

还得到圣托马斯?阿奎那特地为他们做的声明。

在四分之三的瑞士和下德意志一部分,分裂的根本原因就是在法兰克福

的大教堂里一位不知名姓的方济各会修士跟一位名叫维干的多明我会修士俩

人之间的争吵。

按照那个时候的习惯说法,他们俩人都醉了。醉态酕醄的方济各会修士

宣教布道,在他的讲饲里感谢上帝,他不是多明我派,赌咒说应该把那些相

信圣母在不可赎的滔天大罪中出生①、只因儿子有功始得免罪、侮辱神明的多

明我派斩尽杀绝;而酒意酪酊的多明我会修士却高声回答:你们瞎说胡扯,

侮辱神明的人就是你们自己。方济各会修士便手里拿着一尊十字架圣像,走

下讲坛,用十字架打了他的对手一百下,几乎把他当场击毙。

就是为了对于这种凌辱进行报复,多明我会修士们在德国和瑞士才显示

了许多奇迹,以为用这类奇迹便可证实他们所信的是真实的。他们竟然想出

了一个办法,在伯尔尼绘一个名叫惹再尔的小徒弟在身上烫一个耶稣烙印,

就是由圣母自己给他烫;可是圣母假手于一位妇人打扮、头戴光环的副修道

院长。倒相的小徒弟,鲜血淋漓,躺在祭坛上供人景仰,终于大喊救命,口

出不逊,亵读神明。修士们为了使他住声,连忙给他往嘴里塞了块撒上氯化

③ 默诺(Michel Menot,1440—518)法国宜教士,遗著《宣教录》有若干章节,文字怪异可笑。——译

① 原文为拉丁文。——译者

② 法国古代银币。——译者

① 圣克娄德(saint Claude)法国七世纪时贝藏松地方的主教。——译者

汞的祭饼,辣得他把饼吐了出来。

于是修士们便在洛桑主教前控告他犯了极端严重的读圣罪行,伯尔尼市

民群情激昂,也来控告修士们。结果1509 年5 月31 日那天,四名市民在伯

尔尼市马锡里门被焚身处死。

这件丑恶的争吵就这样结束,终于促使伯尔尼人另外选择了一种宗教;

说真的,在我们天主教徒看来,那是一种坏宗教,可是在这个教里,他们倒

可逃出圣方济各会修士和多明我会修士之手。

许许多多像这类的读圣事件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这也就是党同伐异所

导致的后果。

百年来耶稣会派坚持说冉森派是侮辱神明的人,而且用上千份的拘捕人

犯的圣谕来证实。冉森派又著书四千余卷来答辩说是那稣会派侮辱神明。《教

会日报》的作者竟说一切正人君子都侮辱了他;他也从他的顶楼上对着全国

的正人君子进行侮辱。发行报纸的书商又骂他,并且报怨说他自己穷得要命,

还是规矩一点、体面一点才好。

有一件事,既今人惊异又令人快慰,那就是在地球上任何国度,即使是

在崇拜偶像最狂热的民族,从来也没有人认为承认有一位最高的永恒而全能

的上帝是侮辱神明。无疑,并非由于苏格拉底承认这一真理才有人今他服毒,

因为有一位最高的上帝这件事是在希腊一切宗教奥义里都宣扬过的。是一群

党徒害死了苏格拉底。有人偶然非难他不信那些属神:而就是在这个问题上

人家把他当做侮辱神明的人来看待。

人们非难初期的基督教徒侮辱神明也是根据这个理由。但是罗马帝国古

代宗教的拥护者,那些崇拜朱庇特的人,都曾经谴责初期基督教徒侮辱神明,

终于在狄奥多西二世治下自己也被人认为是侮辱神明的人了。德菜顿①说过。

每个党派都一样,固执己见,盛怒难当。

今日有权定罪,明日下台,入牢遭殃。

① 梅纳热(Gillcs Menage,1613—692)法国文学家,专事研究法语词源学和法语法。曾为法国著名尺牍

家塞维涅夫人(Mmde Scvign’)之师。——译者

B0RNES DEL’ESPRITHUMAIN 人类心灵的界限

有一天有人问牛顿为什么他想要行走便行走,他的胳膊和手怎么会按照

他的意志来活动。牛顿便勇敢地回答说他一点也不知道。人家便对他说:但

是至少您还熟知星球引力,请您跟我说一说星球由于什么理由朝一方转动而

不朝另一方转动,牛顿还是老老实实说他一点也不知道。

那些讲授大西洋的水是碱的以防腐臭、和海潮涨落是为引船入港的说法

的人,遇到有人反驳他们说地中海有港口却没有退潮,不免有点惭愧吧。穆

申布罗克①自己就是陷入这类粗心大意的错误里了。

有谁又曾经能够说清楚一块木柴怎样在灶膛里变成熊熊的红炭呢?石灰

遇见凉水又由于什么作用而冒烟呢?

动物心脏跳动的基本原理是否已为人所熟知?有人清楚知道生殖作用是

怎样进行的吗?有人懂得什么东西使我们有感觉、观念、记忆了吗?我们像

儿童们只触到物质外表一样,并不认识物质的实质。

谁又能告诉我们撒在地下的这棵麦粒由于什么作用会生出一棵上边长着

麦穗的麦杆?而同一块土地怎么会在这一株树上长一只苹果,在邻近一株树

上又长一个栗子呢?许多位博士都说:“我什么不知道呢?”蒙田却说“我

又知道什么呢?”

狠心无情的裁断人,夸夸其谈的教师,金玉其外的理论家,你不是在寻

找你的心灵的界限吗?心灵界限就在你自己鼻子底下。

你能告诉我:永恒的创造者

用什么微妙手段促使物体生长?

我们的心灵界限处处都有;我们却像孔雀一样骄傲炫耀。

① 推罗城(Tyr)(今译蒂尔)古代诽尼基城重要工商业中心,即今之叙利亚的苏 尔城。——译者。

C

CARACTERE 性格

性格这个词儿是从希腊语“盖印”(impression)“雕刻”(gravu-re)

二词来的。性格就是大自然在我们内心所刻划的东西。

人能改换性格吗?能够,倘若可以改换身体的话。一个人可能生来懵懵

懂懂,性子又倔强粗暴;晚年中了风,简直成了个好哭、胆小、温静的傻孩

子。他的身体跟已往不一样了。但是只要他的神经、血液、延髓情况照旧,

他的夭性就不会比一只狼和一只黄鼠狼的本能更能起变化。

有一首英国小诗题名《药房》,比意大利诗《卡庇托勒庙》②高明得多,

甚至或许也在布瓦洛的《圣歌队》一诗之上。我觉得这首诗的英国作者在诗

里说得很好:

一付水、火、土的秘密混合剂,

便做成了悄撒和拿骚③的心。

一种未知动力不可战胜的威力,

能使斯罗纳厚颜无耻,使他妻子感触灵敏。

性格是由我们的观念和感情形成的。然而我们分明是不能自赋感情和观

念的,所以我们的性格不能由我们自主。

倘若可以由我们自主的话,那就没有人不是十全十美的了。

我们既然不能自赋情趣和天才,为什么我们可以自赋若干品德呢?

我们若不深思熟虑,便自以为可以主宰一切,一旦仔细考虑一下,就会

看出原来什么事也不由我们做主。

您想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那就请您用泻药每天给他泻一下,一直

把他弄死为止。查理十二世①在邦德尔大路上由于创伤化脓而发烧的时候,已

不是原来的查理了。别人可以把他像一个小孩一样自由摆布:

如果我有一个歪鼻子和一双猫儿眼,我还可以用一副假面具遮盖起来,

我能够把我的天赋性格遮盖得更好么?

