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马鞭指向了中原
努尔哈赤仰天饮干杯中酒,望着盔明甲亮马壮兵强的八旗健儿,大金汗王雄心万丈:“健儿们,南面就是富庶丰饶的中原,杀过去,它就是俺女真人的了!”顿时,万马奔腾,烟尘蔽日,整个辽东大地在八旗的铁蹄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夺得大明第一城
话说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正月,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建元称汗,成立后金国以后,花费两年多的时间,把主要精力放在整顿内部问题上。这时的后金,已基本统一女真各部,又征抚了漠南蒙古,扩大了兵源基地,稳定了后方。不仅地域扩大,人口也猛增起来,势力更加强盛。偏居辽东一隅之地,已经满足不了后金统治者增加财富和向外扩张的欲望。身为后金汗的努尔哈赤,追念金朝人主中原故事,反明的意图已昭然若揭。于是他把战略的重点,从女真内部的统一,开始转向外部,首先准备攻占明朝的辽东地区。
明朝政治日趋腐败,辽东军备废弛,客观上又给努尔哈赤战略的转变,起了催化剂的作用。万历末年,土地高度集中,穷苦农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统治阶级内部,主昏臣庸,宦官当权,党争日烈,整个社会腐败不堪。万历皇帝挥金如土,侈糜无度。为了增加内库的收入,满足他穷奢极欲的生活,他还派出宦官,充当矿监、税监,到全国各地收刮民脂民膏。太监高淮到辽东开矿收税,贪暴虐民,把辽东军民“逼上梁山”,纷纷起来反抗。他拖欠建州的参钱、珠钱长期不还。为此,努尔哈赤曾经率领轻骑兵五千到抚顺关上挟赏,要求或给还参钱或将欠参钱的人交出来。明代辽东边官进行贸易中,不是凌辱贡使,就是赏赐草率、拼命克扣,连努尔哈赤兄弟也不能幸免。这就使后金统治者不能正常获利。
万历四十四年起,辽东地区发生了严重的水灾,后金地区的情况尤为严重。尽管努尔哈赤积储有年,但是连年大灾,导致农业不收,羊牛瘟疫,造成饥寒交迫,老弱死于道路。努尔哈赤无可奈何,只好命令本部居民到朝鲜王国去就食。
万历四十五年,后金全年缺粮,且逢大灾。若是出兵劫掠抚顺,既是建州统治者的求生之路,又可以使人马饱暖,缓解危急。这些因素,都促使努尔哈赤下定决心,采取军事行动。从时间的选择来看,既有历史的必然性,也有现实的偶然性。
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天命三年),后金国汗努尔哈赤传令各牛录额真,令其催促部民,用心喂好战马,整顿盔甲、兵械。四月初,动兵以前,颁布攻城策略,传令领兵的众贝勒、大臣说:“平日,咱们为人处事,应该以正直为主;战争时期,咱们要提倡智巧谋略。战争当中,每个人要能够做到不劳己,不损名,并能够克敌制胜。这样的人才能作为三军统帅。”
为了保证出师的胜利,努尔哈赤在战前还申明军纪,颁布“兵法”,进行军事训练,修整器械等。他具体布置说:“每个牛录出五十个甲士,以十个甲士守城,四十个甲士出征。在四十个甲士中,以二十个甲士制造云梯两件,以备攻城之用。”为了蒙蔽明朝,一切准备工作都必须秘密进行。连伐木制造云梯的事情,也扬言是为了大兴土木,修建马棚之用,不准走漏一点风声。
努尔哈赤又召开全体将领开会,向他们申明军纪。他说:“自出兵的那一天起,到班师回城止,任何士兵不准离开自己所在的牛录;谁若违抗命令,将严惩不贷。若是甲喇额真(即五牛录额真)不向所属军民申明汗的法令,罚甲喇额真和违抗的人马各一匹。若是甲喇额真已经申明了军纪,那就将违抗的人正法。”
在会上,他又对官兵作了具体指示。他说:“甲喇额真、牛录额真的职务非同一般,凡是汗所委托的人,不能胜任的可以自行引退;如果勉强接受了,则会率领百人,误了百人的事。率领千人,误了千人的事。各个大小官职,都涉及到国家大事,非同儿戏。”
在攻城的策略上,努尔哈赤又具体说道:“凡是攻城夺邑,如果有一两个人盲目地率先登城,那不值得赞扬,受伤、死亡也不给赏,不予记功。”这是他对那种脱离集体的个人英雄主义者的否定。
他又说道:“凡是毁坏城墙的,给记首功,由固山额真记录下来。城墙破坏,固山额真吹响角螺,各处兵同时进战时,率先登城的人记大功。”
四月初,明朝抚顺关游击李永芳决定,于四月十五日,在抚顺大开马市。这消息传到了后金后,以努尔哈赤为首的众大臣,欣喜万分,都认为攻明的最好时机已到。遂于四月八日,召开秘密的军事会议,研究军事形势和攻城部署。
会上,四贝勒皇太极积极主战。他说:“对明朝开战,必须先夺取抚顺城。因为此城是咱们出人的要路,也是通向明朝边关的门户。李永芳要大开马市,边备必然松弛。应该以精兵扮作商人,混入城中。一旦打响,施展内外夹击。抚顺城必将一举攻克。”
与会大臣都同意皇太极的意见,努尔哈赤又对皇八子的作战方案作了一些补充,并研究了四项具体措施:第一,用重金收买、引诱抚顺的兵卒,让他作向导。第二,派人鼓动西部宰赛、援兔等蒙古二十四营到抚顺讨赏,以分散李永芳等人的注意力和官军兵力。第三,派遣汗的两个儿子前往广宁府,探听明军统帅部的意向及战备情况。第四,大造去马市经商的舆论,来迷惑明朝的边官。计划讨论定后,努尔哈赤便命令众贝勒、各大臣分头布置、执行。
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天命三年)四月十三日,努尔哈赤亲率二万兵马,决定誓师攻打明朝。他周身披挂,骑上战马,带领文武官员到天坛祭天,由司礼各官点蜡焚香,大家恭行三跪九叩首礼。正当这些文臣武将一齐跪下的时候,一眼望去,只见满地翎毛,根根倒竖,恰似一座菜园。这时候,努尔哈赤也跪在下面。只见读祝官站在台上,捧出那“七大恨”的文来。这“七大恨”原是努尔哈赤登上汗位、建立后金国之后拟就好,全文倒真的说出一番道理来。
文道:
“后金国汗努尔哈赤,谨昭告于皇天后土说:俺的祖父、父亲,未尝损害明朝边境的一草一木,而明廷无故生事于边外,杀了俺的祖父和父亲,这是一大恨。
虽然杀了俺的父亲和祖父,俺仍然愿意与明廷和睦相处。曾经与边官划定疆界,立石为碑,共同立下誓言:无论明朝人还是女真人,若是有越过边境的,看见了就应该杀。假如见而不杀,那么罪将波及到不肯杀的人。明廷累次违背誓言,竟命令兵卒出边,去帮助叶赫部,这是二大恨。
自清河城以南,江岸以北,明朝人每年偷过边境,侵夺女真地方。俺以盟言为据,杀了出境的人,理所应当。而明廷不顾盟誓,责备俺杀人,逮捕了俺派往广宁的大臣刚古里、方吉纳,以铁锁加身,迫使俺送去十个人,杀于边境。这是三大恨。
明廷派兵出边,卫助叶赫,使俺已经聘定的叶赫老女,被转嫁给蒙古人,这是四大恨。
把俺数世耕种的柴河(今辽宁省开原县东南柴河堡)、三岔儿(今辽宁省抚顺城东北铁岭县三岔村)、抚安(今辽宁省铁岭东南抚安堡)三路,女真人耕种的谷物,不许收获,派兵驱赶。这是五大恨。
明廷偏听叶赫部的话,以种种恶言诬害俺,肆意羞辱俺。这是六大恨。
哈达部人,两次帮助叶赫部侵犯俺,俺发兵征讨,得了哈达部,明廷一定令俺返还。后来,叶赫部又数次侵犯哈达部。天下各国,相互征战,哪有死于刀下的人再让他复活,已经得到手的人、畜返归的道理?作为大国的君主,应当作天下共主,怎么偏要与俺构怨!先前扈伦四部会合九路兵马攻打俺,俺不得不反击,并获得胜利。明朝皇帝却帮助叶赫部,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妄加剖断。这是七大恨。综上所述,对咱欺凌太甚,情所难堪。因此七大恨之故,是以征之。谨告。”
读后,众贝勒与各大臣皆呼万岁。这时候角声响起,螺号嘹亮,催师出发。努尔哈赤离了天坛,上了骏马,将手中御鞭一指,那大队人马迅速向前移动。顿时,旗旗蔽日,枪戟如林,浩浩荡荡,杀奔抚顺关而来。大军行进三十里,兵分两路,到古勒山宿营。
这时,忽有一书生求见。努尔哈赤便令侍卫将他宣进来。侍卫先将他周身先搜查一遍,怕是奸细,然后带进帐来。努尔哈赤见他生得粉白的面皮,相貌清秀,便问道:“你是汉人,还是满人?来俺这里干什么?”
那书生说道:“鄙人姓范,名文程,字宪斗,沈阳人氏,原是北宋范文正公仲淹之后。自幼博览群书,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三教九流无所不晓,兵书韬略无所不精。十八岁即举秀才,后因屡次上书大明皇帝,明皇不用,落拓一生,无凭无藉。今因陛下崛起满洲,故不辞劳苦,不避斧銊,效法毛遂自荐,来见陛下。陛下如爱惜人才,下臣当尽毕生之力,上辅明主。”
努尔哈赤听了这番言语,语语中人心坎。便说道:“贤士远道而来,是朕的幸运。目前,朕处正少一汉文先生,劳你任了此职,并拜为军师,参赞军机大事。”
那范文程听了,急忙叩首谢恩。努尔哈赤称他为“范先生”,各贝勒、大臣都称他先生,满朝文武对他十分敬重。
次日早上,努尔哈赤便问范文程说:“抚顺关守将李永芳,这人本领如何?”
范文程道:“无能之辈。”
“这么说,抚顺关能够一鼓可下了?”
“俺以为:以力服人,不如以德服人。陛下暂时不必用兵,先给他一封书信,劝他投降。他若投降,何必去拼杀呢?百姓岂不感激陛下的恩德呢?古往今来,建大业者,贵得民心;民心服从,大业即成。务望陛下深思熟虑臣之意如何?”
努尔哈赤兴奋地说道:“先生的话对极了!”他心里说:这人真有学问!出口成章,都是治国兴邦的大道理,俺以前从未听过这些话,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于是,努尔哈赤就让范文程写了劝降书,再命令士兵用箭射入城内。这且慢表。
再说兵马出发前,努尔哈赤派遣三皇子阿拜、四皇子汤古岱前往广宁城,于十四日夜间,他们到达辽东总兵张承荫的府邸作客。二人让随从献上礼物:黑貂皮两张,东珠五颗,人参十斤。总兵大人张承荫一见,笑得合不拢嘴,赶忙说道:“承蒙令尊大人厚爱,本官不胜感激。今日府内无事,本官将奉陪二位畅饮几杯。”阿拜与汤古岱互相看了一下,高兴地说:“难得总兵大人有如此雅兴,真是盛情难却,咱们只得尊命了。”
说话之间,酒席已摆上了。鸡、鸭、鹅,牛肉、羊肉、马肉、猪肉等,七碟八碗九大盆,满满一桌子。三人入座,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喝到酒酣意浓之时,张总兵立即吩咐道:“让老九出来!”侍卫一听,急忙跑进后院,去请张总兵的九姨太出来陪酒。
这九姨太原是沈阳“睡春园”里的一个名技,名叫葛玲玲,年约二十三四岁,生得妖媚艳丽,肌肤又白又嫩,体态苗条,一副娇滴滴、浪滋滋的酸相。张承荫花了二百两银子买来的。
平时,来了贵客,又逢总兵大人高兴之时,便让葛玲玲出来陪酒。今天,努尔哈赤的两个儿子送来这么贵重的礼物,他怎能吝啬呢?
不一会工夫,只听环珮叮噹,一阵香风飘过,姗姗走来一位女子。阿拜与汤古岱举目去看,那女子果然大姿国色,不同凡品。
张总兵一见,哈哈大笑道:“老九快来!建州龙虎将军的两个公子来了,你陪他们喝几杯,咱要去方便一下。”
这张总兵由于酒色过度,肝脾受损。如今只要酒一下肚,肠肚便要呼呼作响,若不及时蹲下,大便就要屙到裤子上了。这时,他见九姨太到来,便立即离座往厕所走去。
再说九姨太葛玲玲,一见阿拜、汤古岱两个年轻人在愣瞧着自己,心中已有数。她本是胭粉阵里走出来的行家里手,什么样的男人未见过?于是满脸堆着迷人的笑容,两只媚眼溜一下这个,又溜一下那个,施展出勾魂的伎俩。她端起酒杯,连续喝下三大杯,说道:“今日能与二位公子一块饮酒,是小女的幸运。按照俺汉人的规矩,俺已喝了令酒,就有权行酒令了。下面,咱们以‘接词’取乐。每人一句,每句四字,用‘顶真’法进行。不知二位公子愿意吗?”
这阿拜、汤古岱在家时,每逢节日,努尔哈赤也曾与全家一起玩过这酒令,见这女人如此多情,也就不便推托了。特别是三皇子阿拜,本是个好色之徒,心里早被她迷上了。遂接口说道:“好,好,好!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九姨太说道:“今天二位公子到来,是咱总兵府上的喜事。俺就从这‘喜’字上行令了:‘抬头见喜——’。”
下一个是汤古岱,只听他说道:“喜上眉梢——。”九姨太听了,马上叫好。再下面是阿拜的,只见他急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地在叨咕着:“梢,梢,梢……”,突然,他大声说道:“骚不可闻——”。
九姨太和汤古岱二人听了,都禁不住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汤古岱说:“两个字不一样,应该罚酒。”
九姨太也笑着说:“是应该罚酒。”一边说着,她端三大杯酒送到阿拜面前。趁这工夫,阿拜伸手握住九姨太的小手说:“这一人喝酒也没意思,咱请九姨太一起喝罢!”九姨太只好答应,二人一连碰了三大杯酒。
俗话说:“酒是色媒人。”九姨太虽是海量,但是,酒已对她起了作用。这时候,阿拜的胆子更大了,马上立起身来,伸手拉着九姨太说:“请九姨太带俺去方便一下!”由于阿拜拉着她手,不得不跟着他离座走去,二人走出客厅,阿拜急不可奈地说:“快找个僻静地方!”
九姨太只觉得手臂发麻,急忙说道:“快松手,俺的胳膊就要被你弄断了!”阿拜笑了笑,立即松开手,又说道:“快找个地方,咱们——”
再说那阿拜与九姨太干完那事之后,九姨太不再言语,遂整理好裙子,走了出去,只听阿拜在她背后说道:“咱们不久之后,还会见面的!”
阿拜回到酒桌边坐下。汤古岱小声说道:“你真是色胆包天!你忘了俺来的任务,父王若是知道,你还有命么?”阿拜向他挤了挤眼说道:“这有什么?你回去不说,父王怎么知道!”
二人见张承荫回来了,也就不说话了,只听这位总兵大人说:“老九呢?”阿拜说道:“你的九姨太真是海量,把咱兄弟俩都灌醉了,刚才不知谁把她叫回去了。”
三人又重新喝了起来,兄弟二人见总兵官已经有些醉意,汤古岱遂问道:“总兵大人,俺父亲的志向可不小呢!咱们屡次进谏,他就是听不进去。假如有一天他率领兵马向你们开战,咱不知总兵大人有什么计策?”
张承荫醉眼朦胧地看了看他们二人,然后满不在乎地说道:“咱大明是天朝大国,有雄兵百万在辽东镇守,有上将千员。你建州不过是弹丸之地,若想与俺交锋,不过是以卵击石,以肉投馁虎,有来无回罢了!至于你们的父亲,他虽然有些抱负,据俺所知,他对大明皇帝一向唯命是从,他不会轻举妄动,铤而走险的。所以俺无需多虑,根本不需要有什么计策,只是高枕无忧,当俺的总兵官罢!”
阿拜与汤古岱见情况已经探明,知道张承荫是“酒后吐真言”,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准备,毫无警觉性,于是心里踏实了,放心了。这时候,天色已晚,他们兄弟二人微笑着与张总兵告辞。走前,阿拜又向张总兵说道:“请总兵大人代咱感谢九姨太的盛情款待。不久之后,咱们还会见面的!”二人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当夜,阿拜与汤古岱兄弟俩飞马赶回,向努尔哈赤报告了在广宁府的所见所闻。听了两个儿子的报告,努尔哈赤不禁哈哈大笑道:“真是笨猪一头!大明皇帝不是明君,他任用的将领又怎能是明智之士?朱姓王朝该灭亡了!”
且说大将译登巴尔接受努尔哈赤的派遣,化装成一个有钱的商人模样,带着一个随从,前往抚顺关,准备去收买关上的守门士卒。
二人来到关前,守关士兵阿王与阿甲上前问话。译登巴尔的随从兀胥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元宝,给阿王、阿甲两人每人一个,介绍说:“这是俺家老爷译登巴尔,俺是来卖黑貂和人参的,三天后俺的骆驼队就要进城了,请二位给予方便。”
俗话说:“见钱眼开。”阿王与阿甲见是元宝,立即点头哈腰地说:“二位爷有所不知,从前日开始,关上派来了新头领,进关的人员要按新章程办手续。”正说着,来了一个大个子,阿正忙说:“王头领来了!”
阿王、阿甲急忙上前说道:“建州来了一个做貂、参生意的译登老爷,他们的骆驼队三天后进关。”
译登巴尔走到王头领面前,说道:“在下译登巴尔,是做貂、参生意的,请王头领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请到城楼上喝茶,咱们叙谈叙谈。”译登巴尔随王头领上了城楼,二人坐下后,兀胥友捧着一个纸包儿进来,译登巴尔接过纸包,放到王头领面前,笑着说:“这点薄礼,是俺的一番心意,请王头领笑纳。”译登巴尔说完,随即解开纸包,里面立即闪着亮光。原来包里有珍珠十颗,元宝二十个。
王头领一见,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嘴里说道:“译登先生太客气了,初次见面,如此重礼,兄弟实在不敢当。”遂吩咐阿王说:“快去准备酒菜,俺要与译登先生喝上几杯呢!”
工夫不大,酒菜准备好了,王头领遂邀译登巴尔坐下喝酒,二人一边喝酒,一边叙谈。
且说抚顺关游击李永芳,辽东铁岭人,曾于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在抚顺关教场,与努尔哈赤会见过。这李永芳本不姓李,原姓邹。父亲邹华章,在铁岭开一个珠宝店,娶妻赵本英,长得俊俏美丽,生有二子一女。李永芳为长子。李成梁在抚顺关任职期间,他常去邹家珠宝店光顾,一来二去,便熟抬起来。见到老板娘赵本英长得漂亮,李成梁有事无事,总想去店里坐坐。尽管李成梁府里妻妾成群,他却对赵本英一往情深,爱得如痴如醉。
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李成梁眼里,赵本英是人世间最美的女人。无论是外貌、体形、气质,连走路的姿式,都美得人间少有,世上皆无。为了赵本英,他想得好苦哇。
对于李成梁的频繁枉顾,赵本英已有所觉察。她心里说:俺是有丈夫的,三个孩子的母亲,三十岁的人了,还有啥恋头?你那府里美女如云,比俺小十来岁的大闺女成百上千,为啥对俺——。她思来想去,总是猜不透李成梁的心思。
一天,李成梁和他的副官在珠宝店里坐着,赵本英在柜台上忙着,三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闲话。不一会儿,从里屋走出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赵本英一见,便说:“你不在屋里读书,跑出来干啥?”
那孩子说道:“俺听到街南头有吹喇叭的,想去看看热闹。”
“吹喇叭的有什么看头?真淘气!快进屋读书去,你父亲回来见了,饶不了你!”赵本英正准备领那孩子进里屋,李成梁早站起来,抢前两步走到孩子跟前,伸手拉住他的小胳膊,说道:“孩子小,不能整日关在屋里读书,也要给他玩耍的时间。来,跟叔叔叙叙话。”那孩子也很听话,见这位叔叔也甚和善,就看着赵本英,意思是“可让俺去?”赵本英听李成梁如此说,也不好拦阻,只得说道:“永芳啊,你可不能淘气,这位叔叔可是个大官呢!”李成梁向副官使了个眼色,那副官飞也似地出去了。
李成梁把小孩拉到跟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俺叫邹永芳,今年十岁。”孩子回答道。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妈妈叫什么名字?”
“俺爸爸叫邹华章,妈妈叫赵本英。”
李成梁高兴得笑起来,说道:“你真聪明!是个好孩子。”他又接着问孩子说:“你读的什么书?能背几段让俺听听,好吗?”
“俺读的是《论语》。子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孩子的童音琅琅悦耳,吐字也很清楚。李成梁真的动了感情,把永芳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嘴里还不停地夸奖说:“真是个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这时候,副官抱着一大包东西进来了。他来到孩子面前,“哗啦”一下解开那纸包,里面全是一包一包的点心、糖果,还有几个玩具。李成梁指着那些东西说:“永芳,这些全是你的。你喜欢吗?”
永芳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点心,玩具,一下愣住了。接着,又歪着小脑袋看他妈妈,意思是等他妈妈要他接受时,他才敢要哩。
赵本英对那些东西扫了一眼说道:“哎呀!给孩子买那么多东西干啥呀,实在不好意思!”
李成梁抓了一把糖果放在永芳手里,他把两只小手背到身后,就是不敢接。李成梁看着赵本英说道:“俺说老板娘,你对孩子也太严了吧!你看,你不发话,他就不敢要。”
赵本英听了,笑了笑说:“好罢!永芳拿着吧,要谢谢李大人!”
永芳听妈妈说了话,就伸出小手,接下了,嘴里小声地说:“谢谢李大人!”
“别喊‘李大人’了,就叫俺‘李叔叔’吧!”
永芳随即改口说:“谢谢李叔叔!”
“嗳!这就对了,永芳真是好孩子!”李成梁喜欢得咧着大嘴笑着。
这时候,副官突然说道:“大人如此欢喜永芳,就认他作干儿子吧!”
还未等李成梁说话,赵本英立即说道:“副官老爷开什么玩笑!俗话说:小庙子怎能受得了大香火?俺这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哪有那福分!俺可不敢高攀呀!”
李成梁听了赵本英的话,有些不高兴地说:“什么福分、高攀的,俺才不管它呢!这个干儿子俺就认定了!你这个老板娘就是心眼多,俺是个武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说完,他对副官说:“快去!给永芳扯几套衣料来,俺这个干爹就当定了!明天晚上咱在‘得月楼’请酒,请你向邹老板转告,务请你们全家到得月楼赴宴!”
副官一溜烟出去了,李成梁也跟着走了出去。赵本英站在柜台里面,愣了好长时间,才清醒过来。她转身一看,小永芳也站在那里向她看着呢。她心里想:小冤家呀!这可怎么办?俺这不是让孩子去“认贼作父”嘛!
当夜,丈夫邹华章老板回来,听了妻子的转告,二人都像在自己的胸口上,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一时喘不过气来。最后,赵本英无可奈何地说道:“咱就顺其自然,听天由命罢!”邹华章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信口冒出一句话来:“夜猫子进宅——没有好事哟!”
赵本英听了,马上明白丈夫话里的意思,遂变得温柔地说:“自今而后,咱们都得提防着些。你也别出门了,咱老夫老妻的,常在一块,有个伴儿,也好应付意外事啊!”说完,一头扑在丈夫怀里,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上床休息。
到了次日傍晚,李成梁的副官就来到珠宝店,催着邹老板一家去赴宴。邹老板遂进了里屋,与赵本英说了几句话以后,各自换上干净衣服,又将永芳洗洗小脸、小手,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留下两个小的,让店里伙计照看着,三口子随副官一起,往得月楼酒店走去。
这一日,正是春天的时候,温煦的风儿,拂面吹来,令人感到舒畅极了。李成梁带着十几位妻子,老早就来到了得月楼酒店,大家嘻嘻哈哈,围着李成梁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儿。不一会儿,邹老板、赵本英带着永芳来到了,李成梁上去拉着永芳的小手,把他搂在自己的怀里,那些妻子也都围过来看着,这个说:“永芳长得眉清目秀,长大了准是个美男子!”那个说:“永芳长得聪明伶俐,将来一定能有出息。”都是夸奖的话儿。也有的说:“永芳有福气,认了个有钱有势的干爹!”……李成梁让邹老板夫妇与自己一桌,他让永芳坐在自己旁边,然后说道:“今晚,俺在这里备的是家宴,主要是庆贺俺认永芳为干儿子。现在请大家为永芳的父母——邹老板夫妇生了一个好儿子,干杯!”
一时间,酒桌上热闹起来,气氛也活跃了,大家纷纷站起敬酒,有的与邹老板夫妇碰杯,有的祝贺李成梁认了干儿子。邹老板与李成梁也连碰了几杯,李成梁把一些好吃的菜放到永芳面前,那小家伙也真够能的,一口一声“干爹”,叫得李成梁眉开眼笑的,快活的不得了。
李成梁趁着酒意,看着那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妻子;再看那赵本英,既不擦粉,也不抹脂,仍是平日的素妆打扮,却更显出她的端庄大方。最动人的,是那白玉似的脖子,衬着一片乌云似的鬓角,在她头上还插着一朵红花,越显得分外娇艳。心里想:这女人富态身段,真有些像杨贵妃!
又喝了一会儿酒,李成梁对副官说:“俺送给干儿子的礼物你去拿来!”副官答应了一声,遂将一个鹿皮口袋提了出来,放在李成梁面前。李成梁让副官拿出来看看,大家都围上来看着。计有:珍珠项练一只,银手镯一副,玉如意四枚,元宝十只,还有一些小孩玩具等。
这时,李成梁的那些妻子,也都慷慨解囊,有的拔下金簪,有的脱下银镯,有的解下银项圈,等等,一会工夫,放了一小堆。
赵本英只得站起来,说道:“感谢今天的盛情款待,更感谢李大人与各位太太的深情厚义,俺一定教育永芳记住大家的关怀爱护,在他有出息之日,好好报答大家!”
