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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艺术团

《《最后的童话》》

“阿菜回来咯!怎么样?”才进门的龙健才被宋傥劈头喝问,“没有奖学金的第一人,今天的补考爽么?”

“一点都不爽!”被戏称为“阿菜”的龙健才哭丧着脸,扑在一同归来的谢伟亮的背上佯哭道;“居然要补考,回去要被老爸骂死了!”

谢伟亮用力抖落依附在背上的阿菜,一脸逆来顺受地忠告龙健才,“不用太担心,这些事情开始是不太好接受,不过慢慢你就会习惯了。毕竟每个人都有第一次嘛,虽然痛苦点,不过以后会好的,相信我!”

“你是猪啊!”龙健才笑骂道,“难道你以为我会跟你和阿明一样,个个学期都要补考啊!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而且你说的什么跟什么阿?!不明白的人还以为。。。。。。”

一旁的文清明眉头微微一扬,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毫不在意的轻笑。

“我能说什么呢?阿菜并没有说错我,我到目前为止,的确是每个学期都有科目要补考。这是事实,我还能说什么呢?难道我能否认么?”

在知道文清明的成绩之后,文父非但没有象上次一样与文清明细谈,甚至于连埋怨的话也没有一句。兴许是第二次,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是这种难堪的沉默,比言语更加令文清明的心感到刺痛。

如果文父象从前一般对文清明骂上几句,甚至是打他几下,都不会让文清明觉得象现在这样难堪。他现在甚至不敢抬头看自己父亲,不敢看自己父亲发白的发鬓,不敢看自己父亲手上的皱纹,更加不敢看自己父亲脸上失望的表情。

“如果你喜欢读文科的话,”文父沉默了良久之后,慢慢说道,“那么你当初就应该报文科,不要读计算机。”

文清明继续片言不发。因为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么你现在要不要转读其它科目?”文父试探地问道,“你表舅可以帮你问问其它学院的人,看看有没有……”

“迟一些再说这个问题好吗?”文清明终于开口了,“我还没有到读不下去的地步。我再试一试。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到时候再说。”

“总之,”文父也准备想要结束这个令二人都感到不快的话题,“你的问题,你自己考虑清楚。你都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必须要为自己所作的事情负责任了。

文清明忽然想起在很久以前,有一部动漫的主角说过这样一句话:

“真正的男人有三件事情是必须要做的。第一是保护自己所爱的女人;第二是要勇敢地去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第三就是要能够为自己所作过的事情负责。”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习惯了在被照顾中生活的自己,真的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吗?

自己真的准备好扮演一个成年人的角色了吗?

自从大二新学期开学之后,文清明也曾经无意中在校园里遇见了林郦采数次,只觉得她眉宇之间的愁色愈加浓重。他心知这位师姐正在为“燎原”的出路而终日苦思,但是自己却没有办法帮上什么忙。更何况,在当时文清明心中,他也认为自己没有办法参与这件事情,没有能力帮这个忙。

自己终究不过是一介酸儒,能做得了什么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的文清明便对此事保留不理不睬,不闻不问的态度,他相信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这件事情就会自然解决的,就好比船到了桥头,自然而然就会直。

但是,事情却并没有如文清明所想那样发展。

在文清明大学二年级的第一学期,在“燎原”本学期的第一次例会上,林郦采便向众人传达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的消息。

学校准备要解散“燎原”。

“为什么!”文清明在心中怒道,“为什么我们辛辛苦苦,最后还是要落到这个下场?”不过,他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即使他不问出口,林郦采也不会不向众人讲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的。

“我们前几天又去见了一次学校管社团的老师,”林郦采看看坐在第一排座位上,同样神色凝重的祁君与张丽,说道:“他们说,学校近期会整顿社团组织,对于一些学校方面不承认的社团组织,校方将会要求其解散。”

“那么学校为什么不肯承认我们?”有人在文清明身后喊道,“我们不是已经上台很多次了吗?为什么学校还是这样看我们?”