有一个人,生性粗暴激烈,晋见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控诉有人仗势

欺人,弗朗索瓦一世的脸孔,众侍臣恭恭敬敬的姿势,甚至连他站的地方,

这一切都给这人留下一种强烈的印象;他不由得就把眼睛低下去,粗暴的嗓

音也温和起来,谦逊地呈上他的诉状;人家或许以为他生来跟那些侍臣一样

地温和(至少在这个时候),在这些侍臣们当中,他甚至还显得局促;但是

如果弗朗索瓦一世会看面部表情,便不难从他那双俯视着然而却又燃烧着阴

暗的火焰的眼睛里,从他面部紧张的肌肉上:从他紧闭的嘴唇上看出这个人

并不像他被迫装出的那样温和。这个人跟随弗朗索瓦一世到了帕维亚②和他同

② 卡诺浦(Canopel)下埃及一城市,邻近地中海,尼罗河口上。——译者

③ 伏尔泰在此处影射的是拉?巴尔骑士事件。拉?巴尔(La Barrel747—1766)是法国一缙绅,因波人诬告

毁损一只十字架圣像惨遭诛刑,尸体被焚。——乔 治?阿弗内尔。

① 埃热里亚(Egérie)古罗马传说中能未卜先知的女仙。相传罗马第二代皇帝努马曾在阿里锡树林中接受女

仙指点。——译者

② 塔尔培岩石(Roche Tarpéitenne)罗马城附近七座名山之一。古罗马帝国时代,叛国罪犯常被人从这一岩

石顶巅投下。——译者

时被擒,一道被解进马德里的监狱;弗朗索瓦一世的威严对他不再产生以前

那样的印象;他同他尊敬的对象亲昵起来:有一天,他给国王脱靴子没有脱

好;国王因遭不幸,脾气变坏,便生气了:我说的这个人便把国王给赶出去,

靴子也给他从窗口扔出来了。

西克斯特?昆特①生性轻率固执、自高自大、急躁傲慢、又喜报复。这种

性格似乎在他学道期间所受考验中温和了一些。他才一开始在他会内有些威

望,便对一名守卫人员大发脾气,用拳头殴打了他;他刚一在威尼斯担任宗

教裁判官,便在执行职务时专横独断;做了红衣主教,便发起教皇式的脾气

来①。这类癫狂行径令他失去了本性;使他的人品和性格隐晦不明;他又伪装

谦逊,并且做出行将就木的样子来;因而人家把他选为教皇。这一机会使他

长期为政治约束着的百折不挠的本性又活跃起来:他是教皇中最骄傲最专横

的一位。

摆脱开自然奴役的,总是要回到自然奴役里去

(贺拉斯集一卷九首)

把天性驱逐开,他仍旧大步跑回来。

(戴杜舍①:《光荣的人》第三幕第五场)

宗教、道德箱制着天性的力量,却不能把天性毁灭。酒徒在一所隐修院

里,把每餐的苹果酒减到四两,便不会再醉了,但是他却老是爱酒。

年龄令人的性格减弱。这就好像一棵树,虽只结一些变种的果子,但是

果性未变;这棵树员长了一些藓苔,生了蛀虫,总还是橡树或梨树。如若有

人能改变树的本性,他也就可以凭空生出一裸树来,那便成了自然的主宰。

我们能够由自己产生什么东西吗?我们一切不都是接受来的吗?试让一个懒

散无为的人勤劳好动,试让一个性子急躁的人神志迟钝,沸腾着的心灵冷静

下来,让那个缺少鉴赏力和音乐感的人对于音乐和诗感到兴趣:您是办不到

的,就像您企图给天生的盲人恢复视觉一样。我们能改善、缓和,隐蔽自然

所禀赋在我们身上的;然而我们什么也不能有所增进。

有人对一个种田的人说:“您的鱼池里鱼养得太多了,它们长不好的;

您的牧场里牲畜太多,缺少草,它们是要饿瘦的。”在这次劝告以后,就发

生了这样的情形:竹签鱼把这个种田人的鲤鱼吃去了一半;狼把他的绵羊吃

了一半;余下的便都肥起来。他高兴他这种经营管理吗?这个乡下佬,就是

你自己;你的一种情欲吞噬了其他情欲,你却以为你战胜了你自己。我们大

家岂不几乎都像那位九十高龄的老将军,他遇到一些青年军官调戏妇女,便

怒气冲冲地对他们说:“先生们,这也是我给你们做的榜样吗?”

① 意即凡胎。——译者

① 德莱顿(John Dryden,1631—700)英国诗人与批评家。名著有《论戏剧诗》(1668)。——译者

① 穆申布罗克(pierre Van MusschenbroocK,1692—761)荷兰物理学家,1746 年发明莱顿瓶。——译者

CATECHISME CHINOIS 中国教理问答

孔子弟子穀俶与鲁公子虢的问答录。鲁是我们西方俗历纪元前417 年周

安王时的公国。(由前耶稣会修士福开神父译成拉丁文。稿存梵蒂冈图书馆,

登记号42759。)

第一次问答

虢:人家跟我说敬天(上帝),这是什么意思?

穀俶:并非是我们所看见的有形的天,因为天不过是空气,这种空气是

由地球上的各种浊气合成的:敬空气未免太荒唐了。

虢:我倒不会为之有所惊奇。人类似乎还干了一些更荒唐的事呢。

穀俶:的确是;不过您将来既要治国理家就应该明理。

虢:有许多民族都在敬大和日月星辰!

穀俶:日月星辰也只是跟我们地球一样的星球。例如月亮也最好敬敬我

们的沙石和泥土,就跟我们在月亮的沙石和泥上之前下跪一样。

虢:所谓“天地,升天,对得起上天”是什么意思?

穀俶:这话真是糊涂万分。哪里有天:每个星球都有大气围绕着,犹如

一个蛋壳,围绕着它的太阳在空中旋转;每个太阳都是许多星球的中心,星

球绕着它继续不停地运行。无所谓上下,也无所谓升降。如若月亮上的居民

说有人升到地球上去,说应该对得起地球,您会觉得他们是在胡说吧。当我

们说“应当对得起上天”的时候,我们也是说了一句没有意义的话;这就好

像我们说:“应该对得起空气,对得起龙星座,对得起空间”一样。

虢:我明白您的意思;只能敬创造天地的神。

穀俶:不错,必需敬神。但是当我们说天地神造的时候,我们是在信心

虏诚他说了一句极端空洞的话。因为如若我们以为天就是奇妙的空间,神明

在里边点燃了许多太阳,转动了许多地球,那么我们说天和地就比我们说大

山和一颗沙粒更可笑得多了。我们的地球比起我们在其中便顿失形迹的亿万

宇宙来,就比一颗沙粒更无限地小了。我们顶多只能把我们微弱的呼声合入

太空中光辉神明的万物的声音里。

虢:有人告诉我们说佛化身为白象从第四层天降临人间,原来完全是骗

我们的吗?

穀俶:这是和尚们给小孩和老太太们说的故事:我们只应敬崇创造万物

的永恒的造物主。

虢:但是一个“实在”又怎么能创造其他许多“实在”呢?

穀俶:请看这颗星星;它距离我们微小的地球有一万五千万万里远。它

所发出的光线在您眼里做成顶端相等的两个对角;它在一切动物眼里都做成

同样的角:这不是一个显明的意图吗?这不是一条惊人的规律吗?那末,若

不是一位工人,又是谁做的工作呢?若不是一位立法家,又是谁定的规律呢?

