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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他踏着北斗降临人世

《《努尔哈赤》》

吃着朱皇帝俸禄的建州卫都督塔克世,根本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脚心生着七颗红痣的儿子会在多少年后杀到山海关下,撼动铁桶一般的大明江山。他漫不经心地听妻子说完梦中的奇遇,随口说道:“既然你梦见的那个人披着野猪皮,那就给这孩子起名叫野猪皮——努尔哈赤吧!”……

一、黑店里的蒙汗药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正当尼堪外兰高唱凯旋歌得胜班师之时,半道上听说努尔哈赤率领一万五千精兵找他报仇来了。他自认为不是努尔哈赤的对手,虽然老窝图伦城被努尔哈赤攻占了,父母妻子儿女全被努尔哈赤杀了,他也没有勇气找努尔哈赤报仇,只得偷偷摸摸收拾金银细软,化装成兵士,丢下一万五千多兵马,来个脚底抹油——溜之乎也。

再说努尔哈赤本是建州卫老都督党昌安之孙、塔克世之子。塔克世共生五子,长子努尔哈赤就是大清国第一代皇帝,后来被清朝子孙称为太祖高皇帝。次子舒尔哈齐,三子雅尔哈齐,这三个儿子是塔克世的大福晋喜塔拉氏生的;奇$%^书*(网!&*$收集整理第四子巴雅齐,是二福晋纳喇氏生的;第五子穆尔哈齐,由宠妾所生。那二福晋生得标致狐媚,深得塔克世的宠爱。大福晋体弱多病,生下三个儿子之后,便一病不起。在喜塔拉氏病得奄奄一息时,曾拉着塔克世的手说:“善待野猪皮,让他有出息。”原来,喜塔拉氏生产努尔哈赤前夕,梦见一个披野猪皮的人告诉她说:“红痞长脚心,必定坐龙廷。”醒来以后生下了努尔哈赤,因此得名。又见孩子右脚心上确实长了七个红痞子,塔克世欣喜万分,觉得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以后又听人说:古书上就有“脚蹈北斗”的话,也是指脚心长红痣子的人,于是更加看重努尔哈赤了。

说来有些神奇,努尔哈赤从小就与众不同。跟同年龄孩子相比,他的身材高大,体格健壮,长得凤眼大耳,仪态庄重。他说话声音宏亮,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中迸射出智慧和顽强的气质。长到六七岁时,努尔哈赤跟别的孩子一样,就开始习射了。他常常跟小伙伴们聚在一起,做射击的游戏:每人出箭两枝,树为一簇,各人站在三十步远的地方,依次射击,谁射中了,谁就得箭,以此为乐。努尔哈赤每次都得箭最多,因为他射中的次数比别人多。毕竟生长在都督世家,努尔哈赤整日在使枪弄棒的人中间厮混,初步学到一些轻功武打,拳脚工夫也非一般孩子所能及。

八岁开始,塔克世让他在家塾里读书,时间虽不长,已能认识不少汉字,对蒙古文、朝鲜文也略知一些。这些都使他在众多孩子中间能够鹤立鸡群,成为小朋友们尊崇的偶像。可是后母的寡恩,加上父亲惯听老婆话,自然是冷落了对努尔哈赤的关心。

在生活的逼迫下,小小年纪的努尔哈赤常常爬山越岭,出没在原始森林里,去采集松子、人参、木耳、蘑菇和猎取野禽等,然后再随同管家将这些山货送往抚顺、宽甸。清河等市出售,作为家中生活费用的部分来源。这一切使努尔哈赤在艰苦的磨炼中较早的成熟起来,养成了勤奋、谨慎、机警、善于思考等优点,尤其是在抚顺等马市交易中,他接触到了许多来自四面八方的汉人、蒙古人。与这些商人长期交往,交际面日益广泛,见识也日益增多,视野逐渐开阔。

汉族人民的生活习俗、文化生活等,在努尔哈赤的心目中,逐渐打上了深深的烙樱努尔哈赤小小年纪干着跟大人一样的劳动,纳喇氏仍不满意,经常在塔克世面前说他的坏话,让他终日得不到好气。家中没有温暖,就到外面寻乐趣。

一天,他跟几个小朋友一块闲唠嗑,各人说将来打算干什么。有的说想当将军,有的说想做买卖,还有的说想当教书先生。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走来一位白胡子老头,听了孩子们的议论说:“不管干什么,都得精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说完,这白胡子老头就问努尔哈赤:“你想干什么?”

他瞅瞅天,又看看地,反问老头:“你猜呢?”

老头看这小孩挺机灵,说:“你瞅瞅天地,莫非你想当管理天地的帝王?”

“俺是想改天换地。”努尔哈赤一本正经地说过之后,老头又说道:“看你人不大,口气倒不小,想改天换地你有什么本事?”

“俺百步穿杨,百发百中。”

“还有什么本事?”

“俺干活能拿动二三百斤重的东西。”

“还有什么本事?”

“俺会使枪弄棒,打拳踢脚。”

“好,就请你在这儿亮几手。”

努尔哈赤就走下场子,打了两路拳。

“你这几招都平平常常,成不了什么大事。”

努尔哈赤一听,马上急了:“老爷爷,那就请你教教俺们吧!”

“俺也不行,你想学真本事,就去找九鼎山八宝洞的七星长老。”

努尔哈赤急忙走过去,拉着白胡子老头的手问道:“老爷爷,那九鼎山在哪儿?”

“那九鼎山俗名南山,离此地有一千余里,从这往正南方向走,能看到大海,就到了。”老头儿说完,飘然而去,那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不由人不联想到玉皇大帝驾前的太白金星老人。

话说那白胡老头走了之后,努尔哈赤就急忙回家作准备。到了第二天,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努尔哈赤就悄悄地骑上马,带了些干粮和银两,匆匆上路了。

一路上,努尔哈赤可吃了苦啦。年仅十三岁的孩子,一人一骑,每天晓行夜住,饿吃干粮,渴饮泉水;在那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地方,有蛇蝎蚊蝇的叮咬,还有狼熊虎豹的威胁。面对这些艰难险阻,若没有顽强的意志,是经受不住考验的。

一天晚上,努尔哈赤投奔一家小店住下,店掌柜一看,来了个单身骑马的客人,连忙说:“好啊,请到里面坐,想吃点什么?”

努尔哈赤说道:“请先把马拉去喂上料,俺走得又饥又渴,随便吃点就行。”

店掌柜喂上马,回来问:“还喝酒不?”

努尔哈赤心里想:酒能解乏呀,就说“来一碗吧。”

不一会工夫,店掌柜把下了蒙汗药的酒给端上来了。努尔哈赤一看来了酒,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下去半碗,上的菜也不管是成是淡,大口大口就吃。稀饭、大馍一上来,又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儿,他就觉得天旋地转,心里明白事情不好,但已经晚了,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了。

原来这是一家黑店,专等单身客人住店,以便暗中下毒手。店掌柜见人已死了,就把他身上的银子全掏出来,弄来一领破席子,把他一卷,扛到河边上,趁没人注意,扔到河里去了。

也是努尔哈赤命不该死,这工夫正碰上打鱼的老两口,到镇上看完病往回走,见上游漂来一个蓆卷子,赶忙打捞上来,一看里面捲着一个年轻人,老头一摸心口,忙说:“还活着呢。”又对老伴说:“咱买的药里头,有两味能解毒,快拿来给他喝。”

夫妇俩忙着给努尔哈赤灌药,又帮他放在铁锅底上控空水,好歹算是救过来了,努尔哈赤醒过来以后,又哇哇地吐了好几口水,看见面前两个老人,心里一发热,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了,哽咽着说:“俺这是怎么啦?”

老头说:“你是被人害了,又被扔到大河里,让我们救上来了。”这时候,努尔哈赤才回忆起来,自己在店里吃了蒙汗药,赶忙翻身爬起,跪在老两口跟前,说:“多亏大爷、大妈救我一条命,俺这辈子也忘不了你们的恩情。”

那妇人忙拉起努尔哈赤问道:“你是哪里人?是来干什么的?”