“或许,”林郦采黯然,“是我们的努力还不够。”

“只能这样了吗?”坐在文清明另外一侧的易正忽然开口问道,“除了解散,我们就没有其它的路可以走了吗?”

林郦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将她与老师的交涉结果说出来。而最后,她还是决定与众人摊开来说,“还有两条路可以走。”

众人听到还有两条活路可以走,只当林郦采先前是故作玄虚,不由得都安心一些,静待林郦采的下文。

“第一,”林郦采缓缓说道,“就是找一个学校承认的社团挂名,对外宣称是它其中的一个部门。我也和相熟的几个社团的社长谈过——譬如说是通讯社什么的,他们都表示可以接纳我们大家,并且不会管制我们,只是让我们挂名。”

“这不就是和原来在口才协会的时候一样了吗?”文清明不由皱起了眉头,“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行径,和以前挂在文学社和口才协会的时候又有什么不同了?要是这样的话,当时就不应该脱离出来!”文清明心中暗道。

“刚才的建议是我们想出来的,”林郦采看着众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便接着道,“其实,除了解散之外,学校方面还有一条路留给我们。”

众人不禁期待地看着林郦采,想听听学校还有什么自新之路留给自己。

“另外一条路,”林郦采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就是合并到艺术团里面去。”

校艺术团!

文清明再一次听到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但是心里还是隐隐一震。这个原本以为与自己不会有任何关系的社团一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如今更加是以官方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拦在了自己这群人的面前。

莫非真的是逃不掉么?

会后,文清明故意放慢了脚步,与林郦采同行。

“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吧。”林郦采知道文清明不会有闲心故意与自己同行,“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让我解答的。”

文清明看着地上被自己踢开的小石头道,“其实,学校是要我们并入艺术团,否则就将我们解散,而不是要将我们解散,但是能够进入艺术团避难吧?虽然只是将说法调转了一下,可是其中的意思可大有不同。”

林郦采苦笑道,“你今天倒是看得挺准的。不错,其实学校方面已经说了,要我们进入艺术团。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就会全力支持艺术团那边的话剧队,同时也会将我们这个非法组织解散。”

“那就是要将我们逼上绝路了。”文清明面无表情地说,“因为学校的艺术团要在舞台上保持其唯一的地位么?”

“我不知道艺术团里面的人怎么想,”林郦采答道,“或许艺术团里面的人本身并没有这种想法,可是,学校就难说了。”

文清明冷冷地哼了一声,“我知道。虽然艺术团内所有的成员都是在校学生,但是,这毕竟是学校方面支持的。虽则比不上学生会,不过学校始终还是将这个社团看作是自己手里的面团,想要对其搓圆按扁。”

“嗯,”林郦采点头道,“我问过凌俊,他也是这么说的……你还记得凌俊吧?他也就是艺术团歌队的人。他问过艺术团的一些人,其实他们多数对这件事情都不知情。还有原晋,他也有一个朋友在艺术团里面,听说是下任团长的热门候选人之一,他也说艺术团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对于我们的存在也没有特别的介意。”

“其实说到底,”文清明冷笑道,“只是那几个社团领导一时之间的心血来潮,就准备将我们置于股掌之中随意玩弄么?”

“也不能这么说……”

“我就是这么说!”文清明打断了林郦采的话,“我早就应该知道,学校是不喜欢游离在管辖之外的学生的。一切漂亮话都不过是写在纸上而已,这种没有约束的东西,他什么时候想要撕掉就撕掉,我们只是鱼肉而已。”

“你……”林郦采看着突然怒发冲冠的文清明,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在她的记忆中,文清明的情绪似乎还没有这么激动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文清明朗声道,“说到底,学校始终不过是一间工场而已!对于那些只担心能不能饱食终日的老顽固来说,我们也不过只是一件废物罢了!”

眼见文清明越说越不象话,林郦采连忙想要打断他的自说自话,“清明,你不要太……”

但是文清明现在正是心情激荡,哪里容林郦采插口?他摆摆手,示意林郦采不必白费心机想要阻止自己的妄言,“放心,我还没有疯,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虽然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是至少,让我吐出一口怨气。”

“那么你的看法呢?”林郦采见文清明似乎只是发泄而已,连忙岔开话题,“你觉得是进入艺术团好呢?还是挂名到其它的社团好?”