自此而后,李成梁去珠宝店的次数就更多了。但是,每次去了,邹老板都热情接待,赵本英据礼相迎,李成梁见没有下手的机会,也只得将那不可告人的企图,深深地埋藏心底。
一天,副官跑来告诉李成梁说:“邹老板今天到开原去了。”李成梁一听,立即穿上一套崭新的衣服,往珠宝店走去。进到店里,果见赵本英坐在柜台里面。李成梁见四下无人,遂笑嘻嘻地走到她面前,弯腰一揖,说道:“俺想得嫂子好苦!”赵本英一见,知道他来的不怀好意,便慌忙后退。谁知李成梁竟厚着脸皮,一步抢前,搂住赵本英就亲了两下,又伸手去摸她的胸脯。赵本英急忙让开身子,把脸色一沉,说道:“请大人放尊重些!”遂迅速走出柜台,站到了店门口。李成梁见赵本英如此拒绝,不好再强难予她,只好怏怏而返。
再说李成梁回府后,喊来副官,向他小声讲了几句话,副官急忙走出去。且说赵本英见李成梁走了,一头扑在床上哭了起来,三个孩子见母亲伤心,也都跟着流泪。
且说邹华章老板到开原去,办完事之后,就急忙往回赶。他座下的马如飞一般,四蹄翻花。只听耳畔的风声呼呼作响,路两旁的树木一闪而过。他的眼前又闪现出赵本英的面容,耳旁又响起她的叮嘱——抓紧时间办事,争取早些回来。他在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头一晕,那马一头栽下,把他抛有两丈多远,噗嗵一下摔在地上。他正想爬起来,两边草丛中突然冲出十几个人来,用刀逼着他说道:“咱们与你无冤无仇,让你死得明白,这是李大人的命令,与咱们无关。原因很简单,主要因为你妻子赵本英长得太俊了,哈哈哈……”邹老板被他们杀害了。他们又连夜把他的尸体运回来,借着夜色的掩护,丢弃在珠宝店门前,然后才扬长而去。
次日早上,伙计开门一看,见老板横躺在门前,已经死了。他急忙跑进里屋,告诉了老板娘。赵本英听到以后,当即昏厥过去,过了好长时间才醒过来。她哭着说:俺已预计到会有这个后果的,却未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呀!这人为何这么残忍啊!……
邹老板不明不白地死了,左邻右舍的人都来吊丧,许多人陪着赵本英在流泪。确实令人伤心,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领着三个未成年的孩子,今后怎么生活?社会如此险恶,人心这么叵测,还有平民百姓的活路吗?
其实,那些邻里乡亲,对邹老板的死,谁个心中能没有数?所谓心照不宣罢了!他们劝说赵本英老板娘,要想深些,想远些,把路子留得宽些,这都是为了那三个孩子。他们提醒她说:要作好忍辱负重的准备。为了抚养三个孩子,你要准备迎接最大的打击。即使是厄运来临,也要勇敢地迎上去,克服它,战胜它!
众人正在劝说之时,李成梁大人来了,他让副官把祭物放在灵前,亲自上前奠酒,跪于地下,朗读祭文说:“呜呼华章,不幸夭亡!命短归天,人岂不伤?俺心实痛,釂酒一觞;你若有灵,享俺酒浆。呜呼华章,生死永别;魂如有灵,以鉴此心!呜呼痛哉,伏惟尚飨!”李成梁祭奠以后,伏地大哭,泪如泉涌,哀恸不止。
李成梁祭奠之时,周围许多人在看,有人干脆说道:“这是猫哭老鼠的伎俩!”赵本英见了李成梁,未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李成梁说道:“事已如此,不必过于哀痛,孩子由俺抚养,你就放宽心吧!”赵本英听了,心里说:俺早已料到你会这样说的。因为早有了思想准备,也就不以为意了。
丧事办完之后,李成梁对赵本英说:“你若还想开店,就在此继续往下去。本钱有困难,全由俺提供。若不想开店了,你就搬到俺府上去,过清静日子,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俺不会亏待你的。”
赵本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也毫不隐晦地说:“你把杀害俺丈夫的人查办以后,要俺怎么办都可以。否则,俺只有去死!”
李成梁只得让副官从士兵中,捡调皮捣蛋的抓两个,捆上以后,又将其嘴巴塞上,拉到邹华章的坟上,当着赵本英的面,杀了。
赵本英向李成梁说:“你的士兵为什么要杀害俺丈夫呢?他们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请再帮俺把幕后的指使者抓到。”
这一下难倒了李成梁,怎么办?只有让那副官去当替罪羊喽!于是,他真的把那副官也拉到坟上,给杀了。
于是,赵本英不再言语,她将四邻亲朋一齐请到家里,备上酒菜,请大家人座后,说道:“俺丈夫是怎么死的,各位都清楚,俺也不说了。今后三个孩子怎么办?俺若一死,他们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也难有活路。所以,俺只得走招夫养子这一条路了。往日,大家关照俺,厚待俺,俺将终身不忘!自今而后,俺还住在这里,仍请各位给予帮助。现在孩子们已清事理,等他们长大有出息之日,也就是他们对各位的报答之时。”说完,她劝大家喝酒,又让三个孩子出来,给众人致酒,直到夜阑人静,酒席才散。人们都说:“赵本英是一个坚强的女人。”
次日,李成梁来了,问她如何打算?赵本英爽快地说:“你若真的喜欢俺,那就明媒正娶。不要偷偷摸摸的。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正大光明地办哩!”
李成梁听了,高兴得了不得。他未想到赵本英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便当场对她说:“明天是个双头日子,咱就请人喝喜酒,把喜事办了。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要求?”
赵本英说道:“俺只有一条不放心,那就是三个孩子问题。你要给俺写个凭据,保证对待这三个孩子像亲生的一样,为他们成人后谋求职位,建家立业,负责到底。另外,俺仍在这里开珠宝商店。你当你的官,俺开俺的店。三个孩子也在此随俺生活,这是俺招夫养子哩!”
次日,李成梁大摆筵席,办了喜事。于是铁岭又成了李成梁的第二个家。自那以后,他从抚顺常来铁岭,一来都要过上十天八天的。邹永芳,便成了李永芳。李成梁离任前,李永芳被任命为抚顺关游击。赵本英一直随儿子住在一起,搬到抚顺不久,赵本英就病逝了。
且说李永芳决定在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于抚顺大开马市。一方面可以活跃市场,一方面也能增加税收,乘机捞些钱财。他的四姨太王桂英,深受李永芳的宠爱。她利用枕头风,要求派她弟弟王戈胜去城门负责稽查工作。这王头领便是,此人贪吝无比,才来城门不久,表现出见利就上,连蝇头小利也不放过。
再说努尔哈赤派译登巴尔,扮作貂参商人模样,送重礼给守城王首领,因此得到王首领的欢喜,又请译登巴尔在城门楼上喝酒。二人喝得高兴,谈得也投契。译登巴尔说:“今后经济上若有桔据之时,你王头领只要提出,俺一定慷慨支援。三天之后,俺有十头骆驼要进城。上面装的全是珍珠、貂皮、人参等,还能没有银钱花?”
王头领一听,立即说道:“俺也请译登先生放心,今后有用得着俺的地方,俺也是说一不二的!在这抚顺关里,谁不知俺王大个?”说到这里,他又神秘地对译登巴尔说:“那李永芳是俺的姐夫哩!他最听俺姐王桂英的话。”
译登巴尔又说:“你工头领咱们虽是萍水相逢,却是一见如故,真有点相见恨晚啊!不过,这守门士卒甚多,早晚也许有你不在的时刻,俺只怕别人……”未等译登巴尔说完,王头领已明白意思了,遂向外面喊道:“阿甲,阿王在哪里?”二人听到王头领喊他们,慌忙走进来,问道:“王头领叫咱们有什么事?”
“俺现在告诉你们:这位译登先生,是俺最要好的朋友,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情,只要他向你们提出要求,都要绝对照办不误!谁也不能拦阻,就说是俺的——命令!”
阿王、阿甲答应一声“是”,就走出去。译登巴尔心中已有数,又与王头领喝了一会酒,才告辞出来。他带着兀胥友进城,当晚就住在一家旅舍里。暂且不提。
且说努尔哈赤在兵马出发前,派总兵官麻承塔带领二百人扮作马贩子形象,赶着二百匹马,向抚顺出发。他们来到城门日,王教头让阿王、阿甲拦住,麻承塔随上前搭话:“咱们是贩马的商人,是来参加四月十五日马市的,请让咱们进城。”王头领也不好拦阻,麻承塔走到王头领跟前,伸手掏出五只大元宝,递到王头领手里,说道:“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请笑纳。等咱卖掉这批马,再来补谢罢!”
王头领一见,觉得这马贩子出手也还大方,便笑眯眯地说道:“请老兄进城,俺因公事繁忙,不能奉陪,等你老兄出城时,咱再备酒祝贺。”
麻承塔随即领着马群进了城,他们按照预先约定的暗号,不费劲地找到译登巴尔了。在译登巴尔引导下,他们安顿下来,给马匹喂上料,让那些马贩子——士兵休息以后,又与译登巴尔商议好次日的行动计划,才各自休息。
为了分散李永芳的兵力,努尔哈赤又派蒙古科尔沁贝勒明安部长前往西部,鼓动宰赛、煖兔等二十四营,前往抚顺索赏。于是在四月十五日,宰赛、煖兔等各部披甲戴盔五千余人,在辽河两岸下营,派出代表前往抚顺讨赏。
且说抚顺城游击李永芳,四月十五日早上,探马进来报告说:“蒙古宰赛、援兔等各部五千人马,都是顶盔贯甲,以战斗姿态,扎营于辽河两岸。它们准备到抚顺城来讨赏,似有进攻抚顺的迹象。”李永芳一听,大惊失色,随即让侍卫喊来千总官王命英把总官王学道、唐月顺等。李永芳把探马报来的消息一说,王学道先说:“今天是咱开马市的日子,城内比较混乱。但是咱们不能乱了自己,乱了方寸。蒙古人领赏的事,可以先派人去说明情况。这赏赐是皇上的事情,咱抚顺关的游击只有申奏的资格,没有决定的权利。另一方面咱也要注意城守工作。”大家就表示王学道的意见甚好,李永芳遂让王学道回去派人向宰赛等说明情况。
他们正在谈论守城事情,探马又来报告说:“城外三十里处的古勒山方向,有建州兵马万人以上驻扎。”李永芳急忙说道:“这西边有蒙古军队,东边又出现建州兵马,形成东西夹攻的阵势,难道他们要来攻打抚顺城么?”
听了李永芳的话以后,千总官王命印说:“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先作好防备工作,也就有备无患了。”
王学道与唐月顺二人同意王命印的意见,各人回去作好守城工作。李永芳又说:“咱再派人去广宁府张总兵那儿反映一下情况,请你们小心提防为上。”遂各自分头准备去了。
不一会儿,又有侍卫前来报告说:“城里今天特乱,建州来参加马市的人最多。他们昨天来了好几百人,赶了一群马来,约有二百余匹。后来又来一卖貂、参的商人,有人传扬说:今天将有三千人的大市。弄得满城风雨,乱哄哄的。”
这一些消息不断传来,弄得李永芳的心里也乱糟糟的。这工夫,又有侍卫前来报告说:“城门乱得厉害,建州来的商人太多,人、马、车,挤得水泄不通。东城门的王戈胜头领与王命印千总官吵起来了,闹得挺凶,几乎要动武了。”
正在这时,突然城内喊杀声四起,李永芳急忙领着侍卫往东城门跑去。原来努尔哈赤的三万人马已将抚顺城围得水泄不通。在这之前,译登巴尔带着那些装扮成参貂商人的士兵,来到东城楼上,见到王头领以后,译登巴尔说道:“城外俺的骆驼队快要进城了,请王头领把城门打开。”王头领已受了译登巴尔的重礼,心里还在想着能得到更多的珍珠、元宝等,就准备去开城门。谁知城门已被千总官王命印看守住了,王头领再三说明,王命印总是置之不理,二人吵了起来。王头领说:“你小小的千总官有啥了不起,俺要到姐夫那里告你一状,恐怕你就‘吃不了——兜着走?’”。王命印却说:“这守牢城门的指示,也是你姐夫向俺布置的,怎能随随便便地去开城门呢?”……正当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努尔哈赤的大队人马来到城下,并迅速地将抚顺城包围起来。此时,译登巴尔遂走下城楼,带着几个人,来到城门前,阿王与阿甲走过来。
译登巴尔从兀胥友袋里掏出四只元宝,每人给他两只,说道:“听王头领的,他让开城门,你们也没有责任,快去开吧!”
阿王、阿甲走到城门前,大声说道:“王头领让俺打开城门,谁敢拦阻,俺就要砍下他的脑袋!”一边喊着,一边举起大刀。那些守门的士兵慌忙后退,谁不要性命呢!
于是城门大开了,皇太极带领五千兵马,像潮一样涌进城里。城楼上的千总官王命印一见,慌忙指挥士兵与建州军厮杀起来,城上城下,一片喊杀声。
这时,那些混进城的“商人”,个个抽出大刀,分头冲向四个城门。李永芳匆匆忙忙赶到城门前,指挥守城士卒阻止建州兵马进城。由于内外夹击,守城兵马被杀得四散奔逃。在相互厮杀中,千总官王命英把总官王学道、唐月顺等率领部下奋力拼杀,都死于战常此时,有一士兵手拿信件,交给李永芳。他一看,是努尔哈赤给他的劝降书,信中努尔哈赤以禄位相诱,以屠城相胁,恩威并用,敦促李永芳投降。
努尔哈赤见李永芳迟疑不降,遂命令八旗军坚梯登城,不久,兵士们攀梯上城,守军已无抵抗能力。
李永芳见大事已去,遂决定投降。他穿着官服,乘马出城。于是城上守卒也停止对抗。
这时候,后金镶黄旗固山颇真阿敏,就领着李永芳来见努尔哈赤。
李永芳曾于六年前,同努尔哈赤在抚顺教场,并马交谈过。现在他已是败兵之将,一见努尔哈赤骑在白马之上,正要下马之时,被努尔哈赤制止了,相互在马上拱手示礼。
努尔哈赤攻下了抚顺城,俘获官兵五百九十多人,抚顺军民死伤达二万人,被掠走一万余人。据清史稿记载,抚顺是后金(清)兵向明朝开战后掠得的第一座边城,而李永芳,则是明降将中的第一人。
二、初生的牛犊猛如虎
话说后金国汗努尔哈赤,在明朝万历四十六年,后金天命三年四月十三日,宣布“七大恨”誓师伐明,亲自率领兵马三万余人,路上又得了范文程,利用皇太极“光潜入,后突出”的计策,里应外合,夹击夺城,一举攻破抚顺关,收降李永芳。努尔哈赤遂统兵进城,慰劳兵马。
再说努尔哈赤次子代善,统领两红旗兵马,前往东州(今辽宁省抚顺县东州村)。
明朝东州城守将李弘祖,沈阳人氏,四十岁左右,为人耿直。此人有谋略,勇力过人。他曾多次建议李永芳与广宁总兵张承荫说:面对建州强虏,应加强武备,特别应组建骑兵队伍。要求改变行动慢、摆方阵的明军步兵。
但是李永芳、张承荫均不予理睬。
东州城只有兵马五百多人,城墙又矮又窄,在抚顺被攻破之后,守城将士已心慌意乱。但是李弘祖却坚持守城。
在全城士兵大会上,李弘祖大声说道:
“咱活着,是大明王朝的人;死了,也是大明王朝的鬼!人在,东州城也在。每个人都要准备与东州城共存亡!……”
代善领着两红旗兵马,七、八千人,将东州城团团围住。代善先让士兵喊话,要李弘祖投降,喊了半天,无人理会。
他又让士兵发话,要李弘祖出城说话,城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代善又气又恼,遂命令士兵攻城。后金的两红旗兵马,架起云梯,拼命攻城。
此时角号声声,鼓声阵阵,城上城下,一片喊杀之声,两下拼杀得相当激烈。
由于城上榴石、滚木的打击,还有如雨的弓箭一齐飞下,红旗军士兵损伤严重,不得不暂停下来。
代善与众将领研究以后,决定改变攻城策略。先集中两千兵马,用二十架云梯,重点进攻东州城的东门。当城内兵力调动以后,那三个城门再同时展开进攻。
攻城战斗重新开始。这一次由于集中力量,攻击一门,城上防卫能力很快变弱了。李弘祖又匆忙调来那三处兵力,不久,那三个城门处也同时开始攻击。不一会工夫,四门皆被攻破,代善与众将领带领兵马,冲进城里,经过激烈拼搏,李弘祖战死,全城被后金兵马占领。
东城战斗结束,后金俘获二百二十多人。
再说努尔哈赤第五子养古尔泰,率领正蓝旗兵马,前去攻打马根丹城。此城守将李大成,带领兵马四百余人,把守四门甚严。
莽古尔泰的兵马来到城下,先让士兵休息,自己带着将领绕城观察地形。原来马根丹城依山面水,背靠青凉山。虽然峭石林立,但是由此人城较为容易。
当夜三更,莽古尔泰下达攻城号令。他先让费扬古带领精兵二百人,从后山突入城里,纵火为号,然后前面展开正面攻城。
莽古尔泰带领兵马,乘着夜色掩护,来到马根丹城下。约四更天,城内突然起火,喊杀声音响彻霄汉。费扬古带着二百精兵,从后山越墙而过,就城下放起火来。城内屋舍都是草顶,点火就燃。于是火势很快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城内百姓大哭小喊,到处乱窜。费扬古和他的二百精兵,手舞大刀,一路砍杀过去。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被砍杀的不计其数,他们跑着,喊着:“不得了啦!建州兵杀来了!”
李大成听说城内火起,一边带兵前去救火,一边抵抗。突然,前面喊杀声骤起,李大成首尾受敌。由于莽古尔泰将云梯集中于正面,他们借着夜色掩护,很快登上城头。城上士卒人数又少,哪能敌得过如狼似虎的后金人马。
城门打开以后,蓝旗军蜂拥而人,杀进城里,马根丹城遂被攻破,李大成在乱杀之中丧身。这一仗,马根丹城被俘一百六十多人。
且说努尔哈赤在抚顺城里,终日与范文程谈论国家大事,研究攻明方略。由于范文程引今论古,应对如流,把个努尔哈赤直喜得眉飞色舞,兴奋万分。从此,更加信任,事无巨细,全听范先生的主张。
不一会儿,战报送来:东州城,马根丹城相继攻破,加上抚顺城,共计三城共俘获明朝官兵近一千人。
以抚顺城、东州城,马根丹城为中心,旁及五百余座台。堡,地域从抚顺城外伸越百里,共俘掠人、畜近三十万。
四月十六日,努尔哈赤留兵四千人,命令将抚顺城拆毁。然后举兵到抚顺城东北的旷野,扎营于嘉班城。
次日,努尔哈赤召开全军大会,论功行赏,将人、畜分给有功将士。投降的百姓,共编了一千多户,全部迁到建州境内。
在众多俘虏之中,有山东、山西、苏州、杭州、易州、河东、河西等地的商人,计八路商贾十六人,分别赏赐路费,令他们各带“七大恨”书一份,返回家乡张贴。
努尔哈赤攻占抚顺、东州、马根丹三城后,把大批的人、畜、财物分赏出去。功大的多赏,功小的少赏。伤重的多赏,伤轻的少赏。战死的将士优赏。所得的财物,连续分了五天,还余下许多。到二十日,只好将余财运回赫图阿拉去。这种按军功大小进行分配的方式,缓和了因灾荒缺粮而加剧的社会矛盾。
且说抚顺、东州、马根丹等城失守后,后金已把人、畜、财物分尽,明军还迟迟未动。其实,这些明朝的兵马,整整十几年不加训练。弄得刀也缺口,枪也生锈,士兵非病即老。若是听得一声警讯,早吓得魂上九霄,魄飞天外,等到他们挣扎着爬将起来,早被那生龙活虎般的后金兵马杀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话说明朝的辽东巡抚李维翰,他自己不懂军事,只是发红旗催促广宁府总兵张承荫出战。这个李维翰,是万历皇帝李贵妃的侄子,本是秀才出身,仗着李贵妃的权势,当上了县令,后来又升为巡抚,到辽东上任。。
不成想,到任才一年多,就遇到努尔哈赤攻破抚顺城。他已连续两次催促张承荫总兵去出兵援助,仍未行动,便骑上马,带了随从,直奔广宁府城而来。
再说张承荫总兵官,几年来兵马不练,平日毫无设防准备,一听到抚顺失守的信息,吓得大惊失色,手足无措。这才忆起数日前努尔哈赤派遣他的两个儿子,前来看望为名,实则探听虚实,真是诡计多端!
这位总兵大人正在胡思乱想之中,突然侍卫进来报告说:“辽东巡抚大人驾到!”
张承前连忙把思想的野马收拢回来,立即整理一下官服,去迎接李维翰。
二人坐定后,李维翰开口问道:
“抚顺城已失守五天,大人为何迟迟不出兵?”
张总兵也只得如实相告:
“这里兵马不到一万,平时从未操练过,兵器不足,盔甲更少,战马少得可怜,平日连军饷还拖欠,至今未给齐。有时士兵还要饿肚子,能快得起来吗?”
“俗话说:‘救兵如救火。’眼前有些困难,也要抓紧时间组织人马。再拖下去,皇上是要问罪的!”李维翰用“皇上问罪”相压了。
但是张承荫并不买帐,他说:
“谁着急,谁组织人马去打吧!反正这个烂摊子俺也不想收拾了。”
李维翰心里觉得弄僵了,不好收常当前正是用武的时候,自己又不懂军事,只得缓和地说道:“以广宁为主,加上辽阳副将颇廷相,海州参将蒲世芳的兵马,已超过一万人。以大人的雄武声威,努尔哈赤哪是对手?”
张承荫苦笑着说:
“请大人不要给俺戴高帽子了!俺已超过不惑之年,又是一身的慢性病,平日哪有工夫锻炼?何况那些女真人善于骑射,战马又烈,他们的骑兵,速度快,力气大,倏来倏往,任意横行。咱们摆列方阵的步兵,就常常吃亏。”
“你也不要长努尔哈赤的志气,灭咱自己的威风。咱有大炮!据说,他们最怕咱的大炮。一炮发出去,就打死他们一大片!”
“大人有所不知,大炮的威力固然不少;有时候,与后金兵马交锋之后,咱们还未来得及再装弹药之时,努尔哈赤的骑兵已冲进方阵里来了。稍不注意,大炮还未放出去,炮手的人头已被他们砍掉了!”
“这是偶然性。从长远看来,他们毕竟是开化较迟的,在用兵的谋略上,怎能与大人相比?努尔哈赤的智商,至少比大人低几倍?”
张承荫听了,心里很不是味儿“你别轻视努尔哈赤,这个人可不简单!这二十多年来,他蒙骗了咱明朝多少人?直到去年,还有人向皇上说:‘努尔哈赤忠顺学好,看边效力’等等,现在可好了!这两面手法玩得多高妙!”
听了张承荫的一夕话,李维翰也有了同感,觉得努尔哈赤是不好对付。不过,他当着这位总兵官的面,只得说道:“咱就不相信,它孙悟空能逃出如来佛的掌心?咱大明王朝就是如来佛!”
“努尔哈赤运用极为狡滑的两面政策,蒙住了咱大明朝廷和大臣的眼睛。这不仅使咱的军队三十多年来未对建州军进行过一次围剿,而且连蓟辽督抚三年前还说他如何如何‘忠顺’哩!对咱们来说,这不能说不是一个悲剧!”
张承荫的这些话,无疑对李维翰是当头一盆凉水。其实,张承荫这位总兵官,他自己又怎样呢?还不是一样的腐败无能?你自己身为总兵官,几年来既不练兵,又不设防,连续娶了九个姨太太,整日淫逸无度,醉生梦死,又怎么交代?……俗话说:“大哥不要说二哥,二哥也不要说麻子哥。”在这个时候,一切埋怨、诽谤都无济于事,只能对自己不利。李维翰又说:“请总兵大人不要再说了,咱心中也有数。现在当务之急,是怎样尽快组织兵马,迅速出兵,打败努尔哈赤的进攻。”
张承荫说道:
“请巡抚大人明天把欠俺的军切全部送来,后天咱们就出兵。”
李维翰说道:
“怎能如此快,俺还要向上边催要。这军饷可是硬头货,不能说要就到手啊!”
张承荫说道: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饷怎能拖后呢?不吃饭,能去打仗么?”
李维翰有些急了:
“这军饷未齐,不是俺扣下了,是朝廷未发。你张大人可不能以拖欠军饷为理由,而迟迟不出兵啊!”
张承荫总兵见再说也无用,看着眼前这个不懂军事的巡抚,又说道:“这成千上万的兵马,不能说走就走了,何况缺这少那的,你李大人总得讲理罢,要给俺一点时间,俺要组织一下才行。”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只是张大人答应出兵,咱就放心了!”
李维翰说完,便告辞出来。张承荫送出府门之外,看着巡抚大人上马以后,才忧心忡忡地走回府中。
次日,广宁府总兵官张承荫与颇廷相、蒲世芳的兵马汇合一起,一万余人,向抚顺城进发。
再说努尔哈赤攻破抚顺城以后,又攻破东州城,马根丹城,以及周围五百条座台堡,以骑兵横排百里,梳掠一空,竟然俘获人畜三十万。这是自兴兵以来从未有过的一次大胜利。他心里说:“明朝这个庞然大物,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努尔哈赤欢喜得心花怒放,他心里想:俺建立后金国不到三年,刚刚称汗,初打明朝,就得到如此胜利,这也叫那朱皇帝知道俺八旗军的厉害,知道俺努尔哈赤不再当他的龙虎将军了!如今俺粮饷已足,度过这个灾荒年已不成问题了。咱先班师,等明年再说。
努尔哈赤又与范文程商议一下,遂打定主意,便传令班师,回赫图阿拉去。
兵马刚走不远,探马来报说:
“广宁城总兵张承前联合辽阳副将颇廷相、海州参将蒲世芳,领兵一万余众,从后面追来。”
努尔哈赤听了,不免一惊,忙对范文程说:“范先生,这广宁总兵张承荫、颇廷相、蒲世芳等,谋略怎么样?”