他便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老两口听了,劝说道:“你的身体被折腾得这样,走不了多少路的,先在俺们家休息一阵子,等身体恢复了再走吧。”

努尔哈赤心里想:天下的好人还是多。就不再说什么,便随他们一块回家了。

且说搭救努尔哈赤的夫妇俩,本是山东大明府人氏。老头名叫张一化,举人出身,有功名的,原是大名府的一个文学博士,因得罪了知府大人,被迫出逃,途中独生儿子病死了,便来到这老河口子靠打鱼为生。今早他们到五十里外的镇上去看病,顺便买些药回家;又因这河里经常有人下药,张一化到底是有知识的人,多一个心眼,就买了一些解药,正巧搭救努尔哈赤的一条命。

再说努尔哈赤在张一化老人家里养息身体,发现屋里桌子上堆了许多书籍,又听老人谈吐不俗,便知老人不是一般打鱼人。每天茶余饭后,努尔哈赤跟老人拉起家常话,渐渐熟悉起来。身体稍一恢复,就主动帮助老人做事。

张一化的三间草屋建在大山脚下,大河从屋门前流过,正是依山面水的好住宅。只是屋上的草有好几处已被风吹去,若不修葺,下雨会漏的。努尔哈赤见院里有现成的干草,便动手上房子去修理。那院子是用木棍钉起来的,有几处脱落了,风一吹东倒西歪,快要坍倒了。努尔哈赤砍来树棍,重新钉牢。他见院里烧柴也不多了,就拿起砍刀,去山上树林里砍树枝,不一会工夫,一大捆干树枝背回来了。傍晚时分,老两口打鱼回家一看,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笑得合不拢嘴。

吃晚饭时,努尔哈赤跪在张一化跟前,恳切地说道:“大爷,我求你一件事,想请你老人家教我学汉文。”

张一化看着努尔哈赤,笑眯眯地说:“起来吧,孩子。俺看出来了,你是一个有志气的年轻人。俺们同是炎黄子孙,汉满一家嘛!孔夫子说:‘有教无类。’你想学汉文,我一定教你。”

从此以后,每天晚上张一化教努尔哈赤认识汉字,讲解华夏发展的历史。从秦始皇统一六国,讲到朱元璋建立明王朝;他盛赞西汉的“文景之治”和唐朝的“贞观之治”,贬斥当今朝廷腐败,奸臣当道的黑暗现实。一连几个晚上,张一化讲当年孙武子帮助吴王阖闾训练女兵、孙膑帮助田忌赛马、马陵道的孙庞斗智、张良在桥上见黄石公、韩信胯下受辱等历史故事,努尔哈赤听得入了迷,使他大开了眼界。故事中的英雄人物、丰富的战例,用兵的神奇,以及治国安邦的道理,都极大地吸引着他,并给他以极大的启示。

由于努尔哈赤天生的聪敏、睿智,领悟力强,汉文学习大有长进,不到半年时间,他就能单独读书。张一化桌子上那一堆书,他都读过一遍,特别喜欢读《三国演义》、《水浒传》等章回小说。书中的英雄好汉,都是他心目中的榜样。

有一次他问张一化:“大爷,像汉高祖、明太祖,原先都是出身低微的人,后来都统一了天下,成为开国皇帝。这是什么原因?”张一化告诉他:“简单讲是他们能乘时而出,艰苦奋斗的结果。他们都能团结人,善于用人,终于成就了平定天下的大事业。”这些帝王将相的传奇事迹对努尔哈赤来说,不仅增广了见闻扩大了视野,也丰富了斗争经验,坚定了克服困难的决心和勇气;对他以后成就大业无疑是极大的鼓舞和召唤。

努尔哈赤向张一化夫妇辞别时说:“你们是俺的再生父母,俺当永志不忘!俺今年十三岁,十三年后俺来接你们。”张一化拉着努尔哈赤的手,动情地说:“姜子牙年过八十还登台拜师哩,俺今年五十有二,再过十三年,也不过六十五岁,还可以为你牵马提镫呢。”张一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说:“这点碎银带着留路上用,从这老河口再往南走一百五十里,便能看到大海,那九鼎山就在大海边上。”努尔哈赤又跪在两个老人面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接过银子说:“恭敬不如从命,请两位老人家多多保重!”张一化夫妇齐声说道:“俺们等着你!”

努尔哈赤从老河口张一化家告辞出来,重新踏上去九鼎山的大道。离老河口很远了,他还在想着在那里的半年生活,学习,以及所受到的教育。他觉得张一化老人是他的第一个汉人老师,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将来想干大事业,需要很多各种各样的人才。俗话说得好:独木难撑大厦。俺要像汉高祖刘邦那样,把萧何、张良、韩信、樊侩等那样的人才,都团结在自己周围;绝不能像项羽那样刚愎自用,连一个范增的意见都听不进去。这两个人就是俺的两面镜子,俺要终生以他俩为鉴。努尔哈赤想着,走着,不知不觉一百五十里路一天多就走完了。现在大海就在眼前,他又一口气跑上九鼎山,来到洞门前,使劲敲击着洞门。

二、七星长老

不一会儿,洞门“霍”的一声开了,从门里走出一个小和尚,冲努尔哈赤一作揖:“小施主,敲门有什么事?”

努尔哈赤忙施一礼,说:“小师兄,俺叫努尔哈赤,是来学艺的,要拜见七星长老,请通禀一声。”

“你稍等一会儿。”小和尚进去不大工夫,出来说:“长老让你进去。”

努尔哈赤随着小和尚进了洞门,开始在通道里摸着黑走,约走了百十步远,便觉豁然开朗起来,眼前是一个偌大的院子,两边院墙高约丈余,后面还有两进深的大殿。原来那洞门是开在山脚,通道是从山肚里穿过,真是巧夺天工。

他一边看着、想着,一边随着小和尚来到大殿里。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坐在上边。努尔哈赤慌忙走上前去,双膝跪倒,连磕了三个响头,说道:“长老在上,俺努尔哈赤不远千里,前来拜师学艺,请长老收下俺这个徒弟。”

“你是从哪儿来的?是怎么找来的?”努尔哈赤听了长老的问话,又朝前爬了一步,赶忙说道:“俺是从阿朵里城来的。路上的情况,说起来真是一言难荆”努尔哈赤便把一路上的千辛万苦从头到尾叙述一遍。

长老听了后又说:“学艺不易呀,你小小年纪,能吃得了苦吗?”

努尔哈赤扬起了头说:“请长老放心,俺不怕吃苦。为了能学到武艺,俺什么苦都不怕。”

长老看看努尔哈赤,想了一会,说道:“那就试试吧!你先干些杂活,磨炼磨炼。”这就把努尔哈赤收留下了。

再说七星长老本是燕王朱棣的一个贴身侍卫,名叫霍广全,以使一把七星宝刀出名。后来朱棣做了皇帝,听信奸人的挑唆,欲加害于他,为逃性命,他来到关外的九鼎山八宝洞投奔明性大师。数年后,大师圆寂以后,他做了住持。如今已九十高龄,仍然精神矍铄,宝刀不老。此人天文,地理,兵书,武艺,样样精通,算得上一个武林高手。这次努尔哈赤来投奔八宝洞学艺,长老见他心地虔诚,并未以他是满人拒之于师门之外,也想借此将平生所学传授给后代,于是欣然收下这个关门徒弟。

半年来,他见努尔哈赤什么活儿都干,打柴,种菜,烧香,敬佛,扫院子,没有他不干的,而且每样活都干得认真,令人满意。平日,安安分分,勤勤恳恳,从不偷懒。因此,他打心里喜欢这个徒弟。

一天上午,小师兄告诉努尔哈赤:“师傅叫你去。”

努尔哈赤来到后殿,忙给师傅行礼,说:“师傅喊弟子前来,有什么事吩咐?”

七星长老说:“你来这里半年了,不能老是干杂活,也该学点武艺。这样吧,你先练练眼睛。”长老顺手拿来一粒谷子,放到努尔哈赤的手心上,对他说:“你回去就看这谷子粒,能把这谷子粒看到有土豆那么大,我再教你练别的。”

努尔哈赤开始没日没夜地看那谷粒。正面看累了,就侧面看;站着看累了,就坐着看。他以不同的姿势,从不同的位置、不同的距离看,也不知他看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久而久之,渐渐觉得那谷粒在一点一点地变大。虽然没有土豆那么大,差不多也有黄豆粒大小啦。他满心欢喜,认为有了收获,于是更加勤奋,又坚持练了一段时间,越看谷粒越大,到后来那小小的谷粒在他眼里竟变得足有鸡蛋黄大。

有一天,七星长老问他:“练得怎么样啦?”

“练好了。”

“那就让俺考考你,看看你的眼睛罢。”人常说:艺高人胆大。努尔哈赤一点也不紧张,他两眼瞪得圆圆的,盯着长老看。只见长老从案头上拿来一把锃明闪亮的椎子,照准努尔哈赤的眼珠子就攮,差不多就要攮上了,努尔哈赤仍是两眼瞪得溜圆,一眨也不眨,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

长老一看,挺满意,就说:“是练得差不多啦。从明天开始,俺可以教你武艺了。”

第二天开始,七星长老就教努尔哈赤学习十八般兵器。半年以后,长老看他进步不小,十八般兵器已练得滚瓜烂熟,又拿来几本兵书,教他布阵,打仗,用兵的战略战术。这样又过了半年,努尔哈赤问七星长老:“请师傅教俺造砲的方法。”长老答应以后就教他造榆木砲。先把榆木掏空,装上火药,试放几次,努尔哈赤觉得杀伤力不大。长老又教他造石砲。先将石头凿成砲筒,装进火药,又在火药外面再装上铁砟子,铁蛋子。这石砲能打几里路远,劲儿可不小,杀伤力比榆木砲大好多倍。可是努尔哈赤还觉得不如铁砲劲大,便请师傅教他造铁砲的方法。长老见他态度虔诚,学得认真,就把造铁砲的方法也传授给他了。

就这样,努尔哈赤在九鼎山八宝洞跟七星长老学了三年,所谓上晓天文,下知地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学会了造砲,以及用兵打仗的方法,练成了一身真本事。七星长老这才让他下山,谆谆告诫说:“学武的要讲武德。不要以力服人,要以理服人。不要轻意杀生。”