所以说有一位工人,一位永恒的立法家。

虢:但是这位工人又是谁造的呢?怎么样造的呢?

穀俶:公子,昨天我在您父王所修建的广大宫殿近旁散步。我听见两只

蟋蟀在谈话。一只对另外一只说:“这是一座可怕的大房子。”另外一只便

说:“是呀,虽然我很自负,可是我却承认是一个比蟋蟀更有力的东西造成

这个奇迹;但是我对于这个一点观念都没有;我看见他存在,可是我却不知

道他是什么。”

虢:我对您说,您是一个远比我见多识广的蟋蟀;我所为您高兴的就是

您并不强不知以为知。

第二次问答

穀俶:那么您同意有一个全能的人,凭他自己而存在,是整个自然的最

高创造主吗?

虢:是呀;但他若是凭他自己而存在,那么就什么也不能限制他了,那

么他就到处都在:那么他就存在于一切物质里,存在于我自身的各个部分吗,

穀俶:为什么不呢?

虢:那么我自己就会是神明的一部分了。

穀俶:这或许并非是一种结论,这块玻璃处处都是透光的:然而它本身

就是光线吗?这不过是矽石,仅此而已。一切都存在于神明之中,这是无疑

的:发动一切的应该无处不在。上帝不像中国皇帝住在皇宫里叫阁老们传达

他的圣旨。只要上帝存在,他必然会充满在空间和他的作品里;他既然在您

身内,这便是一种经常的警告,叫您不要做出您在他面前要面红耳赤的事来。

虢:为了在上帝面前敢于正视自己而无愧于衷,应该如何行事好呢?

穀俶:公正。

能:还有什么呢?

穀俶:还是要公正。

虢:但是老君学派又说是既没有公正也没有不公正,既没有淫邪也没有

德行。

穀俶:老君学派说既没有健康也没疾病吗?

虢:不,老君学派根本没说过这样错误的话。

穀俶:以为既没有灵魂的健全,也没有灵魂的病害,既没有德行,也没

有邪念,有这种想法的人非但犯了错误,并且为害更大。凡是等视一切的人

都是些毕鬼蛇神之类的东西:养育亲子跟把他用石头砸死,二者相等吗?帮

助母亲跟在她心口上插进一把攮子去,二者相等吗?

虢:您把我可吓坏了,我厌恶老君学派。可是有种种公正与不公正,何

只千差万别呀!人往往是难以肯定的。谁又准知道什么是许可的,什么又是

犯禁的呢?谁又能把善恶之间的界限划分准确呢?您可以给我指出分辨善恶

的方法吗?

穀俶:吾师孔子的办法就是:“善终吾身,死而无怨;己所不欲,勿施

于人。”

虢:我承认这类格言应该是人类的法典;但是临终时觉得活得很不坏,

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我又有什么收获呢?这成大钟毁了以后,是否会因为

曾经把时刻报得准确而觉得幸福呢?

穀俶:这座大钟无知无觉:它不会有什么后悔的心理,您自己觉得罪有

应得时候您是要后悔的。

虢:可是,我如果犯了几次罪案之后,便不再后悔了呢?

穀俶:那么只有您断了气才成;您要知道在那些不喜欢受人压迫的人当

中,一定有人会让您不能再干新的罪恶勾当。

虢:如此说来,充塞他们体内的上帝,既容许我作恶之后,也必将容许

他们本身作恶吗?

穀俶:上帝给了您理性:不要用来胡思乱想,糟蹋自己,糟蹋别人;否

则不仅今世会遭遇不幸,谁又能保证您来世就会幸福了呢?

虢:谁又跟您说过还有来世呢?

穀俶:这只是猜想着吧。您作人行事自应有来世才好。

虢:但是我若是知道的确是没有来世呢?

穀俶:您这话靠不住。

第三次问答

虢:穀俶,您启发了我。为使我脱离人世以后还能受到赏罚,必须在我

体内有什么在我死后还能感受还能思考的东西才行。可是在我出生以前,什

么思想感情都没有,为什么我死后又有呢?这一部分莫明其妙的自我到底是

什么呢?蜜蜂死后,它那种嗡嗡的鸣声还留得下吗?植物被拔去以后,这棵

植物的生长力还继续存在吗?生长力不是我们拿来表示神明要植物从土壤里

吸取汁液的那种无法说明其状态的东西的一个词吗?灵魂也是同样造得含含

混混、辞不达意他说明我们生命动力的一个词。凡是动物都在活动:我们管

这种活动的能力叫活动力;但是并没有另外一种东西可以是这种力。我们有

种种情欲、记忆、理性;但是这类情欲、这种记忆和理性确实不是什么另外

的东西;这也并非是一些存在我们心中的东西;也并非是一些个别存在的小

人物。这本来都是为了确定我们观念而造的通用词。意味着我们记忆、理性、

情欲的灵魂,本身不过是一个词罢了。谁在自然里发动了运动呢?神明。谁

使一切植物生长呢?神明。谁在动物体内活动呢?神明。谁创造了人的思想

呢?神明。

倘若人类灵魂是一个关在我们体内的小人物,指挥我们的动作和思想,

这岂不是指出世界永恒的创造者无能、指出有一种本不配由他来创造的机械

动作吗?难道说他不能做些本身能动能思维的自动机械人儿吗?您教我读过

希腊文,您又教我读过荷马;我觉得伏尔甘做了一些自动去赴神会的金爵,

真是一位神匠;但是倘若这位伏尔甘在这些金爵里边暗装一个小人儿推动它

们,今人看不出来,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可怜的卖狗皮膏药的了。

有些想像贫乏的空想者,以为一让些神仙不停的推动星球旋转这个主意

倒是想得妙;但是上帝倒不一定非采取这一下策不可:总之,给一种作品装

上一盘发条就够了的时候,为什么要装两盘发条呢?您总不敢否认神明能使

我们所谓物质的这个不大为人认识的东西活动起来;他又何必另用一个原动

力来使它活动呢?

还有:您那么慷慨的加到我们身体上的这种灵魂究竟是什么呢?从那里

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宇宙的创造主是否必须随时仁候男女交配的时机,注

意一个种子从男人体内出来进入女人体内的当儿,赶快把灵魂送进这个种子

里去?这个种子若是死了,这个灵魂又怎么办呢?它就白白的被创造出来

了,或是它再等另外一个机会。

我老实跟您说,对于宇宙的主宰,这真是一件奇异的工作;他不单是要

不住的留神人类的交媾,而且还要注意一切动物的交配;因为这些动物也像

我们一样都有记忆、观念、情欲;若是为构成这类感情、记忆、观念、情欲,

必须要有一个灵魂的话,神明就得不停的给象、虱蚤、猫头鹰、鱼跟和尚铸

造灵魂。

亿万宇宙的建筑师,必须不住的制造些看不见的小蛹虫来维持他的作

品,您说这可成什么建筑师啦?

这就是能使我怀疑灵魂存在的很小一部分理由。

穀俶:您想得倒也好;这种有道德感的意见,即或是不对头,神明也是

高兴的。您可能想错了,但是您并不想有意犯错误,因而就可以原谅。但是

请想一想您向我提出的都是些怀疑,这样怀疑是苦恼的。还是承认一些比较

令人心安理得的近似真理吧:虚无是很苦闷的:请您对生活抱着希望吧。您

知道一种思想根本不是物质,您知道它跟物质一点关系没有;为什么您却很

难相信神明在您身上安放了一个不能消散不能死亡的神灵呢?您敢说您不能

有一个灵魂吗?无疑,您是不敢说的;如果是可能有的话,您岂不是也很可

能真就有一个了吗?您能够拒绝一种对于人类说来既很美又很必要的学说

吗?有什么困难令您不能接受呢?