文清明嘴角一扬,自嘲一笑,“问我干什么?你们决定就好了。反正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好,我只要有一支笔就可以了。”

林郦采摇摇头,“你的意见很重要,重要得超出你自己的想象。我问过很多队员,其实现在我们‘燎原’中已经有很多人都在看你的意思,然后决定去留。”

看着林郦采认真的表情,文清明这才相信他的这个师姐并不是在开玩笑。“我的意见吗?”文清明想想,反问林郦采,“那么,师姐,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当初那么辛苦地想让我们独立出来,究竟是为了发展一个社团?还是为了发展我们学校的舞台剧?”

“有分别吗?”林郦采问道。

文清明目不斜视地看着她,“有很大的分别。而且,也左右着我的决定。”

“为什么你要这样问师姐?”后来,在文清明与凌俊的一次闲谈中,文清明又提及了此事。凌俊不解地问,“发展我们的社团不就是为了发展这个学校的舞台剧吗?这两件事情难道不是一起的吗?”

“虽然这两件事情有着共同的利益,”文清明解释道,“但是它们始终还是两件事,是不能够混为一谈的。如果师姐她的回答是为了建立一个属于她的社团的话,当时我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燎原’。”

“为什么?”凌俊忙问,“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社团不好吗?”

文清明叹了一口气,“一点儿也不好。如果师姐她只是想建立一个社团的话,我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以她在公关方面的手腕,我相信没有什么是可以难到她的。而我只是一个靠笔为生的文人,和她根本上就扯不上关系。而且,如果我是想要一个社团的话,我就不会从文学社发展地这么成熟的社团叛逃出来。”

“怎么会呢?”凌俊笑道,“即使是一个社团,你又怎么会……”

“我会。”文清明打断了凌俊的话,冷冷地说道,“我会再次回到冷板凳的位置上,成为一个永远不会上场的候补。”

“你在胡说什么?”凌俊觉得不可思议,“师姐一向不都是很看重你的吗?你怎么会去坐冷板凳?不可能!不可能!”

“你知道艺术团的话剧队其实和那间师范学院其实也是有来往的吧?”文清明忽然改口问道,“你应该早就听说过,那间师范学院的舞台剧已经发展了有十多年的时间,加上他们学校本身的文化氛围都比我们要好很多。”

文清明口中的这所师范学院是同处在这个海边城市另外一处的一所高校,而这所高校的舞台剧艺术更是为人所周知的,也代表着这个海滨城市大学生舞台剧表演的最高水平,凌俊自然不会孤陋寡闻到这个地步,便道:“当然听说过,怎么了?”

“其实,在我们学校中,最早和那所师范学院接触的就是‘燎原’,”文清明仰望苍天,“早在林郦采师姐将‘燎原’独立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多次派人和对方交流,演艺部里面,很多人都和师姐去过。”

“可是,我没有。”

文清明黯然道,“无论部里面有多少人去过那所被认为是话剧之校的师范学院,我始终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哪怕后来我已经是‘燎原’里面实质上的部长也好。我在师姐心中,由始至终不过是一个只会写几个小剧本的旁人,而不是什么。在她的心里,我永远不是第一个被考虑到的人。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得到她什么特别的看重,我是用自己的一支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前写下来的。”

“当然,”文清明脸色缓和了一些,“我也不是说埋怨她。我和她毕竟不是同一类人,我们做事的方式也不同。没有说谁对谁错,只是我们对于彼此的方式都不太习惯。”

“那么结果呢?”凌俊故意将话题脱离文清明的思绪,“师姐当时是怎么回答你的?”