努尔哈赤恋恋不忍去,流着泪请求留在师傅身边。但长老执意要他下山,并说:“将来若能成就大事,千万不要忘记对老百姓讲仁义。”努尔哈赤记住了师傅的教诲,又去和小师兄辞行,转回来给师傅磕了几个头,与七星长老洒泪而别,下山了。

三、射虎少年与粉面佳人

再说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他那两只耳朵如面蚕豆,软咪搭拉的,专听二福晋纳喇氏的话。大福晋病死以后,纳喇氏一手遮天,在家里说一不二。平日,少不了常在塔克世面前说努尔哈赤兄弟三个的坏话。努尔哈赤去南山学艺的事,后来塔克世知道以后,直气得暴跳如雷,说努尔哈赤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扬言回来以后一定要把他赶出家门。于是那两个弟弟该倒霉了,父亲和后妈对努尔哈赤的气,全都发泄到他俩身上去了。不久,努尔哈赤从南山学艺归来,塔克世一见,不问青红皂白,迎头就骂,一顿训斥之后把他们兄弟三人赶出家门。觉昌安虽觉不妥,但碍着媳妇纳喇氏从中作梗,也不好出来拦阻,只好暗中给了些银两,嘱咐兄弟三个出门在外要事事小心。兄弟三人带着简单的行李,出城而走。这正是:亲爹不当后妈家,棒打孩子顺地爬;结发夫妻人羡慕,少了一个不成家。

兄弟三人走了一日,不觉来到三岔路口,三人坐下,努尔哈赤掏出祖父给的银两平均分了,又抱在一起大哭一场,之后,三人站起身来,各奔前程。

此时努尔哈赤十七岁,舒尔哈齐十五岁,雅尔哈齐十三岁。且说努尔哈赤顺着山路往北走,时当暮春天气,因为关外的春天来得迟些,仍是春寒料峭,努尔哈赤却走得满身大汗。他索性把外衣脱了,将行李包裹重新整理停当,腰挂弓箭,大踏步继续赶路。

且说抚顺关正北二百五十里,有一个佟家庄园。庄主佟千顺,年已七十开外,平日乐善好施,为人忠厚和善,周围几十里方园未得到他周济的人很少,人们公称他佟大爷。这佟大爷在关外也是一个大族,家资巨富,单是高粱田就有五百多顷。庄园中间一个偌大的四合院,全是瓦顶,又高又大。院子四周围着一条护庄沟,沟宽五丈五,沟里水清流急,这是长白山天池里流下来的活水。在护城沟的两旁,长着一排排桃树,间着一排排柳树。每年清明前后,桃花飘香,柳絮飞舞,景色宜人,真是天然佳境。庄园的大门朝南,门楼上“佟家庄园”四个大字,写得苍劲饱满,是专门到抚顺关请名人题写的。大门外的护庄沟上架起一座吊桥,可以随便起落。吊桥的前面,有一个十亩地大的广常庄内的牛羊马近一千头,长工短工三十多,还有十个护庄队员。这佟大爷共生五个女儿,一个男孩。女儿都已出嫁,儿子佟山,活到三十五岁,病死了。媳妇只生一个女儿,今年十八岁,名叫春秀,家里上下人等都喊她秀姑娘。这秀姑娘从小娇生惯养,长得细皮嫩肉,高挑的身材,爱穿紧身衣服。平日骑马射箭,使枪弄棒,都有几下子。十岁时祖父请来一个教书先生教她读书,念了两年她死活不读了。这几年她见祖父年纪大了,父亲又不在人世,经常帮助祖父照管田庄的事情,深得佟大爷的欢喜,也算是佟家的掌上明珠了。

这一天早上,秀姑娘突然心血来潮,非要去北山打猎不可。这北山乃长白山的一个余脉,山高林密,自然景色十分优美。林中山鸡、野兔随处可见,梅花鹿也不少,不过黑熊、老虎也时有所见。所以到北山打猎的人,往往成群结队,单身个人很少敢去的。佟大爷听说宝贝孙女要去北山打猎,心想是拦不住的,忙喊护庄队嘎拉队长来,让他带领十名护庄队员跟随秀姑娘去,一定要保证秀姑娘的安全。其实秀姑娘想去打猎只是个借口,去游山玩水,散散心,才是真意。姑娘大了,不愁吃,不愁穿,主要心思还不是想找个如意郎君?但是,这两年来佟家提亲的人倒也不少,可是想娶她当妻子的人,并不是相中了她,而是看准了佟家庄园。这使她很恼火,一想起来便气得浑身发颤。祖父和母亲都知道她的心事,但南北东西,哪有合适的人选呢!昨天夜里半宿未睡着,今早起来后心里特烦闷,便灵机一动,去北山打猎,来刺激一下。

秀姑娘准备停当以后,去跟祖父、母亲打个招呼便出发了。嘎拉队长带着十名护庄队员紧随其后。出了庄门,下了吊桥,来到广场上。秀姑娘对嘎拉说:“俺不让你们来,祖父不答应。不准你们靠近俺,只能在百步之外跟着。谁靠近了,俺的箭可不长眼睛。”嘎拉只好答应,又跟队员们说了。

秀姑娘骑着马一路奔驰,护庄队员在百步之外跟随着。庄园距离北山十五里路,马跑起来一会工夫便到了。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秀姑娘打了十几只山鸡,还打到一头梅花鹿。

眼看太阳快要下山了,嘎拉队长在百步之外喊道:“秀姑娘,天色晚了,快回庄吧!”秀姑娘回头看看西下的太阳,又瞅瞅周围的山花绿草,似有所恋,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突然间,护庄队员有人喊道:“不好了!老虎来啦!”随着这一声呐喊,那斑斓猛虎带着风声从山坡上窜下来了。

秀姑娘平时虽然胆大泼辣,但在深山老林里面对吃人的猛虎,却还是破天荒第一次。她赶快转头看去,那猛虎正咆哮着往她这边窜来,一时又慌又急,她拉紧马缰绳想催马逃跑,可那马却不听使唤,站在原地直打转转。在慌乱之间,她朝护庄队员所在的方向偷眼一觑,他们一个也不在,不知躲到哪儿去了。眼看那猛虎窜来了,她慌得六神无主,禁不住脱口喊道:“救命啊!”

姑娘的喊声未绝,只见一个年轻人飞也似地跑过来,一伸手抓住马缰绳,那马立刻安定下来,不再狂跳打转转了。随后那年轻人不慌不忙,转身搭箭,“飕”,一箭射中那狂啸着的猛虎的左眼。只见那猛虎疼得嗷嗷乱叫,大吼一声,窜起一丈多高,跌在地上,又拼命挣扎起来,朝着秀姑娘扑过去。那马又跳,又咴咴叫着,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只听弓弦一响,“飕”的一箭,却又射中了猛虎的右眼。这回猛虎的两只眼里插着两支箭,疼得直窜,直跳,直吼叫。

那青年毫不怠慢,又搭箭弯弓,“飕”的一声,再射出第三支箭。这一箭正好又射中猛虎的前腿窝,那是猛虎的心脏部位。这一次那猛虎不再挣扎,扑通一声栽倒地上,抽搐几下,一蹬腿就完蛋了。

这时,秀姑娘才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翻身下马,也顾不上姑娘的羞涩,赶忙向那年轻人道谢,说道:“请求这位大哥一定到俺家去,俺要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秀姑娘说着就去拉那年轻人。

这时候,嘎拉和他的队员一个个才十分尴尬地踅来。秀姑娘狠狠地看了他们一眼,气愤地说:“俺要等你们来搭救,早被那猛虎吃了!”

那年轻人正是努尔哈赤。他打算到抚顺关去,不曾想迷失了方向,走到北山老林里来了。

这时候,他见姑娘拉着他的胳膊,硬要叫他到她家去,就笑了笑说:“姑娘说哪里话,遇到这种情况,谁都会做的。”

秀姑娘听了,瞪一眼嘎拉,说:“那可不一定,刚才他们跑哪去了?”大家说着话,不经意地来到那猛虎跟前,努尔哈赤把那三支箭拔了出来,在猛虎身上擦干了血迹,指着猛虎说:“别看它张牙舞爪的,它还是怕这个。”努尔哈赤摇着手中的三枝箭,又把它们插在箭囊里。

秀姑娘叫嘎拉让出一匹马来给努尔哈赤骑。努尔哈赤不好再推辞了,就与秀姑娘并马而行。

护庄队员一齐动手,将那死虎抬到马上,随着秀姑娘、努尔哈赤一起往回走。

秀姑娘转脸向着努尔哈赤说道:“俺都吓糊涂了,还不知大哥家住哪里,姓啥名谁呢?”