虢:我愿意信奉这种学说,但是我想得到证实。在我没有明确以前是不

由我相信的。上帝创造了一切,他到处都在,深入一切,把运动和生命赋给

一切:这一伟大思想总是使我受到感动;如若在我各部分就如同在自然各部

一样,到处都有神明,我却看不出来我有什么必要要有一个灵魂。我既是被

上帝所发动,我拿这个小附属品做什么呢?这个灵魂对我又有什么用处呢?

并不是我们自己赋给自己观念,因为我们差不多总是不由自主的就有了;我

们睡着了的时候也有观念;一切都在我们心中做好了,我们并没有去管。灵

魂白白的对血液对精气说:“我请你们这么样流通,好使我舒服”;它们却

总是按照上帝给它们规定的方式循环。我情愿作我已经得到证实的上帝的机

器,不愿作一个我所怀疑的灵魂的机器。

穀俶:好吧!若是上帝自己让您活起来的话,那么就永远也不要让罪恶

沾污了您身上的神明;者是给了您一个灵魂的话,也就永远不要让这个灵魂

冒犯上帝。不管那一种说法,您总是有一个意志;您是自由的,也就是说您

有权做您所想要做的:您要使用这个极力为赐给您权利的上帝效命。好在您

是哲学家,但是您必须正确。您若相信有一个永生的灵魂,您也就越发正确

了。

请您回答我:上帝不的确是最高的正义吗?

虢:不错;即使上帝一旦不是最高的正义(这本是亵渎神明的话),我

仍要按公正行事。

穀俶:您一旦登极,您的责任不就是赏善罚恶吗?难道说您愿意上帝不

做您自己认为必须做的吗?您知道在现世总是有遭遇不幸的善行和未受惩罚

的罪恶;所以善恶必须在来世得到判断。就是这种极其简单、自然、普遍的

观念在好多民族中建立了信念,相信灵魂不死并且灵魂在摆脱遗骸后受到神

明的正义裁判。还有比这更合理,于神明更适宜,而于人类更有益的学说吗?

虢:为什么又有许多民族根本就不信奉这种学说呢?您知道在我们省里

有大约两百家旧西奴①,他们从前居住在石地阿拉伯:他们和他们的祖先从来

不相信有不死的灵魂:他们也有自己的五部经典,像我们有五经一样;我读

过经典的译本;他们的法律当然跟其他各民族法律相似,命令他们孝敬父母,

不可盗窃,不可说谎,不通奸,不杀人;但是这些法律却没有对他们谈到来

① 十庇托勒庙(Capitole)是古罗马把奉朱庇特主神的庙宇。——译者

世的赏罚②。

穀俶:虽然这种思想还没有在这个可怜的民族中得到发展,早晚终会有

一天要得到发展。当巴比伦、埃及、印度和一切开化了的民族都已经信奉了

这种有益的学说,一个不幸的小民族还没有信奉,可有多大关系呢?您若患

病,有一种为所有中国人都证实有效的药,您能够推托还有几个山野村夫不

愿意服用,您就拒绝吃它了吗?上帝给了您理性,理性告诉您说灵魂不死;

这也就是上帝本人在对您说这话的。

虢:但是当构成我这个人的一切,什么也没有了的时候,我已经不是我

自己了,我又怎么能受到赏罚呢?我之所以为我,只是靠了我的记忆:我在

最后一场病中丧失了记忆,我死后不是必须有一种奇迹才能恢复记忆吗?才

能使我重温已经失去的生存的旧梦吗?

穀俶:换句话说。若是一位王子为了坐天下杀死全家人,若是他虐待了

庶民,他只要对上帝说:“不是我呀,我失去了记忆,您错怪了我,我已经

不是原来的人了。”他就可以无罪了。您以为上帝会喜欢这种诡辩吗?

虢:好!①就算是吧,我信服;我愿意为我自己行善,我也愿意取悦于神

而行善;我想只要我的灵魂在现世正直,我便可以希望它在来世幸福。我看

这个意见对于人民对于王子都好,但是信奉上帝却使我很为难。

第四次问答

穀俶:您觉得为中国历代皇帝所最尊重的第一经典《书经》里,有什么

不合理的地方?您为给人民做个榜样,下田躬耕,并且把第一批收获献给上

帝,上天,神明;您每年祭天四次;您是国王又是大祭司;您对上帝许愿,

尽力行善;有什么不顾您意的吗?

虢:我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我知道上帝根本不需要我们的牺牲和我们

的祈祷;但是我们需要这样作;礼拜上帝不是为了上帝而是为了我们自己。

我极喜欢祈祷,我尤其愿意祈祷不流于庸俗:因为,倘若我喊了半天“上帝

的山是一座肥沃的山,千万不可望那些肥沃的山”,我把太阳赶跑,把月亮

弄干,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能够让上帝高兴吗,能够对我的百姓和我自己有

益吗?

我特别不能容忍包围着我们的那些邪说。一方面我知道老子,他母亲因

天地交合而受孕,怀胎八十载。我对于他那种清净无为和万物蜕变的学说并

不比他出生即生自发和他骑着青牛去传道更加相信。

虽然佛的父亲是白象,虽然佛许人长生不老,可是也骗不了我。

特别使我不满意的,就是这样的鬼话却经常由和尚们宣讲来愚弄人民,

为的是统治这些人民;他们用骇人听闻的苦行博得人们的尊敬。有的和尚一

生不吃丰腴餐物,好像只有吃粗羹冷饭才讨好于神;有的在脖子上套上一个

脖锁(有时候他们也实在值得戴锁);他们在大腿上钉上钉子,好像他们的

大腿是木板子一样;人民成群结队的跟着他们。如若国王传旨不合他们的意,

② 拿骚(GuillaumeIer,de Nassau,1533—584),荷兰奥兰治亲王,曾企图从西班牙统治下解放荷兰,被

刺身死。——译者

① 查理十二世(Charles XII,1682—718)瑞典国王,在位时曾先后征服丹麦、沙俄、波兰等国,又干涉苏

格兰王位,井图进攻法兰西和西班牙等南欧国家,1718 年被刺殒命。——译者

他们便冷谈的对您说这种旨意不见之于佛经,还是服从神比服从人更好。怎

么样医治人民的这样一种极其泛滥极其危险的病呢?您知道仁恕本是中国以

及亚洲所有政府的原则;不过这种仁恕一旦使帝国由于邪说而濒于颠覆,岂

不是就很可悲了吗?

穀俶:但愿上帝使我无意伤害您的宅心仁恕,这种可敬的德行,这种仁

心属于灵魂犹如许可进食属于肉体一样。自然的规律准许每人要信仰什么就

信仰什么,犹如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一样。医生无权杀死没有遵守他指定的禁

忌而妄食的病人。一位王子无权绞死思想与他不同的庶民;但是他却有权防

止叛乱,他若是贤明的话,他不难根除迷信。您知道大约四千年前迦勒底第

六代国王达翁的事么?

