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四节 论自然的体系

《《哲学辞典》》

① 阿尔诺(Arnaulo1,1591—1661)法国素尔邦大学著名博士和神学家。名著有《波尔鲁阿修院逻辑学》,

《法语理论语法》。——译者

② 克洛德(Jean Claude,1619—1687)法国新教著名牧师,与波舒埃有过激烈论争。——译者

③ 他名巴路克(Baruch)而非伯努瓦(Benoit)。——伏尔泰

① 见《自然体系》上卷第60 页。——伏尔泰

《自然体系》一书的作者使学者、不学无米的人、妇女们阅读自己的书

而占了便宜;所以说他能笔下生花,这是斯宾诺莎所没有的本事。这部书的

作者时常是论述明晰,有时也还有雄辩之才,虽说人们可以责怪他重说复述

罗罗唆唆、夸夸其谈,而且又像其他作者一样常常自相矛盾。对于事物的底

蕴,却不可不在肉体方面和伦理方面质疑问难。这关系到人类的利害关系。

所以我们来研讨一下他的学说是否真实而有益。我们姑且尽量谈得简短一

些。

“秩序与紊乱根本不存在??”②

怎么!在内体方面,如果有个儿童生下来就是盲人,或是缺臂少腿,这

么一个怪胎不是跟人类本性相反吗,不是大自然平时的规律性形成秩序并然

的景象,而不规律性就形成了紊乱的状态吗?

大自然赋予一个儿童以饥饿感而又堵塞了他的食道,这岂不是一种很大

的紊乱、一种致命的错乱吗?各种动物的排泄作用都是必要的,而排泄渠道

却往往没有开口:人们只好予以医治。这一种紊乱必有其原因。世上没有无

因之果。可是这种结果却又忒紊乱无绪了。

一个人杀友弑兄,岂不是一种可怕的伦理紊乱吗?嘎拉斯③、勒?泰利埃

④、杜森⑤之流对于冉森派的诬蔑和冉森派对于耶稣会教士们的诽谤,帕图那⑥

和波利昂⑦之流沽名钓誉的欺世谎言岂不也是小小的紊乱行为吗?历史上的

圣巴托罗缪之夜的惨案①、爱尔兰大屠杀②等等,等等??岂不是几次可憎的

暴乱吗?这种罪行的原因在于狂热的信仰;但是其结果是非常可憎的;其起

因是灾难性的:这种暴乱令人胆战心寒。要是可能的话,还应该揭露这种混

乱无序的根源;但这种混乱是存在的。

“实验证明我们看做是无自动力的不动的物质,一旦以某种方式组合起

来,就有行动、智慧和生命。”③

困难点恰好是在这里。一个萌芽如何有了生命。该书作者与读者都一点

也不知道。由此就产生了整整两卷的《自然体系》;而世界上一切的学说体

系岂不都是一些幻想吗?

“应当给生命下一个定义,明确生命的意义,这是我认为不可能的事。”

② 嘎拉斯(Garasse,1585—1631)法国耶稣会教士,以其激烈的文艺和哲学争论闻名于时。——译者

③ 勒?泰利埃(LeTellier,1648—1719)法国耶稣教士,法王路易十四最后一位听忏悔的神甫。——译者

④ 杜森(Lodis Doucin,1652—1721)法国耶稣会教士,以争论关于教皇克雷芒十一世谴责冉森主义救书问

题而闻名于时。——译者

⑤ 帕图那(Louis Batouiller,1699—1779)法国耶稣会教士,宗教问题辩论家,——译者

⑥ 波利昂(Pauliar)法国耶稣会教士。——译者

⑦ 圣巴托罗缪(Saint Barthé1emy)1572 年8 月,法国胡格诺教徒(新教)重要人物聚集巴黎参加胡格诺派

领袖那瓦尔王亨利四世(HenriIV,roide Navarre)婚礼。法王查理九世受其母卡特琳?麦迪锡(Cathérinede

Mèdicis)之主使,于23 日夜间5 时率领武装部队屠杀胡格诺派贵族教徒二千多人,引起法国第五次内战,

因24 日为圣巴托罗缪节,故史称“圣?巴托罗缪之夜”。——译者

① 1649 年8 月,英国克伦威尔(Cromwell)率军人侵爱尔兰,迫害天主教徒?进行大屠杀。战争结束后,

原有150 万人口,仅剩一半未遭杀害。——译者

② 见《自然体系》上卷第69 页。——伏尔泰

③ 见上书第73 页。——伏尔泰

生命的定义岂不是很容易下的吗?岂不是很共同的吗?生命不就是人体

组织和感觉吗?但是因为您只抓住物质运动这两种属性,所以就无法加以证

实。既然是无法证实,却又为什么肯定呢?为什么提高噪门儿说“我知道”,

却又低声自言自语地说“我不知道”呢?