“俺是建州卫人,名叫努尔哈赤。”

“俺叫佟春秀,住在佟家庄园。喏,快到了。”秀姑娘自报家门,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庄园。

两人说着话,马已上了吊桥,进人大门,在院子里下了马。

佟大爷见孙女平安回来,高兴地走上前,发现秀姑娘旁边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心里有点诧异:这孩子没有男朋友,这会儿哪来的这个俊小伙?未等祖父说话,秀姑娘一头扑在祖父怀里哭着说:“俺今天差一点被猛虎吃了!若不是这位努尔哈赤大哥救了俺,爷爷你就见不到孙女了。”一边说着,一边呜呜哭着。

佟大爷忙走到努尔哈赤跟前:“多谢小伙子救了俺孙女。走,快到家里坐。”老人伸出一只手,请努尔哈赤进屋。秀姑娘又把林子里遇虎的事,从头至尾跟祖父叙述一遍。努尔哈赤射出的那三支箭,更被秀姑娘讲得有声有色,尽力夸赞一番。

佟大爷听后,对努尔哈赤说道:“你的箭法这么高明,真是难得呀!”随即摆下酒席,为努尔哈赤的到来表示欢迎,也为秀姑娘压压惊。

酒桌上共四个座位,佟大爷坐上座,努尔哈赤为客座,秀姑娘及其母尤拉氏为陪坐。佟大爷首先站起说:“让俺们先为努尔哈赤的光临干一杯!”以后又为搭救秀姑娘多次干杯。

喝酒中间,尤拉氏问及努尔哈赤的父母情况,他没有说实话,告诉他们父母早已去世,自己孤身一人流浪在外,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秀姑娘听了赶忙接过去说:“努尔哈赤大哥,俺家就是你的家。你救俺一条命,俺要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思。以后你就住在俺家吧!”佟大爷点了点头,朝媳妇尤拉氏弄了下胡子,转过脸对努尔哈赤说:“俺孙女说得对,以后就住在俺家,哪里也别去了。”接着又是喝酒,直至深夜方散席。佟大爷派人单打扫了一间上等客房,请努尔哈赤住下。

第二天早上,努尔哈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传来,接着就听到秀姑娘的声音:“努尔哈赤大哥,俺们到广场骑马去!”努尔哈赤抬头一看,见秀姑娘穿着无色的旗袍,高底的粉鞋,翠绿色的裤子,头上挽着高高的髻,脸上擦了些粉,洁白如玉,颊上染了胭脂,似桃般的红,那弯弯娥眉下的杏子眼,把瓜籽脸衬托得分外秀丽。努尔哈赤看得发怔,把个秀姑娘臊得大红着脸。大凡男女单独见面,又在青春萌动阶段,似这般眉目传情,已是七八分的味道了。

还是秀姑娘先打破沉默:“俺的努尔哈赤大哥,咱们走吧!”说罢便伸出白嫩小手,拉着努尔哈赤的胳膊就往外走去。

再说二人并肩走出庄园大门,来到吊桥上面,只见桥下拴住两匹马,一匹枣红马,一匹大白马。

努尔哈赤向秀姑娘说道:“女孩子洁白无瑕,你骑大白马吧。”

“男子心红志坚,你骑枣红马。”二人你恭他敬,说说笑笑,来到马前,遂各自翻身上马,沿着广场的跑道,策马扬鞭,飞驰而去。远远看去,广场上似有两朵云彩在飞速地跑着,一前一后,一白一红,在跑道上空飞舞,引得庄园里的人们出来观看。

二人骑了一会儿马,便来到护庄沟畔的桃柳树下休息。那桃花正在含苞欲放,白色的花骨朵儿上孕着粉红嘴儿,缕缕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感到惬意。

努尔哈赤从喷出黄嘴的柳枝上,拧出一截柳管,放在嘴里吹着,那悠扬的笛声,忽高忽低,一顿一挫,引来许多不知名儿的山雀,跳跃枝头,叽叽喳喳,与那笛声相和应,动听极了。

这会儿,秀姑娘斜倚在桃树枝旁,她那秀丽的面庞,婀娜的腰肢,与那桃花苞儿相互映衬,真是“粉面桃花相映红。”努尔哈赤看着眼前的这幅美景——桃花美人图,真想扑上前去,搂住那桃花般的美人,来个颠驾倒凤。

古诗说:心有灵犀一点通。那秀姑娘此时也在悄悄地觑着努尔哈赤,见那浓眉凤目,伟岸的身躯,联想北山林中救自己的场景,不光那箭射得神奇,那马儿狂跳着打转,自己怎么也拉不住,"奇"书"网-Q'i's'u'u'.'C'o'm"他却一伸手就勒住马头了。他那两膀该有千斤之力吧!若是让他搂一下,那——想到此秀姑娘不由得“腾”一下脸又红了。

正当二人各自想着心思,佟大爷派人来喊他们回去吃饭,饭后各回房休息。单说努尔哈赤躺在床上,不免翻来覆去,心事上涌。他想着自己本是堂堂都督的儿子,又是一个长子,到南山七星老人那里学到了一身武艺,将来至少也是个建州卫的都督,可是受继母虐待,弄得无处容身,东飘西荡。本想去抚顺关投奔李成梁,混个一官半职,以后再图进龋现在遇到了佟大爷这个好人,还有秀姑娘昨天对俺的那神情,心里也确实舍不得离开,何况这庄园地处僻远山区,若想成就大事,倒是屯兵积粮的好场所。如此前思后想,直到四更多才矇眬睡去。

那边春秀姑娘也在想着努尔哈赤,只是碍着少女情面,不好主动开口,直到三更多天,还在抱住枕头缠绵在绣床上呢。

这佟大爷心中也有打算。他见到努尔哈赤以后,真是从心底高兴,心想若能配自己的孙女儿,真是天生的一对。这两天他留神细看,开头见他们俩不好意思说话,后来熟了,便没话找活,像有点情投意合的样子。于是他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寡媳,尤拉氏开始不愿把掌上明珠嫁给一个天涯浪子,但是她架不住公公的反复劝导,佟大爷拍着胸脯说:“努尔哈赤肯定不是常人。那天我单独问过他,他曾到南山学艺三年,那一身的好武艺,将来准有出头之日。俺将他入赘过来,把全部家产传给他,以后他能不养咱们老、给咱们送终吗?”

尤拉氏听公公的一席话,也确实在情在理,其实她对努尔哈赤也非常满意,又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女儿的心事她也洞察了七八分,知道春秀已相中了努尔哈赤,自己还有啥理由去横挑鼻子竖挑眼呢?于是她也顺水推船,答应下这门亲事了。

四、好一个群英会

第二天,佟大爷天不亮就起来,派人杀猪宰羊,备办喜酒。又选在明天是黄道吉日,匆忙把请柬发出去。他又喊人打扫庄园,搭喜棚,书写喜联,将三间北房腾出来,重新糊棚,刷墙壁,要求四白落地,装饰一新。他又找人请来说书的,唱戏的,吹喇叭的。忙得佟大爷小辫子都翘到天上去了,他高兴得合不拢嘴,心里总想把孙女这喜事办得像个样子。

到了次日,佟大爷的本家、亲朋、四邻长者都来了,真是贺客盈门。方园数十里,凡得过佟大爷好处的,现在佟大爷招赘养老孙婿,谁不来送份贺礼!一时间传家庄园里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那春秀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头上的金银首饰闪着光亮。努尔哈赤一身迎新衣服,更显得英俊潇洒。二人在一片吹吹打打的欢乐声中拜了天地,拜了尤拉氏,佟大爷,然后被送进洞房。

努尔哈赤醉眼矇眬地看着春秀姑娘,她也沉不住气了,一头扎进努尔哈赤的怀里。就在这眨眼之间,努尔哈赤使了一个“黑熊搬巨”的气功,只见他双手搀臂,凭借一口贯足的丹田气,往上一捧,春秀姑娘竟像蝴蝶飞舞般被举过了头顶,新房里顿时传出了一片“咯咯”的笑声。那笑声刚落,突然之间,努尔哈赤又将双手一松,那飞舞的蝴蝶一下坠落下来,正落在他胸膛时,努尔哈赤双手一抄,抱住春秀姑娘,顺势搂在怀里。

“咯,咯,咯,吓死我了,你真坏,真坏……”说着她情不自禁地用那丰嫩的单臂,勾住努尔哈赤的脖子,并扬起头来,让那粉红的小脸蛋迅速地贴在他的脸上……

努尔哈赤入赘佟家,小两口恩恩爱爱,日子过得祥和平静,隔了一年,佟大爷去世,努尔哈赤就独掌家财。他生性好友,仗义疏财,又有一身武功,聚集了许多少年英雄,大有孟尝君食客三千之概。

光阴在苒,夏去秋来。佟家庄园前面的广场上,每年中秋来临时,都要举行赛马,或是射箭,或是打擂等活动,引得周围青年男女争相参与,热闹异常。

努尔哈赤心想,这是结识天下豪杰的极好机会,便决定举行射箭比赛。遂派嘎拉通知管家认真准备,不几天工夫,中秋来临,正是秋高气爽,日暖风和。努尔哈赤带着护庄队员来到广场,抬眼一看,一座高大的帅台引人注目,那台口横幅上写着“射箭比赛大会”六个大字,两旁的台柱上贴的对联是:“曾向山中射虎”,“惯从风里穿杨”。那台下已是人山人海,穿着五颜六色的服装,嘻嘻哈哈,人声喧闹。