虢:不,我一点不知道;很愿意向您请教。

穀俶:迦勒底的教士们竟然要崇拜幼发拉底何里的竹签鱼。

他们认为有一条名叫奥内斯的出名的竹签鱼,曾经给他们传授神学,说

这条竹签鱼是长生不老的,有三尺长,尾巴上有一个小月牙章。为了崇敬这

条奥内斯便禁止吃竹签鱼。在神学家们中间引起了一场大争大辩,争论奥内

斯到底是有鱼白的还是有卵的。双方相互开除教门,并且屡次大打出手。请

看达翁王是怎样处理来停止这场混乱的。

他命令双方严格绝食三天,然后召见主张竹签鱼有卵的一派来出席他的

晚宴:他命人拿来一条三尺长的竹签鱼,尾巴上印了一个小月牙章。他便对

博士们说:“这就是你们的神么?”他们回答他说:“是,陛下,因为它有

一枚小月牙章在尾巴上,它一定有卵。”国王命人剖开竹签鱼,它原来有世

界上最好的鱼白。王说:“你们看,它既然有鱼白,不是你们的神了。”国

王和他的侯爷们吃了,有卵派的博士们看见人家把他们敌方的神炸了都大大

高兴起来。

于是又立刻打发人去找对方的博士们;给他们拿出一条三尺长带卵、尾

巴上有一个月牙的神来;他们肯定那是奥内斯神,并且有鱼白;这条神也像

前一条一样被炸了,并且也看出原来是有卵的。这时候同样愚蠢可笑的双方,

原来都还没有吃午饭,善良的达翁王便对他们说晚饭只有竹签鱼可以给他们

吃;他们就都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了,有卵也好,有鱼白也好。内战终止,各

个都感谢善良的达翁王。从那时候起,老百姓们在餐席上随意要吃多少竹签

鱼都可以。

虢:我很喜欢达翁王,遇到机会我决心效法他。我要尽量阻止(不对任

何人施加暴力)人们拜佛和竹签鱼。

我知道在缅甸的北古和越南的东京有些小神仙和小达拉般(和尚)可以

把月牙儿摘下,预言未来。换句话说,他们清清楚楚看得见还没有发生的事,

因为未来根本还没有。我将竭力阻止达拉般来我这里把未来当成现在,把月

亮摘下来。

有些教派专跑城市说鬼话,就像卖狗皮膏药的走江湖卖膏药一样,多么

可怜,有些小国以为只有他们才有真理,幅圆广大的中华帝国全只有谬误,

这是人类多么大的耻辱啊!永恒的上帝只是台湾岛的神或是婆罗洲的神吗!

神能把世界其余的地方都抛弃了吗?我亲爱的穀俶,神是人人的父亲;也允

许人人都可以吃竹签鱼;对神最诚恳的敬意就是有德:就像大圣尧帝说过的,

一颗纯洁的心就是神的最美的庙堂。

第五次问答

穀俶:您既然好德,一且做了国王,又将怎样实践呢?

虢:不对邻邦和庶民做不义的事。

穀俶:岂止不做恶而已,您还得为善;要给穷人安排有用的工作来养活

他们,不让他们游手好闲;要修大道,通沟渠,筑宫室,奖励种种艺术,表

扬诸般功劳,宽恕无心中犯的过错。

虢:这也就是我所说的不做不义的事,这同样也是义务呀。

穀俶:您的想法真是王者的想法;但是有王的一方面,也有人的一方面,

有国事也有私事。不久您就要成婚了;您打算要多少女人哪?

虢:我想有十二个就足够了;再多就要影响我的办公时间了。我实在不

喜欢那些拥有三百嫔妃七百宫娥和几千宦官使用的国王。我觉得特别是这种

使用宦官的怪癖简直把人给糟蹋透了。我顶多只能原谅人骟鸡,鸡骟了更好

吃:但是还没有人把宦官也叉到烤肉叉上烤。把他们阉割了又有什么用呢?

达赖喇嘛有五十个宦宫在他宫里唱歌。我倒很想知道上帝是否真高兴听这五

十匹骗马的清亮嗓音?

我还觉得有些和尚根本不结婚简直太可笑了;他们却夸耀自己比旁的中

国人更贤明;好吧!希望他们生些个贤明的孩子罢。崇拜上帝却不让上帝有

崇拜的人,这简直是开玩笑的崇拜方式!做出消灭人类的榜样,这也是为人

类服务的一种奇怪的方法!名叫StelcaedisantErrepi①

的善良小喇嘛却要说凡是教士都应该尽量生孩子;自己先以身作则这个现身

说法在当时起了很好的作用。至于我,我要让所有的喇嘛、和尚、女喇嘛和

尼姑统统都结婚,他们对于这种神圣事业都有天分:必然因而成为优秀的公

民,我以为这样也给鲁国做了一件大好事。

穀俶:噢!我们有一位好公子了,您让我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只有

后妃和庶民,您还是不会满意的:因为您究竟不能成天光生孩子和下圣旨呀;

您一定会有朋友罢?

虢:我已经有了,而且是好朋友,他们提醒我的缺点;我也可以给他们

提意见;他们安慰我,我也安慰他们;友谊是生活中的止痛香膏,比化学家

埃尔危的还好,也甚至比大拉奴②的香囊还香。我很奇怪没有人把友谊定在宗

教教规以内;我倒很想把它编入我们的礼记里。

穀俶:您要多加小心;友谊本身是相当神圣的:永远不要用 命令来规定;

要心里觉着自由才行;而且您若把友谊定为规则、不可泄漏的奥密、教仪、

礼节、就会有成千的和尚在宣讲和写作他们的鬼话的时候把友谊弄成庸俗可

笑的东西了:不要让友谊遭受亵渎。

但是您又怎么样跟您的敌人们讲交情呢?孔夫子每每教人要爱敌人:这

个您倒不觉得有点为难吗?

虢:爱敌人!呃!我的老天爷,那再通常也没有了。

穀俶:这话您怎么讲?

① 帕维亚(Bavia),意大利北部米兰以南一城市,弗朗素瓦一世曾在该城战败被擒。——译者

② 西克斯特?昆特(Sixte-Qulnt),罗马教皇,1585—590 在位。传说他在被选为教皇前,弓腰拄拐而行,

红衣主教们以为他行将就木,恒投了他的票。一旦被选,当场丢开木拐,昂首挺胸,高唱圣诗,声震窗棂。

——译者

虢:我以为应该怎么讲就怎么讲。我在代孔公子对维斯—布伦克③公子作

战中在代孔门下实习作战,只要有一个敌人受伤,落到我们手里,我们马上

就来护理他,如同亲手足一样地待他;常常把床铺让给受伤的敌人或俘虏们

睡,自己弟兄们就在地下铺的虎皮上靠着他们身旁睡下;述要亲身来侍候他

们;您还要我们怎么样呢?难道说,要我们爱他们像人家爱情妇一样吗?

穀俶:您这一席话,真是动人肺腑,我希望各国都懂得您的意思:因为

有人跟我说真有些相当狂妄的民族竟敢说我们不懂真正的德行,说我们的善

良行为都出于钓名沽誉,说我们需要他们的达拉般④的教训来为我们制订善良

的规范。嗐!这些可怜虫!他们只不过昨天才学会念书和写字,现在就要来

教他们的老师啦!