范文程赶忙答道:
“明朝张承荫等三人,骁勇异常,不可轻敌。陛下在抚顺关时,他们不敢挡俺大军的锐气,所以按兵不动。这时候,咱们大军奏凯班师了,他们又来追俺的后路,使俺不及备战。陛下可传令三军,前队作后队,后队作前队;再命令一支兵马,差一位贝勒往……”说到这里,范文程伸着颈脖子,在努尔哈赤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代善努尔哈赤非常高兴,拍着巴掌说:“范先生妙计!”
范文程听了,赶忙摇手道:
“请陛下不要讲出来,现在应火速传下命令,再不能耽搁了!”
范文程话音刚落,后面的喊声渐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军队的旗帜在飘摇摆动,估计一下,距离也不过八九里光景。
努尔哈赤连忙传下命令:“各旗兵马作好战斗的准备,不得有误!”
他又对大贝勒、次子代善耳边,说了几句,便领着一支兵马去了。
努尔哈赤对范文程说:
“俺以为明朝的军队,不是真想和咱们打仗,只是为了报告他们的上司,已经把咱的军队驱逐出边了。他的目的很清楚,是为了做个样子,欺骗他们的皇上罢了。”
范文程说道:
“还不能那样断定呢!不信的话,你看……”他的话音未落,只见明朝的兵马,已漫山遍野地冲来。当前一面大旗,临风飘扬,现出一个斗大的“张”字来。
努尔哈赤一见,将手中的御鞭一指,后金国的兵马,奋勇当先,拼杀上去。
这时候,张承前见到后金的兵马如蜂拥一般杀上来,便分三处据山守险,并命令挖掘战壕,布列大炮,安置营盘。
张承荫在这临战之时,采取三营分列的战法,阵脚不稳,军心不定。他见后金兵马集团式冲锋,遂指挥大炮手立即开炮。
忽听得“轰!轰!轰卜……”一连几炮,一时间,两军阵前,炮火连天,烟尘滚滚。
在大炮轰击下,后金兵马成批地倒下去,眼看着伤亡不少,不由得退了回去。
当时,天色已晚,双方各自收兵回营。
次日,张承荫、颇廷相、蒲世芳等率领兵马,出营挑战。
努尔哈赤也带着众贝勒,大臣们领着兵马来到阵前。指着努尔哈赤说道:“努尔哈赤,你这个叛逆!朝廷待你不薄,为什么要兴兵作乱?”
努尔哈赤拍马上前,说道:“胡说八道!朝廷跟俺有杀父害祖之仇,无端起衅边陲,杀害无辜,还说不薄!”
“一派胡言!你祖父与父亲是被王台、尼堪外兰所杀,与朝廷何干?三十多年来,你玩弄两面派手法,欺骗朝廷,暗中发展势力,表面装得老实、忠顺,骨子里时刻梦想作乱、犯上,真是罪恶滔天!”张承荫越说越气,手举长枪,就准备刺向努尔哈赤。
后金阵营里的努尔哈赤第八子皇太极,急忙拍马上前,说道:“明朝皇帝荒淫无道,早该被推翻了。你们明朝的官吏,全是一群窝囊废,要你们何用?俗话说:皇帝轮流坐,今日到俺家。俺劝你早早下马投降,免得一死。若再糊里糊涂保那昏庸朝廷,有啥好处?到头来,不过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张承荫听了,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举起长枪,喊道:“少废话!看枪!”
皇太极不慌不忙,侧身躲过,举刀砍去。二人战到一处。
明营里的颇廷相也拍马过来,后金国的三贝勒阿拜举刀迎将上去。二人也不答话,杀到一处。
努尔哈赤第五子莽古尔泰也催马上前,与皇太极一起,双战张承荫。
明营的蒲世芳,急忙出阵,截着莽古尔泰厮杀。
这时候,两军阵前,喊杀震天,鼓声,角号声,响成一片。
双方斗到三十多个回合,努尔哈赤担心皇子们有失,遂让鸣金收军。
张承前愈战愈勇,正想活捉皇太极之时,见后金国主动收军。心想:罢了,今天放你们回去,明天让俺再施展工夫,斩它几个,让努尔哈赤也知道俺的厉害。
于是明朝也收兵回营。张承前、颇廷相、蒲世芳等回到营里,三人商议破敌计策。蒲世芳说:“咱们的大炮,一定要让它发挥威力。鞑子兵马,最怕的就是大炮。”
颇廷相说:“明日出阵前,先往他阵中放几炮,然后乘势掩杀过去。”
张承荫听了二人的意见,有相同感受,遂计议以定,各自休息。
再说后金收兵回营后,努尔哈赤召集众贝勒,各大臣商议说:“咱们要发挥自己的所长,用威势猛烈的骑兵,去冲击明营的步兵方阵,让它阵脚混乱,自相残杀。咱再掩杀,必将奏效。并能防止他们放炮。”
大家听了,个个信服,遂各自休息。
次日,双方都摆开阵势,准备厮杀。这时,明营的炮手已就位,正等一声令下,炮弹将腾空飞去。
后金阵中的精锐骑兵,也已整肃待命。只要一声令下,它们就会如离弦的箭,奔驰而出,冲向明营。
说来也巧,明营的大炮刚才鸣响,努尔哈赤的骑兵也已冲出。于是两军阵前,猛然之间,如天塌地陷一般,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战马奔出,喊杀连天。双方混战一块,眨眼之间,死伤无数。那些未死的伤兵,被人马践踏着,血肉模糊。
两军从早上厮杀开始,直斗到太阳西坠,杀得尸积成堆,血流成河,才各自收兵。两下里互有死伤。
当日夜里,后金国汗努尔哈赤接受范文程建议,偷袭明营。约在三更时分,努尔哈赤派出众贝勒、各大臣,领着兵马,悄无声息的来到明营前面。突然一声喊叫,顿时火光四起,战马昂首嘶鸣,冲人明营。
再说张承荫等,经过一天的拼杀,回营以后,一再提醒众将士,要提高警觉,防止后金夜间偷袭。所以,努尔哈赤的兵马刚刚出营,明营的将士也已作好准备。不一会儿,大炮鸣响,在后金兵马中炸响。两军又厮杀在一块。
经过一阵拼杀,后金军明显占上风。由于努尔哈赤对八旗兵要求甚严,兵士们齐心合力,有进无退。他曾经明文规定:每个八旗将士,“只以敢进者为功,退缩者为罪;面带枪伤者为上功”。每次战后,“赏不逾日,罚不还面”。并能认真的按功行赏,依罪惩罚。对有功者,赏之以军兵,或奴婢,牛马,财物;对有罪的将士,或杀,或国,或夺其军兵,或夺其妻妾,奴婢,家财,或贯耳,或射胁下。因此,八旗兵卒打起仗来,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的。
两天前,后金军队攻打抚顺城时,跑在前面的士卒竖梯登城,后面的人没有跟上,先上的人被射死。努尔哈赤得此报告以后,命令把后面没有跟上的伊赖,削掉鼻子,罚为奴隶。
在攻打抚顺城的前一天,八旗中苏克达的苏赛牛录中的阿奇,擅离兵营,去营外杀鸡烧着吃,另有四个士卒和阿奇一起吃烧鸡。被发现后,均被处死。努尔哈赤命令:割取他们尸身上的肉,分给各牛录传观,以敬效尤。
尽管八旗军的军纪严酷,但士兵因参战能获得丰厚的物质利益,仍把每次出征视同节日。“出兵之时,无不欢跃,其妻子亦皆喜乐,惟以多得财物为愿。如军卒家有四、五人,皆争往赴,专为财物故也”。因此,诱之以利,绳之以法,这是努尔哈赤统辖八旗军队的两项措施。
且说两军拼杀得厉害,由于八旗兵士奋不顾身,有进无退,明营兵马显然处于劣势。
那张承荫等虽然骁勇,也自禁不住,忙乱了手脚,连炮也来不及放了。
战不多时,后金兵马将明朝三大营兵马层层围困起来,张承荫等已四面受敌。
这时候,明军右营游击刘遏节首先临阵脱逃,不久,各营相继逃亡。于是阵脚大乱,纷纷溃退。努尔哈赤指挥八旗兵马,随后追杀。明军死伤无数、尸横相枕。
张承荫等见抵挡不住,只得率领残余人马,突围逃跑。正行走着,突然之间,一声呐喊,一支兵马拦住去路,当先一员大将大声喝道:“大金国贝勒代善在此!”
原来范文程对努尔哈赤附耳说出的几句话,就是命令代善贝勒领一支兵马,绕出明军后面埋伏起来,以夹攻明军。
张承荫见腹背受敌,兵士们吓得四处逃生,自己也无心恋战,只得杀条血路,率兵退去。
这时天色昏暗,方向不辨,后面的后金兵马如狂风疾雨般追来,惹得张承荫性起,便立住脚,圆睁两眼,嘴里的牙齿咬得格格发响。他对颇廷相、蒲世芳二将说道:“俺用兵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失败。今天看来,战是死,不战也是死;如果不战而死,倒不如与他们拼死一战!即使战死了,也不负皇恩,也不失为大明朝的忠臣。你们可不怕死吗?”
颇廷相、蒲世芳二将见主帅如此,也被激起忠愤,便同声喊道:“大丈夫能够死在疆场之上,也是人生的幸运!”
于是,三人又领着剩余兵马,复转身杀来。张承荫见到后金的将领,随即大声呼喊道:“贼将休要猖狂,本帅誓与你们拼个死活!”
说罢,挺起手中钢枪,左冲右突,逢人便杀,如砍瓜切菜一般。
颇、蒲二将,也随在后面,一齐掩杀过来。不一会工夫,后金兵马被杀数百名,其余人马就要败退下来。
这时,忽听角螺齐响,后金军里万箭齐放,如飞蝗般地向明军射来。可怜广宁总兵张承荫与颇廷相、蒲世芳和游击梁汝贵等五十余员战将,全死于乱箭之下。
明朝主帅张承荫等战死以后,一万多士兵仅剩下二、三百人,向四面山上逃去。后金兵马在后面追杀,一直追了四十余里。这时,天已微明,天上的红霞,与地上的碧血,相互映照,红光闪人眼目。
这一仗,明军败得惨重。丢失战马九千多匹,抛弃盔甲七千多副,火器、刀枪等损失惨重。
战斗结束以后,努尔哈赤与范文程骑了马,到战场四周巡视一遍。看见满地死伤,那大明朝的旗帜横倒在地上,努尔哈赤对范文程说道:“这一仗能打胜,全亏先生的妙计!”
范文程听了,急忙说道:
“这一仗能打胜,全靠天意。俺诚心诚意祝愿陛下洪福齐大,早定中原!”
努尔哈赤听了,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遂吩咐凯旋班师,努尔哈赤再次论功行赏,一连乐了好几天。
在这一年的四月二十六日,在努尔哈赤授意下,后金兵马将抚顺等处的窖谷,全部挖掘出来,集中一起,随同俘获兵马,一同押运回都城赫图阿拉。
三、汗王的人头值万金
话说明朝神宗皇帝朱翊钧,整日在宫里恣情快活,二十多年不上朝,忽然得到消息说:“抚顺、东州、马根丹三城以及周围台堡,全被建州努尔哈赤攻破。抚顺关游击李永芳投降,张承荫、颇廷相、蒲世芳等五十多员将领,全部战死。”
明神宗大为震惊,京城内外,一片慌乱。二十多年不理朝政的万历皇帝,立刻升殿,召见群臣,问道:“京师内外,有何将帅能够击败建州的努尔哈赤,为朕分忧?”
皇帝问了好长时间,殿下的文武大臣,一个个张口结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的。
那万历皇帝看到如此情况,非常恼怒,只见他眉头紧皱,正要发作,忽见殿下闪出个人,只听他口称:“臣大学士方以哲,启奏陛下:想那建州胡人,入犯俺天朝大国,都因为这些年来关外兵备失修,那努尔哈赤精明狡猾,以致失去许多关隘城堡。为今之计,非要痛剿他一下不可。但出军关外,非寻常战争可比,必定要熟悉关外人情地理,才可前去。据臣所知,有兵部侍郎杨镐,曾任过辽东巡抚,当过朝鲜经略。此人深明关外情形,请陛下再委任他官职。”
神宗皇帝一听,心里感到宽慰起来,立即召见那杨镐,当殿加封为辽东经略使,赐尚方宝剑一柄,并宣布道:“如有不服从命令,或是临阵脱逃的将官,即使是皇亲国戚,也可以先斩后奏,绝不宽耍”万历皇帝的意思,给杨镐这样重的权利,是希望他感激皇恩,去奋不顾身地杀敌。哪知杨镐这人是个朽才,他曾任佥都御史,朝鲜经略等职。他奉命带领几万人马援救朝鲜,谁知竟吃了败仗,弄得无颜见江东父老。
后来他恐怕皇帝怪罪于他,想出一个法子来。说是打了胜仗,派兵到民间掳掠一些东西,说是缴获来的“战利品”,一路唱着凯旋歌回来。
当时有人知道这事情的真相,想去告发他。无奈怕他背后有人撑腰,未敢惹他。那皇帝也就被他蒙在鼓里了,如何知道?
后来他又被调往辽东当巡抚,平日只知掠财,不问政事,弄得边民怨愤,被御史参奏,才调回京师挂职。这次又复任边防,试问如何能取得良好的结果?
且说杨镐退朝,回到家里。顿时,门口的车马、暖轿,挤得水泄不通。这杨镐新得了要职,志得意满,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如热锅上的蚂蚁,接二连三地前来拜望,真是应接不暇。
次日,朝中发下尚方宝剑来,杨镐谢了圣恩,当下点了人马,办齐了兵需粮饷,足足经过九个月,才得凑办成功。
这一天,杨镐骑上高头大马,来到教常刘挺早在将台边上候着,当场委任刘挺为先锋官,其他将领各有任职。
一切准备停当,于是,炮声一响,大军发动,出了京城,便直向关外去了。到了沈阳,人马驻扎下来,这且不提。
且说努尔哈赤在攻占抚顺等城以后,面临着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急需安定内部。他除了积极备战,防止明朝军队来进剿;在外交上,又缓和与朝鲜王朝的关系,以消除后顾之忧。
努尔哈赤对明朝也采取缓兵之计,表面上为与朝廷讲和,放回了明朝东厂差役张儒绅等四人,让他们带回“七大恨”多份,以求消除朝廷内部的主战情绪,来争取时间,把主要精力放在稳定内部上面。
为了稳定汉族民心,努尔哈赤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在抚顺等城堡获得的牛、马、财货、粮食,除去大部分搬运赫图阿拉以外,对于汉族降将,以优厚的物质待遇和联姻办法,进行笼络。抚顺游击李永芳,努尔哈赤想以他作诱饵,来瓦解明朝边将,对他尽力厚待。
一天,努尔哈赤让侍卫把李永芳喊来,向他问道:“你来到后金国一个多月了,有些什么感受?”
李永芳回答道:
“由于陛下的关照,俺生活得愉快,比原先的生活还要好。”
努尔哈赤听了,笑着说:
“应该表里一致,不要说违心的话。”
李永芳连忙磕头,接着说:
“罪臣不敢说假话。陛下对罪臣的厚待,有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人所共知,神灵共鉴。”
努尔哈赤又向他问道:
“你知道俺为什么对你厚待吗?”
“不知道。不过罪臣当终生不忘陛下的恩德,一定竭忠尽智,以效犬马之劳。”
努尔哈赤听了,高兴地说道:
“好!俺要的就是你这两句话,望你以后能言行一致。其实,自古以来,满汉就是一家嘛!咱们都是炎黄子孙,不应该有民族歧视。最近,抚顺城投降过来的汉民,依照俺的命令,单独编组,有一千多户,都给了较为细致地关照。不让他们父子兄弟离散,不使夫妻分离。凡是有兄弟、父子、亲戚、家仆,没有能够相会的,都一一调查出来,令他们各自团聚。凡是财物遗失的,查出来,仍归本人所有。”
“此外,对这一千多户汉民,又分别给予牛、马、衣服、被褥、食谷等。又配给食用牛一千头,每家分给大母猪两头,犬四只,鸡十只。其他食物,尽量给予满足。”
“这一千多户的家庭生产与生活方式,不予改变,仍旧依照旧制,设置官吏。”
努尔哈赤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有两件事,想征求你的同意。”
李永芳听了,又赶忙磕头说道:
“有什么指示,陛下就尽管说,罪臣敢不尽心尽力地效命吗!”
努尔哈赤看了看他,遂说道:
“这一千多户汉民,已按照明朝旧制,设置了各级官吏,想让你去统管他们,并晋升你为副将。”李永芳当即表示态度道:“陛下的命令,罪臣一定遵命,并且按照陛下的要求,认真完成各项任务。”
努尔哈赤又说道:
“俺想把第七皇子阿马泰的女儿喇迷拉嫁给你作妻子,不知你可乐意?”
李永芳有些受宠若惊了,慌忙说道:
“感谢陛下关怀,罪臣乐意接受。”
努尔哈赤对待李永芳,确实费尽了良苦用心,他对李永芳的优厚待遇,给明朝的边城显示了姿态,作出了模式。
在李永芳之后,的确吸引了不少汉人官民主动向后金投降,如修养真、价养性、石廷柱、李思忠、金永和等。
且说这一年的闰四月初八日,后金为李永芳举行了婚礼。努尔哈赤与众贝勒、各大臣,齐集一堂,大开宴席,热闹非常。
再说明朝万历皇帝为了配合杨镐的出兵,又诏告天下说:“有能斩努尔哈赤的头来献者,赏金千两,并赐给世袭爵位。”
与此同时,由于抚顺等城失陷后,举朝震骇,群臣神经极度紧张。于是刑科给事中姚若水向皇帝奏请道:“罢内市,慎启闭,清占役,禁穿朝。”并给宫监各发木牌,出入凭牌查验,以防止努尔哈赤的奸细混入大内。
一天深夜,赫图阿拉内城楼上,灯火通明,远处不时传来清脆的报更声。
这些日子里,由于明朝皇帝出皇榜,悬赏捉拿努尔哈赤以后,赫图阿拉的警戒加强了。不仅白天对出入内城人员严加盘问诘查外,夜晚的守卫更是严密。
努尔哈赤派遣五大臣之一的费英东的儿子费格拉哈担任警卫队长。此人自小随父亲学得一身好武功,为人耿直厚道,品德端方,活肖其父,深得努尔哈赤的信任。
这天夜里,他带着随从,先对内城各处的明岗暗哨检查一遍,然后来到东门楼上坐下。约在三更时分,忽听门外喊道:“谁?”
费格拉哈急忙走出楼门,见不远处的城墙上,有一守城士兵突然倒地。他脑海里马上闪出“有刺客”的信息。
这时候,城上的士兵连声喊着:
“有刺客!”“快来捉刺客呀!……”
一瞬间,喊声四起,锣鼓齐鸣。城上士兵高举火把,还有的人提着灯笼,在四下寻找。
费格拉哈手提朴刀,正在搜索。忽听耳畔有风声袭来,忙将头一低,来个鱼跃转身。只见几步以外,有一个虬须黑脸的大汉,正舞着大砍刀,向他杀来。
费格拉哈挥刀前去,使了个“长虹贯日”,向那大汉脸上刺去。
那大汉忙用大砍刀横里一挡,刀与刀相碰,火星四迸。
这时候,费格拉哈感到虎口直发麻。那大汉也一惊,看看自己刀上,竟发现有一大缺口。他勃然大怒,又一刀向费格拉哈拦腰一个“斩断蛇腰”。
费格拉哈将身形一闪,迅若闪电。
那大汉自恃力大,武功却是平平,一招落空,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费格拉哈一抖手,一只短剑向大汉刺去。这费格拉哈在赫图阿拉是有名的短剑手,从无虚发。那大汉慌忙用刀来拨,动作稍慢一点,被短剑刺中小腿。大叫一声,差点栽倒,只见那大汉身子一晃,趁势一跃,跳上城墙。
费格拉哈不慌不忙,也纵身一跳,上了城墙,尾随那大汉追去。
这时,那大汉已逃入内外城之间。各城门上的守卫人员,听到喊声,都紧闭城门,捉拿刺客。
原来赫图阿拉是建在一座自然突起的高台上,城的东、南、北三面有门,西面为悬崖。
再说那大汉正往外城东门逃去,突然被一队守门士兵拦住,并将大汉围在中间。大汉舞动大刀,左劈右刺,兵卒却越逼越紧。
费格拉哈追到这里,正想上前,只见大汉猛地一跺脚,身子飞起,大刀使了一个“寒鸦展翅”,将一名士兵刺倒,又是一个纵身,跳出人圈,来到外城墙边上。
这时,费格拉哈也一个纵身,跳到墙边上,大声喊道:“哪里来的强盗,快快投降!不然的话,俺叫你人头落地!”
大汉也不搭话,一横大刀,来个“秋风扫落叶”,拦腰砍来。
费格拉哈身子一闪,躲过那刀,正要反击,黑压压一队土兵蜂拥着,围了上来。
忽然士兵身后大乱,只见一人冲入士兵群中,手中刀上下翻飞,如砍瓜切菜一般,士兵们纷纷倒下,那人上去拉着大汉往城楼飞跑。
费格拉哈忙喊道:“快放箭!快放箭!”
那城墙只有六尺多高,二人跑上城墙,纵身向下跳去。士兵们忙对城下放箭,一连射了几十箭,也不见动静。
费格拉哈心想:这刺客还有接应的人,说不定城下还有人接应。这时,天已四更,仍是黑咕咙咚的,也就未组织人马去追。
天亮以后,努尔哈赤才得知消息,费格拉哈说道:“那大汉腿已被俺刺伤,因为有人接应,当时未让人去追。”
努尔哈赤说道:
“以后城外的几个路口,另设暗哨,形成联防。一旦有事,鸣锣为号,让他有来无回。”
费格拉哈听了,点了点头,走了出去。他带几个头目,到城外去勘察地形。在每个路口上,修了暗堡,昼夜值班,防卫能力进一步加强了。
从这以后,努尔哈赤深居简出,夜晚更少出来,内城的警戒更加严密。
由于刺客的出现,努尔哈赤对明廷更加恼恨,便实行蚕食的方针,即实行试探性的不断向前推进的方针。
同年五月十九日,努尔哈赤派次子代善领兵三千,攻取抚安堡、花豹冲。又派第五子莽古尔泰带兵五千人,一举攻克三岔儿大小十一堡。二十日,又招服了崔三屯及其周围的四堡。总计攻下十七个堡,并将掠夺来的人、畜、财物、窖谷都运往都城赫图阿拉去。对明朝边境的田间禾谷,都纵马牧放,使之颗粒无收。
鉴于明朝调将和集兵的缓慢,努尔哈赤立刻进行重大的军事行动,推进占领辽沈的总方针——夺取清河城。
清河城是努尔哈赤的眼中钉,肉中刺,使他时刻感到是个威胁。
四年前,明朝巡抚山东都御史翟风翀曾经说过:“努尔哈赤最贪的是清河、抚顺两个市场贸易之利,最害怕的是抚顺、清河两处官军的围剿。”
这话讲的有道理,因为抚顺、清河两城是后金通向辽沈的门户,离赫图阿拉最近,路途也比较方便。这自然对后金是个最大的威胁。使努尔哈赤时刻不能安枕。
清河城,位置在赫图阿拉“城西南一百六十里,周围四里零一百八十步,东、南、西、北四门。”战前,辽东经略杨镐曾来视察过,清河城守将邹储贤等陪同,他们登上周围高山,认真观察地形,曾制定了一个清河城的防守作战方案。
辽东经略杨镐说:
“清河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它四面高山,左近沈阳,右邻靉阳,南面是辽阳,北边是宽奠。这里只有正东一条路通向鸦骨关(今辽宁省新宾县西南三道关)。因此,鸦骨关是清河城的屏障。”
邹储贤说道:
“鸦骨关在清河与赫图阿拉之间,但是它距离赫图阿拉较近,此关易攻难守。”
杨镐一听,马上说道:
“能派一员上将守住鸦骨关,清河城就能安然无恙;一旦鸦骨失守,清河城就变为海中的孤岛,飘摇危险了。”
但邹储贤有他自己的看法,他说道:
“当前,清河城守兵不到一万人马,再派重兵到鸦骨关去,势必分散兵力……”杨镐听了,很不耐烦地说道:“鸦骨关守住,清河城才有易守难攻的地利;一旦鸦骨关失陷,清河城就变为易攻难守了。地利的优势,将转变为劣势了。”
但是,邹储贤却固执己见。此人作战勇猛,是一员难得的猛将。为人耿直,但任起性来,却又有些刚愎自用。他认定了那条路,九条牛也拉不回来的。
杨镐临走前,又叮咛再三:
“若是孤守清河城,将面临绝境;若是在鸦骨关以重兵防守,与敌作战,清河城万无一失。”
但是邹储贤不以为然。杨镐走后,他用四个月时间,对清河城进行认真修筑。在清河城上,布列火炮、枪、铅子、铁弹子等武器。
杨镐离开清河前,还嘱咐他:
“敌人若来侵犯,还应设伏于城外的山径小路,或是山间之地,以牵制敌兵,万万不可以拥兵于城内,束手待毙。”
邹储贤将杨镐的指令置之脑后,给努尔哈赤造成有利的形势。
七月二十日,努尔哈赤率领众贝勒、各大臣,统兵马二万余人向清河城进发。当天就把鸦骨关围困起来,然后兵马直抵清河城下。
努尔哈赤对部下说道:
“明朝的皇帝派这样的人来守城,岂能不败?”
范文程听了,笑了笑说道:
“这邹储贤都说他是一员猛将,现在看来,他徒有虚名。他若是把鸦骨关以重兵把守,咱的军队插翅也难飞过。或是在清河城外埋伏一支兵马,对咱也极为不利……”努尔哈赤大笑不止,遂说道:“在明朝将领中间,像范先生这样的人才,能有几人?”