文清明不由一笑,因为他明白凌俊并不是想知道答案,这个温柔而细心的大男孩总是这样细致地留意着身边众人,即使是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他也要故意提问,无非是想要让文清明分神半刻。

“结果很明显,你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了。”文清明也配合地说道,“你看见我今时今日仍然坐在这里,就知道当时师姐是怎么回答我的了。”

“我们是为了发展这个学校的舞台剧。”

林郦采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回答这个问题。在说完这几个字之后,林郦采的脸色竟然微微有些发白,似乎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文清明心中轻轻一震。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又想起了那天在骆家靖宿舍里面喝的那杯感冒药。

“不要乱想,”文清明暗暗对自己说,“现在不是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林郦采,心中说道,“如果真的是要为了报答这一杯药,那么我就应该将这个学校的舞台剧引向一条可以真正得到发展的道路才是!”

师姐,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或者说,这才是师姐你心中真正的想法吧?

放弃一个自己守护了这么久的团体,即使它只是别人眼中的一个非法小组织,的确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但是,文清明更不想因为林郦采的一时心软让这所学校的舞台剧走上一条前途未知的路。

“师姐,对不起,”文清明在心中暗暗对面前神色有异的林郦采说道,“虽然我知道你很想将‘燎原’挂名在其它无关的社团上,我也知道这样可以让我们自由自在,没有管制地发展一个团体。但是,如果要发展舞台剧,尤其是为了发展这所学校的舞台剧,我只能作出这样的选择。”

“艺术团。”文清明终于从口中说出了林郦采最不愿意听到的三个字。

林郦采看着与自己同样脸色的文清明,良久之后,终于勉强地笑笑,“是吗?你希望我们大家并入艺术团。我明白了。”

“是的。”文清明觉得自己现在几乎已经没有勇气抬起头来看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校艺术团毕竟是天子门生,合并进去的话,我们至少可以得到学校方面的正式支持。还有,艺术团那边有多种类型的演出人才,我们的舞台剧表演也可以涉及更多的题材。还有……”

林郦采摆摆手,示意文清明不必再说下去,“我知道,我都知道……让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过几天我们再商量。”

文清明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半晌之后,他才淡淡地向林郦采道别,不顾礼节地撇下林郦采一人,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

“哟,清明!”刚刚走进宿舍大院,心情低落的文清明忽然被人叫住。他抬头一看,却只见四下无人。惊疑之时,只听到头顶上有人又叫了一声。他抬高了头再一看,见在对面宿舍二楼有一个人正向自己挥手,定睛看时,居然是王志鹏,他这才想起来其实王志鹏不过是住在自己对面的宿舍楼而已。

“志鹏?”文清明站在大院中向楼上的王志鹏高声问道,“干什么?”

王志鹏举起右手,向文清明晃晃他手中的一个酒瓶,“要不要上来喝一口?”

文清明笑笑,他虽然偶尔也喝一点小酒,不过他平时只是喝他放在宿舍里面的那瓶红酒,未曾饮过如此刻王志鹏手中度数如此之烈的白酒。他本想拒绝,但在听到王志鹏的叫唤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还是走上了对面的宿舍二楼。

可能他现在,真的有些想醉。

上得二楼,王志鹏早已经将酒瓶开封,自己先喝了一口,“今天这酒成色不太好,先将就着喝!”说着,随手便将酒瓶递给文清明,“我懒得拿杯子出来,我们就这样喝算了。”

文清明二话不说,接过酒瓶,也不管自己有生以来从未喝过白酒,仰头便喝。酒在唇边的时候,文清明只觉得这酒有一股浓烈的甜香之气,煞是好闻;烈酒在口,便只觉得口中一阵辛辣之味,虽然有些不适,但是却也另有一番刺激;待到这杯中物下了肚,文清明初时只是觉得一道冷流从咽喉往下直走,直到小腹之处。然到了最下之时,那股冷流猛然间仿佛化作烈火,有如炽热的熔岩火浆,向脑门顶上直冲而去。等得这股热气冲到最高点之时,却又霎时化作乌有,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感觉,令人不禁有些晕眩。

“原来喝酒是这等感觉。”文清明暗道。

“清明,”两人又互饮数回之后,王志鹏终于开口了,“对于艺术团那边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问题终于来了!