按照往年的老规矩,帅台上树着三面旗帜。那黄旗摆动三下是准备比赛的信号;绿旗摆动三下,是比赛开始;红旗摆动三下,比赛停止。这是多年来约定俗成的,任何人都必须遵守执行。在广场的中央树立两根木杆,上面横着的木杆上挂着三个彩色绣球。赛者在百步之外全部射中的得头奖;射中两个的,得二等奖;射中一个的,得三等奖。奖品为:一等奖品是虎皮砍肩一件,猎枪一杆,白银一百两;二等奖品是鹿皮背心一件,猎枪一杆,白银五十两;三等奖品是猎枪一杆。这些奖品全由佟家庄园提供。今年,努尔哈赤为招揽人才,结识英雄,另外规定:凡得奖的人均可享受佟家庄园的三天酒宴。这些内容早已告示出去,十乡百里的青年全已知晓。每年参加比赛的多是男性青年,所有女性都是两旁的看客。

台下的人们看到庄园里的主人出来了,一片欢呼声浪,响彻云天。对努尔哈赤北山射虎的绝技,早已传扬百里之外。这次参赛的人中,有不少人是想一睹努尔哈赤的风采,二看他的射箭绝技,三准备与他交个朋友。

不一会儿,台上的十面大鼓一齐擂响,顿时台下安静起来,参加比赛的人都在台后排队抽签,签上写着号码,按号码顺序依次进人赛常多少年来,佟大爷忠厚治家,办事认真,每次赛会善始善终,未出过一点差错。努尔哈赤也决心把这次射箭比赛办得更好,让大家都满意。

努尔哈赤抬头看看已爬上山坡的太阳,告诉嘎拉说:“时间不早了,可以开始比赛吧!”只听得台上的十面大鼓擂得震动天地,人们都在盯着台上,看那黄旗有未摆动。不久,台下的人喊道:“黄旗摆动了!”“比赛快要开始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这时候,比赛场地附近,参加比赛的射手们,都在凝神屏气地看着台上,又过一会儿,绿旗连续摆动三次,比赛正式开始了。只见一个人骑马进人比赛场地,他身高八尺开外,面圆耳大,唇润口方,腮边长满络腮胡须,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他纵马在场绕了一个半圆,然后把缰绳搭在马鞍桥上,左手拿起弓,右手搭上箭,对着那绣球方向不经意地觑了一眼,“飕”的一箭射去,一个绣球“刷”地飞了。台下人们一片喝彩声。那人不慌不忙,转过马头,又背身一箭射去,又一个绣球飞下;人们的欢呼声还未停下,那人又发第三支箭,第三个绣球也被打下了。于是掌声、笑声、欢呼的声浪此伏彼起,经久不息。人们都说:这是旗开得胜,开门红!

参加比赛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一连赛了两天半,共有一千一百二十五个人参加比赛,其中得头奖的二十六人,得二奖的五十三人,得三奖的八十一人,获奖的共一百六十人。大会发奖以后,参加比赛的和看赛的观众,齐声请求庄园主人献艺。俗话说:艺高人胆大。努尔哈赤面含微笑,骑马人场,告诉人们他射的是挂绣球的绳子。只见他从容不迫地连射了三箭,三根挂绣球的绳子都被射断,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人们久久不愿散去,又要求他表演武功,努尔哈赤为了给人们助兴,也是想顺便显示一下实力,于横杆下纵身一跳,腾空将三个绣球牢牢挂在两丈多高的横杆上,表现出他非凡的轻功能力。人们欢呼着,雀跃着,把努尔哈赤托起来,举得高高的,表示对他无比的钦敬和仰慕之情。

比赛大会结束之后,一百六十名获奖的人,在佟家庄园里连续喝了三天的庆功酒。那个旗开得胜的获奖者,名叫额亦都,家住长白山脚下,幼年时期家中遭到不幸,父母双双遇害,他自身也险些被杀,多亏邻人相救,才得幸免于难。当他十三岁的时候,不忘双亲的血仇,亲手杀了仇人之后,投奔到姑母家。这次来参加射箭比赛,是他听说努尔哈赤南山学艺。北山打虎的事迹后,慕名而来,一心想结交这个朋友。三天酒宴中间,他多次找努尔哈赤谈心认为这个人有头脑,不只是武功高强,将来必有出息,坚信跟随他可以有出头之日。于是酒宴结束前,他倡议推选努尔哈赤为头,以后都要听从他的指挥。一旦有事,大家都要齐集佟家庄园。每年农闲时候,都来庄园会聚,切磋武艺,学习练兵布阵。在大家群起响应之后,为了显示真诚,又歃血盟誓。

在三天酒宴之后,有六个人留了下来,他们是额亦都,安费扬古,费英东,扈尔汉和何理,还有一个中原来的汉族朋友叫洛寒,努尔哈赤提议说:“俺们仿效三国的刘备、关公、张飞的桃园三结义,怎么样?”六人拍手赞成,也在庄外的桃柳林中,摆下乌牛、白马、祭礼等项,焚香盟誓,结为兄弟,愿扶助努尔哈赤,共同成就大事。之后,七人在一起谈兵论武,使枪要刀,努尔哈赤将南山学来的武艺,陆续传授给六位弟兄,他们成为肝胆相照的密友。

射箭大会之后,努尔哈赤名声大震,那南山学艺、北山打虎的事迹蜚声百里之外。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好名声也给他招来了许多麻烦。

一天,庄园外面来了一个人,指名道姓要跟努尔哈赤比武。他走出门外一看,只见那人身高九尺以上,豹头大眼,满脸胡须,一身蒙古人装束。

努尔哈赤邀请他到庄园里喝茶,他却说:“听说你武功高强,俺是来和你比武的。”

努尔哈赤说了一些谦让言辞,那人竟然喊道:“来,来,来!俺和你比赛三百回合!”

努尔哈赤只得奉陪,他见来人使一杆长枪,便从兵器架上也拿来一杆长枪。走下场地,努尔哈赤朝那人一拱手:“师傅请教。”

那人一看,恨不得一口吃了他,便横枪刺去,二人枪来枪往,交起手来。大约四、五个回合,努尔哈赤跳出圈外,说道:“师傅暂歇,我有话说。俺一向倡导以武会友,虽然未见本事高低,枪刀本是无情之物,只宜杀贼灭寇,不能损伤自己。一旦有个闪失,轻则伤残,重则致命。我以为,可将咱们的枪头去掉,各用毡布裹上,再蘸上石灰粉。比赛起来,各人身上的石灰点多的,为输。不知师傅以为怎样?”那人虽喊啰嗦,但还是照着做了。又各自上马,来到阵前。

只见那人跃马挺枪,直刺努尔哈赤。

这边努尔哈赤心里也有些气恼,觉得此人真不识抬举,需要教训一下。想到这里,也拍坐下马,抬手中枪,左挡右突,那枪被使得如出水蚊龙,眼看那人只有招架之势没有还手之力了。站在一旁观阵的额亦都、安费扬古等人说:“那人要战三百回合,这五十回合不到就要败下去了。”

正当他们在小声议论,那人自己也觉得不是努尔哈赤的对手,不过总想找个机会能猛刺一枪,来个败中取胜。哪知努尔哈赤越战越勇,那杆枪被使得上下翻飞,左右逢源,简直滴水不进,不给一点下手的机会。

但是那人仍不死心,瞅准机会,用尽吃奶力气,一枪刺去,不料努尔哈赤早有防备,身子一闪,来个顺手牵羊,一把抓住那人腰带,轻轻提将过来……

且说比枪的那人原是蒙古王爷的侍卫,名叫帖木儿克,因调戏公主获罪,逃命到长白山下。听说佟家庄园举行射箭比赛,来迟两天,未能赶上,又听说努尔哈赤武功高强,心想自己有些武艺,也未必差于他。这回一交手,方知努尔哈赤是名不虚传。

被生擒下马以后,仍不服气,还要比箭。帖木儿克自恃从小擅长射箭,一定能赢努尔哈赤,就坚持要比。

努尔哈赤问他如何比法?帖木儿克又心中无数,额亦都在一旁走上前说道:“你先射努尔哈赤三箭,以后他再射你三箭。”二人同意,各将防仿牌绾在臂上,准备比赛。

只见努尔哈赤拍马望南而去,帖木儿克纵马从后赶来,将经绳搭在马鞍桥上,左手拿起弓,右手搭上箭,拽得满满地望着努尔哈赤后心飕地一箭。努尔哈赤听到背后弓弦响,霍地一闪,来个镫里藏身,那第一箭便落个空了。

帖木儿克见第一箭未射着,心想还有两箭呢,又去壶中忙取第二支箭,搭上弓弦,看准努尔哈赤后心再射一箭。听到第二支箭来,努尔哈赤不再镫里藏身,眼看那箭飞驰而来,他也取弓在手,用弓稍微一拨,那支箭就被拨到旁边草地里去了。

帖木儿克见第二箭又未射中,心里有些慌了,觉得这第三箭再射不中,那可真完了。于是帖木儿克取箭在手,低头闭目祷告一番,然后把箭搭在弓弦上,扣得满满的,尽平生气力,眼睁睁地看着努尔哈赤的后心窝子,一箭射去。

努尔哈赤听到后面弓弦响,转回身,在鞍上把那箭顺手抓在手里,然后丢在地上。

现在轮到努尔哈赤射了,只见帖木儿克忙丢下弓箭,拿起防护牌在手,纵马望南而去。努尔哈赤在马上把身一纵,略微将脚一拍,那马泼刺刺地从后面赶去。他把弓虚扯一扯,帖木儿克在马上听到身后有弓弦响,扭转身来,就拿防护牌去迎,只接个空。心中很不高兴,认为努尔哈赤不会射箭。