第六次问答

穀俶:我不给您重复五六千年以来在我们这儿说来说去的一切品德问题

上的老生常谈。其中有的只是为我们自己实践的,像‘慎以修身”“和以养

体”:这都是些政治原则和卫生之道。真正的品德是那些有益于社会的,像

忠诚老实、宽宏大量、好善乐施、仁恕之道等等。托上天的福,我们这里没

有哪个年高的老太婆不把这些品德教给她的儿孙的:这是我们的幼学初步,

在城里和乡下都一律通行。但是有一项品德开始有点不大时兴了,我很生气。

虢:哪一种品德,快说出来;我要努力提倡。

穀俶:就是好客,这种有益世道人心的美德,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神圣联

系,自从我们有了小酒店以来,就开始废弛啦。据说这种有害的设置是从西

方某些野蛮民族那里传来的。那些无赖汉显然没有什么房子招待旅客。在鲁

国大城,Honchan[皇上]的漂亮广场,我的Ki[吉]房里,接待

来自撒马尔罕的一位慷慨的外国人是多么开心哪!他马上把我当成圣人看,

并且按照天理人心,等我一旦到鞑靼去旅行,他势必在他家里招待我,成了

我的亲密的朋友。

我跟您提起的那些野蛮人只是为了金钱才把外国人招待在那些令人厌恶

的小屋子里;他们这种肮脏的招待,价钱还不便宜哩;我这话是说这些可怜

的人自以为胜过我们,他们夸耀自己有更纯洁的道德,说是他们的宣教士比

我们孔夫子讲得更动听;总之据说是他们来给我们讲授公正之道,因为他们

在大路上卖坏酒,因为他们的女人像疯子一样满街乱跑,蹦蹦跳跳而我们的

妇女却都在养蚕。

虢:我觉得好客是很好的,我很喜欢照办,但是我又怕做得过火。靠近

大西藏一带,有些人居住得很坏,喜欢东奔西跑,什么事也没做却走遍天下;

您一旦到大西藏去,在他们那里享受被款待的权利,您既找不到床也找不到

炖肉锅;这样的敬客今人生厌。

穀俶:不便之处并不大;只要招待受人尊敬的人就好办了。毫无危险的

德行是没有的;正因为有危险,贯彻这种德行才高尚。

我们孔子是多么大德至圣啊!种种德行给他设想得一无遗漏;人类的幸

③ 原文后有拉丁文dallarabbia papale,意即教皇式的发脾气。

④ 戴杜舍(Destouches,原名philippe Néricaulte,1680—754)法国戏剧作家,名著《光荣的人》是一部优

秀的风俗喜剧剧本。——译者

福系于他的句句格言中;我想起一句来了,就是格言第五十三: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①

西方的民族能够用什么格言什么规则来反对这样纯洁完美的道德呢?孔

夫子在多少地方要人谦逊哪,如若大家都实践这种美德,人世上也就永不会

有争吵了。

虢:我也读过孔夫子和古圣贤们所写的论谦逊的种种文章;但是我觉得

他们从未做出一个足够明确的定义来:敢于谴责他们也许不够谦逊;但是我

至少也有谦逊之德来承认我并没有了解他们。您以为如何?请以告我。

穀俶:谨遵台命。我以为谦逊是灵魂的虚心,因为表面的虚心不过是礼

貌而已。嫌逊不在于自己否认自己能有什么长子他人之处。一位好医生不能

隐瞒他自己比他昏迷不省的病人知道的更多;讲授天文学的人也承认他自己

应比他的学生们更博学多闻:他不能不自信,但是也不应该自欺。谦逊并非

自卑:它是矫正自尊心的,犹如虚心是矫正骄傲心的一样。

虢:啊!我愿意活着履行所有这类德行,并且信奉一位单纯而普及万方

的神,远避那些荒诞不经的诡辩和虚伪预言的迷惑。我要从政以仁敬神以礼。

我要佞佛,不崇尚老子,不轻于信奉在印度屡次化身为人的毗湿奴神、从天

而降在暹罗放风筝玩的萨摩诺勾东神和那些从月亮里降临日本的卡米①神。

不幸一个民族竟然愚蠢、野蛮到相信只有属于他们本省的一位上帝!这

简直是亵渎神明。怎么!阳光普照众生,而那神光反倒只照着大地一个犄角

里的墓尔小国!这是多么可恶多么糊涂的话呀!神言通众心,因缘结四方。

穀俶:贤明的虢啊!您讲话简直好像一个受了上帝感化的人一样;您将

成为一位有道明君。我曾充当过您的太医,而您现在却成了我的医师了。

① 犹太十族莅崩溃中进入中国!他们在那里被称为Sinous 西奴。——伏尔泰

① 孟克(Munk)说,至于来世的赏罚,摩西并没有谈、或者是因为他以为灵魂像一阵神风,应该在人死后

立即恢复它原始的纯洁状态,或者是因为他不愿意对于一个充满形而上学困难的问题表示意见。——阿弗

内尔

CATECHISME DU CURé 教士教理问答

阿立斯通:那么,亲爱的狄奥蒂姆,您要做乡村教士了?

狄奥蒂姆:是呀,人家划给我一个小小的教区,倒比一个大教区更教我

高兴。我的才能有限,只有一个灵魂,自然不能领导七万;我倒是佩服担任

大教区的人的信心。我觉得那种管理工作我真难以胜任;一大教区的教徒真

教我发愁,可是给一个小教区的教徒们做点什么有益的事我倒办得到。我着

实钻研过法理学,可以尽我绵薄防止教区里可怜的教徒们为了打官司而倾家

荡产。我也相当懂得医学,他们有病的时候,可以给他们开几味药吃。我也

有相当的农业知识,有时候可以给他们出点好主意。当地的领主和他女人都

是正直的人,并非假意虔诚之辈,也可帮助我做点好事。我幸喜可以活得相

当舒服,不致连累别人跟着我倒楣。

阿立斯通:您不着急没有妻室吗?有一房妻子是很舒心的事:讲道、诵

经、听忏悔、给人领圣体、施洗礼或送殡之后,回家看看温良的女人必然是

很惬意的。她可以给您浆洗衣服,照料生活,身体好的时候逗您高兴,遇您

有个灾儿病儿的,可以服侍您,还可以给您生几个大胖小子,教养成人,也

可效忠国家。我真替您抱委屈,您为人服务,却缺乏人生必不可少的一项乐

趣。

狄奥蒂姆:希腊教会很注意鼓励教土结婚;英国教会和耶稣教也有同样

贤明措施;拉丁教会有相反的贤明措施,我必须遵守。或许,今天哲学思想

大大进步了,一次主教会议或能定出一些诫条来,比较特兰托公会议②决定的

更有利于人类。但是,在等候期间,我还是应当恪守现行的诫条:这个代价

很大,我是知道的,但是那么多的人,都比我强,也都格守诫条,我更不应

该口出什么怨言了。

阿立斯通:您有学问,您有明理善辩的才干。您打算在乡下人面前怎么

样讲道呢?