范文程听了,脸上腾地红了起来,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努尔哈赤又说道:
“当年楚汉相争之时,刘邦手下有张良、韩信、萧何、陈平、樊哈、彭越等大将,真是文武兼备,人才济济;项羽只有一个范增谋士,他还不大听从他的建议。终于导致兵败境下,乌江自刎。这是历史的教训!”
众贝勒与大臣们听得聚精会神。努尔哈赤这时候又想起了张一化老人,这些历史往事,全是跟他学来的,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安息吧,张大爷!……”
范文程听了以后,又说道:
“古人说:‘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说的就是吸取历史教训,才能万事顺利。”
努尔哈赤又说道:
“话又说回来,明朝皇帝能像朱元漳那样,范先生这样的人才怎么会到俺大金国来?俺的势力也不能发展得这么快,这么壮大呀!”
大家谈历史,摆现实,热热闹闹,欢欢喜喜,不觉天色已晚,遂各自休息。这且不提。
再说清河城守将邹储贤,看到努尔哈赤的军队,围困了鸦骨关之后,大军沿路西下,直抵清河城下,遂立即命令关闭城门,准备死守。
邹储贤的副将张筛与守堡宫张云程私下里议论说:“鸦骨关且不说,若在城外山间小路上,埋伏两支兵马,拦腰打击后金军队,使他们措手不及,准能取得胜利。这样好的地利却不用,俺真不理解。”
后金兵马刚到清河城下,张旆向邹储贤请求带兵出城迎战,张旆说:“努尔哈赤兵马刚到,在他们立脚未稳之时,打他一下,会取得胜利的。”
邹储贤听了,拒不听从,不准出战。
张云程又竭力相劝,说道:
“兵法上说:‘敌驻,扰之也。’张副将的请求是对的,应该让他出城去打一下。”
但是,邹储贤仍然不予采纳。甚至连出城砍草的军卒,听到后金兵马来了,急忙奔回城下。邹储贤拒不开城门,不让他们进城。结果数百名士兵无路可走,只得四散奔逃,大部分被后金兵马捉住,砍杀了。
邹储贤率领守军六千余人,利用城上设置的一千多座大炮,以及大量的滚木、镭石等武器,据城设防,决心死守清河城。
万历四十六年,天命三年七月二十一日清晨,努尔哈赤立即传令各旗兵马,将清河城包围起来。刹时间,一座偌大的清河城被围得水泄不通。
努尔哈赤命令士兵喊话,让邹储贤出城说话。喊了好长时间,邹储贤不予理采。最后,他立在城头上,对努尔哈赤说道:“咱们水火不相容,誓不两立,有什么好谈的!你想要俺投降,痴心妄想!”
努尔哈赤说道: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明朝的气数已尽,你还保它,不是死路一条么?”
邹储贤听了,嘴一撇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俺是泱泱天朝的大将,能向你个野人胡儿屈膝?俺誓与清河城共存亡,你就死了这条心罢!”
努尔哈赤气得满脸胀红,立刻下令攻城。
刹那之间,角螺齐鸣,八旗将士争先恐后,有的冲到城下竖云梯,有的放箭,喊声如雷,在山谷间回响。
邹储贤亲自指挥守城将士,据险守城,并吩咐开炮。于是千炮轰鸣,滚木、礌石一齐打下。石块,箭矢,如暴雨一样,打在后金军中。特别是那千门大炮,一齐燃放出去,威力真不简单。炮弹在八旗兵将当中爆炸,一倒一大片,炸得血肉横飞。
由于努尔哈赤的督战,八旗将士冒死冲出,那些士兵一向是有进无退的,结果死伤惨重。努尔哈赤看得分明,只得收兵,造成第一次猛攻的失败。
努尔哈赤首战吃了败仗之后,回到营里,同众贝勒、各位大臣们商议,觉得城防甚严密,一味强攻,只能造成重大伤亡。于是命令全军退出城下,改近攻为远围。
努尔哈赤命人喊来李永芳问道:
“你与邹储贤认识吗?有无交情?”
李永芳与邹储贤同是铁岭人,而且是本家。因为他母亲改嫁李成梁后,“邹永芳”才改为“李永芳”的。他们是同宗、同乡,又是同学,后来又同在李成梁麾下所用。论交情,也互有往来。只是现在身处敌对营垒,自己又叛明降金,李永芳顾虑重重。但是,努尔哈赤让他去招降邹储贤又怎敢不去哩!
李永芳只得向努尔哈赤说道:
“咱们不光认识,还有些交情,让罪臣去说说看,尽力说服吧!”
努尔哈赤非常高兴,并寄予很大希望,出发前,他又对李永芳叮咛说:“你用现身说法,感召力就大了。”
李永芳听了,诺诺连声,骑上马,来到城下。他见邹储贤立于城头,便喊道:“储贤老弟!别来无恙,永芳这里有礼了!”
邹储贤见是李永芳,立刻大怒起来,用手指着他喊道:“你是叛臣贼子,不忠不义之人!没有资格同俺说话。往日,咱们同宗、同学,又是同事;你母亲改嫁了,不姓邹,姓李了。这些俺都不怪你。可是,你既已投降了努尔哈赤,成了叛明的贼子贰臣,也抛弃了朋友间的情义。咱们各为其主,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有兵戎相见!俺劝你快些回去,不然的话,俺要放箭了!”
李永芳听了,流着泪说道:
“储贤老弟!你有所不知……”
未等李永芳说完,邹储贤大声喊道:
“你不要再说了!若是不走,俺可放箭了!”
李永芳抹了抹眼泪,再看看城头上的邹储贤,只见他瞪眉立目,拉着弓,搭上箭,准备就要往自己射来。遂转过身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邹储贤喊道:“老弟啊!你不听永芳之言,可要后悔的呀!”李永芳说完,只得尴尬地勒马回营。忽听背后传来邹储贤那洪亮的喊声:“你李永芳贪生怕死,叛国投敌,是民族的败类,将遗臭万年!遗臭万年!”
再说努尔哈赤见李永芳招降不成,非常生气地说道:“邹储贤这人真不识抬举!看来,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皇太极接口说道:“他是大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
后金的各贝勒、大臣都十分气愤,纷纷要求再次攻城,并建议环城猛攻。
努尔哈赤随即对八旗将士动员说:
“邹储贤不投降,就叫他灭亡!小小的清河城,挡不住咱的八旗健儿!因为咱们是奉着上天的旨意,去讨伐有罪的人。咱们将无往而不胜!八旗健儿是不可战胜的!”
努尔哈赤的鼓动,极有效力。八旗士兵奋不顾身地冲去,他们在隆隆炮火中竖云梯。前边的人倒下去了,后面的士兵又跟上去。城上的抵抗,也非常顽强,炮声震天,火光闪闪,八旗士兵成批地倒下。城下的尸首,满地都是,后金兵马死伤太多,努尔哈赤见此情景,只得再次命令:“全军退兵,暂时停止攻城!”
且说城里邹储贤等将领,由于后金兵马攻势凌厉,从清晨连续强攻,全体守城将士顽强反击,已八进入退,这时已是星斗满天,打了整整一天了。邹储贤见后金兵马又撤回去,在这难得的喘息时间里,他及时召开头目会议,他在会议上说道:“咱们今天从清晨打到天黑,已是八次打退努尔哈赤的进攻,他们的八旗士兵已被咱们打死好几千人了。这是一个鼓舞人心的胜利。大家都很疲劳,但是,夜里可不能睡大觉!努尔哈赤一向用兵奸诈,他们必然趁着夜色,来继续攻城。一旦大意,就要前功尽弃,就要城破人亡!俗话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咱们可不能学李永芳!咱们是大明朝的臣民,死了也要当大明朝的鬼!除此以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邹储贤说到这里,又接着说道:
“现在,请各位与咱一起宣誓!”大家随着邹储贤站起来,举起右臂,齐声宣誓说:“人在,清河城在!誓与清河城共存亡!誓死不做叛臣贼子!誓死捍卫清河城!……”
宣誓完了,邹储贤要求各人回去,组织士卒一起宣誓,并做到人自为战,全城为战!
最后,邹储贤又派几个人到城里居民中宣传,要求每个人都要积极投人守城战斗,积极支持守城战斗,决不做叛臣贼子!
再说努尔哈赤再次命令退兵,心里多少有些沮丧。这时,范文程说道:“邹储贤能够暂时阻止咱进攻的,他依仗的并不是大炮、弓箭、礌石和滚木,他靠的是那一圈城墙!依臣之见,咱趁着夜色掩护,把那城墙弄开一个缺口,他能挡得住咱八旗健儿的冲击吗?……”努尔哈赤听了,一拍脑门,兴奋地说道:“范先生可真高明,你这一说,朕心里也亮堂起来了。像那套马一样,马头一套住,它跑不了了;捉牛也是如此,抓住了牛鼻子,它再也没劲了。只要把城墙弄开,咱那旋风般的八旗兵马,一下子冲进去了!”
于是,各旗的贝勒和大臣们,都在积极地思考,寻找推倒城墙的好办法……努尔哈赤的八皇子皇太极,头脑聪敏,文武全才,深得努尔哈赤的喜爱。他又提出了简便可行的方案。他说道:“俺用木板顶在头上,既可挡箭矢,滚木、礌石,也可避大炮的铅子,来到城墙脚下,把墙根挖出来,或是掏洞,何愁城墙不倒,或是进不去人呢?”
大家一听,都认为切实可行。努尔哈赤也说道:“也可以用板车,推着前去,人躲在木板后面,既安全,又便当。”
于是,各自准备木板、板车、铁锹等工具。
当夜三更多天,努尔哈赤命令八旗兵马,选出精干士卒,从城的东北角开始。因为这里地势平坦、开阔,便于行动,也利于兵马驰骋。
再说城里的将土,虽然邹储贤一再动员,以至宣誓,表示了决心,但一天的顽强抵抗,也确实疲劳了。他们见上半夜后金兵马没有攻城,也就麻痹起来,有的竟然睡大觉了。这就给八旗兵将良好的机会。他们借着木板的掩护,趁着夜色,悄悄地来到东北角城墙下面,开始了挖掘。他们挖呀,挖呀,……大约在四更多天,后金兵士终于把东北角的城墙根部挖通了,随即一齐用力,竟然把那一片城墙推倒了。只听“轰”!一声巨响,东北角的城墙倒下多大一片!
这一下可惊坏了城上的守卫将士,他们慌忙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努尔哈赤指挥八旗健儿,闪电般地冲进城去!他们的战马,如狂飙,似巨风,从城墙缺口冲进城去!谁能阻止得住?他们手举大刀,一阵乱砍乱杀,城上的守卫士卒,慌乱之中,被砍杀得四下奔逃,溃不成军,……这时候,邹储贤知道再守也没有希望了,随即跑回城里,将衙门点起火来,连同房屋、妻子等,一火焚之。然后又亲自披甲上阵,杀入冲进城里的八旗士兵中。
再说邹储贤一路砍杀过去,八旗士兵被他杀得纷纷倒地。突然,他见到李永芳也在举刀砍杀,又泼口大骂道:“你这叛臣贼子,必将遗臭万年!……”
大贝勒代善见了,遂命令兵士放箭,邹储贤终于寡不敌众,死于乱箭之下。
守城副将张筛,也在与八旗兵马厮杀中,战死城上。守堡官张云程,领着残余士卒,与后金兵马拼杀中丧生。
二十二日清晨,清河城被攻破。此时,城内尚有明朝官兵四千多人,居民五百多家。八旗兵人城后,又展开了巷战,直杀得尸积塞道,血流满街。全城被杀军民近万人。而八旗士兵伤亡了也有七、八千人。
为了防止明朝军队再次占领清河城,努尔哈赤发布命令说:把清河城全部拆毁。
把三岔堡到孤山堡一带所有的房屋尽行焚毁。
把一堵墙、碱场二城拆毁。
由于努尔哈赤采取这种拆毁、焚烧的政策,从清河城到抚顺关一带,明朝军队再无存身之地。然后,收取各地窖中谷物,全部运回都城赫图阿拉。凡是田中青苗,都纵马牧放,造成五六十里之内,不见人烟。
清河城一战,是后金与明朝两军攻守战中第一次激战。
尽管努尔哈赤出动了八旗劲旅,仍然损失相当惨重;明朝军队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使努尔哈赤及其部下众贝勒、大臣们极为震惊,特别是在八旗士卒中产生了重大影响。
清河守城有法,官兵抗战志坚,竟没有一兵一卒投降。连后金的一般八旗士卒也由衷地称赞。
且说努尔哈赤攻占抚顺、清河二城以后,全辽东震动,京师也惊吓异常。这时明廷的征兵尽管缓慢,但也初具规模了。为了鼓舞士气,征伐后金,万历皇帝不惜以二十万金,犒赏官兵。为了配合出征之师,又提高赏格,明廷大行悬赏捉拿活动。万历皇帝诏告天下说:若能有生擒努尔哈赤或斩头来献的,赏给白银万两,晋升为都指挥。
对于努尔哈赤的亲子、亲孙等,所谓八十个总管,有能擒、斩的,赏给白银二千两,并晋升为指挥。
对于努尔哈赤伯、叔、弟、侄等所谓十二亲属,有能擒、斩的,赏给白银一千两,并晋升为指挥同知。
对于其中军、前锋、书记、大汉女婿等,所谓领兵十二个大头目,有能擒斩的,赏给白银七百两,并晋升为指挥佥事。
对于努尔哈赤的亲信,中外用事的人,所谓八十名小头目,有能擒斩的,赏给白银六百两,并晋升为正千户。以上各官都世袭不替。
凡是降附后金的明朝官员,李永芳、佟养性等,若能绑架献出努尔哈赤或作为内应的,免去死罪,并酌情升赏。
在赏格提高以后,原叶赫部锦台石长于得尔格台,于这年的十月份,纠合百余人,趁着夜色,偷袭了后金的一个村寨,共杀死男女七十多人。
前来边关上报,受到颁赏黄金,白银二千两,彩缎二十匹。
一天,沈阳经略府总兵官向杨镐报告说:“长白四大侠已到,是否让他们进来?”
这时,杨镐正与几个姨太太打牌,说道:“这事儿,你自己安排着办吧!你到库里领取四百两白银,交给他们,让他们务必用心,将那事办好。”
这长白四大侠,武功超群,闻名辽东。老大擎天手——吴华人,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此人年幼习武,年轻时就遍访名师,钻习武艺,练就一手“朱砂神掌”,功力惊人,威震关内外。一次因事发怒,单手劈墙,竟将砖墙劈坍一截,房屋受震欲坠。在这紧急情况下,他忙用手托住大梁。从此,江湖上称他为“擎天手”。平日,他行快仗义,扶危济困,在辽东一带听到他的大名,都敬仰万分。
老二神弹手胡大义,比吴华人小一些,年约三十多岁,长得浓眉大眼,膀阔腰圆。由于他省力过人,从小学得一身武功,善用铁弹子袭击飞鸟等,故人们称他“神弹手”。
一天,胡大义与几个朋友在河边散步,只见芦苇丛中一群野鸭子在游来游去。一个朋友手指野鸭子向胡大义说:“请神弹手表演一下你的工夫。”
胡大义听了,也不搭话,随手从口袋里摸出铁弹子一枚,向野鸭子投去。只见水中的野鸭子扑喇喇一声飞走了。有一只歪着头儿,浮在水面。那朋友走去拾来一看,脑袋被打碎了。
这些铁弹子全是他自己铸造,用黄泥制成模子,将熔化了的铁水倒进模子里,便成一个个弹子。天上的飞鸟,他每投必中。
老三铁腿——武治中,年龄三十岁刚出头,五短身材,性格憨厚,从小跟他父亲学武艺,七岁就学会了形意连环拳,十一岁时就能将五十斤重的石锁,一脚踢出一丈开外。
一次,屯里来了一个恶叫化,对老百姓强讨恶要,经常手端一个一百多斤重的石臼,坐在别人的门口,不给钱就耍赖不走,并将石臼放在门坎上,不让走。
一天,恶叫化讨到武治中家里来了。他听说武治中也会武艺,便将石臼故意放在桌子上。并对武治中说:“只要能将石臼搬走,俺就不找你麻烦了。”
听了恶叫化的话,武治中也不作声,他用脚朝那石臼踢去。只见他轻轻巧巧,像踢毽子一样,石臼从恶叫化的头顶飞了过去,跌落在门外的空地上。自此,“铁腿”之名传开了。
老四倒肘王——耿有何,不到三十岁,长得高挑个儿,干瘦如猴,却一身武艺。从小学会少林拳,以后又学会了三十六手“倒肘”。
耿有何的倒肘打得出神入化。每手倒肘,都有其独特之处,招式和技击各不相同。倒肘主要运用于出其不意以制胜。近攻时,发挥的作用最大,对打时,常露破绽诱敌靠近,或故弄玄虚,进行突袭。
由于倒肘发劲比拳掌力重,很容易使对手不伤则残。又因“倒肘三十六手”专攻人体穴位,因此,非遵守武德的人不传,门派观念森严。
一次,镇上逢会,耿有何也去会上看看。他正在观看会上的热闹情景,突然间,见人群慌乱,四散奔逃。原来会上跑来一条发狂的黄牛,逢人便牴,一连牴伤了十几人,无人制服。
耿有何一看,见那黄牛狂奔乱窜。遂排开众人,一步上前,冷不防对准红了眼的黄牛,一倒肘,那黄牛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然后,他用脚踩住牛头,用绳子将牛鼻子吊牢,交给黄牛的主人说:“好好看住,免得再伤人。”
自此以后,耿有何被喊作“倒肘王”了。
这长白四大侠闻名辽东辽西,享誉关内关外。杨镐到任以后,曾让总兵官去长白山下“三顾茅庐”,四次求见,终于出山。做了经略府的棍棒师爷。前次,去赫图阿拉想刺杀努尔哈赤的黑脸大汉,是经略府杨镐的保镖黄思琅——由于他武功高强,拳法精熟,又擅长腾跃纵跳的轻功,故外号“黄鼠狼”。
“黄鼠狼”上次是奉杨镐之命,初探赫图阿拉,结果未能得手,碰上费格拉哈,小腿中了一剑,差点送了性命。他跳出城墙,幸亏他表兄伍胡里接应,才逃了出来。
这伍胡里是沈阳人氏,从小在建州长大,跟着他姑父亚东在抚顺做生意。他与表弟黄思琅在关内闯荡几年,学了些武功,后来被沈阳府的总兵官看中,请到府中做了师爷。
杨镐到任以后,他留下黄思琅当贴身保镖,派伍胡里以卖杂货的“货郎”为掩护,到赫图阿拉附近落脚,一方面刺探努尔哈赤的军事行动,一方面伺机刺杀。
长白四快来到经略府后,杨镐已多次接见,让他们伺机行动,争取早日把努尔哈赤刺死。
不久前,伍胡里送来消息:努尔哈赤准备去喇嘛庙烧香。杨镐遂吩咐总兵官,让“四快”行动。经过周密策划,让擎天手——吴华人扮作喇嘛;神弹手——胡大义,铁腿——武治中二人扮作补锅碗、修刀剪的;倒肘王——耿有何充当要饭叫花子。
四大侠从总兵官那里接过银子,各自去准备,分头上路往赫图阿拉去,这且不提。
一天,努尔哈赤正听范文程讲唐太宗李世民“三面宝镜”的故事,侍卫进来报告说:“喇嘛寺的大喇嘛干禄打儿罕囊素前来拜见陛下。”
努尔哈赤听了,忙说道:
“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大喇嘛进来了。这大喇嘛是西藏人,先到蒙古传教,以后又到辽阳,努尔哈赤迎请至赫图阿拉,让他担任新落成的喇嘛寺里住主持。
大喇嘛对努尔哈赤说道:
“承蒙陛下关心,喇嘛寺已落成,各项设备都已齐备,想请陛下到寺里巡视,以光寺荣,不知陛下可有闲暇?”
努尔哈赤听了,非常高兴,说道:
“喇嘛寺落成以后,朕因忙于军务,一直未去敬香,大喇嘛既已前来邀请,朕改日就去。”
大喇嘛见努尔哈赤欣然接受邀请,自然高兴,遂向努尔哈赤告辞,回寺里去了。
一日早上,努尔哈赤用过早饭,带着费格拉哈,还有几个侍卫,一起往新的喇嘛寺走去。
这喇嘛寺于万历四十三年四月,在努尔哈赤的授意下,在赫图阿拉城东高地上,经过三年时间建成。
努尔哈赤一行人,出了赫图阿拉城南门,往东一拐,不到一里路远,便是喇嘛寺。
平时,戎马控偬的努尔哈赤,没有时间到郊外来,今日算是偷闲了。此时正是阳春三月天气。田里的麦苗青青,路两旁的树木仍是葱绿欲滴。那苍劲挺拔的杉树,直冲云宵。高龄松柏,依然是青春活力。
看着郊野的景色,努尔哈赤心请更加舒畅。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喇嘛寺。
来到寺门前,大家不由得肃然起敬,那庄严的山门,以古铜为色,上面一块横匾,上写“喇嘛寺”三个大字。三字看去,笔划浑圆,不露锋芒,尽用銮金。两旁围墙,涂以杏黄颜色。
这时候,大喇嘛干禄打几罕囊素带着几个小喇嘛,迎候在寺门前。大喇嘛向努尔哈赤施礼后,即引着他往寺里走去,暂且不提。
再说“长白四侠”经过化妆以后,分头行动,各自往赫图阿拉行进。由于前次的刺杀行动,沿路的警戒大大加强,白天有时不准走,只能在夜间出发。这样一来,途中耽搁的时间太长。
那伍胡里以货郎作掩护,整日在赫图阿拉城内外居民中间串卖。努尔哈赤去喇嘛寺烧香的消息,是伍胡里从几个小喇嘛叙话中听来的。
这一日,伍胡里正在喇嘛寺外林子里纳凉,突然看见一行往寺里走来,他立即将货郎担儿往林里一放,自己躲在大树后面瞧着。等那群人来到近来,才知道是努尔哈赤到寺里去。他一时急得满身冒汗,心里想:这机会多好啊!就那么几个人跟着,真是千载难逢!
转而一想,自己去干吧!但是又觉得一人势单力孤,弄不好会打草惊蛇,妨碍“四侠”的行动,打乱杨经略的部署。于是,他左思右想,没有好办法。
中午了,努尔哈赤一行人才回赫图阿拉城。伍胡里在林子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走过去,他才担起货郎担子,无精打采地回到住处。直到第三天夜里,“四侠”才陆续来到,但是,机会已错过了,只得另想办法吧!
一天,伍胡里兴冲冲地回来了。他见只有擎天手一人回来,便将消息告诉了这位大侠:后金为了适应战争发展的需要,鉴于内地兵,尤其是东部兵马路途遥远,往返太疲劳,决定在界几造城驻守。这样,可以随时向明朝境内放牧,扰害其耕种和收获,又减少兵马往返的麻烦,是两全其美的举措。据可靠消息说,最近,努尔哈赤准备亲自去界凡选择城址。
二人小声商议了一会儿,各自休息。次日天还未亮,擎天手——吴华人这位“喇嘛”,就上路了。根据伍胡里提供的地理情况,他随身带了一些干粮,就去山上潜伏下来。
再说努尔哈赤已决定在界凡重造新城。他打算亲自去选择城址。
去界几前,皇太极来劝说道:
“那里山道狭隘,悬崖又多;离明朝边境太近,一旦有什么不测,臣儿等鞭长莫及,请父王三思。”
努尔哈赤听了,笑着说道:
“别以为你父王老了,朕还可以挥刀跃马,在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领,如探囊取物哩!造界几城,是百年大计。俗话说:建千秋伟业,立万代根基。朕能不去吗?……”努尔哈赤与费格拉哈,以及二十名随从,骑上他的白龙马,一同往界几方向驰去。
再说努尔哈赤与费格拉哈等,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奔驰着。费格拉哈见前面的路更狭窄,不由得喊了一声:“老爷,前面的路狭,请留点儿神!”
努尔哈赤曾向他吩咐过:“出了城门,就喊‘老爷’,不准再喊‘陛下’了。”这是为了混淆视听。
费格拉哈说罢之后,也拍马紧紧跟了上去。
努尔哈赤仍然驱马走在前面,他们绕过一个山弯,那路边的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狼曝。那声音冗长、尖厉,尤其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恐怖。
他们继续驱马奔驰着。
忽然山上传来一声巨响,一块巨石从山坡上向他们滚来,并且带着“轰轰”的声音。
费格拉哈一见,大惊失色,慌忙叫道:
“老爷!小心啊!”
这时,努尔哈赤对山上一看,觉得要退已来不及了;要进,也太危险。只得喊道:“快,下马!”
他们都一齐跳下马来。努尔哈赤在慌乱中竟然被马镫一绊,跌在路边。
且说那巨石带着风声,“轰轰隆卤地径直向努尔哈赤的头上砸来,他不由得惊慌失措起来。正在此刻,费格拉哈纵身一跳,来到努尔哈赤面前,往下一蹲,伸出双手,运足内功,把他抱在怀里,大喝一声,跳有一丈多远。
就在努尔哈赤他俩刚离开地面的一刹那之间,那巨石砸下来了,正撞在白马身上。只听白马惨叫一声,随着轰隆隆的响声,一起滚下山崖。那轰隆隆巨响与白马的惨叫声,混在一块,在山谷中回响。
努尔哈赤惊魂未定,费格拉哈拍了拍身上的灰沙,关切地说道:“老爷受惊了!”
费格拉哈对山坡上一看,他发现峭石之间有个人影一闪,忍不住高声喝道:“有种的出来!不要暗中伤人嘛!”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大笑,从山坡上跳下一个身穿玄色紧身衣裤,身材高大的汉子。
费格拉哈问道:
“朋友,是哪路英雄?请报上名字来。”
那大汉说道:
“在下区区小辈,不值得一提。”
他说着,把脸转向努尔哈赤,遂问道:
“如果不是俺认错的话,这位大概就是努尔哈赤大王罢?”
努尔哈赤听了,便说道:
“你既然知道是朕,为什么不下拜?”
那大汉嘿嘿冷笑道:
“你又不是俺的大王,凭啥叫俺下拜?”