“人们要问人是什么,等等”①

这一篇文字当然并不比斯宾诺莎最晦涩难懂的文字更明快而通畅,而有

不少读者对于文中那么果断、可是又今人觉得什么也未说明的语气必然会感

到气愤。

“物质是永恒的和必然的;但是物质的那些形式和组合却是短暂而又带

着偶然性的,等等??”②

物质既然是必然的,而照作者说来,任何自由实体也不存在,那么很难

理解怎么又会有些偶然事物。我们理解偶然就是可有可无;但既然一切都是

绝对必然的,一切存在的形式——他在此不恰当地称之为偶然——必然跟存

在本身同样也是一种必然。就是在这一点上我们又陷入迷途,一点出路也看

不到了。

当人们敢于肯定说根本就没有上帝,肯定说物质本身、由于一种永恒的

必然而起作用的时候,就应当证明这种说法像欧几里得的一道命题一样正

确,否则您也只能把您的学说体系建立在一个“或许是”上边罢了。对于最

涉及人类的事物来说,这又是什么基础呀!

“人若是根据自己的本性不得不爱自己的幸福,也就不得不爱达到幸福

的手殷。如若一个人不使自己陷于不幸,便不会品德高尚,那么要求他有高

尚的品德也是枉然,而且或许根本就不公正。如果一个人一旦生活沾上放荡

无羁的习惯能令他幸福的话,他便会爱上了这种放荡生活。”①

这句箴言在道德上比其它谬于肉体的箴言还更有害得多。若是一个人不

经过受苦便没有道德行动,那么,就应当鼓励他具有良好的德行。这位作者

的命题显然是摧毁社会。况且,作者又怎么知道人没有恶癖便不会有幸福呢?

经验岂不是正相反证明一个人抑制住恶癖所感到的满意比较抗拒不住这种恶

癖而得到快乐更大百倍吗?而且这种恶癣所带来的快乐总是有毒害的。这种

快乐总是会导致不幸或成为灾祸。人们抑制住自己的恶癖便获得心安理得的

宁静和良心的安慰,否则若沉溺于自己的恶癖,便会失去安宁和健康,便会

牺牲一切。所以作者自己也在二十处要人们为了德行牺牲一切,而他提出这

一命题也只是为了在他的学说体系中再次证明人必须有德行。

“那些用很多理由否认天赋观念的人或许也能感到人们置之于支配世界

地位的、又是我们五宫感觉所不能证实其存在和它的种种属性的那种难以形

容的智慧,就是一种理性的存在。”②

④ 见上书第80 页,——伏尔泰

① 见《自然体系》上卷第82 页。——伏尔泰

② 见上书152 页,——伏尔泰

① 见《自然体系》上卷167 页。——伏尔泰

② 人们读了伏尔泰气势磅礴地写下的这一页之后,对《自然体系》一书很难得出一个概念来。为了对于一

位唯心主义者如何判断霍尔巴赫的学说体系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必须阅览一下达弥隆先生(M.Damiron,