狄奥蒂姆:就像我在国玉跟前讲道一样。我总要讲解道德,但是总不争

论。上帝防止我推敲共通圣宠、推敲那为人们所抗拒的有效圣宠和不能满足

的圆满圣宠;上帝防止我考查同亚伯位罕和路德同餐的天使们是杏都有凡

身,或是他们只做出吃的样子来;上帝防止我考查魔鬼阿斯莫戴是否真是钟

② 好!理性和真理的可怜的敌人们,你们还要说这本著作讲授灵魂死亡吗?这一段在各个版本都印出。凭

着什么头皮你们敢再诬谤它呢?唉!若是你们的灵魂永久保持它们的性格,也就永久是些极糊涂极不正直

的灵魂。不,这部合理而有用的著作的作者们并没对你们说灵魂与身体偕亡;他们只是对你们说你们都是

些个无知的人。不要脸红;所有圣贤都承认他们的无知;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妄自尊大,自以为认识灵魂

的性质。伽桑狄总结古人所言,跟你们这样说:“您知道您思想,但是您却不知道您这个思想的人——您

自己是那一种那一类本质的。您好像一个盲人,觉着太阳的热,便以为对于这个星球有了一个清楚的观念

了。”请读读这一封给笛卡尔的惊人的信的其余部分;读一读洛克;再重新把本书仔细的读一遍,您就可

以看出我们不可能对于灵魂的性质有半点概念,因为创造物不能认识创造主的秘密的原动力;你们可以看

出不懂我们思想的原理,就必须努力思想得正确和公正,应该做到你们所没有办到的:温、良、恭、俭、

让;要效法穀俶和虢,而不要效法托马斯?阿奎那或司各特,他们的灵魂都是很隐晦的,也不要效法加尔

文或路德,他们的灵魂都是很严厉而激烈的。努力使你们的灵魂跟我们的接近一点,那么他们也就会觉得

你们自己有点奇怪了。

情于年轻的多比雅的妻子索;防止我考查耶稣被魔鬼带上去的山是什么山,勒

并且防止我考查耶稣到底是赶了两千还是两个魔鬼到猪群里去;①诸如此类,

有千千万万的事是我的听众们所不懂的,我自己也不了解。我要努力劝人为

善,我也努力作个善人;但是我不让人作神学家,我自己也尽量少当神学家。

阿立斯通:噢!好教士!我真想在您的教区购置一所乡间的住房。我求

您告诉我,您在听忏悔的时候怎么办呢?

狄奥蒂姆:忏悔本是一件好事,是远古时代发明的制止罪恶的办法;在

古代一切神秘典礼中人们都进行忏悔。为使抱恨终天的人能够谅解,为使小

偷把他偷窃邻居的东西奉还原主,忏悔是很好的办法。也有些个缺点。有许

多听忏悔的,尤其是在修士当中,不道德,有时候他们竟教给女孩子们一些

糊涂行为,是全村所有男孩子都不能对她们干出来的。在忏悔中不必详细说

明:这又不是法律审问,是一个罪人在另一个罪人手中向上帝坦白他的过错,

然后这另一个罪人再自首一次。这种有益的坦白丝毫不是为满足一个人的好

奇心的。

阿立斯通:那么绝罚②呢,您也执行吗?

狄奥蒂姆:不;有些仪式绝罚舞女、巫人和戏子们,不许他们参与:我

却并不禁止舞女进教堂,因为她们从来也不进去:我也不绝罚巫人,因为根

本就没有;至于戏子们,因为他们是内廷供养而且又是经司法官所批准的,

我自己也就很注意不伤害他们的名誉。

您不是外人,我不瞒您说,我自己对于喜剧也感兴趣,只要它不伤风败

俗。我喜欢《愤世嫉俗》①《阿达丽》②和其他我觉得像是载道派的剧本。我

们村里的领主叫年轻多才的人在他府第里演几出这类的戏:这些演出妙趣横

生,劝人行善,又能陶冶情趣,教人谈吐文雅,发音正确。我只觉得这类戏

剧很质朴.甚圭极有益。为了我自己的学习,我倒很想去欣赏这类戏剧,不过

要在有遮栏的包厢里,免得带坏了那些意志薄弱的人。

阿立斯通:您越对我发挥您的高见,我越想当您的教民。可是有一点很

重要,令我难以索解:您打算怎么阻止农民在节日里尽情痛饮狂醉呢?这种

痛饮就是他们庆祝节日的豪迈方式。您看有些人灌醉了有毒的酒精,脑袋歪

着垂到膝盖上,两手耷拉着,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比没有理性的

人还不如,脚步踉跄地由他们哭哭啼啼的老婆领回家去。第二天也不能工作,

每每有因此成了残疾的,和终身变成呆子的。您还没看见另外一些人呢,酒

醉肇事,大吵大闹,酗殴打架;有时这类可怕的场面要弄到系人才算了事,

索 尔邦大学给雷纳尔修道院长的著作所做的删改中,贤明的大师们用拉丁文写道代尔泰吝定灵魂的精神

性,用法文写道,他否定灵魂不死,或反过来说也一样。

勒 版

① Slelca ed isant Errepi 意即Castel de Saint Pierre 修道院长。——伏尔泰(阿弗内尔按:前者就是后者的变形

文。下文中的Ereville 和Lanourt 是Lelievre 和Arnoult 字变形文。)

② 大拉奴(Granol Lanourt),法国历史人物,身世不可考。——译者

① 这倒是一件颇值得注意的事,把代孔(Décon)和维斯—布伦克(Vis-Brunck)这两个中国姓名各个字

母颠倒一下,就是Condé(孔代)和Brunsiwick(布伦斯维克)因为伟大人物,在全世界都是出名的呀!—

—伏尔泰(译者按:Condé是法国波旁王室旁系支族,Brunswick 是德国一贵胄家族,两族都出了很多重要

历史人物。)

② 十八世纪欧洲人称è罗佛教徒为达拉般(talapoin)。——译者

简直是人类的耻辱。老实说,国家由于过节而丧失的人丁比打仗还多。您怎

么做才能在您教区里减少这么恶劣的陋习呢?

狄奥蒂姆:我的主意早已拿定:我在节日提早祭了神,之后,我便准许

他们、甚至要催促他们耕田。安息日的闲散无事便把他们引到酒馆里去。作

工的日子就不会干纵酒无度、酗杀斗殴的勾当。适当的劳动对于身心都是有

益的;而旦,这种劳动对于国家也是必要的。设若有五百万人,平均每人每

天做十个铜钱的手工活,这笔帐本来不算很大;您若让这五百万人在一年中

有三十天闲起来不用,国家就在手工上损失十个铜钱一枚的钱王百万枚的三

十倍。所以上帝定然从来没有安排过这样的损失和酗酒①。

阿立斯通:如此说来您把祈祷跟劳动调和起来了;上帝安排下这二者的

关系。您为上帝和人服务。但是在圣教的争论中,您有什么主张呢?

狄奥蒂姆:什么主张也没有。人们从来对于德行问题是不争论的,因为

德行来自上帝:人们所争论的是来自人间的意见。

阿立斯通:噢!好教士!好教士!

① 见《论语》卷七宪问第十四,以德章。——译者

CATéCHISME JAPONAIS 日本教理问答①

印度人:从前日本人真是不会烹调吗?你们把你们的国王归顺了大喇

嘛。这个大喇嘛便高高在上决定着你们的饮食,大喇嘛随时派一个小喇嘛到

你们那里去收服那些部落,用大姆揩、食指和中指给你们做一个表示保护的

记号作为交换的代价,都真有其事吗?

日本人:咳!再真也没有了。您想一想,甚至我们岛上最大的厨师们—

—那些戞努西①的位置都是大喇嘛指定的,而且还不是白白指定。我们在家人

每家每年还要出一盎司银子给这位西藏大厨师。为了补偿我们的损失,他只

同意给我们一些味道不好而且又是小盘的所谓残羹剩菜吃。一旦他玩什么新

花样,例如跟唐古特民族①打仗,便又在我们这里征收新的贡税。我国常常申

诉苦处,但是总也无结果。甚至每申诉一次,结果反要多付一点。终于还是

靠了万灵的爱情把我们从奴役中挽救出来了。我们有一位皇帝为了一个女人

跟大喇嘛决裂了:但是老实说在这一事件中帮助我们最大的倒是我们的戞努

西们,换句话说就是Pauxcospie②。我们感激他们叫我们摆脱羁

勒。情形是这样:

大喇嘛有一种可笑的毛病,他总以为他有理。我们的达依里和戞努西们

都也想要至少有时候理直气壮一下。大喇嘛却以为这简直是异想天开,荒唐

无稽。我们的戞努西们坚持己见,毫不退让,便跟他永远绝交了。

印度人:那好哇!从那时候起,你们一定是幸福安宁了?