努尔哈赤听了,非常生气,大声喝道:
“又是明朝派来的刺客!今天,朕跟你拼了!”努尔哈赤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拔出腰中佩剑,上前使一个“仙人指路”,向大汉刺去。
大汉见剑随人到,不慌不忙,轻轻往旁一跃,让过剑锋,伸手就往努尔哈赤腋下“期门穴”点去。
费格拉哈在旁忙喊道:
“老爷留神!那刺客点穴了。”
努尔哈赤一惊,忙向旁门去,顺势又一个“玉龙探水”,向那大汉胸前刺去。
大汉初以为努尔哈赤年事已高,根本未把他放在心上,不料这老东西身手灵活,出招迅捷。眼看这一剑又来势迅猛,即将刺到自己胸脯,遂向旁一跃。
那山路原本狭小,大汉又猝不及防,一脚踏在崖边上,随着山石粉碎,人也向山崖下滑去。这时候,大家不禁一声惊叫,只见那大汉虽已失去平衡,但心神不乱,身手矫剑人向下滑时,他赶快将脚踩在山崖边一块突出的山石上,轻轻一点,一个“鹞子翻身”,向上一提,再一跃,又稳稳地落在山路上。这一滑,一提,一跃,看得出此人轻功非凡。
当时,连努尔哈赤也不由得喊一声“好”。
那大汉落地后,“哗啦”一声,从腰间拉出一条九节软鞭,用手一抖,宛若一条银龙,向努尔哈赤面门扫来。
努尔哈赤赶快使一个“西施焚香”势,用剑一挡,那软鞭竟然如蛇盘一样,将剑紧紧缠祝这时候,努尔哈赤慌忙收剑。
只见那大汉高声喝道:
“起”!
一个“无常收索”,将鞭一抖,努尔哈赤的剑便脱手飞起,在空中转了一圈,便向山崖下落去。那大汉见努尔哈赤剑已离手,便趁势一鞭向他腰部扫来,这一招叫“玉带围腰”,疾如流星,厉害无比。
努尔哈赤见到剑被卷走,又脱手飞去,正当惊吓不已的时候,那鞭又迅捷地的扫来,不由得慌了手脚,乱了方寸。
说时迟,那时快,忽听费格拉哈大喝一声,喊道:“老爷闪开!”
费格拉哈急忙用手中马鞭,向那软鞭迎去,只见两条软鞭缠在一起,大汉忽然又大喝一声,费格拉哈感受到虎口一阵疼痛,定眼看时,那马鞭已被卷去大半截,手中只留下一段鞭杆。此时,费格拉哈不由大吃一惊,说道:“来者莫非是擎天手的吴华人吗?”
那大汉哈哈大笑道:
“不敢当,正是在下,你的眼力倒是不差。”
费格拉哈说道:
“你们长白四侠,一向行快仗义,为什么干这勾当?假如吴大侠需要钱花,在下虽不是百万富翁,千儿八百银子倒还是拿得出的。这样吧,吴大侠,咱们交个朋友吧!怎样?”
吴华人说道:
“承情了。咱们长白四侠一向光明磊落,从不干罪恶勾当。只是因为俺是大明臣民,在这民族危亡之秋,只想贡献一点绵薄之力罢!”
费格拉哈又说道:
“吴大侠技高艺深,在下仰名已久,也早想求教一二。只是这里山高路狭,展不开招儿。再者,咱们还有急事在身,等到闲暇时日,约会个日期,咱再向吴大侠求教,如何?”
吴华人说道:
“俺千里迢迢赶来,是为了请那老不死的,你若有事,请留下那老不死的,你就请便罢!”
费格拉哈一听,非常气愤地说:
“看样子,吴大侠是敬酒不吃,一定要吃那杯罚酒喽!”
努尔哈赤听了,不由得气直往上撞,猛喝道:“费格拉哈!莫与这小子斗什么嘴,废了他!”
吴华人听了,微微一笑,说道:
“承情了。”
说罢将软鞭一抖,一个“蚊龙出海”,就向费格拉哈面门飞来。
费格拉哈刚才已领教过吴华人软鞭的厉害,他再不敢用自己的七星刀去硬碰,只是把身子往下一沉,躲过了软鞭,顺势将刀向下三路砍去。
吴华人将软鞭一收,飞身一跃,又一个“金鹰击兔”,挥臂向费格拉哈顶门抖去。
费格拉哈一个翻身,跃到吴华人左侧,等他身子刚一落地,便用“鸳鸯连环腿”向吴华人腿上扫去。
吴华人对“铁扫腿”不敢轻视,慌忙使一个“旱地拔葱”向上一跃,同时又一鞭向费格拉哈腿上扫去。
其实,费格拉哈这一腿虽用了“铁扫腿”功,但还只是虚招,所以当吴华人用这“跃身采月”一招后,他就赶快将腿一收,吴华人的软鞭一下砸在山石上,打得山石火星迸射,乱石纷飞。
费格拉哈一见,不由得叫一声“好”,又趁吴华人立脚不稳时,再运足功力,一腿扫去。吴华人一惊,未敢落地,在空中一个“星丸跳跃”,向旁跳开。
那费格拉哈收势不住,一腿扫在崖边的一棵小树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小树断为两截,向崖下落去。
吴华人不由一惊,方知此人的腿功确实不寻常。于是,格外小心。
二人刀来鞭去,银光耀眼,一连斗了几十个回合。看那费格拉哈渐有不支之势。努尔哈赤看着,心里不由暗暗着起急来。
那吴华人杀得性起,把软鞭挥得铮铮作响,紧追着费格拉哈的七星刀,不离左右。
费格拉哈依恃着身子矫捷,不敢用兵刃硬碰,只是乘机用刀对着吴华人“左右披红”,横砍竖劈,避其锋芒,虚虚实地接招,并时时施出那“铁扫腿”的硬功。
吴华人也不敢轻敌,用软鞭紧逼着费格拉哈,不让他有出招的机会。
正当吴华人用“毒蛇吐蕊”向费格拉哈抖去时,忽觉耳旁有风声,知是暗器,慌忙后仰,不料费格拉哈的那七星刀锋已经跟进,只听“嚓”地一声,那吴华人左边衣襟被削去半截。他不由得吃了一惊。身手一慢,那左肩立刻感到一阵酥麻,自知已中了暗器。
再说吴华人自知被暗器击中,急忙纵身跳出圈外,叫道:“想不到你们竟用暗器伤人!那好吧,俺吴华人算是领教了,后会有期!”
说罢,一声唿哨,向山林中逃去。眨眼之间,已不见踪影了。
这时候,努尔哈赤还余怒未息,便说道:“便宜了这小子!可惜朕的白龙驹被这小子给废了!”
费格拉哈说道:
“老爷,请你骑俺这匹马吧!”
二人正在说着,忽见身后来了一队人马,走近一看,原来是皇太极领着一队人马赶来。
努尔哈赤笑道:
“可惜来迟一步,不然,那小子难逃活命。”
努尔哈赤这时才感到倦累,毕竟是六十岁的人了,经历了一场紧张的格斗,已是精疲力竭。费格拉哈扶着他上了马,继续向界凡赶去。
且说吴华人运用“轻功提纵术”,往山林深处遁去。见后面无人追赶,也放心了。他来到一个背风向阳的地方,从周围捡了一些干柴,点着了火。他脱去衣服,见左肩被暗器削去一块皮肉。他将匕首放进火里炙烧,就用那通红的刀尖挖去伤处周围的皮肉,发生嗤嗤的声音,冒着一股一股的白烟。只见他咬着牙,忍着疼痛,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葫芦,把那解毒药粉敷上,然后包扎好,穿上衣服。顿觉左臂轻松。这才举步下山……再说努尔哈赤、皇太极、费格拉哈等来到界凡的城址上,经过认真勘察,选好城址,直至太阳西下,才回到赫图阿拉城。自此以后,努尔哈赤更加谨慎,他已看到万历皇帝的悬赏提高了的“诏书”,他笑着对大家说:“看来,朕的头已够值钱了!万历朱翊钧不惜用万两白银悬赏,难怪一次又一次有刺客光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这一席话,众贝勒、大臣们听了,都不禁笑了起来。
停了一下,努尔哈赤又说道:
“各位也得当心啊!从朕以下,皇子皇孙,各大臣、大小将领等,人人有分啊!那朱翊钧妄想用这种卑鄙的暗杀手段,来得到他在战场上所得不到的东西,到头来也不过是黄粱美梦一场空呀!”
皇太极听了,随即说道:
“自古以来,这种鬼蜮的伎俩,从来也没有成功过。只要咱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形成铜墙铁壁,任何邪恶势力,必将碰得头破血流,自取灭亡!”
大臣费英东听了以后,也说道:
“俗话说:‘吃饭防噎,走路防跌。’这是让人事事谨慎为上。警惕性高些,就会万事顺利。”
他说到这里,又转头教训他的儿子费格拉哈说道:“你要知道肩上担子的沉重,可不能毛手毛脚、麻痹大意啊!比如这次到界几去,你为何不跟八皇子先打个招呼,就随随便便地出发了?一旦发生意外,你能承担这责任么?……”努尔哈赤笑着说道:“这不能怪他,是朕自己坚持要——”自此以后,对努尔哈赤的保卫更加强了,赫图阿拉城不仅白天警卫森严,夜里又增多了巡逻队伍。皇太极白天负责警戒,费格拉哈整夜不休息,在内城里值班。努尔哈赤的行动更加隐蔽了。
且说努尔哈赤正式妻子十六人,庶妃钮祜禄氏生子二人,汤古岱和塔拜。汤古岱是努尔哈赤排行第四个儿子。此人憨厚耿直,生性嗜酒,容易酒后生事。俗话说:知子莫若父。努尔哈赤常常嘱咐于他,不让他多喝酒,对他管束得比较严厉。
再说钮祜禄氏庶妃有个弟弟,名叫伊拉喀。性格顽劣,好与人斗殴。一次,将大臣安费扬古的小儿子打成重伤。努尔哈赤知道后,罚以答刑。——把犯者按在地上,扒下裤子,由刑者用藤条抽打屁股。那次,伊拉喀被打五十下,结果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直在床上躺了近半年才愈。
且说伊拉喀伤愈后,常与汤古岱一起喝酒。汤古岱每喝必醉,每醉必然闹事。多少次,因为酒醉,被努尔哈赤当面训斥。久而久之,父子俩的距离更加疏远。
俗话说:“鱼恋鱼,虾恋虾。”汤古岱从父王那里得不到好气,理解不了努尔哈赤的良苦用心,便常到年龄与他差不多大小的舅舅——伊拉喀那里去。于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二人都有遇到知音的感慨。每次,总是喝得醉熏熏地走了。每次回去,不是咒天骂地,就是拿妻于儿女出气,打得大哭小喊,闹得鸡飞狗跳。
一次,二人又在一起喝酒,相互倾诉着烦闷与不满,牢骚来牢骚去,后来竟扯到了带兵的事上。伊拉喀说道:“常言道:‘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你倒好,亲妈健在,后爹却有了。就拿带兵来说罢,八旗兵马,有的带两旗,有的带一旗,还有的侄子、孙子都能带,偏是你这个正经儿子连一旗也不让带,真是人心不公啊!”
伊拉喀说的一点不假。汤古岱心里说:二哥代善带两红旗,五弟莽古尔泰领正蓝旗,八弟皇太极领镶白旗,大哥的儿子杜预领正白旗,叔叔的儿子阿敏领镶蓝旗;还有两黄旗,由父王自己领带。汤古岱越想心里越生气,最后总结出一句话:“父王太偏心了!”
再说汤古岱只顾埋头生闷气,伊拉喀又劝他喝了几杯。汤古岱啧了啧嘴说道:“今天怎么搞的,这酒如此苦味,俺真是喝不下去了!”
伊拉喀听了,笑着,意味深长地说道:
“今天的酒,还是好酒,一点也不苦;恐怕不是酒苦,而是你的——”“是俺的命苦,是吧?”
汤古岱不等这位舅父说完,便将那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伊拉喀听了,又赶忙改口说:
“俺不是那个意思,俺是讲你的嘴苦,也许你染了风寒,头脑有些发热,嘴里才有些苦味,连喝到嘴里的酒也苦了。”
汤古岱将酒杯一推,站起来,走了出去。他踉踉跄跄地走着,嘴里不停地叨咕着:“俺的命——苦啊!俺的命——苦啊!碧拦裴纷炖锊煌5睾白牛悦院恢痪蹙估吹侥盖着レ锫皇系奈堇铩?
真是无巧不成书。努尔哈赤今晚却来到钮祜禄氏的房里,因为久不见面,二人正在亲热着,忽听有人喊着:“俺的命苦啊!俺的命——苦啊!俺的……”两个人侧耳一听,相互交换一下眼色,接着,房门被推开了,汤古岱进屋一看:他的父王在这里,头脑立刻清醒了许多。
努尔哈赤尽量压住火气,说道:
“又在伊拉喀那里喝酒了?你的命怎么苦法?你说说看,俺和你妈都在这里。”
此时,汤古岱已经酒醒了,他了解父亲的脾气,不说清楚怕是过不了关的,于是嗫嚅着,把那些牢骚话,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努尔哈赤听着,气得浑身直打颤,哆嗦着嘴唇,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汤古岱骂道:“不争气的东西!……俺是恨铁不成钢啊!”
汤古岱跪在那里,连头也不敢抬,知道自己惹了祸,但是,现在已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次日上午,正是议论政事的日子。努尔哈赤让汤古岱把昨晚说的那些话,再向大家说一遍。之后,他又将往日伊拉喀与汤古岱之间酒肉关系,向大家作了介绍。他让侍卫去把伊拉喀喊来,然后交给专管诉讼的十名扎尔固齐说:“伊拉喀犯了什么罪错,由你们审查处置。”
按照后金国的审判程序,十名扎尔团齐负责初审,将处置意见上报五大臣复审,再上报众贝勒。若是一般琐事,不是生杀予夺等重要案件,众贝勒均可结案。凡是重大案件,必须上报给努尔哈赤审批。
且说伊拉喀的案子,经过逐层调查审判,以挑拨离间努尔哈赤与皇四子汤古岱的关系,被定成死罪,并立即执行。对汤古岱处以答刑,重打四十。这件事以后,起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再说擎天手——吴华人等天黑以后,才回到伍胡里住处,见到了神弹手——胡大义,铁腿——武治中,倒肘王——耿有何,三人都是由于途中被阻,无法脱身,以致错失了良机。
武治中说道:
“现在白天行动越来越困难,只能利用夜晚了。再等机会吧!”
胡大义看了看吴华人的伤臂,说:
“不知大哥的伤臂几日才能痊愈,咱兄弟四人老是凑不到一起,真是不巧哇。”
吴华人说道:
“俺这伤问题不大,过几天就会好的。俺以为外面风声较紧,咱们暂时不要出去乱撞了,就在屋里休息。让伍兄弟一人出去就好,一旦有了机会,咱再行动不迟。”
大家只得同意,也就住在伍胡里小屋下面的地窖里。这且不提。
一日晚上,伍胡里回来以后,对“四侠”说:“这几天一直刮东风,而且风力甚大。俺想——”他凑在四人跟前,小声说了一会,四人十分高兴,接着便分头行动。开始,伍胡里要去,四人坚持不同意,吴华人说:“老伍不能去,你若暴露了,咱连一个窝也没有了。”
伍胡里不再坚持,他就走到附近几户女真人家里打牌去了。事后有人怀疑他时,也有人证明,这是他几年来的经验。
再说擎天手——吴华人,经几天的疗养,加上及时治疗,臂伤已好了。四个人商议妥当,让倒肘王——耿有何去粮仓行事,吴华人等三人去赫图阿拉城里。这且不提。
再说赫图阿拉城的东门外,有一座粮仓。整个建筑范围不小,周围是一个大围墙,墙里是四合院,中间是一垛垛的粮囤,囤子大小不等,约有几百个,全用高粱秸编集起来的簾子围起来,顶上盖着草,压上泥,周围屋里住着守卫人员,约有二百多人。粮仓的头目名叫阿骨里,是努尔哈赤的远门叔父,此人勤奋负责,踏实苦干,深得努尔哈赤的信任。但是阿骨里武功差,年岁已五十开外。
平时粮仓管理很认真。一次,有一守卫人员躲在墙角里抽烟,被阿骨里发现后,送到努尔哈赤那里,满嘴的牙被打掉,上嘴唇被切去,又绑在粮仓院里示众三天,差一点被整死。从那以后,粮仓里谁也不敢再抽烟了。
这天夜里,东北风刮得呼呼响,快进腊月了,天将下大雪,外面冷得厉害。关外的冬天来得早,进了十月,就结冰了。夜里,更是冷得厉害。粮仓的值班人员,冷得在屋里烤火。过一会出来看看,负责任的去转一圈于,再回去;马虎的人,伸头看看,就回去了。
其实,这粮仓已建好多年了,一直平安无事,守卫人员宽心,努尔哈赤也放心。
且说倒肘王——耿有何,打扮成叫化子一样,沿路讨饭,来到粮仓附近,找一个背风隐蔽的角落里蹲下了。约在二更多天,估计粮仓守卫人员大部分已经熟睡,他开始行动了。
耿有何先悄悄地来到东门边上,见大门已经锁上。他伸手摸到那把大铁锁,猛吸一口气,用劲一拧,那锁便开了。
他走进院里,见每间屋里都有灯光,遂运用轻功,走着猫步,来到东南边的几个囤子边上。用手摸了一下,见顶上盖的全是干草,心里不觉大喜。
突然,朝北的屋子里走出四五个人来,他们手里提着防风的马灯,在囤子周围转了一圈,其中有个人说:“现在这么冷,谁来偷粮食,真是自找麻烦!”
另一个年岁大些的说道:
“俺当这个头目,真是‘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不来查看,阿骨里要训俺;出来吧,你们又跟俺呕气。真难为死俺了!”
他们一边走着,说着,不一会儿,转一圈儿,便回屋里去了,还把门“咣当”一下关上了。
这时候,倒肘王——耿有何胆子大了,选好目标,从怀里掏出火种,把囤子上面的干草抓了两把下来,点着后,再挨着去点。
因为耿有何是从东北拐的囤子点火,那呼呼的东北风,把那火吹得呜呜地响,眨眼之间,囤连囤地烧了起来。
这工夫,风助火势,火乘风威,烧得囤里的谷物叭叭炸响。在火光映照下,四合院里红光闪闪,通明透亮。
突然间,屋里的守卫人员发现了,首先是一片叫喊声:“失火了!失火了!失火了!”
接着,屋子里跑出人了,又喊道:
“快来救火啊!快来救火!快来救火啊!”
于是,四合院里人跑着,火烧着,喊声,风声,火烧谷物的叭叭声,混在一起,奏成一曲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这时候,有人突然看见了耿有何,一见他那一身叫化子的打扮,急忙喊道:“这里有贼呀!快来抓贼呀!……”
耿有何抬头一看,哗啦一下子,围上来好几十人。他朝周围扫了一眼,见围上来的都是赤手空拳,有的举拳就打。他一闪身躲过。就跳到那人跟前,对准那人的右胁,一倒肘打去,只听“噗嗵”一声,那人便倒在地上,喊娘去了。
耿有何腾身向右一个筋斗,落在后面那人的后侧,只见他含胸缩腹,一倒肘击中那人的腰椎,再补一钩腿,那人扑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
左右两边的人一哄而上,嘴里还大声喊着:“抓住他!抓活的呀!”
耿有何突然伏地,翻滚扫腿,“噗嗵,哗啦”,倒地一大片。
守卫人员见这个叫化子好厉害,只在周围叫喊,再不敢上前了。
耿有何心想,俺的任务已经完成,何必跟这些人磨时间,不如来个鞋底抹油——溜之大吉吧!
只见他一纵身,跳过两个人,来到房檐下边。又一纵身,登上房顶。那些人不会轻功,只在下面喊着:“贼上房顶了!快放箭呀!……”
耿有何在屋顶上,心想:为什么不把这屋了点着呢?于是他弯下腰来,又把那草房点着火。他见火已着旺了,院里的人又在乱放箭,就跳下房子,往林子里一跑,不见了。
耿有何已走了好远,转回头一见,粮仓那里的大火还在烧着,因为是在夜里,看得更清楚,通红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不一会儿,赫图阿拉出来黑鸦鸦一大队兵马,往粮仓方向跑去。那是去救火的呢?还是去捉放火的人呢?……耿有何心里想:俺的任务完成了!
再说努尔哈赤这些大以来,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明朝皇帝提高了悬赏捉拿他的价格,刺客两次出现,又加上伊拉喀离间他们父子的关系等,使他极为恼怒。
今天晚上,他来到爱妃乌拉氏房里,正迷迷糊糊地刚睡着,侍卫来喊他起来,说有急事报告。
他立即穿好衣服,侍卫忙走过来报告:
“粮仓失火了!”
他一听,头脑嗡地一下,差点栽倒。随口问道:“是贼人放的火,还是内部……?”
侍卫急忙回答道:
“不清楚。”
努尔哈赤正准备出门到前厅去,费格拉哈进来了。他对努尔哈赤说:“现在夜已深了,去也无用。俺已知道一些情况,可能是刺客点的火。几个贝勒都带兵去了,老爷还是在家休息吧!”
努尔哈赤就回到屋里,心里想:
这些刺客也真可恶!一旦把粮仓毁了,这冬天怎么过啊!
他正想着,想着,朦胧之中,忽听得屋顶上有踏瓦之声。
努尔哈赤立刻起身,走近窗口,从窗缝向外窥望:在月色迷茫中,只见对面屋顶上,有一个蒙面人的身影矫捷如飞,向前窜跃而来。然后一招手,轻轻一个“燕子抄水”落到院子里,竟毫无声息。
他看此人身手不凡,定是一个武林高手。莫非又是为自己而来。
那人又一招手,只见另一蒙面人也用一个“平沙落雁”势轻轻跳下,他用手向自己屋子一指,那人便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屋顶上又出现一人,那人飞身跃上屋顶,也不知和那二人叮嘱些什么,又轻轻地跃下。
这三人正是“四侠”中的擎天手——吴华人,神弹手——胡大义,铁腿——武治中。他们分手后,各自设法混到赫图阿拉城附近,隐藏起来。天一黑,他们便展开活动,等到粮仓火起,他们知道倒肘王——耿有何已经得手,遂用“轻功提纵术”,窜墙跳院,翻窗登房,利用城里出兵救火的混乱,他们来到内城里面。
且说擎天手——吴华人,他进入内城以后,在路口见到一个值班兵卒,遂纵步上前,先用点穴术将其制服。后从他嘴里知道努尔哈赤的住处,然后来到乌拉氏的院子里。
吴华人刚停下,便见二弟神弹手——胡大义来到。不一会工夫,三弟神腿——武治中也来到了。三人交换意见后,见有侍卫进屋,心想:努尔哈赤只要一出屋子,三人便一齐动手。
后来,吴华人见到又来一人,细看知是费格拉哈,遂叮嘱胡大义,让他与武治中一起对付费格拉哈,自己去刺杀努尔哈赤。
谁知他们刚一进来,努尔哈赤便在屋里全部看到。费格拉哈本未睡,他在隔壁屋里守住,一步也不离开。
这时候,费格拉哈已知刺客又来了,他身贴墙壁,刚用刀将窗户打开,谁知“嗖嗖”飞进两把匕首,直插地下,只露出一段刀把,可见来者决非庸碌之辈。
费格拉哈猛喝一声,挥手射出几支神箭,随着纵身飞出窗户之外。还未等他落地,房顶上跳下一人,斜刺里一刀向他砍来。
他见那人刀法迅捷,发力很沉,很有些内家功底,便不敢轻视了。
这时,他已作好准备,便施展出“怨鬼夺命刀”的绝招,向那蒙面人逼去。
那蒙面人见他刀法精奇,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这“怨鬼夺命刀”,原本有七七四十九刀,刀刀取人要害。五年前,费格拉哈向他师父南恒道人学此刀法,整整三年方得其精髓。后来,费格拉哈又学习了其他各门刀法,并将它们融进其内,化为八八六十四刀。为了出奇制胜,除非强敌,轻易不用此招。
由于费格拉哈施展“怨鬼夺命刀”法,接连几刀砍去,已逼得那蒙面人只能招架,仅能封住门户,无法进招。
这蒙面人正是神弹手——胡大义。初遇费格拉哈的“怨鬼夺命刀”,被逼得无法还手。他心里想,先跟他应付着,等瞅准机会再说。
且说努尔哈赤此时却被两个蒙面人夹在中间。两人中一人使的是虎头双钩,一人使的是三节棍。这二人正是神腿——武治中和擎天手——吴华人。那使三节棍的便是吴华人,为了免得费格拉哈他们认出,就未使那神鞭。
努尔哈赤的佩剑那日已被吴华人的神鞭卷落崖下,所以仓猝之间,从屋里将一根铁棍拿来对敌,但总觉得棍不顺手,而那两人左劈右钩,招招都是夺命功法,势猛力沉,似乎急于置他于死地。
再说努尔哈赤的棍法虽不如剑法熟练,好在年轻时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这些年虽不常练,到底是功底不薄,所谓老姜犹辣三分。那铁棍被他舞得上下翻飞,左右逢源,好生厉害。
吴华人与武治中见不能取胜,便发一声吼叫,那一棍二钩更疾如行云般向努尔哈赤的几处要害打来。
且说努尔哈赤毕竟年龄大了,且连日来的心神不宁,渐渐便有些支持不祝吴华人与武治中见他棍法已乱,心里说:“这老不死的,你的死期快到了!”
于是更猛烈地连连进招,步步紧逼。
忽然一声叫喊,努尔哈赤的长辫被虎头钩咬祝武治中看得分明,急忙将钧一收,努尔哈赤不由踉跄几步。这时,吴华人又趁势向他顶门扫去。
再说努尔哈赤此时眼看性命难保,费格拉哈在那边看得分明,不由大叫一声:“老爷小心!”