正当帖木儿克胡思乱想之时,努尔哈赤早往壶中取出箭来,搭弓在弦上,心中想道:“射中他后心窝,就会伤了他的性命。俺和他又没有冤仇,何必下此毒手!只射他不致命处罢了!”只见努尔哈赤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孩,所谓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说时迟,那时快,一箭正中帖木儿克左肩,那帖木儿克躲闪不及,翻身落于马下,额亦都等人忙去救护,七手八脚将他送回佟家庄园。

帖木儿克在佟家庄园养伤,努尔哈赤多次亲临床前看望,说了好多抚慰的话,又嘱咐家人用上等饭菜招待,加上用药及时,不久箭伤便全好了。

帖木儿克一再请求留在努尔哈赤身边,甘愿“牵马提镫”,努尔哈赤看他诚心想留,又见他诉说已往的过失时痛哭流涕,真心悔过的样子,就决定给他改过的机会,希望他浪子回头。

这且不提,再说努尔哈赤与佟家小姐春秀姑娘,结婚两年来,小夫妻情好如初。自佟大爷去世以后,努尔哈赤管理庄园外务,一切内务全部落在春秀一人身上。前次射箭比赛,费用全由庄园开支,又喝三天宴酒,奖品也比往年高级,虽然花费银钱不少,春秀都是全力支持。

努尔哈赤心中高兴,难免夜夜都有床第之欢。如今那春秀已怀孕八月有余,正是便便大腹,努尔哈赤每晚回房,只能耳鬓厮磨、抚慰一番。

春秀是一个聪明女子,她已看出丈夫难奈寂寞的难言之隐。正当她愁眉紧锁、心事重重之时,侍女芳哥进来送参汤,她眼睛一亮,计上心来。原是她看到芳哥那苗条的身材,高耸的胸脯,特别是那双弯眉下秋水一般的杏眼,更能勾人魂魄。

春秀心想:让她去陪他一个月,等俺生产满月以后,再把她送出去也就完事了。于是拉着芳哥的小手问道:“你今年十几岁了?”

“俺十七岁。”

“哟,俺和努尔哈赤结亲也是十七岁。俺想求你一件事,请帮俺——”讲到此,似乎不好明说,便附在芳哥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只见芳哥脸一下红到脖梗,作为侍女的芳哥,在那个时代就是奴隶,主人无论怎么她,只有唯命是从。

芳哥出去以后,春秀命人在她的隔壁收拾了一间房子,铺上新被褥。当晚努尔哈赤回屋,春秀便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努尔哈赤嘴上说“不能这样”,心里却是万分感谢,称赞春秀是贤良女子。

话说努尔哈赤与佟氏春秀结婚两年,佟氏生下一个女儿,因为全身肤色如玉,便起名白玉。在传氏生产前后,曾派侍女芳哥陪寝,以解努尔哈赤的空房寂寞。现在佟氏已满月净房,便与努尔哈赤商议芳哥去向之事。努尔哈赤想把芳哥送予帖木儿克作妻于,佟氏春秀满口答应,准备明天给他们办喜事。

光阴似箭,秋去冬来。一天,额亦都、安费扬古等人向努尔哈赤说道:“冬闲快到了,练兵将要开始,兵器不足,怎么办?”

“俺也正想此事。昨天听春秀说家中银子不多了,不如送一百匹马到抚顺马市去,再买些兵器运回来,这行不?”大家都说可以,谁去呢?额亦都说:“俺和你一起去。俺在抚顺马市认识几个人,还有点交情哩。”

努尔哈赤说:“可以。”又对安费扬古说:“你们在家守住庄园,俺们几天就回来了。”

第二天,他们就赶着马上路了。由佟家庄园到抚顺关整整二百五十里路,因为他们赶着一百匹马,路上麻烦事多,耽误时间就长一些,本来两天的路程,可能要走四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山里一个镇子上住下,店铺老板将马匹关在马厩之内,随即端来热汤热水,让他们住进一间整洁的屋内,并又送上热喷喷的饭菜,招待十分殷勤。晚饭后努尔哈赤与额亦都拉起闲话。

努尔哈赤忽然问道:“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额亦都说道:“说来话长呀,俺十岁时父母被奸人害死,被迫流浪在外。一天,俺在长白山下一个叫胡里的寨子上讨饭,无意中发现一个白胡子老人,从雷公庙的矮墙里跳了出来,当时俺想:那矮墙有六尺多高,白胡老人起码有六十多岁了,他还能从墙上跳过,一定是个有武功的人。于是俺走上前去,跪在老人面前说:‘你老人家有这样好的武功,请收下我这个徒弟吧!’老人笑道:‘俺本来是不收徒弟的,也没有什么武功,如果你愿找苦吃,就跟着俺走吧!’俺听了很高兴,连忙给他磕头说:‘师傅在上,徒弟甘愿吃苦。’老人将俺扶起来说:‘行了,起来吧!跟俺到夹山口赵公庙去。’以后俺才知道这老人叫长臂老祖吴五,他不但轻功好,而且擅长通臂拳,一掌劈去,能将碗口粗的树劈断。每天俺跟着老人练通臂拳,同时练轻功,跳土坑,三年之后,俺也能跳过五尺高的矮墙了。一天晚上,老人对俺说:‘今晚我告诉你练雷角掌的方法。如能坚持天天练,三年之后,定有成就。但须切记,不能随便用雷角掌击人。’说完以后,就手把手地教俺,一直教到三更以后。第二天清晨,俺起来以后,发现师父留了一张字条在桌上,已不辞而别了。他为什么匆匆离去,始终是个无法解答的谜。这些年来,俺再也没有见过师傅了。”

努尔哈赤听了,说:“以后你就回家杀了仇人,那时是十三岁,是吧?”

“正是。你是十三岁去南山学艺的。”他们一说一听,不觉已是深更半夜了。正要休息忽听马厩里有响动,二人慌忙穿衣出房,到马厩一看,丢了二十多匹马。二人忙去询问店铺老板,才知道马被一伙女强盗抢走了。

额亦都一把抓住老板的领口,追问是怎么被抢去的?老板被他抓得连气也吐不出来,讷讷地说道:“俺们……俺们附近,有……一伙女强盗,非常厉害,她……她们来到俺们……店铺,赶着马就……就走了!”

额亦都又追问道:“这个女强盗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老板仍然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说:“她叫……叫白雪公主,篆…住在东边的燕王洞!”

额亦都扭头对努尔哈赤说:“大哥,你留在这里,我跟他去把马追回来!”又对那老板说:“你带俺前去找着她,俺就饶了你!”

老板吓得缩成一团,赶忙说道:“俺带你到洞门口,俺不进去。”

额亦都说:“行啊!只要你带俺到她的洞门口就行了。”额亦都心里想:这女贼不简单啊!随手拿了一根四尺长的粗绳子,跟在老板后面,径直去了。

大约走了三里路,店铺老板指着前面的高山说:“那就是燕王洞的所在。”

额亦都对老板说:“你在这里等着,俺上去看看。”他一个人飞身跃上了高山。只见山上建有围墙,围墙里面似乎有灯火,并能听到有敲梆子的声音。他便纵身跳过围墙,刚一落地,即被一棍打来,险些被击中头部。他就地一滚,立即一跃而起,用绳鞭掉去。说来也巧,那绳子像条金蛇,一下便将对方的棍子缠住了。他用劲一拉,对方连棍带人跌倒在地,接着那人发出一声尖叫。原来那叫声,是个呼救的信号。

顷刻之间,十几个女强盗一齐拥出来,她们手里拿着刀,举着火把,将额亦都团团围在中心,用刀向他猛砍。他站在人群中央,一面不停地转身,一面用绳鞭抵挡。他手中那根绳鞭,真像一件法宝,绳头击在对方的手腕上,手腕立即麻木,不由地将手一松,刀便落在地上了。

不一会工夫,额亦都没费多大力量,便将女强盗手中的单刀,全都打落地上,一个个抱住手腕子发愣。

这时候,屋子里面又冲出来一个女强盗。只见她披着白绸子风衣,身穿白色紧身衣裤,腰间扎着一根大红飘带,手持双刀,倒也十分俊俏。看上去,她的年龄约有二十岁左右,亭亭玉立,倒竖着柳眉发问:“哪里来的野人,敢闯俺的山洞?”

额亦都心想:这女子就是那白雪公主无疑了。他也未搭话,立即向屋檐飞去。他站在屋檐上,用手招了招,对下面喊道:“你敢上屋来和俺较量吗?”他想试探一下女贼有无轻身功夫,以便临时拟定制敌方案。

那女贼虽然练成了一身武艺,擅使双刀,但未练过轻功,无法跳上屋去。可是她并不服输,仍然娇滴滴地喊道:“有本事,你就下来吃俺两刀!”