文清明虽然与王志鹏的宿舍住所仅仅不过是一射之遥,但是实际上这二人平日却很少相互拜访。并非二人相处不来,而是彼此都没有太刻意去搞好关系罢了。从文清明方而言,虽然他对王志鹏的舞技甚为心折,但是,他也就不过是很纯粹地欣赏其舞技而已,完全没有其它的什么示好之意。故此二人虽然可说是邻里关系,平日见面却极少。除了部门之内的公事,二人平日也不过是保持着如水之交。

今日突然邀饮,必有下文。而现在,该是时候见识一下真章了。

“艺术团吗?”文清明将酒含在口中,待酒味充分刺激口腔,良久才饮下道:“虽然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不过我还是会选择它作为我们的出路。”

“其实,”王志鹏接过文清明手中酒瓶,“艺术团那边已经开始和我们部门有过接触了,你知道吗?”

文清明不知道。无论是有人故意想要瞒着他,还是一时疏忽忘记了告诉他都好,总之,他就是不知道这件事。

“我不是太清楚,”文清明抢过酒瓶,假装饮酒,搪塞道,“反正这些事情都是师姐她们负责的,我平时也懒得去问。怎么?有什么事情吗?”

王志鹏看着天空,缓缓地咽下一口酒水,“他们要选人。”

听了这句话,文清明眉头一皱,“怎么?我们不能全部人一起过渡吗?”

王志鹏终于也叹了一口气,“我有个在舞队的朋友,听他说,艺术团那里认为我们‘燎原’实力参差不齐,如果全部都收过去的话,他们担心会影响艺术团的整体水平,所以坚持要进行一轮筛选。”

“理当如此。”文清明心中暗想。不过他并没有这样说,只是问道,“那么师姐和他们有没有谈判过?结果怎么样?”

“详细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王志鹏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我只是知道,舞队只是想要我进去,其他人就很难说。”

这个当然,即使王志鹏不说,文清明用脚板底都能想到这一层。事实上,在这所学校这么多场次的晚会中,舞技能够出王志鹏右者,文清明还未曾一见。如此人才,艺术团若是不要的话,那才真的是奇哉怪也。至于部门内其他人,实在是课余水平,不说也罢,人家不愿接受,倒是半点也怨不得别人。

“不用为我们担心,”文清明拍拍有些黯然的王志鹏,“至少你已经有一条很好的出路了。我们总会有办法的。更何况,怎么说我们都已经差不多演了有一年的舞台剧,经验丰富,不是那个还没有组织起来的话剧队能够一时半刻追得上来的。”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志鹏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将什么事情告诉文清明。文清明看着王志鹏,笑笑道,“如果是不好开口,那么就不要说了,免得你难做人。”

王志鹏看看文清明,摇头道,“不是什么好不好开口的事情,只是担心……”王志鹏又想了一会儿,猛然摇摇头,“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其实,艺术团那边还有一个人是想要的。那个人就是你。”

已经到了文清明嘴里的酒,忽然就咽不下去了。

虽然,自己可以一直扮演这种好好先生,扮演这种与世无争的角色下去,但是在文清明心中,偶尔也会问问自己:我究竟是不是这群人中最好的?也许在林郦采心目中,文清明永远不会在部门中所有人之中排在榜首,但是,文清明始终不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在这个仅具雏形的小团体中会比任何一个人逊色。

他不甘心。

在每一次的例会上面,文清明都会仔细地打量众人,每次只要在108教室的座位上坐下,文清明就会不期然地把自己和众人在心中相较。他每次想到自己居然比不上那些始乱终弃,见风使舵的“中流砥柱”们在部门中的地位,他就会不由得无名火起。

虽然自己最终还是在这个小组织中有了可争一日长短的本钱,可是,对于文清明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宛如一把好剑,也必须有一个好的剑客才能鉴赏。