说罢,跃身而起,想去相救。蒙面人——胡大义见后,趁机伸手投去一弹。说时迟,那时快,费格拉哈见那人手一扬,知有暗器袭来。遂将刀一挡,只听“叭”发一声脆响,刀上冒出火星,只得又与那人厮杀起来。
且说努尔哈赤见自己长辫被钩住,情急之下,用手把辫子扯住,右手用棍子去顶住三节棍的进攻。忽听使虎头钩的人猛喝一声,努尔哈赤的辫子已被卷去半截。若不是自己用手扯牢,恐怕连头皮也会一起被撕下来。
这时候,努尔哈赤感觉一阵疼痛,不由得脚下一个踉跄。吴华人使起三节棍来,趁势一个“泰山压顶”,向他顶门砸来。
努尔哈赤见那三节棍来得迅猛,慌忙一退,因脚下不稳,向后跌倒。于是,吴华人与武治中如“饿虎扑食”一般,同时用棍和钩向他打去。眼看努尔哈赤难逃这杀身之祸,突然,从大树上飞下一人,立即用剑挡住双钩一棍,“噹啷啷”火星四迸。
且说那大树上跳下的人,用剑向上一挑,三节棍和双钩几乎脱手。由于吴华人和武治中猝不及防,那人又力大无比,二人踉跄着退后几步,十人惊愕地望着来人。
再说来人身材魁梧,黑色衣裤,一柄宝剑,紧握手中,仿佛一座铁塔,立在那里。费格拉哈一见,不由大喜过望,忙说道:“父亲,你老来得好!”
刚才吴华人和武治中见努尔哈赤本来已必死无疑,谁知半路上杀出这个黑大汉来,一时怒从心起,两人大喝一声,挥起双钩一棍,又一起扑向费英东。
努尔哈赤一看,正要上前,费英东急忙摆手说道:“请老爷闪开,让俺来对付他们!”
只见费英东任凭两人猛砸狠劈,身子兀然不动,只是用剑轻轻一拨。说也奇怪,吴华人和武治中尽管招招都很迅猛,招招都往要害处打来,但是都被费英东用剑“柔如流云”般拨开,竟然不费大力,便已化去他们的招法。
不一会儿,费英东见二人锐气渐消,劲用得差不多了,便一声大喊,长剑一抖,宛如银蚊出洞,长虹贯日,一道白光向二人逼去。
吴华人与武治中二人从来未见过这样奇妙迅捷的剑法,吓得连连后退。只听费英东一声大喊:“起!”
吴华人的三节棍被折断,腾空飞脱,落到几丈之外。武治中低头一看,双钩的钩头已被削去一截。二人一见,无名火起。只见吴华人从腰间一拽,拉出软鞭,凭空一抖,照费英东打来。那武治中也从腰间拨出佩剑,上去便劈,三人又杀到一处。
且说三人约斗了三十多个回合,费英东虽然剑法精奇,毕竟年龄大了,越斗越觉体力不支。越斗下去,破绽也就显露出来。
突然,吴华人的软鞭把费英东的宝剑绕在一块,二人正各自用力拉扯之时,武治中见时机已到,遂窜上一步,用他那铁腿,一腿扫去,正扫在费英东的小腿之上。
只听“噗嗵”一声,费英东倒在地上,吴华人与武治中一见,正要上前砍杀,忽听喊杀声四起,许多兵士拿着火把,杀进院里。
吴华人收鞭在手,向武治中点了点头,二人纵身跃上房去,眨眼之间,跑得无影无踪。
再说费格拉哈与胡大义正在斗得难分难解之时,忽见兵士们举着火把杀来了。胡大义已见大哥吴华人和三弟武治中撤走。无心恋战,遂虚晃一刀,跳出圈外,又一纵身,窜上房檐。
费格拉哈一见,哪里舍得,随后也施展轻功术,追上房去。
胡大义见有人追来,伸手投去一弹。费格拉哈侧身躲过,谁知胡大义又投一弹,正中右手腕上,只听“噹啷”一声响,那刀便跌落下地。
此时,皇太极已带领兵马进院,忙喊:
“快放箭!别让他跑了!?
胡大义也无心恋战,只得飞身窜过墙去,顺着来路,一气跑出城外。
天亮之前,三人回到伍胡里屋里。吴华人对大家说:“现在这里不能久住,趁天亮前,咱们赶快上路,有可能的话,咱们先回沈阳,伺机再来!”
“四侠”随即向伍胡里告辞,从女真居民处牵来四匹马奔驰而去。
且说天亮之前,赫图阿拉城里一片混乱。先是粮仓失火,代善与皇太极忙着领兵去救火。到了粮仓,方知是刺客所为,皇太极才恍然大悟,后悔中了刺客的“调虎离山”计。立即让代善留在粮仓救火,自己赶忙领兵回城。
再说五大臣之一的费英东,年岁大了,夜里睡得迟。他今晚刚睡下,听到兵马叫声,急忙起来去看,方知粮仓失火。他又一想,别是刺客的“调虎离山”计吧?知道儿子费格拉哈在努尔哈赤身边,但是俗话说:“一人难敌二虎。”他担心刺客多了,努尔哈赤会有危险的。
费英东考虑再三,就提了宝剑,窜过好多层院落,才来到拼斗的现常由于夜色膝陇,他在大树上瞅了好长时间,才认出双方人员。当他看到努尔哈赤向后跌倒,两个蒙面人正要扑向于他的时候,急忙从树上跳下,顶住二人救了努尔哈赤一条生命。
努尔哈赤见到父子二人一齐负伤,甚觉过意不去,随即吩咐道:“快让绰而济医生来!”
努尔哈赤向“当代华伦”——绰尔济问道:“他们父子二人的伤势如何?”
绰尔济微微一笑,说道:
“幸亏二位将军功夫深厚,若是一般人,必然伤残,俺要用特种疗法医治,请陛下准予俺用黑牛。”
因为黑牛是用来祭天的礼品,一般不准随便杀用。没有努尔哈赤的批准,谁也不敢擅用。
为了给费家父子治伤,努尔哈赤当然批准。遂让侍卫拉来两头黑牛。只见全身黑如焦炭,浑身连一根杂毛也没有,在阳光下闪着油光黑亮的光。
再说那绰而济的治法也别出心裁。他让人把黑牛四肢拴牢,自己从手术箱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用手摸了一下牛的肚子,举匕首飞快地刺进去,再把匕首抽出,用手伸进牛的肚里,摸了一会,然后让费英东把受伤左腿插进黑牛的肚子里。他又摸了摸,看位置可对,便向侍卫说:“只给黑牛草料吃,不准饮水。三至五天腿伤便好了。”
绰尔济又用此法,为费格拉哈治手腕伤,他高兴地对费格拉哈说:“因为你年轻力壮,阳刚气更足,恢复的能力更强,只要两至三天即愈。”
且说粮仓被焚之后,经过抢救,大部分的囤子已被焚烧殆尽,仅余下一小部分谷物。那四合院已被烧光。当时与倒肘王打斗时,有二十多人被打伤。其中有的肋骨被倒断,有的腿被扫断,大部分受的是轻伤。
努尔哈赤命令说:
“立即重建粮仓,并派重兵防守。”
他又笑着对大臣们说:
“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它给俺烧了,将来咱再从它那儿取来!其实,这些粮食本来就是从抚顺。清河等地方运来的。”
且说努尔哈赤经过这两次的刺客扰搅,被弄得心疲神劳,特别是头皮疼得厉害。经过绰尔济多次按摩,才觉好转。
这些天,内城的防御担子,全部落在皇太极肩上。在努尔哈赤住处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真是岗哨林立,水泼不进,土撤不入。而且昼夜值班,天天如此。
为了加强治安,防止明朝间谍、刺客入境,努尔哈赤颁布命令:严令国中,不许任何人私自外出或与外界人员擅自往来;不许泄露消息;未经允许,不准出入国界等。
这命令发布之后,努尔哈赤又派皇太极组织清查组,分头到后金国各地方的屯寨等处,认真清查,对所有可疑人员,全部关押审讯,决心不让明朝间谍、刺客等,有藏身之地。对那些无业游民,也采取集中管理,编户入籍。不愿入籍的人,限期出境,或押送出界。
命令发布之后,又经过短期整顿,内部安定了,努尔哈赤又把目光投向明朝,积极备战,准备迎击明朝军队的“天讨”。
四、萨尔浒,一将功成万骨枯
话说努尔哈赤破抚顺、拔清河,胆愈壮、气愈粗。他将一名被掳的汉人,割去双耳,令其鲜血淋漓地送信与明朝皇帝。
在这封词令强硬的信中,他说:
“……若以俺为非礼,可约定战期出边,或十日,或半月,攻战,决战;若以俺为合理,可纳金帛,以图息事!……”
在上述信里,努尔哈赤吐露了自己的愿望。万历皇帝看到信以后,给努尔哈赤的回答是:
“调兵遣将,犁庭扫穴。”
于是,以努尔哈赤为代表的后金国统治集团对明廷的备战,积极准备迎接。双方的战争气氛日益紧张,战争的乌云越积越浓。
腐朽的明朝虽然积极主战,但行动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他们全部的备战过程,几乎为努尔哈赤牵着鼻子走。
最初,明廷将出师日期,定在万历四十六年(公元1618年,天命三年)六月,因为兵饷不济,将不出关,兵不听调,无法如期出师。
万历皇帝旨令说:
“总兵官以下若有不从命的,可按军法从事,立即处斩。”
同年七月,努尔哈赤统帅大军攻破清河城,全辽震动。这一消息很快传到京师,皇帝再次震怒,下旨严历责备督臣说:“清河被陷,敌势猖狂,各个总兵官仍然逗留在关内,都不肯先驱赴敌,所谓御敌之忠心究竟哪里去了?”
在努尔哈赤蚕食辽边,不断地向辽左腹地推进的牵动下,明廷将出师期限又定在八、九月间。
但是,等到八月已经期满时,总兵官杜松仍然没有出关,出师的日期仍无消息。
根据八月份兵部报告:援辽兵马只有宣大、山西已经起程,其他各路兵马都没有筹办。
四个月以后,即万历四十六年十二月,各路兵马稍集。可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所集结的官军,经过杨镐查点,报告给皇帝的结果是:西方所调的兵马,仅仅马林所部经过了挑选,其他各路都是老弱不堪的兵卒,不能参战。
根据调兵情况,万历帝不得不再下严旨:“命令各地督抚各官,必须严令各镇、道等官员,务必挑选精兵良马,指定由现任官员统领,以期抵达辽边。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样以老弱充数,不经选拔,且逗留不进的话,将从重处置。”
万历四十七年(公元1619年、天命四年)二月,明朝各路兵马,经过一年多的筹办,终于相继到关了。
经略杨镐,蓟辽总督汪可受,巡抚周永春,巡按陈玉庭等,共同商定出师日期。初定各镇、道官员于二月十一日到达辽阳演武场集中,酌定兵马,分为四路。
西路,即抚顺路,以山海关总兵官杜松为主将,率保定总兵王宣。原任总兵赵梦林、都司刘遇节、原任参将龚念遂等官兵二万余人,以分巡兵备副使张铨为监军,由沈阳出抚顺关,沿浑河右岸(北岸),入苏克素浒河谷,从西面进攻赫图阿拉。
南路,既清河路,以辽东总兵官李如柏为主将,率管辽阳副总兵事参将贺世贤,都司张应昌,管义州参将事副总兵李怀忠,游击尤世功等官兵二万余人,以分守兵备参议阎明泰为监军,推官郑之范为赞理,由靖河出鸦鹃关,从南面进攻赫图阿拉。
北路,即开原路,以原任总兵官马林为主将,率开原管副总兵事游击麻岩、都司郑国良、游击了碧、原任游击葛世凤等官兵二万余人,以开原兵备道金事潘宗颜为监军,岫岩通判董尔利为赞理。开原路由清安堡出,趋开原、铁岭,从北面进攻赫图阿拉。
东路,即宽甸路,以总兵官刘蜒为主将,率管宽甸游击事都司祖天定、南京六营都司姚国辅、山东管都司事周文、浙兵劳备御周翼明等官兵一万余人,以海盖兵备副使康应乾为监军,同知黄宗周为赞理。
同时,明朝胁迫朝鲜国王李泽,派都元帅姜弘立、副元帅金景瑞领兵一万三千人,受总兵官刘綎节制,并以管镇江游击事都司乔一琦为监军。宽甸路由涼马佃出,会合朝鲜军,从东面进攻赫图阿拉。
辽阳和广宁为明朝辽东的根本重镇,派原任总兵官前府企书官秉忠,辽东都司张承基领兵驻守辽阳;又派总兵官李光荣戍守广宁,以防蒙古贵族旗兵。并以管屯都司王治勋总管督运各路粮草。
明朝四路兵马,合计八万多人,加上朝鲜援兵,共十万多人马。
却说明军各路官兵部署就绪,经略杨镐宣布军纪、军令如下:若有迟误军期或逗留不进的,大将以下者论斩;官军有临战不前的,立即斩首;各军兵卒以冲锋陷阵、破敌立功为主;不许临阵争割首级;当敌人败走以后,准许割取敌人首级报功;若是敌军未败,就先行争割首级的,无论官兵,立即处斩;等等。
共申明军令、军纪一十四项,官兵有违令者,立即斩首。
为了杀一儆百,以振军威,杨镐拿出尚方宝剑,命令道:“将那个在抚顺关失守时,临阵脱逃的指挥——白云龙枭首示众!”
这时候,在演武场的东南角上,有一个断头台,刽子手把白云龙绑在柱子上,只见那刽子手的大刀一挥,忽听卟哧一声,白云龙的人头骨碌碌滚到断头台下边去了,有一个传令的兵士,急急忙忙走上前,把白云龙的人头挂在柱子上。
演武场上的官兵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场面,那鲜血淋沥的人头,给在场的每一个官兵,以极大地教育和警告。
杨镐又带领全体将领祭告大地,只是在宰杀牛马时,那屠牛刀竟然不锋利,一连割了三次,气管才被割断,弄得全场官兵非常扫兴。
杨镐又派他的副将刘招生,在演武场驰马试槊,以振雄风。
可是,当刘招生驰马转了一圈,舞动那混天槊时,由于这槊长年不用,保管又不慎,那槊的木柄已被蠹朽了。只见刘招生挥舞了也不过三两下,木柄突然断了,架头嗵的一声,落在地上。全场官兵又是一个扫兴!
且说明廷得到经略杨镐的奏报以后,知道征调的四路大军已经云集辽阳。朝廷的文武百官以为作战方案已经决定,军中的立功赏格已经宣布,恐怕拖延太久,会师老财匾。所以,大学士方从哲不断地移文辽东督促出师。
万历皇帝也下决心说道:
“庶几灭虏安边,在此一举。”
经略杨镐鉴于各路官兵已经誓师,都在整装待发,也觉得胜利在握,视后金兵不在话下。
杨镐竟公开扬言说:
“鞑子如要与官军相抗,势必以卵击石,如飞蛾之投火也。”
于是,二月二十四日,即在出师前夕,杨镐头脑发热,竟派遣女真人一名,前往后金去下战书。书中号称出动大军四十七万,三月十五日,将分路挺进,公然将进军日期通知努尔哈赤。
却说后金国汗王努尔哈赤,不仅老于用兵,而且善于谋略。
万历四十六年(公元1618年,天命三年)四月十五日,在攻克抚顺关、东州、马根丹城以后,他就及时召开军事会议,制定出对明朝作战的方案了。他在会上说道:“大金国一定要与明朝打仗了,希望各贝勒大臣们作好充分准备,是厉兵袜马的时候到了!朕的原则还是那句话:恁尔几路来,朕只一路去!”
为了弄清情报,他把苟得利、何和理找来,要求他们把抚顺关里掠来的汉人,选出一部分,进行认真训练,让他们化装成生意人,或是货郎担子等,到关内外明朝的各地了解、搜集军事情报。
努尔哈赤知道:取得战争胜利的主要因素,还是靠实力。因此,他一方面命令兵器场日夜打造盔甲、兵器等,另一方面又召开军事座谈会,组织讨论反击明军的进攻方案。
他亲自带领各贝勒、大臣们去察看地形,在明朝军队将要进军的东路牛毛岭一带,布置士兵砍伐大树,设置路障。根据地势的险易,分别布置不同的兵力。
在浑河边上,他亲自下水测试河水的深度和河水的流速。
他对部下说道:“西路军是明军的主力。这浑河是他们的必经之道,咱要让这浑河成为埋葬明军的坟墓!”
皇太极当场提出道:
“咱在浑河上游筑坝拦水,当明军涉水时,再掘坝放水;另在附近埋伏一支人马,趁他们渡河时,袭击一下,不只可以击杀他们的人马,也挫伤了他们的锐气!”
努尔哈赤听了,兴奋地说道:
“皇儿与朕的想法一样,就这么办!”
作为军事家的努尔哈赤,他深深知道“机密”对战争取得胜利的重要性。
于是,他在万历四十六年(公元1618年,天命三年)五月,向国中人民发布命令道:“不许任何人私自外出,或是与外界人员擅自往来,不许泄露消息,未经允许不准出入国界。”
因此,后金的战备情况,得到了严密的封锁。明朝派来的探子、刺客,只能望建州而兴叹,谁也进不来了。
在这同时,后金国的哨探,却源源不断地送来了各种各样的情报。
连明朝的大臣也不得不承认说:
“辽人久为努尔哈赤所用,凡是官军的一举一动,甚至辽兵、辽马、辽切,努尔哈赤无不熟知,结果是:明师未出,彼防已备。”
战前,努尔哈赤又积极开展了外交争夺战。他派重臣到朝鲜王国去,并带去了重礼,目的是希望朝鲜能持观望态度,不要直接出兵援助明朝。后来,朝鲜王国怯于明朝的压力,虽然出了兵,但是在战争开始阶段的迟疑态度,已是努尔哈赤积极的外交活动所产生的良好后果和重大胜利。
却说明军于二月十一日,在辽阳誓师以后,决定二十一日开始,各路大军先后出边。
不巧,天公不作美,十六日,天色突变,乌云密布,纷纷扬扬飘下漫天的鹅毛大雪。东北的大地上,一夜之间,换上了银装。
这时候,面对着茫茫白雪,银山起伏,寒风凛冽,按计划出兵进剿,已有困难。
在各路将领请求下,经略杨镐不得不紧急写表上奏,恳请改期。于是,出师的日期又往后推到二十五日。
再说明军的出师日期尽管一拖再拖,而仍然是困难重重,军事准备工作一直拖着后腿。总兵官 刘綎曾经在四川任事,很得川兵的信赖。他对川、贵士兵的战斗力,极有信心。因此屡次申请征调川兵。然而兵部总是置之不理,不予急办,致使刘綎迟迟不能出关。
为此,刘綎公开说道:
“要俺出关,必须等待川兵,若是有川兵二三万人,俺可以独挡努尔哈赤的军队,不用其他路军助战。”
作为经略杨镐,身为全军统帅,面对有如此信心的将领,对合理易行的建议,充耳不闻。他庸懦昏瞆,又骄躁寡谋,盲目地乐观,主观上以为“天兵”一到,就可以一鼓而下,后金军队将土崩瓦解了。他只能一味地催促进兵,置天时、地利、人和于不顾。刘綎的合理意见,他拒绝听取,根本不容刘綎等待川兵,强行督促全军进剿。
四路兵出师的具体时间安排是:
西路沈阳、开铁两路于三月二日到二道关,合营后再分路向后金都城赫图阿拉进军。
四路大军务必在三月三日会师于赫图阿拉,率先到达战地的以炮声为号,传令各军,不得有误。
兵法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杨镐作为全军总指挥,自己不察敌情,不听谏言,也不熟悉地理,又不亲临战阵,远在沈阳坐台点将,又怎能将战争引向胜利呢?
且说杜松军先在沈阳集中。二月二十八日,出师日期刚。到,他就急速指挥军队前进。第二天中午,全军到达抚顺城宿营。
杜松是榆林人,原任山海关总兵,为人耿直、勇敢、廉洁,身上的刀痕、箭瘢如疹,从不贪财惜命,颇有古代名将的风度。
由于杜松身不畏敌,心欲立功,求战心切。二月二十九日晚,杜松将军又下令从抚顺起程,兵士手持火把,星夜急速进军,以日行百里的速度,越过五岭关,直抵浑河岸边。
再说杜松将军所以进军这样急,这其中还另有缘故。杜松本是一位耿直的武将,对于这次出兵所定的出师日期持有异议,他认为朝廷兵饷不足,士卒未经过训练,彼此又不熟悉,将领之间的关系也不协调,根本不便于大规模的兴兵。
出兵前,杜松向杨镐建议说:
“这四路兵马表面上分进合击,实际上分而不合,却使兵力分散了,容易被敌方各个击败,全军对地形地貌不了解,这是打的糊涂仗。”
杨镐听到了很反感,十分恼火地说道:
“俺不懂什么叫‘糊涂仗’,只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杜松不好再讲了,他心里说:难怪朝廷里有人说他“糊面丧气,甘为木偶”,真是一点不假埃杜松将自己的意见写成奏章,派专人暗中到京城送表。谁知杜松的所作所为,全被李如柏侦查清楚。这李如柏原是广宁府总兵,对杜松嫉妒其功,他拉拢杨镐,排挤杜松。
再说李如柏发觉杜松派人去京城上奏,遂派兵拦截,又立即向杨镐报告,引起杨镐更大不满。李如柏把送信人带到经略府里,杨镐向那送信人大声喝道:“谁让你去送信的?”
“杜将军!”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杜将军派俺去送信,俺是他的下级,能不去吗?俺服从命令听指挥,有啥罪?”
杨镐听了,更加恼火,把那封信一扬说道:“你知道吗?这封信是反对本帅的,你和杜松有什么关系?”
“俺是杜松将军的部下。你们将领间的事情,俺怎么知道?杜将军也不会跟俺讲。”
“还嘴硬!给俺重责十军棍。撵他滚回去!”
那送信的兵士被重打十军根,信被没收了,才放他回到杜松军里去。
自此以后,杨镐更不喜欢杜松了。
杜松将军觉得:自己的合理意见不被采纳,又迫于军令不得不赴战。二月十一日,在辽阳誓师的时候,李如柏在酒宴上佯儆杜将军酒一杯,嘴里却说道:“俺把头等功让给你!”
杜松本是个正直的汉子,经他一激,便矢心不移,举杯一饮而尽,随口说道:“好!俺一定不负阁下之望,决心争立头功。”
出师以后,李如柏又派人在杜松军中暗地里造谣说:“清河路的李如柏将军已经进军,努尔哈赤很快就要被擒住了杜松一听说,更加着急了,便命令部队加速行进。在经过五岭关时,遇到后金的两个村寨。由于努尔哈赤早已实行坚壁清野,将粮食等全部埋藏于山谷之中,村寨里空空如也。杜松指挥军队,横扫过去,活捉了十四名女真人,别无所获。杜松将他们捆绑起来,送到沈阳杨经略处报功去了。
且说社松昼夜行军,不顾士兵疲劳,于当夜三更多天,军队已到达浑河岸边。
监军张铨向杜松建议说:
“今天夜幕当头,士兵连续昼夜急行军,已经很疲劳,师期还未到,是否就地驻营?等到明日清晨再渡河东进,也还不迟。”
这张铨是读书人,为人庄重、多谋,作风很正派。他这时劝阻杜松,既是持重之言,可以防止冒进,误人敌方险境,同时也反映他内心的想法。
根据出师前后的一系列事件,他对这次朝廷兴师动众,“大彰天讨”,能否如愿以偿,很有怀疑。
张铨以为,努尔哈赤的后金精兵至少也有三。四万人,其中人人能战。但是,明军能够与他们进行搏斗的,仅仅是各个将领部下的家叮每个将领部下一般有家了数百人,其他的兵卒都是“五台六聚之众”,加上野战是后金军的长处,官军的短处。如今官军以劳赴逸,以客挡主,很难取胜。
都司刘遇节听了张铨的话,也说道:
“张监军的话,很有道理。此夜半三更渡河,一旦敌兵袭来,将首尾不顾。”
但是,杜松对二人的劝阻,置之一笑,轻蔑地说:“天兵义旗东指,谁敢抗颜?当今之计,只有乘胜前进,有什么师期可谈!”
杜松说罢,命令手下兵卒试探浑河水势,选择渡河地点,不多时探马前来报告说:“河水不深,仅及马腹,河中还有小船几十只哩!”
杜松听了以后,非常兴奋,他一边举杯痛饮,一边对众将说:“这真是天人齐助啊!”
于是,杜松将军弃船不坐,身不披甲,策马大呼而进,一边又催军卒一齐渡河。
这时候,杜将军手下的将士们见他身上没有披甲,急忙喊道:“请杜将军慢走,披上盔甲再进!”
杜松听了,大笑不止,并且大声咋呼道:“置身战阵,披上坚甲,岂是大丈夫所为!老夫束发从军以来,不知甲重几何?今日,你们众人想以盔甲苦累老夫不成?”
在谈笑之间,杜松与众军兵已经涉水到河中间。当时进入河中的有杜松本部亲兵,以及都司刘遇节的五千骑兵,人、马、车营近万名。(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且说后金国汗王努尔哈赤与众贝勒、大臣们,得到哨探的报告说:“明朝经略杨镐已于二月十一日在辽阳誓师。在此之前,明朝原辽东巡抚李维翰已被削籍为民,又委派周永春为辽东巡抚,并起用山海关总兵杜松,还乡老将刘维等,兵分四路,来攻赫图阿拉。杜松已从抚顺关日夜兼程赶来……”努尔哈赤听到以后,对哨探说道:“你回去吧,再继续探听明军动向。”
那哨探又说道:
“还有一件事,就是……就是……”
努尔哈赤听了,追问道:
“就是什么?为什么吞吞吐吐?”
“就是那……那万金赏格……”
努尔哈赤一听,笑了,他马上说道:
“朕承蒙那万历皇帝看得起,拿出一万两银子来买朕的人头。听说他的兵部刊印出榜文,到处张贴,所谓晓谕天下,甚至贴到朝鲜王国去了。”
努尔哈赤讲到这里,四大贝勒与大臣们都哈哈笑起来,皇太极说道:“万历朱翊钧自己的脑袋也保不长了,他还不自量力!正像那秋后的蚂蚌——蹦几下也就完蛋了。”
又引起一阵哄笑,努尔哈赤接着说道:
“他要俺的人头,俺要他的狗头!咱们骑着驴,看唱本——走着瞧!”