1794—1862)为研究这位哲学家而在他那部《十八世纪哲学研究报告》里为霍尔巴赫认真撰写的一篇专章。

其实,从我们根本没有天赋观念这种立论又怎么能导致根本没有上帝这

一结论呢?这种结论岂非荒谬?如果说上帝通过我们的感宫赋给我们观念不

是有点自相矛盾吗?上帝若说他是一全能的存在,我们的生命都系之于他,

我们的观念和感宫也像其它事物一样都由他而来,这岂不是更明显的道理

吗?先要证明上帝不存在,这就是作者所根本没有办到的,而甚至于一直到

第十章这一页,作者也还无意证明上帝不存在。①

为了避免研究这些零零碎碎的段落以免读者费神,我现在就谈谈这部书

的理论根据,谈谈他如何在骇人听闻的谬误上建立了他的学说体系。我仅在

此复述一下我们在别处所说过的。

自然体系的根据——鳗鱼的故事②

将近1750 年的时候,法国有一位英籍耶稣会教士,名叫尼达 姆,冒充

为非修道会的一般神甫。当时他任图卢兹城大主教狄龙先生侄于的家庭教

师。这个人做物理实验,特别是化学实验。

他先把有角麦病的稞麦面扮放在一些用瓶塞塞好的密封瓶子里,又把羊

肉汁放在另外一些塞好的密封瓶子里,他以为他的羊肉汁和稞麦里都生出来

一些鳗鱼。这些鳗鱼不久又生出了一些鳗鱼来,因此从内汁里或稞麦里都可

以生鳗鱼。

有一位有声望的物理学家并不疑心他是一位无神论者。这位物理学家做

出结论说,既然可以用稞麦面粉产生鳗鱼,那么也可以用小麦粉创造人;又

说大自然和化学能生产一切;并且说已经证实一切可以不假手于一位创造万

物的上帝。

面粉的这种性能轻易地就欺骗了一个人①,他当时不幸正迷惘于一些糊涂

观念中,这些观念令人为人类思想的弱点不寒而慄。他想要凿一洞穴,一直

穿入地心,来看看地心的火;还想要解剖巴塔哥尼亚人②来了解一下灵魂的性

质;又想用松香把病人们周身涂抹起来防止他们出汗;又想激发自己的灵魂

预言未来。奢是再说到他还更不幸要想方设法压迫他的两位同僚,这件事并

不为无神论增光,不过是令我们反躬自省感到惶惑不安罢了。

达弥隆虽然是在批评霍尔巴赫,却也让读者注意到霍尔巴赫的结论是对于人权和公民权的肯定。——乔

治?阿弗内尔

① 这里谈的是自然生成说。这是现在人们谈论最多的问题。由英人尼达姆证实。约翰?图伯尔维勒?尼达

姆(JeanTurbervilleNeedham)1713 年生于英伦,双亲都是天主教信徒,他自己献身圣职,在32 岁时就发表

了他的显微镜学的发现。在一次旅游巴黎时,与正在研究纤毛虫纲和精液生物的布丰(Buffon)邂逅,布

氏便与之合作,二人使用这位英国人的显微镜共同所做的研究发表在四开版本《自然史》第二卷第六章里

(关于生物生成问题的实验)。尼达姆主要著作书名《显微镜新观察》。作者在书中不仅研究鳗鱼,并且

还研究鱆鱼。这类鱆鱼曾经维克托?雨果用十分奇幻的想像文笔描述过它们的习性。正当自然主义皙学家

们取用了尼达姆的发现作为他们学说体系的基础时,尼达姆却极力证明生物自然生成的假说与宗教信仰完

全一致。他说人是通过创造主的道路从物质里以自然生成的方式生出来,并且说夏娃只是亚当身体的一次

突然扩张,从她丈夫身上分离开来,就像珊瑚虫离开母体一般。他也在神迹问题上攻击伏尔泰。尼达姆在

1781 年逝世于布鲁塞尔,比利时女皇玛丽?黛莱兹在1765 年召他进入比京学会。——乔治?阿弗内尔

② 即莫佩都依(Maupertuis)。——伏尔泰

① 巴塔哥尼亚(Patagonie)在南美洲南端,由智利与阿根廷分占。——译者

② 斯帕朗扎尼(Spallanzani,1729—1799)意大利自然科学家,对于血液循环、消化、生殖和微生物研究都

有重大贡献。——译者

很奇怪的是人们一面否认有创造主一面,自以为能够创造鳗鱼。

更可悲的是有些很有学问的物理学家却也采纳了耶稣会教士尼达姆可笑

的学说而把它跟梅那的学说联系在一起。后者认为大西洋形成了比利牛斯山

脉和阿尔卑斯山脉,而人类最初本是海豚,海豚分叉的尾部后来随着时间的

推移就变形成为臂部和两条腿,正如我们已经提到过的。这类想像之谈倒是

可以同面粉形成的鳗鱼相提并论了。

不久以前还有人断言过在比京布鲁塞尔有一只兔子叫一只母鸡生了十二

只小兔呢。

这种用面粉和羊肉汁变成鳗鱼的演变由一位比尼达姆略微高明一点的斯

帕朗扎尼先生③证明实际上是虚假可笑的。①

甚至用不着这类观察就可以指出一项明显的错觉荒谬来。不久尼达姆的

鳗鱼就会去寻找布鲁塞尔的母鸡去了。

然而在1768 年,卢克莱修作品的译笔精确优美而认真的译者①也被欺骗

了,误以为果真如此,也竟然在卢克莱修著作集第三卷361 页他作的注释里,

不仅提到了尼达姆的实验,而且还尽其所能事地来证实这种实验。

以上就是《自然体系》一书的新根据。作者在第二章开端就这样写道:

“用水调稀了面粉,把这混合物封起来。过一些时候,人们就可以用显

微镜发现混合液里产生了一些生物,是人们认为面粉和。水都不能产生的。

也就是这样没有生命的自然过渡到生命,后者本身不过是运动的组合罢了。”