日本人:一点也不:差不多整整有两个世纪我们一直是被迫害、分裂、

吞并。我们的皇努西想要理直气壮也是徒劳无功的,从近一百年来,他们才

算是达到他们的愿望。所以从那时以来,我们可以大胆自视为世界上最幸福

的人了。

印度人:若是人家对我说的果属真实的话,在你们帝国有十二个厨子党,

每年就可以有十二次内战,你们又怎样能享受这样一种幸福呢?

日本人:为什么呢?若是有十二位厨师傅,每人手里有一个不同的菜谱,

是否因此就得自相残杀而不吃呢?正相反,每人便可以在他顶称心的厨师那

里吃最心爱的肴膳。

印度人:的确是不应为了口味争论;可是人家却偏偏要争论,争得面红

耳赤。

日本人:等到争论了半天,看出这一切争吵只能令人自食恶果,大家也

就决定互相原谅了,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印度人:请问您,在饮食艺术方面分割你们的民族的那些饭店老板是些

什么人哪?

日本人:首先就是伯莱希,他们从来不给您吃熏香肠和肥内;他们坚持

古代烹调法,死也不肯炸一只鸡吃;而且是精打细算的能手,若是他们跟另

外十一派厨师分一盎司银子,他们自己先拿一半,其余的就给那些最会打算

① 卡米,日文、意为神。——译者

① 特兰托公会议(Concile de Trente,1545—563),是天主教会的第19 次公会议,主旨在反对宗教改革运

动,提出在内部进行改革。——译者

① 见《旧约?多比雅书》第6 章。——译者

② 见《新约?马太福音》第4 章8 句。——译者

的人。

印度人:我想您难得同这类人一道进晚餐吧?

日本人:不能。其次就是皮斯巴特,他们每个星期某几天,甚至一年中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极愿吃一百埃居银币的比目鱼、白鲈鱼、靴底鱼、鲑鱼、

鲟鱼,也不肯吃一份不值四文钱的白煮小牛肉。

至于我们戞努西们,我们很喜欢牛内和一种日语叫做布丁的点心。再说,

大家都同意我们的厨师,那比皮斯巴特的厨嘛高明得多了。没有人比我们对

于罗马人的肉糜研究得更深透,也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得古埃及的葱、最初阿

拉伯人的蚂蚱酱、鞑靼人的马肉;戞努西的经书,通常叫做包高斯比,里边

总有一些东西可以学到。

我不准备跟您谈那些只按照德路方式吃饭的人,也不谈像文加尔那样为

摄生而节制饮食的人和巴底斯塔帕纳以及共他人等;但是那些格贵却值得加

以特别注意。只有这些稀有的客人,我未见过他们吃醉了骂人。他们很难为

人所欺骗,但是也永不会欺骗您。好像爱人如爱己这条规则只是为这些人立

下的一样:因为,实在说来,一个善良的日本人,为了一点银钱,就大张旗

鼓地用枪打人,用四指宽的马刀杀人,他怎么能自己吹嘘爱人如爱己呢?他

自己也冒着挨刀挨枪的危险;所以倒不如说他恨人如恨己来得更切实呢。格

贵们就从没有这种疯狂病;他们说可怜的人类都是些生就不能经久的泥瓦罐

儿,用不着无缘无故的彼此自相碰碎。

我老实告诉您,如果我不是戞努西,我倒不讨厌做一个格贵哩。您也会

对我承认简直无法跟这样心平气和的厨师傅吵架。另外有些所谓吉业斯特

的,人数很多,不拘是谁,他们都不分亲疏地请他人吃饭,您在他们家里可

以自由自在地吃您所喜欢吃的一切,夹肥肉的,包肥肉的,不夹肥肉的,不

包肥肉的、鸡蛋拌的,油拌的;竹鸡,鲑鱼、淡酒,红酒,请您随意吃,对

于这一切他们是满不在乎的。只要您在晚餐以前或晚餐以后,甚而单只在午

餐前对上帝做一次祈祷,只要您是正人君子,他们就可以跟您一道笑大喇嘛,

这于大喇嘛也无损,一道笑德路、文加尔、等等人物。好在我们的吉业斯特

们都承认我们的虽努西是精通烹调的,而且特别好的是他们从来不谈扣除我

们的年金:于是从此我们便可以在一块生活,相安无事了。

印度人:但是究竟也应该有占统治地位的烹调术,国王的烹调术。

日本人:我承认应该如此;但是当日本天皇精制佳肴的时候,他应该脾

气好一点而不应该妨害他的善良子民消化食物。

印度人:但是如果有些固执的人要当着天皇的面前吃天皇所讨厌的香肠

呢?如果他们聚集四五千人,手里都拿着铁丝网预备烤他们的香肠,如若他

们对着不吃香肠的人辱骂呢?

日本人:那就应当把他们当做扰乱治安的醉鬼来处罚。我们对于这一危

险已经有所戒备了。只有按照王家方式进餐的人才能担任国家的要职:其余

的人可以随意用膳,但是不能担任职务。纠众肇事是绝对禁止的,立即严惩

不贷,依照我们日本的大厨师的训诫,餐桌上的一切争论都须小心制止,这

条训诫是用圣语写的,SUTI RAHO CUS FLAC:③

酒杯本是用以行乐的东西,

战斗是武事? .

③ 见《新约?马可福音》第5 章13 句。——译者

贺拉斯:颂诗一卷二十七首1—2 句

这是说:宴会是为了一种肃静而堂皇的快乐,不位该用酒杯砸脑袋。

有了这些格言,我们便能在国内生活得很幸福;我们在天皇治下的自由

确是巩固的;我们的财富也在增加着;我们有两百艘战船,威震四方。

印度人:那位印度诗人莱辛纳④的儿子莱幸纳本是出色的韵文家,作品情

调缠绵、字句严谨、音韵和谐、言语动听,他在一本用韵文写的题名是“圣

宠”而不是“诸圣宠”的诲人训世的著作里为什么说

“日本,往昔曾烟烁过万丈光芒,

现在却不过是一堆凄凉的疯狂幻像”呢?

日本人:您跟我所提的这位莱辛纳,他本人就是个大幻想家。这位可怜

的印度人难道不知道是我们给他讲解的什么是光线,不知道今天在印度、人

们认识行星的真轨道,应该感谢我们;只有我们曾经给人讲解最初的自然规

律和无限数的计算;下而至于最通用的事物,他们那地方用数学比例造船也

是从我们这里学去的;甚至他们腿上穿的所谓“机织袜”的裤子也是我们这

里的,难道他都不知道吗?我们发明了那么多今人佩服而有用的东西,而我

们却只是一些疯子,一个人把别人的梦话写成诗倒成了唯一无二的圣贤,能

有这回事儿吗?请他让我们做我们的饭菜吧,他若是愿意,请他在更富于诗

意的题材上去赋诗吧①。

印度人:有什么办法呢!他是死抱着他那个国家、他那个党和他本人先

人为主的成见哪。

日本人:噢!那未免成见太深了!

④ 天主教内用语,意即开除教门。——译者

① 法国喜剧家莫里哀著名杰作之一。——译者

CAUSES FINALES 目的因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