且说努尔哈赤在明朝军队辽阳誓师后的第四天,即二月十五日,派大贝勒代善率领一万五千步兵,前往界藩山(今辽宁省抚顺西北铁背山上),名为筑城,实际是设伏防守,另有四百骑兵出没,游击于界藩山周围,时而人于山谷,时而出现在密林之中。
努尔哈赤在攻取抚顺城以后,已派人将浑河上游筑坝拦水的事做好,并派第六子塔拜带领五百人马在附近守候。也是二月十五日,努尔哈赤亲自去浑河上游察看,见河水已被蓄了几丈高的水头,再三嘱咐塔拜如此这般地进行,他才放心地回赫图阿拉去。
再说杜松带领兵马从浑河中涉水时,刚到河中段,忽见上游几丈的水头咆哮而下,向杜松猛扑过来。
此时总兵官赵梦林看见水势猛涨,感觉势头不对,向杜松大声喊道:“杜将军!要立即停止过河。上游有人放水,小心中了敌人的埋伏!钡牵潘珊敛焕砘幔岢滞讲缴嫠U馐焙颍涤慕煲怖聪蚨潘煽仪蠡厥Γ潘筛遣焕怼?
于是,浑河水位猛然升高几尺,河水流速加快,河中的人有的已被淹死,许多人各自逃命去了。过河的兵卒被淹死一千多人,后面的大炮等重火器都被阻于河岸,一衣带水,即把社松军一分为二。
这时正是早春二月,夜里还有些冷,河水更凉。那些争渡过了河的兵卒,在夜风吹拂下,浸湿的衣服扒在身上,更感到寒气逼人,冻得兵卒们直打寒颤。于是,军不成军,队不成队,乱作一团。
正当杜松的过河兵卒在背水受冻时,忽听角螺齐鸣,鼓声大作,那满山遍野的伏兵,一下子冲将过来,向杜松军发起了攻击。一万多只火把,映红了半个天空,喊杀声震撼山谷。
“活捉杜松啊!不能让社松跑了呀!……”
这喊声在浑河水面回响,在山谷中回荡。
此时,杜松才如大梦初醒,知道自己已经是背水陷伏,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他心里明白:若不当机立断,必然背水作战,难以脱身。
于是,这位身经百战的杜将军,急中生智,马上下令全军集结起来,迎战敌人。他翻身上马,亲自带领家丁和渡河军卒,以及朝鲜王国的近百名铁手,主动向后金军冲杀过去。
且说后金国的伏兵,首战杜松的是大将哈都。杜松一见,挺长枪便刺,二人打战十几个回合,哈都败阵而走。
两军混战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地动。杜松虽然年老,但英勇不减当年。只见他奋力厮杀,勇气倍增。他时而抡动手中的长枪,时而抽出腰间的大刀,使后金军纷纷败阵。
正当社松冲出重围,哈都又过来相战。杜松一见,分外眼红,大喊一声:“贼将看刀!”
二人正在一来一往,厮杀得难解难分之时,只见杜松将手中枪一拧,把哈都的枪挡住,左手抽出大刀,对准哈都的头部砍去。那哈都只见刀光一闪,知道不好,急忙往左一歪身子,只听“咔嚓”一声,哈都的左臂被砍了下来。哈都当时疼得大叫着,拍马逃走了。
杜松在后面又大喝道:
“贼将,往哪里逃?”
遂在后面紧紧追着,直赶至界藩山下。杜松毕竟是个经历百战的老将,他能紧紧地把握战机,向兵卒下令道:“阵势要严守不乱!对敌兵继续放銃,放炮,目标尽量要做到稳、准、狠!”
这命令是在战场上发的,是在相互拼杀过程中发的。由于发挥了火炮的威力,后金军损失不小,伤亡惨重。
且说哈都兵马被杜松杀退,哈都本人也负重伤,丢了一只胳膊逃走了。杜松便乘机向吉林崖冲击,奋力争夺山头。在这同时,后金军的另一支人马,在围攻右翼的明军右营刘遇节军。
由于杜松带领军队,把握战机,率先攻阵,勇猛厮杀,全军士气很旺。但是,他部下有些人却被这小小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们误以为胜局已定,便目无军纪,不听号令,各自争功,无心奋战了。敌兵一人倒下去,竟有十几人下马争割首级,终于使全军的战斗力大为减弱。杜松发现后,连砍几人,方使兵卒猛醒过来,但是,已经失去了良好的战机。
在这关键时刻,杜松带领来兵和朝鲜王国的火铳手,冲到吉林崖下,向吉林崖上冲击。
这时候,后金军又冲上来,在争夺吉林崖中,朝鲜的火铳手多数阵亡,明军也阵亡好几千人,战斗力进一步减弱了。
三月初一日,东路 刘綎军虽于二月二十五日出宽甸,但因在凉马佃会朝鲜军,尚在马家口一带行进中。
北路马林军二月二十九日出铁岭,由于道路被后金砍树堵塞,行军受到阻滞,尚在途中。
南路李如柏军,在三月初一日这一天,刚刚出了清河、鸦鹘关,且行动迟缓,意在拖延行军时间。
只有养勇喜功的杜松孤军突出,日夜兼行,夜涉浑河时,被分兵为二——一部在萨尔浒山下扎营;亲自带领另一部,突围后攻打吉林崖。
也是三月一日这一天,四大贝勒、各大臣们都集中在努尔哈赤的大衙门里,听着明军各路兵马行军情况的报告,以及社松军战斗情况的介绍。努尔哈赤向大家说:“明朝经略杨镐是一个徒有虚名的人物。他对朕的大金国,兵分四路,分进合击。朕坚持一个原则——攥成一个拳头,去迎击来势汹汹的明军。首先,朕并没有分散兵力,去四面出击。而是集中兵力,围歼杜松军。”
讲到这里,努尔哈赤停了下来,看了看大家,又接着说道:“前天,咱们撒下了一面天罗地网,杜松这条大鱼,因为他争功心切,日趋百里,已经钻到那天罗地网里了。现在,已经到该收网的时刻了。”
努尔哈赤讲到这里,遂命令大贝勒代善率领众贝勒,各位大臣和城中兵西征,去接应浑河岸边包围杜松兵马的后金兵将。
努尔哈赤看得清楚,明军虽然四路进攻;实际上,杜松一路为进军主力。社松又是明军中的有名将领,努尔哈赤一向敬畏杜总兵,口称“太师”。
过去杜松守陕西时,曾与胡人交锋一百余战,无不克捷,使敌人闻风丧胆,都喊他“杜太师”。却没有人喊他的名字。
一次,杜松奉皇帝诏还回京时,经过潞河。有个朋友说道:“听说杜将军身上伤疤多得像疹字一般,能否一看?”
杜松一听,不觉大声笑着,脱去衣衫,光着脊背让大家看,果真如此,全身伤疤垒迭,一个连着一个,人们看了,不禁流下泪来。
杜松哈哈笑着,说道:
“俺杜松不识字,但是不像一些读书人那样怕死!”
万历四十三年(公元1615年)三月,努尔哈赤最后一次往北京“朝贡”路过山海关时,曾受到杜松的热情招待。二人酒后,杜松曾带领努尔哈赤登上山海关城楼,背倚万里长城,面对大海汹涌澎湃的潮水,发思古之幽情。二人谈得非常投契,至今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如今两个人兵戈相见,已成战场上的对手了。想到此,努尔哈赤不禁嗟叹几声。
却说后金国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带领八旗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到战场时,杜松正在率兵争夺吉林崖界藩山城,甚想控制那制高点。两方战斗激烈。
由于后金军居高临下,占据着有利地势,明朝军队死伤惨重,朝鲜王国的火铳手,几乎全部战死了。杜松处在欲攻而不能得,想退也不可能的境地。
正在此时,四大贝勒立刻召开战地会议,讨论后决定先攻吉林崖。便立即派兵一千人登山,协助山上守军向下冲击。又派右翼四旗兵,配合山上兵夹攻杜松军,以左翼四旗监视萨尔浒军大营。
在这关键时刻,努尔哈赤亲自率领后继部队匆匆赶到。他了解情况以后,向众贝勒说道:“你们这种打法,固然能削弱敌方兵力,但打的是消耗战,所花时间也很长,一旦明军再有援军赶到,咱们将处于不利地位。何况,这一仗打下去,并不能动摇明朝军队的根本,更不能乱其军心。因此,必须改变攻击方向,更换战略部署。”
努尔哈赤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看大家,然后才说道:“现在让右翼二旗兵,增援左翼四旗兵,先将萨尔浒大营攻破,将其吃掉。这样,吉林崖下的杜松军,自然丧胆。”
努尔哈赤说到这里,皇太极接着说道:
“攻破萨尔浒营之后,再让右翼两白旗军监视吉林崖的杜松的兵马,待吉林崖上兵马冲下之时,再前后夹击。就可以活捉杜松了。”
俗话说:“生姜还是老的辣。”努尔哈赤在这关键时刻,作出这一有着决定战争命运的重大决策,加速了两部战场的作战进程。
这时候,努尔哈赤亲自率领不少于六旗的精锐兵马,约四万五千人;当时明朝的萨尔浒大营仅有一万五千人左右,集中两倍以上的优势兵力,进行围攻。因此,后金军队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
且说明朝的萨尔答大营由总兵王宣,赵梦林等主持,他们用战车环阵,并在外面挖堑树栅、外面布列着铳、炮,用旗鼓壮威,准备与后金军进行一场厮杀。
开始,努尔哈赤命令先锋军冲杀。明军立即施放火铳、燃放大炮。眨眼之间,炸弹爆发,血肉横飞,八旗兵仰面扣射,万矢如雨,纷纷落下。那铁甲骑兵,奋力拼杀,反复冲击,锐不可挡。
由于八旗兵熟知地形,勇敢冲击,在震撼山岳的呐喊声中,疾如风暴,猛似雷霆,狂扑明军的萨尔浒大营。
再说王宣、赵梦林等,紧守营门,指挥兵卒与八旗兵激战。由于八旗兵凶悍异常,那种有进无退的战斗作风,令明朝士兵胆寒,特别是那铁骑,只突破其一点,逐渐扩大,然后再攻陷方阵,突破战线"奇"书"网-Q'i's'u'u'.'C'o'm",粉碎联队,驱散步兵,使全军瓦解。这是八旗雄风的威力。王宣说道:“如今杜将军那边消息不通,咱的火铳手,炮手已伤亡不少。这八旗兵马的纵横驰突,一旦冲垮咱的方阵,后果不堪设想。”
赵梦林听了,不无忧虑地说道:
“咱们的步兵可以编成梯队,去迎击骑兵,并在方阵周围装上绊马绳索,一旦援兵赶到,就可以里外夹攻了。”
二人正在商讨对策,侍卫进来报告:
“努尔哈赤的骑兵又冲来了。”
二人急忙从营里走出来,只见后金国的骑兵,如汹涌的波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由于八旗兵马人数众多,他们纵横驰突,越堑破栅,战车怎能阻挡住!尽管明朝的军队反击很猛,但是在狂奔而来的铁骑冲击下,阵脚已乱,砍杀蹂躏,所向披靡,有被刀砍死的,有被马蹄踩死的,人马死伤无数。
双方拼杀不多时,萨尔浒大营的明兵就土崩瓦解了,溃不成军,纷纷逃窜了。
攻下萨尔浒营的八旗兵马,又挥师去增援吉林崖的战斗。
当时,杜松所率领的军队,虽然暂时在吉林崖下获得了喘息机会,但是听到萨尔浒营被攻陷的消息,军心已动遥又遭到从吉林崖上冲下来的八旗士兵的进攻,士气更加低落。但是总兵杜松又带领兵卒冲杀十几阵,还想占领山头。不料背后林中又有两支白旗军冲击过来,杜松将军又抢动长枪迎战,这时天已正午,两军对垒鏖战,彼此混杀。
此时,努尔哈赤站在远远的山坡上,看得分明。只见那杜松将军,光着脊背,手中的长枪挥舞得上下翻飞,左右逢源,那些八旗士卒成批地倒在他的周围,没有敢近身的。
努尔哈赤看得呆了。俗话说:“猩猩惜猩猩。”他心里说:真是一员猛将啊!此人若能降过来,比俘虏一万兵马还强呢!
后来,他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杜松这样的人怎么会投降呢?当年,曹操对关公那么厚待,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关公仍然“身在曹营心在汉”,最后还是千里走单骑,回到刘备身边。……努尔哈赤把思想的野马拉回来,马上向众贝勒发布命令道:“先放弃杜松军的余部,集中兵力围困杜松,要不惜一切代价!”
在努尔哈赤一声令下,八旗士兵从河畔与丛林,山崖与谷地,以数倍于杜松的兵力,向杜松合围过来,重重围困,势如铁桶一般。
此时,杜松已得知萨尔浒大营的兵卒已经溃散,想等待援军的希望已成泡影,便想率领残余人马,奋力杀出重围。
但是八旗兵已经集中全部兵力,团团围住,杜松将军即使长出翅膀,也难以飞出重围。
由于不熟悉地理,明朝军队点燃火炬,从明击暗,铳炮打入丛林,野草瑟缩,万森染红。八旗军矢发风落,从暗击明,万矢射向明军。于是矢孔流血,裂口呼叫。
杜松将军虽然青力过人,老当益壮,但是,从正午一直杀到傍晚,他带领少数亲兵,砍杀好几里路,到得坎钦山仍不能脱身。
只见社松两眼发出火光,左右冲杀,终于精疲力竭,又突然面中一矢,遂落马而死。
跟随的士兵,有的幸运逃脱了,有的跳崖而死,还有的隐蔽在山石间或伏匿于死尸下,只有少数人投降。
战斗结束了,平原、山冈、河谷、树林,全被溃军塞满了,杜松军尸横遍野,后金军血流成河,明朝杜松军全军覆没,努尔哈赤的八旗兵获得了全胜。
却说杜松被一箭射中面门,遂落马而死。那射箭的本是努尔哈赤的第十三子赖慕布,他奉父王之命,埋伏在山上放箭。
赖慕布见杜松摔下马来,杜松身边的士兵立即四散奔逃。他迅速下马,将杜松脑袋割下来,回到大营,向父王领赏去了。
哨探又向努尔哈赤报告说:
“杜松的监军张铨,都司刘遇节领着逃兵,已渡过浑河去了。”
大贝勒代善立即向父王要了二千兵马,追赶到浑河边上。
代善见河边什么也没有,连个人影儿也未见到。只见十几堆尸体,都堆得像小土山一样。
他不敢走正路,就抄着近路,来到萨尔浒山下,见明军都倒在地上。他们一见满州军来慌忙穿甲、提刀。但是八旗已到眼前,一声呐喊,将明军团团围祝刘遇节见后金兵马追来,急忙翻身上马,与大贝勒代善交锋,只战了几个回合,只因人困马乏,一错眼,被绊马索绊倒了,代善一枪扎去,刘遇节被扎死。
监军张铨是个读书人。刚爬上马背,就被八旗士兵硬拉下马来,捆起来了。
那些士兵,见主将一个死了,一个被捉去了,随即四散逃亡。可惜路径不熟,大部分被八旗兵追去砍杀了,小部分被活捉,投降了。
努尔哈赤欣喜万分,命令说:
“把那张铨带上来!”
不一会儿,张铨被押着,带了进来。他见了努尔哈赤,立而不跪,而且不住口地大骂着:“你这善搞阴谋诡计的努尔哈赤!明朝带你不薄,为何恩将仇报?”
努尔哈赤笑着说道:
“俺知道你是个忠臣,可是,你那万历皇帝二十多年不上朝,已经腐败不堪了,还保他干什么?你若能——”“少废话!俺张铨活是明朝的臣子,死是明朝的鬼。你妄想让俺降顺于你,永远办不到!”
努尔哈赤派人把杜松的脑袋送来,想以此来断绝张铨的念头,促他投降。
这时候,张铨见了一只朱红漆盘内,盛着一颗鲜血淋淋的杜松人头,急忙上前,用双手捧起来,嚎陶大哭。
张铨边哭着,边说道:
“将军不听俺的话,致有今日之败,上负国恩,下负兵士,俺张铨生不能替将军报仇,死当追杀夷贼之命!”
说罢,圆睁两眼,双手将杜松的人头向努尔哈赤掷去。
努尔哈赤一时大惊失色,慌得不知所措,急忙用衣袖去遮挡。
幸亏费格拉哈站在离努尔哈赤不远的地方,只见他眼快手疾,一个箭步窜上来,一挥手将社松人头打落在地。
努尔哈赤非常生气,大声喝道:
“混帐!快把这小子拉出去砍了!”
张铨听了,大笑不止,大踏步走到外面,伸着头让刽子手来砍。
不大工夫,侍卫将张铨的人头捧上来,努尔哈赤见了,不住地点头,回顾范文程说道:“万历皇帝也有这样的忠臣,令朕可敬。”
范文程听了,面红耳赤,默无一言。
话说努尔哈赤的八旗兵击败杜松军以后,哨探又来报告说:“明朝的北路军,开原总兵官马林等,率领兵马二万余人,从三岔口出边,正往赫图阿拉开来。”
努尔哈赤听报以后,把防守开原、铁岭的兵力与攻击杜松军的兵力会合一处,向马林军杀来。
开原总兵官马林,宣城人,平日喜好诗文,交游名士,图虚名,无将才。
却说经略杨镐,原先决定马林等率领人马,从三岔口(今铁岭东南三岔子)出边。三月二日必须赶到二道关与杜松军会师,再向后金都城赫图阿拉前进。
可是,总兵官马林对于出边的地点很有意见,坚持要从靖安堡(今辽宁省开原县东尚阳堡)出边。
当时,监军潘宗颜向经略杨镐说道:
“马林庸懦无能,难于共事。他不愿意走近路三岔口出边,却要绕北而行,走远路,从靖安堡出边。这是马林退缩不前的表现。这样的人只能当个副手。开原、铁岭这北路军若让马当主帅,不仅误了军机大事,咱们这些人都将自身难保。”
对于这样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经略杨镐置之不理,竟说道:“马林文武全材,现有大学士方大人的保荐书信在此。你无需饶舌。”
再说马林于二月二十八日,率领一万五千多土兵出发了。由于没有按照他自己的意见从靖安堡,而是从铁岭三岔口出边,所以马林一踏上征途,行军速度就十分缓慢。
按照规定,北路军——开原、铁岭兵马应当与杜松军在二道关会师,可是他已经出兵到第四天头上,即三月二日中午了,仍然驻营于三岔口外的稗子谷,不肯前进。
后来,他听说杜松军已经提前一天到达浑河,他才号令兵马向二道关方向赶去。可是,这时杜松军已全都被歼了。
三月初二日夜间,马林带领开、铁兵马,到达五岭附近,得知杜松已经全军覆没,马林当时吓得浑身打颤,士兵们个个惊慌失措。因此全军震动,军心不稳。
马林,一个文人雅士,根本不懂军旅之事,出兵前也不知派哨探前去侦察军情,兵马到了前线,马林作为统帅,却对敌方情况一无所知,这种瞎子摸鱼似的打仗,怎能把战争引向胜利?
初三日清晨,马林听说努尔哈赤已带领八旗兵向开、铁路军攻来,惊恐万分,急忙避开敌锋,转攻为守,将人马带至尚间崖(今辽宁省抚顺县哈达附近),依山结成方阵,环绕营房挖三层壕,壕外排列骑兵,骑兵外布枪炮、火器外再设骑兵,壕内布列精兵。
龚念遂、丁碧等率领少数兵力,集结在斡珲鄂谟瓦湖木(今辽宁省抚顺大伙房水库中)。
监军潘宗颜率领几千人马集中在距离尚间崖三里远的裴分山一带。
分营驻扎以后,马林得意地说:
“咱这牛头阵,既能互相救助,又能以战车壕堑阻遏后金骑兵的驱驰,并能以炮统和火箭来制服夷贼的弓矢。”
监军潘宗颜听了,说道:
“这种消极防御,兵力分散的列阵方法,各营孤立起来,也容易形成被动挨打的局面。”
马林听了,不再说话。
三月初三日拂晓,努尔哈赤令大贝勒代善率兵马一千人,先到尚间崖牵制并观察马林兵马动向。
努尔哈赤尽管有三倍于明军的兵力,却没有分兵围攻明军的三个营,而是集中兵力,先砍马林“牛头阵”的一只犄角——龚念遂营。
当时,龚念遂营也是用战车屯营,四面挖壕沟,然后排列枪炮,严密防守。
努尔哈赤派遣四贝勒皇太极先到了龚念遂营地斡珲鄂谟瓦湖木,造成对明军的分割局面。
他自己亲自带领一千人马,向龚念遂营发起了攻击。八旗兵猛冲进去,推倒战车,突破一个缺口。于是,八旗兵像洪水似地从缺口涌进龚念遂营,骑兵踩着死人和活人,于是冲突、砍削、狂奔、蹂躏,……由于龚念遂营仅有几千人,兵力太弱,战不多时,全军战败。龚念遂与所属官兵都战死在疆常这时候,努尔哈赤极有兴味地看着四贝勒皇太极率领军队追杀明军的情景。忽然探卒前来报告说:“尚间崖的明军大营,似有所动。”
努尔哈赤便亲临尚间崖,他看到马林已在尚间崖挖了三道战壕,并布列了火器。
他对大贝勒代善说:
“你带兵去先占领山头,率领兵马向下冲击,明军必然大败。”
大贝勒代善刚要下命令,见马林军壕内壕外已经合兵,努尔哈赤又及时传令:“马林的兵马将要出战,可以停止登山,快让士兵下马步战!”
这时候,马林军的前队已经逼近,大贝勒代善没有下马步战,就带领军队,策马冲入马林军中去了。
努尔哈赤见代善领着人马已陷入马林军中,担心有失,遂命令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道:“你们赶快冲杀进去!防止代善孤军深入!”
于是,阿敏和莽古尔泰各率兵马好几千人,奋勇急进,冲向马林营中。
马林立即命令士兵发鸟枪,放巨炮,但是“火未及发,刃而加颈。”两军短兵相接,混杀一常八旗骑兵横驰纵冲,利刃飞舞。
由于明军抵抗激烈,后金军死伤惨重。勇将杨古利“裹创系腕”,率领兵马驰击,兵马齐拥激战。
两军正在酣战之际,马林吓得不得了,先策马逃跑。副将麻岩见马林逃跑,赶快组织军队继续抵抗。但是军心已乱,前队溃散,纷纷退后。内部一乱,八旗兵趁势攻人,麻岩被杀,丁碧等将领也相继战死。
这一仗,总兵官马林坐镇尚间崖大营,当前锋营开战不久,稍一失利,他便率领后军先逃跑了。其后,他的部属近万人狼狈地相随着他,一直逃到张家楼子,才收住脚步。
由于统帅马林畏敌如鼠,开始在出边地点的选择上计较再三,迟疑坐困,贻误军机,使杜松军失去援助。后来听到杜松败亡的消息,军心又动摇,在八旗兵的冲击下,一触即溃,结局果不出潘宗颜所料。
且说斐芬山的潘宗颜,将部分战车放到阵地前边,枪、炮布列左右,形成野战之城。
努尔哈赤指挥八旗,是重甲兵在前,轻甲兵在后,另有轻骑兵在远处待战。
三月二日中午,后金八旗兵发起攻击,明军枪、炮齐发,双方相互对攻,矢飞如雨,战斗十分激烈。
潘宗颜“奋呼冲击,胆气弥厉”。由于明军居高临下,主帅潘宗颜又冲杀在前,军士虽少,斗志却旺,使后金八旗兵“死者枕藉”。
潘宗颜率领部属越战越勇,严重地破坏了八旗兵速战速决的战略意图。
后来,由于马林的尚间崖大营溃败,战场上的形势急转直下,努尔哈赤与代善大贝勒等,移兵于斐芬山。顿时,后金兵力陡然增加一两倍,将斐芬山重重围困起来,造成潘宗颜一军四面受敌。
明朝军队在潘宗颜指挥下,一再组织反击,作拼命砍杀,终因寡不敌众,也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在努尔哈赤亲自督战下,八旗兵顶冒矢石,仰山而攻,终于突破明军的营阵。两军又混战一起。此时,潘宗颜大呼道:“兄弟们,冲啊!誓死不投降!……”
两军交手厮杀,炮队迎步兵,铁骑冲炮队,婉蜒动荡,血肉横飞。
于是马林的“牛头阵”的另一只犄角,也被砍掉了。潘宗颜由于精疲力竭,背中一箭,壮烈战死。其部下江万春等也都相继死亡。
努尔哈赤指挥八旗兵,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攻占了斐芬山,全歼了明军,横扫西部战常且说努尔哈赤已打败明朝北、西两路兵马,声势更大了。后金虽损失一万多人马,但是,收降了明朝两万多降兵,掳得兵械等马匹、旗帜、盔甲等,不计其数。并抢来美女十数名,个个是天姿国色,美貌如花。
在斐芬山上,努尔哈赤连续盘桓几日。一天,范文程进来奏道:“咱们虽破了明朝二路兵马,只恐那南路东路的明军要攻兴京——赫图阿拉。请陛下快快回军,防护国都要紧。”
努尔哈赤准奏,即日便整顿八旗军队,准备回赫图阿拉。
忽然,探马进来报说:
“明朝总兵刘綎,会合朝鲜军队,又同辽东总兵李如柏两路兵,由辽阳出宽甸,已离此不远了。”
努尔哈赤听了,说道:
“俺还是那句老话:恁尔几路来,俺只一路去!”
大家听了以后,哄笑起来。努尔哈赤说道:“大将扈尔汉。二贝勒、三贝勒、四贝勒,各带一千人马,昼夜兼程回去,保护都城。”
努尔哈赤自己带着大贝勒代善,以及文武官员,掳来的明朝美女,离了斐芬山,回到界凡山,大开庆宴,行了凯旋礼,杀了十几头牛,祭了天地,个个吃得酒气熏人,唱着得胜歌,跟着努尔哈赤回銮。
且说二日勒、三贝勒、四贝勒和扈尔汉回到兴京——赫图阿拉。
经过探马报告,明军离此尚有百里,遂将兵马分往各处警戒。
三位贝勒回到宫中,那些妃子围住他们,问长问短。三个贝勒将战场打仗的情形说了一遍,吓得她们粉脸儿发黄、樱唇发白,连声说:“俺们不敢听了……”弟兄三人都笑着说道:“你们的胆儿真小,假使父皇叫你们随驾出征,你们可怎么办?”