即使这段闻所未闻的蠢话是真实无误的,我认真思考起来也看不出这殷

蠢话可以证实上帝根本不存在。因为很可能有一位至高无上和聪颖而全能的

神。这位神构造了太阳和一切星球,也愿意构造一些不具胚胎的微小动物。

其中并没有命题各项之间的矛盾。必须另外找出证据来证明上帝并不存在,

这正是绝没有人找到过而且将来也不会找到的。

作者以轻视的态度论述目的原因,以为这一论据是老生常谈。但是这个

遭人十分轻视的论据却是西塞罗和牛顿所引用过的。仅此一端,就可以叫那

些无神论者多多少少有点怀疑自己了。有相当多的明智之士,仰观行星运行,

俯察万物构造,其中显示出惊人的艺术,便都承认有一只全能的手在运转这

些连绵不断的奇迹。

《自然体系》的作者认为盲目无择的物质可出有智慧的动物。

不假手智慧却能造出有智慧的动物来,这是可以理解的吗?这一学说体

系有一丝一毫近似真实之处吗?一种矛盾百出的议论也要有限它本身一样惊

人的证据来证明。书的作者并没有提供这样的证明;他什么也证明不出,而

却肯定他所提出的一切论断。这多么混乱无绪啊!多么模糊不清啊!而且又

是多么轻率啊!

斯宾诺莎至少也还承认在构成大自然的伟大总体中有一种能动的智慧,

这想法里边倒还有哲学意味。但是我却不得不说在“自然的体系”这一新学

说里竟找不到任何哲学的意味。

③ 尼达姆批评过斯帕朗尼扎关于微生物的发现。后者便反驳他,证明这位微生物学者自己在纤毛虫的本性

和习性的鉴定中也错误百出。就是在这一场论争后,斯帕朗尼扎发现了复苏的纤毛虫变为轮虫的惊人性能。

——乔治?阿弗内尔

① 即拉格朗日(Lagrange)。——全集版

① 约伯(Job)圣经人物,是一位以信仰虔诚,一生能忍受一切考验而闻名的教长。——译者

物质是有广延、体积、引力的,是可分的;我本身跟石头一样具有这类

属性。但是谁又见过一块有感觉能思维的石头呢?我若是有广延、有体积,

若是可分的,这也是来之于物质。但是我有感觉有思维,这又是从何面来的

呢?这并非来之于水,也非来之于泥土;似乎是来之于比我自己更强有力的

什么东西。您要对我说这只是来之于各种元素的组合。那么就请您为我证实

证实这个吧;请您让我清清楚楚看见一种有智慧的原因并不能赋予我以智

慧。这就是您不得不陷入的境界。

作者成功地驳斥了经院派哲学的神。后者是一位由各种互不协调的品质

组合而成的神,就像人们对于荷马史诗里的神一样,赋予这位神以人类的各

种情欲;这是一位任性刁难、喜怒无常、性喜报复、自相矛盾、荒谬绝伦的

神。但是作者却驳斥不了明智者的神。明智的人,静观自然,承认有一种最

高智能。人类的理智缺少神的援助或许就寸步难行了。

作者问这个神在什么地方存在。由于任何非无限的人都说不出来神在什

么处所存在,便做出结论说他根本不存在。这种论断不符合哲学。因为我们

并不可以由于我们说不出来一种结果原因何在,便断言根本就没有这个原

因。倘若您从未见过炮手而却看到一排重炮轰击的结果,您却不可以说大炮

是由于它本身的性能而轰击的。

难道说只是由于您说“根本就没有上帝”,人们就可以相信您的话了吗?

总之,他的重大的反对意见,根据就在于为什么有灾难和人类的罪行。

这是跟哲学一般古老的反对意见,一个老生常谈的反对意见,但又是命中要

害的可怕的反对意见。对于这种意见,只能在一种更美好的生活的希望中找

到答案。而这种希望又是什么呢?我们根本不能依靠理性而对于这种希望有

什么把握。但是我敢说只要证实有一座由不论是哪一位建筑师用最伟大的艺

术建造的大厦,我们就应当相信这位建筑师真有其人,即使这座建筑物溅满

我们的鲜血,沾满我们的罪行,而且倾倒坍塌后把我们都压死,也要相信它

的建筑师确有其人。我并不考虑建筑师是好是坏,并不研究是否应该对他修

建的大厦感到满意或不满意,并不想想我应否从那里边走出来,还是宁可呆

在那儿,也不去了解一下同我一样在这座房子里住了几天的那些人是否喜欢

这座建筑物。我只是研究一下是否真有一位建筑师,或者是这座华屋陋室充

盈其中的楼房是否是自行拔地而起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