林郦采显然是一个刀客。虽然她的鉴赏本事也不错,可是,她不会鉴赏文清明这把剑,所以她也就不会明白文清明这把迟迟隐锋不现的剑和其它凡铁俗铜的区别。

所以文清明要离开她,离开由她亲手带出来的“燎原”。离开林郦采的鉴赏范围。

如果不走的话,就仿如只是将一把好剑弃置在废墟之中而已。

虽然,这把剑是由林郦采无意中挖掘出来的,可是,林郦采始终不是一个使剑的行家,她不清楚如何去好好驱使这把看似拙厚无锋的剑。

文清明虽然很感激林郦采,但是他更加清楚,要报答这位师姐的唯一办法就是离开这位师姐,让文清明自己驾驭自己。

只有这样做,才算是没有辜负那杯感冒药。

“就是这样?”文清明终于咽下了在口中已然冷却多时的酒,“这样有什么难说的?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王志鹏看着无星无月的夜空,带着些微的酒意说道:“我已经和师姐说过了,无论艺术团那边要不要小静她们几个我们舞蹈组的人,只要‘燎原’一散,我都会过去艺术团。”他又叹了一口气,“你不要怪我。”

“我怎么能够怪你?”文清明摇摇头,“要怪就怪你们舞蹈组的人跳得太差,人家不敢要。”文清明又附到王志鹏耳边轻声说道,“其实,我一直都认为你们那组就你一个人跳舞就够了,有那几个人都把你的水平拖下去了。”

王志鹏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看来你说话和你写的文章不太一样,我的这个马屁可不敢让你拍啊!”

二人不禁相视大笑。

虽然在大笑中,文清明心中却感到一阵难受。

难道,大家认为我会抛下众人,自己一个人到艺术团去吗?

难道有人会担心我是这么一个轻言寡诺的人吗?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过了什么,会让别人对我有这种看法?

在几年之后,文清明有一次在看电视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故事:在满清灭亡,袁世凯夺权之时,为了收买革命党人,袁世凯丢出大量的高官厚爵之位,想要令众人不战而屈。革命党中有人只是笑道:你以为我们是为了这些才来革命的么?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们的人格了。

当时的文清明自然还不知道这个故事,但是,在那个时候,文清明的心里却也在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你们这些人,未免也太小看我文清明的人格了!

笑声依旧,只是多了一丝除了文清明自己便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够听出来的萧瑟之意。

宵深。风冷。酒尽。

喝下最后一口酒的时候是凌晨两点。犹有余兴的王志鹏摇摇空瓶,伸出舌头接住最后一滴酒,叹息地说:“实在是扫兴,好不容易才有点兴致上来。”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自然也就不会有喝不完的酒!”文清明接着三分酒意狂笑道,“美中不足的就是我才喝了个心醉,却喝不醉这副臭皮囊!可惜,可惜!”

何谓心醉?

用文清明的话来说,就是以为自己已经醉了,可是却又知道自己没有醉。

自己只是醉掉了心,却醉不倒这个身体。

可是,难道这样就不是醉了吗?

酒醉于形,是一种醉。意醉于心,岂非是另一种醉么?

平生第一次喝下如此份量白酒的文清明挥手与王志鹏道别之后,便稳步踏上归路。刚才的痛饮似乎并没有影响文清明的步伐,这令文清明自己都感到有些诧异——自己平日明明没有怎么贪好这杯中物,怎么今日初饮,倒仿佛是与一故友重逢,毫无生疏之感?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莫非是自己平日就已经习惯了这种醉的感觉吗?如果是,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难道自己平时就已经是醉着的吗?

那么自己此刻,究竟是清醒,还是真的醉了?

这个问题,连文清明自己都回答不上了。

迎着微寒的深宵清瑟之风,文清明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曾经写给自己的一首名为《剑》的涂鸦

未惧天下道轻放 我本不羁生来狂

岁岁驰马晓昏界 朝朝荡舟天海中

晨雾何曾留我影 夜魂未试聂寒蝉

浪荡生涯侠客事 快意情仇餐血湘

终须一日破榍去 借随清风游四方

昔时不知何为醉 愿到天外求杜康

一剑凌风傲雪上 直往九霄问醉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