额亦都知她不会轻功,心里更加踏实了,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小石子,对准那女贼的两只手腕射去。忽听“嘡”的一声,女贼双手中的钢刀便同时跌落在地面。

额亦都随即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忙将手中的绳鞭,对准女贼的双腿掸去。那根绳鞭正好缠住她的双腿,额亦都稍微用力一带,女贼便立脚不稳,扑倒在地了。

院子里那十几个女贼,早已领教了那绳鞭的威力,她们那手腕上、腿上的余痛未消,眼看主子被打倒在地,谁也不敢上去救助。

谁知那个女贼主虽然年轻,毕竟是个知趣的女子。她自量不是对手,便立时改变了态度,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额亦都施礼道:“这位大哥,请你手下留情,恕俺鲁莽,容俺把话说明。”

额亦都见她认输,说话的口吻也比较和缓,便接住她的话茬问道:“你为什么偷俺的马?”

女贼主又施礼说:“请大哥息怒,先到屋里坐坐,喝杯茶,俺再细细告诉你。”

原来这女贼是个汉人,名叫莫小倩,十八岁,沈阳人。她父亲曾中过武举,做巡防道台的官,武艺高强。可他的上级巡抚是个贪官,屡次向他索取钱财,而且胃口越来越大。她父亲为人耿直,一向廉洁自爱,并无积蓄,因而无法满足那巡抚的需求,终于被巡抚陷害入狱,病死在狱中。母亲闻讯,气得自缢身亡,留下小情无依无靠,漂泊异乡。幸而小倩小时候曾跟父亲学些武艺,尤其擅长双刀。为了发泄她对贪官污吏的不满,就在燕王洞一带落草为寇。

不过她这强盗与众不同,专抢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的钱财。一般老百姓的东西,分文不龋所以当地人们称她为义盗。附近一带受冤遭难的无辜女子,都主动前去投奔她,从而势力越来越大。这次盗马,主要是想增强脚力,以便到远处官绅那里抢劫。

那莫小倩一边诉说,一边哭泣。额亦都看着她那雨打梨花的娇态,不免产生怜惜之情,随即说道:“你是逼上梁山的,但这总不是久远之计罢。”

莫小倩听额亦都这么一说,又举目细看面前这个男人,他长得憨厚朴实,倒也不丑,只是他一身非凡的武功,真令人仰慕。随试探性地说:“感谢大哥的关心,不知大哥干啥营生,俺想跟随大哥牵马提橙,服侍大哥一辈子……”说到这里,脸也红了,头也低下来了,两只小手在不停地揉捏衣角。

额亦都说道:“这事以后再说,你先将俺的马送回去,容俺跟大哥商量后再答复你。”

以后在努尔哈赤同意后,莫小倩随他们一起往抚顺去。一路上鞍前马后,莫小倩忙得辛苦。

努尔哈赤也非常高兴,答应回到佟家庄园就为他们办喜事。不久,他们赶着马队来到抚顺,进人马市。

那老板一看来了这么一大群马,以为生意上门、银钱快要到手了,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来,一见到额亦都,慌忙上前拉住手问长问短。

额亦都介绍说:“这是俺大哥努尔哈赤。”又指着马市老板说:“他是抚顺马市的老板哈布里。”

老板哈布里对努尔哈赤说:“额亦都是俺的救命恩人,今晚俺在店里为你们摆酒接风。”

努尔哈赤说:“不劳你破费了,这酒应该由俺来请,往后还要靠老板多多关照啊!”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来到马群跟前,莫小情过去与额亦都说话,努尔哈赤给老板说:“她是俺小妹,要来抚顺玩耍。”接着四人便去店里喝酒,这且不提。

五、大明总兵府来了女真小教头

再说那抚顺关总兵李成梁,准备冬季练兵,需要购一百匹战马,他的副将黄宜厚几天前到马市去了趟,见到那些马多是瘦弱老迈,不堪军用,正为此事着急。

今天傍晚时分,有人送信给他,说马市又来一批好马,让他明日去看。饭后,黄宜厚换了身漂亮衣服,将头梳理得油光闪亮,口头上是说去府城回报购马事情,骨子里是想见那总兵大人的六姨太。

再说那总兵李成梁,已四十开外年纪,家有六房太太,大老婆年老珠黄,为人也还厚道,对丈夫娶小老婆不大过问,整日有人陪着打牌就行了。

那五个小老婆个个二十上下的年龄,打扮得妖里妖气,每晚都想叫李成梁到她那里去,唯有六姨太例外,有句话叫作“年三十晚上杀个鳖,有那碗菜也可,没有那碗菜也行”,六姨太就是这个意思。再说那个黄宜厚,别看他尖嘴猴腮,身材又不高大,走起路头低着跟老二算帐,别人都喊他“黄一猴”。可六姨太喜欢他。府里上下人等都知道他和六姨太不清楚的事,只瞒着李成梁一个人。这几天为着买马的事,李成梁训了他两次了,也未敢进府去与六姨太幽会,今天见到六姨太怎么向她解释呢?

一路想着,不觉进了总兵府,听说李成梁在后花园里陪六姨太玩,便径直来到后花园。老远就能听到六姨太那浪腔浪调的笑声,只见六姨太坐在李成梁的大腿上,两只手勾着总兵大人的脖子,嘻嘻哈哈在调情。黄副将走到跟前,他们也不在乎,六姨太故意又在李成梁脸上亲了一下,好像是亲给黄副将看的。黄一猴将马的事作了回报,总兵大人说:“明天咱们一块去看看。”

黄一猴答应一声就想走,突然传来六姨太的咐付:“黄副将,等一会到俺那里去一趟,俺求你帮办一件事哩!”

黄一猴赶忙答应“好,好”,一转身像条泥鳅窜了。

第二天,李成梁带着黄副将以及护兵一行十几人去马市看马,这且不说。单讲那马市老板哈布里在饭店请努尔哈赤、额亦都喝酒,莫小倩借故不会喝酒,便回客舍随便弄点吃的就休息了。他们三人觥筹交错,开怀畅饮起来。

席间,哈布里问努尔哈赤:“听说佟家庄园有个南山学艺、北山打虎的英雄,你可认识?”

努尔哈赤看着额亦都,意思是怎么回答,额亦都会意以后,就转脸笑着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位努尔哈赤大哥就是。”

哈布里一听,慌忙站起施礼说:“俺有眼不识泰山,请原谅。”

努尔哈赤也随即站起,笑着说:“没有什么,那是过去的小事情。”

“小事情?你的大名抚顺关都传遍了。最近又举行了射箭比赛,说你能腾云驾雾,真不简单!”

后来又谈些马市上的事情,便各自休息了。努尔哈赤与额亦都回到客店,坐下喝茶,又谈起来了。努尔哈赤问额亦都怎么是哈布里的恩人,额亦都笑着说:“事情过去两年了,我那次是替姑母来抚顺马市卖马的。一天,抚顺关李总兵的小舅子来马市玩,一时高兴,叫哈布里送他十匹良马。当时哈布里说:‘等几天,俺选好了给你送去。’可是那家伙不答应,非要当时牵走不可。哈布里说:‘那马是别人送来卖的,俺要准备银两,买来以后才能送给你。’还是不行,那家伙也会点武功,就对哈布里拳打脚踢打一顿。俺当时实在看不过去,上去劝他两句,他非但不理,反跟俺动起手来,叫俺一个雷击掌打去,才救下哈布里,那家伙回去睡了半年才好。以后听说李总兵派人抓俺,抓不到也就算了。”兄弟二人一直叙到深夜才睡。

第二天早饭后,额亦都告诉莫小倩:“到抚顺关去玩玩,俺和大哥去马市。”二人即往马市而来,哈布里请他们到屋子里喝茶。

再说李总兵一行人来到马市,那黄一猴直着嗓子喊开了:“李总兵大人到了,你们老板呢?”

哈布里一听说李总兵来了,忙得三步并作一步,慌里慌张地跑到李成梁面前,连连施礼,说好话。自古以来商怕官。因为做官的有权有势,得罪了当官的,轻者罚钱,重者不让你干,取消你经商的资格。哈布里久在商场,哪能不知道这些。

李成梁进了马市,东张张,西望望,终于发现了刚来的那群马,走到跟前一看,匹匹膘肥体壮,毛色油光闪亮,确是好马。转过头来问哈布里:“这群马有多少匹了?”

“一百匹。”

“俺全买下了。这马是谁卖的?”

“佟家庄园的努尔哈赤。”

李成梁一听,忙又问道:“是不是南山学艺、北山打虎的努尔哈赤?”

“正是他。”

“你把他喊来见俺。”

努尔哈赤见了李总兵说:“大人喊俺来有何吩咐?”

“听说你武艺高强,俺想请你帮助训练兵马,你可愿意?”

努尔哈赤说道:“感谢大人的信任,就怕俺不能胜任。”

李总兵一听高兴了:“看来你答应了。”兴奋地走到努尔哈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一个南山学艺、北山打虎的好汉!听说你的箭射得百发百中,是真的吗?”

努尔哈赤憨厚地一笑:“那是雕虫小技,算不得什么。”

李成梁听了,哈哈大笑,又对努尔哈赤说道:“你的马俺全要了,等一会你跟俺到府里取银子去。”说完,就领着人回府了。

努尔哈赤对额亦都交代了几句之后,也不得不去总兵府里去取马钱。

说来也巧,努尔哈赤的二弟舒尔哈齐早已来到李成梁麾下,当了一个小头目。努尔哈赤到总兵府里去领取马钱,顶头就撞见了舒尔哈齐,兄弟二人抱头痛哭,后来李总兵知道了,又让兄弟二人到客厅叙话,对努尔哈赤说道:给你一个月时间,让你回家,安排好家务,就回来当俺的教官。努尔哈赤未说什么,就取了银子,跟额亦都、莫小倩一起踏上回佟家庄园的大路。不几日,他们三人便回到庄园。

努尔哈赤将佟氏喊来,让她操办额亦都、莫小倩的喜事,自己又同额亦都、安费扬古等人商议打造兵器、冬季练兵的事,安费扬古说道:“从这里往东走一百五十里,有一座怀凤山,那里有一户吴姓人家,全家人都以铸铁为业,会打造各种兵器。俺们把他全家请来,不就行了么!”大家都说这办法可以,努尔哈赤便让安费扬古和洛寒一起去。他又对额亦都说:“俺要去抚顺关总兵府,这冬季练兵的事就交给你了,遇到什么困难,就坐下来一起想点子。”

额亦都、费英东、扈尔汉、何和理,还有帖木儿克,都点头答应,说:“你就放心地去罢,庄园里有俺们这些人,出不了事的。”

努尔哈赤又对佟氏嘱咐一番,叫她有事多同那几个弟兄商议,夫妻二人洒泪分手。努尔哈赤翻身上马,狠抽马屁股一鞭,那马头一昂,鬃一甩,四蹄撒开,沿着去抚顺关的大道,奔驰而去。

努尔哈赤来到抚顺关总兵府下马,李成梁派黄副将为努尔哈赤安排上等房间住下,晚上又专备酒宴为他洗尘,舒尔哈齐也被请来作陪。

酒席中间,李总兵问努尔哈赤到南山学艺的情况,他略微讲了一些。李成梁告诉说:“这次招五千新兵,全靠你训练了。为了减轻你的负担,俺让你弟弟舒尔哈齐作你的助手。希望你们兄弟二人,齐心合力,把这五千兵训练好。到时候,俺一定重赏你,再写表上奏皇帝,封你个一官半职,也可以封妻荫子啊!”这一席话说得倒也中肯,努尔哈赤与弟弟舒尔哈齐即离座施礼,表示感激。

再说扈尔汉来到抚顺关购买生铁与煤炭,买齐后要用骆驼运回去,一时未找到,心里急得慌,又去车行联系,想用马车拉。正走之间,见前面人群乱跑乱嚷,他截住一个人询问,才知道是李总兵的小舅子,带着几个打手,将一个年轻姑娘团团围住,准备捆绑起来带走。扈尔汉本不想过问,前面不远就是车行,他紧走几步想绕过那一群人,忽然一个年轻姑娘跳出包围的人群,跑到扈尔汉面前,噗通跪下,哭着说:“求大哥救救俺,那些人死缠住俺不放!”话音未落,有一个打扮得很齐整的男子,带着四个人凶神恶煞般地赶来,嘴里说些粗话。那姑娘急忙躲在扈尔汉背后,他实在气不过,强压住愤怒说道:“光天化日之下,为什么抢人?”

那青年男子毫不让步,走到扈尔汉跟前,用短箭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敢多管闲事,老子就穿了你!”扈尔汉鼻子里哼了一声,顺手一掌击去,将短箭打落地上,接着一个扫螳腿,把那青年扫倒,又在他胸口踢了一脚。只听那家伙“哎哟”一声,口中喷出一股鲜血,随即就晕过去了。

说来也巧,黄副将带着一队人马从这儿经过,一看是六姨太的弟弟被人打死了,这还了得!急忙让卫队将扈尔汉五花大绑,捆起来。又派人把尸体抬回府里去。

再说努尔哈赤与弟弟舒尔哈齐在教场练了半天兵,回府路上兄弟俩边走边谈,迎面碰上黄副将一队人马,押着扈尔汉往府里走。扈尔汉先看到了努尔哈赤,大声喊道:“大哥,快来救俺!”

努尔哈赤一愣,心里说:“扈尔汉不是找骆驼去了吗?怎么被——”

黄副将看扈尔汉站着不走,就举起马鞭抽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住口。

舒尔哈齐抢前一步,一伸手抓住马鞭,往下一拽,那黄副将随着马鞭一起栽下马来。努尔哈赤急忙上前,扶起黄副将,连说道歉话儿。可是黄副将哪里愿意,用手指着舒尔哈齐骂道:“小王八羔子!你想造反!”嘴里骂着,又转身对卫队兵士喊道:“也给俺捆起来!”

努尔哈赤一边拦着兵士,一边向黄副将说道:“黄副将,实在对不住你!晚上俺请客为你赔罪。”

这黄副将平日就是一个有名的泼皮,遇到事情无理还要闹,何况他今天整理儿,又怎愿意饶人?他朝努尔哈赤一瞪眼:“你算什么东西!快给老子滚开,不然——”

这一下努尔哈赤也恼怒起来,他对着黄副将的瘦脸盘一巴掌打去,只听“哎呀”一声,黄副将一个筋头翻过去,好半天才爬起来,左边的板牙掉下两颗,顺着嘴角往下流血,恶狠狠地盯着努尔哈赤喊道:“你等着,俺报告李总兵去!”说罢连马也不要了,气急败坏地往总兵府跑去。

那些兵士看黄副将跑了,也丢下扈尔汉,一溜烟跑了。

努尔哈赤用力吐了口唾沫,生气地说:“狗仗人势!”

舒尔哈齐忙去给扈尔汉解开绑绳,扈尔汉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一遍,舒尔哈齐说:“不知道那家伙回去怎么跟李总兵说咱们坏话呢!”

努尔哈赤平静地说:“无事不可胆大,有事不可胆小,没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咱们回佟家庄园去!”转而又一想,为了减少麻烦,他忙对扈尔汉和舒尔哈齐说:“你们先到哈布里那儿去,抓紧把煤块和铁运回去!”说罢,径直往总兵府走去。

再说总兵李成梁,见到努尔哈赤送来的练兵计划报告以后,心里非常高兴,认为此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把五千新兵交给努尔哈赤以后,万事大吉了,整日里泡在几个姨太太的怀里,过着逍遥复逍遥的日子。

今天正在与六姨太逗着玩儿,忽然侍卫前来报告:“六姨太的弟弟在集上被人打死了!”李成梁还未来得及说话,六姨太便大哭大闹起来,她抱住总兵大人的腿,要求缉拿凶手,一定要凶手偿命!

不一会儿,又一传卫前来报告:“打死六姨太弟弟的凶手已被黄副将抓住了,正往总兵府送来。”

六姨太一听,更来劲了,一头扑到总兵大人的怀里,哭着说:“要给俺作主!一定要让那人偿命!”

正喊着,闹着,又来一侍卫报告:“大事不好!黄副将被努尔哈赤打了!”

李成梁被接二连三的消息弄懵了,还未清醒过来时,只见黄副将手捂着腮帮子,顺着嘴角往下流血水,一瘸一拐地来到李成梁面前,噗通跪下,将他如何抢救六姨太弟弟,如何抓住凶手扈尔汉,又如何被舒尔哈齐、努尔哈赤兄弟俩毒打的经过,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最后请求大人替他伸张正义,说这话时,眼睛不时向六姨太那边溜去,意思是说:俺这都是为了抢救你弟弟啊!也都是为了你,俺才挨这顿打呀!你可得帮俺说句话!

李成梁正准备说话,只见六姨太的弟弟被人搀着,手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走来。开始李成梁不觉一惊,心里想:这难道是冤魂显灵?不是吧。又一想:可能是甦醒过来了,这些人怎么都说打死了呢?胡闹,大胡闹!

正当李总兵又急又气恼,准备发作的时候,努尔哈赤若无其事地来到他跟前,并将这两天练兵的情况作了汇报,临走前指着六姨太的弟弟和黄副将向李成梁说:“这两个人常在外面胡作非为,败坏大人的好名声。请大人明察。”说完之后,一转身走了。

等李成梁再想喊他回来时,努尔哈赤早已走远了。

“胡闹,简直胡闹!”李成梁看着黄副将他们三个人,气不打一处来,悻悻地拂袖而去。

且说黄副将和六姨太弟弟被打之后,李成梁虽然未找努尔哈赤,但是努尔哈赤明显地感觉到李成梁心里不高兴,对他有些看法。只是未找到适当的机会,不便于下手治他。他也需要谨慎从事,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啊!这几天努尔哈赤的脑海里,时刻萦绕着这些话。

一天练兵以后,他到哈布里那里去闲串门,想借以排遣头脑之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们正坐着说话,忽听院子里有人说:海达万汗王台要攻打古评城,还要偷袭建州卫哩。努尔哈赤不觉大惊失色,连忙向哈布里告辞,说有要事向李总兵回报,便速回总兵府,找到弟弟舒尔哈齐,二人一商量,决定马上回佟家庄园。临走之前,他们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说庄园有急事亟待回去解决,来不及禀报,请总兵大人海涵云云。

二人准备停当,连夜骑上快马,向佟家庄园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