接着,酒席办好,三个贝勒皆坐了下首,妃子们都坐了上首,三贝勒对二贝勒说:“俺们从征几个月,未曾有一顿安安稳稳的酒饭,今晚咱们畅饮一回。”
说着,弟兄三人,一替一杯地饮酒。妃子们不会饮酒,只看着他们吃。
乌拉氏害怕他们喝伤了,闹出毛病来,便暗暗换了一个侍卫,令将酒壶内换了参汤,仍然一杯一杯斟去,果然三人吃不出味道来。
乌拉氏和众妃们抿着嘴发笑,看那四贝勒两腮上红得象苹果一样,还是嚷着:“再来一杯!”
整整闹到五更,弟兄三人颓然卧倒,妃子吩咐将三位贝勒抬到各房内安卧。
这时,天快要亮了,妃子们才各回内寝。弟兄三个一觉醒来,都嚷口渴,侍卫们早已预备,将茶端来喝过,又呼呼地睡去。
第三天,太阳老高了,三人才起身。刚吃过午饭,忽听得城外号角齐鸣,炮声震天。知道是汗王驾到。
城内的大小官员,文武将士,早出城去迎接。弟兄三人也忙不迭地出城迎驾,将父皇接回宫内。
努尔哈赤来到宫里,乌拉氏领着头行了跪拜礼。一时间,环佩叮噹,花花绿绿地跪了一地。努尔哈赤笑吟吟地受礼。
于是,宫中摆下接风酒。乌拉氏双手捧了一杯酒,敬贺皇上凯旋。努尔哈赤过来一饮而干。忙回头向侍卫道:“带回的明女哪去了?赶快召来侍酒。”
侍卫听了,连忙答应,忙出宫去宣召。不一会工夫,十几个蛮腰细足的明女,姗姗进来。
那些明女看见宫中气象庄严,富丽堂皇,都吓得不敢抬头,木人般地站在一旁。
经过侍卫的吆喝,让她们先举右手礼,后行跪拜礼。努尔哈赤左顾右盼,觉得这南朝金粉,和北地胭脂,确有不同,各具风韵。
停了一会,谁知这些明女都皱着柳眉,弯着细腰,那一双莲钩似的小脚,似乎站立不祝努尔哈赤忙着问道:“没有人虐待你们,为什么那么一付样子?”
那些女子忍受不了疼痛,不得不奏道:
“脚疼厉害。”
皇上听了,赶忙赐坐两边。那些妃子、公主们见了这裙子下边的小脚,都十分诧异,围住了她们,量长论短,把明女们羞得红飞双颊,抬不起头来。
散了酒席,皇上就让宫女领那些明女去梳洗、沐裕这一夜,努尔哈赤留下了八名侍寝,又送了两个给范文程享受。
那二贝勒阿敏,是个色中饿鬼,把皇上拣下来的几个明女,一起弄去了。
次日早上,范文程和阿敏到宫内来谢恩,努尔哈赤便与范文程商议国事。
一会工夫,大将扈尔汉来报告说:
“现在明朝的两路兵马,已从宽甸进董鄂路,离都城仅几十里远,请皇上下令,快发大兵前去迎敌!”
努尔哈赤听了,遂发布命令说:
“大贝勒代善、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各带五千人马,前往董鄂路迎敌。”又派扈尔汉大将领五千人马,在后策应。
却说努尔哈赤大败西路抚顺、开铁两路明军,取得初战胜利后,头脑十分冷静,仍然不采取分兵对付两路的战法,还是集中主要兵力会战明军一路。
这个“用一个拳头打人”的方针,已经构成萨尔浒大战中各个战场作战的特点,即集中优势兵力,以众击寡,分别缓急,各个击破。
努尔哈赤命令留下四千守城兵卒,以防止明朝清河路兵的进犯,其他八旗兵马全力东进,去迎击刘綎军。
却说明朝总兵官 刘綎号称勇将,为明朝西南地区的名将。他从少年时期起,就立有战功,在明朝军队中享有盛名。
刘将军手持镔铁大刀,重达一百二十斤,力大无穷。马上抡动大刀,如飞轮旋转,人们都称他为“刘大刀”。他在四川任事多年,手下有川、贵苗族精兵数万,十分骁勇,每战必胜,成绩辉煌。
刘将军弓马纯熟,百发百中。他曾经让人取大门板一块,用墨笔在板上错落乱点,然后,他站在百步之外,用袖箭射之,箭箭中那黑点。
平日,刘将军爱护战马,也喜欢训练战马。面对几十匹战马,他一声大喝,忽前进,忽后退,那马喷鸣跳跃,非常听话,见者无不称奇。
万历皇帝命令刘綎将军星夜赴京。刘綎接到圣旨后,不敢怠慢,带领儿子刘结、刘佐,以及昔日随征人员刘招孙等,还有家丁七百三十六名,战马八百多匹,还有陆续集结的数百人,共一千多人。又带佛郎机,百于排号,鸟铳,火炮等器械,另有军船一艘。
刘綎将军恳求:待运船到后,川、贵兵稍集,便立刻出关。
经略杨镐最初不想征调外省兵,对于刘将军迟迟不出关,请调川、贵兵,十分不满,拒绝督办。
恰在这时,即万历四十六(公元1618年,天命三年)七月,努尔哈赤亲自统领大军攻下了清河城,京师震动,辽东人心惶惶。
经略杨镐与刘綎素来不睦,就逼令刘綎出关戍守东部亮马甸子。此时亮马甸子正是雪深数尺,马无食,人无粮的绝境。
刘綎迫于军命,只得率军驻防,情绪十分沮丧。他对朝鲜王国元帅姜宏立说:“兵家的胜算不过是得天时,得地利,以顺人心罢了。现在的天气甚是寒冷,这次出兵不能说得到天时啊!道路这样艰难,到处是险石丛莽,也是没有地利啊!俺又不得兵权,也是没有人和啊!”
姜宏立元帅听了,又劝慰说:
“刘将军也不要太悲观,能够跟随你这样的名将一起出征,也是俺的幸运!”
“谢谢姜元帅的鼓励和信任。俺以为关外的春天来得迟,这出兵的日期能推迟两个月,就好了。”
“俺也有同样感受,这冰天雪地,增加了行军困难,若是四、五月份比较适宜。”
二人有了共同的语言,谈得也比较投契。刘綎出身于将门之后,他是江西南昌人,是名将刘显之子,在明朝将领中他与杜松是齐名的勇将。
二十年前,朝鲜曾遭受倭寇侵犯,当时担任朝鲜经略的杨镐,打了败仗,却向皇上慌报说他打了胜仗。这事在明朝将领中没有不知道,刘綎在一次宴会上碰到了杨镐,当众奚落过他,刘将军当时曾说道:“自古以来,武将有杀身成仁的,但没有打了败仗反谎报军情,说是打了胜仗。这真是沾污了武将的名声。”
自此以后,刘綎得罪了杨镐,这次杨镐依仗手中的大权,压制并强迫刘将军出师,并非偶然,而是对二十年前往事的报复!
更令刘将军难忍的,杨镐竟派他的两名亲信,小小的守备官于承恩等,手持红旗到东路军中去督战,还密令游击将军乔一奇说:“若是刘綎逗留不进,你可以夺取他的指挥大权,继续督率东路大军前进。”
由此可见杨镐的狭隘心胸,卑劣的心理素质。这人品与手中的军权,是极不相称的。
那乔一奇自己就不是个好东西,他靠拍马溜须的本领,得到杨镐信任。他来到 刘綎军中,目中无人,逢人便讲经略杨镐与刘綎之间素不和睦的事情,并且狂妄地说:“四路军中的主将,除杜松勇而无谋之外,其他的都是平庸之辈!”
且说刘綎廷将军在杨镐的一再督催之下,于二月二十五日,率领东路军由宽甸出师了。行军的路上十分艰难。“风雪大作,三军不得开眼”,加上山谷昏暗,对面不能相辨。有时晴空万里,却寒气逼人,有的军卒竟冻死冰天雪地中。
刘綎出师前还未得到他请求的川、贵兵马,只带家丁和已经到的几千川兵。这一些又分别由各将带领,杨镐说有明军二万四千人,实际不过一万五千人,可谓兵力“极为单弱”。
一天,姜宏立元帅问刘綎说:
“为什么东路兵如此孤弱?刘将军你作为主将,怎么不请求多发些兵来?”
刘綎一听,按捺不住气愤的情绪,生气地说道:“杨镐素来与俺不相和好,这次必欲置俺于死地,俺受国家的厚恩多年,这次决定以死相许。现在俺担忧的是两个儿子(刘结、刘佐)没有食禄,都留在宽甸了。”
且说努尔哈赤派人在刘綎将要进兵的董鄂路,砍断大树,设置三道大路障,并分兵埋伏,等待刘綎军到来。
这一日,刘綎的东路军来到了牛毛寨。这牛毛寨是努尔哈赤阻止东路军的第一道防线。这里古树参天,山岭险峻,道路曲折、狭隘。努尔哈赤派兵砍伐巨树为路障,加强了防守,减慢东路军前进的速度。
且说刘綎的兵马,由于翻山越岭,又是冰天雪地,劳累异常,将士们请求休息一会儿。
刘綎说道:
“这里山高路险,容易埋伏,还是早走为好。”
说罢,又催促行军,才走一会,有探马来向刘将军报告说:“前面有不少满州军拦住去路。”
刘綎听说以后,急忙传令安营,然后亲自爬上山去远看,见前面不远处,满州的旗帜迎风飘扬,急忙下山领一支兵马前去迎敌。
这时,天色已晚,刘綎令各军点齐人马,准备迎敌。并命令各军齐点火把,照耀得如同白昼。
刘綎手使镔铁大刀,立马阵前,对着满州营里喝道:“有不怕死的,来尝尝俺刘大刀的厉害!”
“刘綎匹夫,你体要猖狂,看俺取你首级!”这来将正是大贝勒代善,二人拍马上前,杀在一起。
那刘綎的大刀,舞得如车轮飞转,上下挥动,左右盘旋,代善哪是对手。约战了五、六个回合,代善便汗流夹背,气喘嘘嘘了。
刘綎的镔铁刀,重达一百二十斤重,他的刀砍下来,一般人是架不住,挡不了的,躲起来也不是易事。所以代善几个回合就要败下来了。
三贝勒莽古尔泰,一向以力大著称,他见代善不是刘綎的对手,若再斗下去,非把命送掉不可!
于是,拍马上前,换下代善,与刘綎又战到一处。
再说 刘綎将军,正准备结果那代善的性命,不料又来一个黑脸大汉,把他换下去了。他心里想:这黑大汉看样子有些气力,俺得让他尝尝厉害才行!
且说莽古尔泰使的是枪,与刘綎的镔铁刀,碰得叮叮噹噹,二人一来一往,大约斗了十几个回合,眼看那莽古尔泰又不行了。
刘綎的大刀越舞越快,莽古尔泰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只见刘綎的镔铁刀高高举起,狠命砍下去。这时候,莽古尔泰看得分明,若不能架过去,那刀砍下来,必有性命危险。他心里想着,随即用力使枪去架,只听“喀喳”一声,莽古尔泰的大枪,被削去半截!
这一下可吓坏了代善和皇太极,二人慌忙上前顶住刘綎将军,莽古尔泰才得以脱逃出来。
这时候,明军中刘抬孙也纵马上前,与刘綎一起,跟代善、皇太极战到一起。
代善一看势头不对,急忙向皇太极使个眼色,二人虚晃一招,勒转马头,就往营里跑去。
刘綎见二人逃跑,随即大声喊道:
“追呀!……”
明军举起大刀、长矛,在后面紧追不舍,满州军士见主将败下阵来,便立不住阵脚了,随着三位主将,一起没命地逃下去了。
却说刘綎的东路军冲破努尔哈赤的第一道防线——牛毛寨,于二十九日启程上路了。但是朝鲜王国的三个营兵士全部断粮,只能从 刘綎军中借来充饥。
从牛毛寨启程之时,刘綎命令乔一奇等率领本部兵马作先锋,在前先行进发。
一路四十里程,所经过的部落,刘綎命令一律焚毁,见到女真人,或杀、或俘,急驰向前。
当东路军来到马家寨口时,努尔哈赤的伏兵四起,向明军冲击,喊杀声震天。
刘綎带领将士向前,一阵厮杀,由于伏兵力量单弱,抵不住明军的攻击砍杀,有八十五人被明砍杀,八十八人被俘。
三月一日,刘綎军进入马家寨。这时候,杜松将军正与八旗兵在吉林崖拼杀,可惜东西两路军不通消息,又怎能做到“分兵合击”呢?
三月二日中午,东路军到达深河,这里是努尔哈赤的重点防守区。
刘綎军刚到深河时,努尔哈赤的伏兵就向明军发起了冲击。
后金军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努尔哈赤的第三子阿拜率领一千人马,占据着制高点,从后边牵制明军。
刘綎派勇将刘龙吉前去攻击制高点上的后金军。他自己带领乔一奇等,去打击前面的后金军。努尔哈赤的这一部分,是由牛录额真托保、额尔纳、额里三人率领,从正面阻止明军继续向前推进。
两军战斗开始了,托保先已结好阵,在坐等明军到来厮杀。
且说刘龙吉带领一千人马,去攻打制高点上的阿拜。那制高点上滚木、礌石,准备的特别多。努尔哈赤命令阿拜的主要任务,是拖住明朝军队。
刘龙吉先领着士兵攻一下,制高点上的礌石、滚木,如雨似雹,连续打来,使明军前进不得。
刘龙吉登上高处察看周围地形,决定用声东击西战法,他派二百人先从侧面爬登上去,从后金军的侧后、后面进行攻击。他自己再从正面展开攻击。
不一会儿,听到制高点上喊杀声起,刘龙吉知道迂迥上去的人已接近了敌人,开始打起来了,于是,他亲自带领士兵从正面冲击。
谁知制高点上的敌人众多,由侧后面上去的明军,刚一打响,就被后金军一个反击,把那二百人围在中间,然后一齐放箭,二百人只逃回来十几人,其余的全部被箭射死。
再说刘龙吉带领士兵,从正面攻击,他们顶着滚木礌石,奋勇上去。
由于众寡悬殊,阿拜指挥兵卒施放礌石、滚木,刘龙吉不幸被礌石击中脑袋,当即死去。
再说前边的堵截情况,明军的先锋乔一奇,带领军队冲击托宝军的阵营,二人在营前拼杀起来。大约斗了七、八个回合,托宝战败,逃回营中。乔一奇带兵追去,托宝据险防守,矢发如雨,仍未攻下来。
两军一直战到天黑,由于众寡悬殊,托宝的兵马死伤惨重,终于领着余下人马,突围逃走。
托宝军的任务是拖住明军,同阿拜的意图一致。深河这一仗,使明军半天不能前进,有力地配合了西部战场,致使努尔哈赤能全力率部攻马林军。
深河之役后金死伤两千多人,明军损失也不少,勇将刘龙吉战死。
且说努尔哈赤得到马家寨、深河之役兵败的消息,立即召开军事会议,认真对待刘綎的东路军问题。
代善首先说道:
“刘綎果然名不虚传,那大刀一百多斤重,很难招架。若是跟他硬拼,咱都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智取了。”
托宝说道:
“此人也很谨慎。他行军时,让那姓乔的将领当先锋,在前面开道;他自己带领主力人马居中,让朝鲜军队殿后;安营时,用鹿角枝绕成营城,像真的一座城样子,咱的骑兵不能突入,冲不进去。他在鹿角枝营外设立火器,使咱的骑兵不能冲入营中,又很难接近明军。他们自己或出营征战,或回营休整,可以轮番出战,来去自如。”
皇太极听了以后,说道:
“对刘綎这样的战将,不宜近战!咱们可以用远攻方法,咱们将他引入伏击地点,用弓箭治他,就可以奏效了。”
努尔哈赤说道:
“俗话说:磨道里逮鸡——多转两圈子。刘綎是当代名将,当然不好对付。不过,咱们用智取,引他上钩呀!关键问题,是用什么办法让他上钩?大家就这方面多想点子。”
范文程走到努尔哈赤面前,向他耳边说了一会儿,只见努尔哈赤笑着说:“高!高!范先生真是俺的智囊啊!!……这叫做虚虚实实,以假乱真啊!”
努尔哈赤喊过大贝勒代善,向代善耳边说了几句,代善便高高兴兴出去了。
他又吩咐道:
“二贝勒阿敏带一千人马,在阿布达里冈左面埋伏;三贝勒莽古尔泰带人马一千,于阿布达里冈右边埋伏。你们二人听到角螺声响,一齐杀出,少近战,多远攻,用弓箭。”
阿敏和莽古尔泰分别带兵埋伏去了。
努尔哈赤又向四贝勒皇太极说:
“你带一千人马,埋伏在阿布达里冈的正面。 刘綎领军上了冈以后,即迎面冲杀上去,与扈尔汉合兵一处,不能放跑一人。”
“是!”
皇太极答应一声,就领着兵马出发了。
努尔哈赤又向扈尔汉说:
“你领一千兵马,先到富察埋伏起来,等刘綎军的前锋来到,给予迎头痛击。若能消灭他,更好;若是不能,就佯败,逃向阿布达里冈。再回头跟他打,并让士兵吹响角螺号,争取活捉刘大刀,切记,切记。”
“是!”
扈尔汉答应一声,带领人马向富察而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努尔哈赤分派以后,遂向内侍说道:
“传朕的命令:宰杀二十头牛,以及酒、菜、果品等,准备召开庆功会,吃庆功宴席。”
却说阿布达里冈,距离后金都城赫图阿拉约七十里。在满语里,“阿布达里”是“冈”的意思。它的位置在今拉法河,加哈河分水岭处的老道沟岭,地形复杂,易于埋伏。
再说范文程对努尔哈赤附耳的那几句说,就是为了诱使刘綎军,深入重围,以挫伤明军斗志,进而歼灭之。
努尔哈赤派大贝勒代善,前去利用杜松败没时,后金缴获的杜松令箭,从西路杜松的败军中,找出一名浙江兵,让他冒充杜将军的“材官”,到刘綎军中干“以假乱真”的勾当。
且说那“材官”来到刘綎军前,假装告急地说道:“杜将军托刘将军的威名,十分幸运,已经深入敌境,抵达后金都城赫图阿拉。现在是担忧将军的东路大军不能同时并进,故差卑职前来,敬请将军急速起营,以备共同夹攻破城。”
刘綎听了,有些怀疑地反问道:
“俺与你们杜总兵地位相当,怎么传令箭给俺呢?以俺是他的裨将不成?”
那“材官”随机应变地说道:
“报告刘将军,那令箭虽然是号令偏裨将领的,实际上也不常用,只是因为事急,以它取信罢了。”
刘綎听了,对“材官”的话未加深究,便信口开河地说道:“出师的时候,各路大军相约,以传炮为号。今日师抵城下,为什么没有听见你们的炮声?”
听到刘綎这么说,“材官”也才知道,各路大军相互联络的暗号,是以炮声为准。于是,那“材官”便应付着说道:“这里距离努尔哈赤的都城——赫图阿拉,也仅仅五十里,若三里传一炮,还不如骑上一匹马,跑来的快呢!”
刘綎把那假“材官”的一片谎言,当作真话,答应传炮进军。
其实,那假“材官”的话,破绽百出,刘綎却未深思,也没有熟虑,便信以为真。刘綎未免太失之轻率了,简直就是一个大愣瓜!
再说那“材官”回到赫图阿拉,向努尔哈赤报告说:“用炮声是明朝四路大军的暗号,刘将军听到炮声,他才肯进军呢。”
努尔哈赤吩咐侍卫道:
“将缴获的明朝大炮抬一门来,再让明朝的射炮手来一个,……”“轰!”一声炮响,努尔哈赤高兴地笑了,他让侍卫快送信到富察去,到阿布达里同去。
努尔哈赤又喊来侍卫,对他耳语了一会,那侍卫去了不久,提着一颗人头来了,仔细一看,就是那“材官”。
于是。材官”的人头被挂到了大竹竿上示众,说他逃跑到东路军里去送信等。
其实,刘綎被急功冒进的魔影蒙住了眼,看那假“材官”走后,刘綎没有听见炮声就动心了。他唯恐杜松将军独占军功,先命令士卒拔营火速前进。
在刘綎大军接近富察之野的时候,果然听见炮响三声,这时的刘綎将军更是坚信不疑了。
尽管道路难走,周围重峦迭障,路险林深,人马不能成列前进,队伍混乱不堪。刘綎却大声命令道:“兵马成单列前进!”
却说刘綎将军一再催促大军火速赶路,又走了二十多里,忽听炮声连连传来,并且一阵紧似一阵,刘将军心里想道:“这是杜松将军在催促咱们快走呢?”
于是,他心急如焚,命令士兵丢弃掉鹿角枝,轻装向赫图阿拉迅速前进。
这时候,沿途还有几个部落村寨,部分官兵去焚掠,除发现几个老弱女真人之外,一无所获,因为他们早按照努尔哈赤的“坚壁清野”命令,把谷物等埋藏起来了。
刘綎将军知道后,训斥他们说道:
“别去浪费时间了!当前是要抓紧行军,赶到赫图阿拉去。杜松将军已早抵城下了。等咱们打下赫图阿拉城,粮食会有的,牛羊肉也会有的。你们就憋足劲儿,快快地跑吧!”
却说刘綎为了急功冒进,不顾士兵的疲劳,不顾路途的险恶,一味坚持急行军,这种做法就是常说的“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所以兵法上忌讳这种做法,认为“这一定会使主帅失败”。
且说刘綎将军的前锋——乔一奇等,先抵达富察。突然间,伏兵四起,前锋军很快地陷入重围。
后金国大将扈尔汉带领一队人马,猛扑过来,只见扈尔汉横枪立于马上,拦住去路,大声喝道:“呔!大将扈尔汉在此!”
先锋官乔一奇正在马上观赏山景,忽见伏兵四起,心就凉了;又听扈尔汉那洪钟似的吼声,更吓得两腿直打战。
俗话说:“丑媳妇不能怕见公婆。”乔一奇只得壮壮精神,绰枪在手,催马上前。
扈尔汉将手中枪一拧,说道:
“来将报上名来,俺枪下不杀无名之鬼!”
乔一奇听了,十分恼怒,心里说:这黑脸大汉未必是个高手,说不定俺能将他拿住,岂不是立个头功?想到这里,大声说道:“哪黑脸贼听清了,俺把名字报出来,你可别吓得掉下马来,摔死了!俺是沈阳府游击将军乔一奇!”
扈尔汉一听,不禁笑道:
“什么‘瞧稀奇’?都快要死了,还瞧什么稀奇!”
“少废话,看刀!”
乔一奇不再跟他扯狗皮,举起刀来,朝扈尔汉顶门劈来。
扈尔汉见刀砍来,忙用枪去接,只听“噹啷”一声,那刀口砍在钢枪上,火星直飞。
乔一奇只觉得虎口被震得发疼,心里说:乖乖,这黑脸汉子劲头不小哩!不由得小心谨慎起来。
二人你一枪,他一刀,来来往往,斗到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败。
明军中的于承恩,见乔一奇不能取胜,遂手使双刀,催马上前,与乔一奇二人齐战扈尔汉。
扈尔汉一见又上来一个,便大声喊道:
“你们现在不上,还等几时?”
他的声音未落,只听“哗啦”一下,扈尔汉身后的兵马便一齐拥上来。
乔一奇先锋营里只有五百人,怎能经得扈尔汉一千兵马的冲击?尤其是那些骑兵,如飓风一样,扫了过来。
乔一奇的先锋营一下子被冲散了,士卒们有的被马撞死了,有的被踩死了,有些幸存者也不敢恋战,慌忙逃向山去。
乔一奇、于承恩见身后的士卒溃散了,也不敢再打下去,生怕那些骑兵围过来,跑不出来。于是,二人交换一下眼色,虚砍一刀,就勒转马头,向刘綎所在的中军逃去。
扈尔汉见明军逃跑,也不追赶,便收兵往回走。
刘綎将军见乔一奇与于承恩的前锋营被消灭了,才如梦方醒,知道自己如今已中努尔哈赤的诱兵计了。
但刘綎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他表现出异乎寻常地镇静,立即命令道:“全军集结了,整顿好队伍,准备迎击鞑子的突然袭击!”
东路军在刘綎将军的镇定表情上,得了鼓舞,汲取了力量,全军立即整顿好,严阵以待。
其实,刘綎的东路军已进入努尔哈赤的伏击圈了。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四贝勒皇太极等,率领三万多兵马,从瓦尔喀什密林中杀出。
刘綎将军一见,手提镔铁枪,两眼环睁,怒视着奔向前来的大贝勒代善,四贝勒皇太极,嘴里骂道:“你两个娃娃是俺的手下败将,赶快滚回去,让努尔哈赤来跟俺斗三百回合!”
大贝勒代善听了,说道:
“刘将军!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你已经中了咱的埋伏,还是早下马投降吧!”
刘綎一听,气得肺都快炸了,立即说道:“呸!俺刘大刀虽然是个武人,也略知君臣大义。俺生是明朝的人,死是明朝的鬼!怎能弯腰降你那境外的胡人?”
皇太极向代善说道:
“大阿哥!别跟这老匹夫磨嘴皮子了,咱们将他活捉了,送到父王那里领赏去!”
代善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刘綎的大镔铁刀已经挥起,只觉耳畔一阵凉风吹来,那刀对他顶门劈将过来。
大贝勒不敢用刀去顶,知道那刀的分量,急忙来个镫里藏身,躲过那一刀。
四贝勒皇太极也急忙舞刀,与大阿哥一起,双战刘綎将军。
三人战到二十多个回合,那刘綎越战越勇,一百二十斤重的镔铁刀,舞得上下翻飞,刀光闪闪。大贝勒与四贝勒虽然两人战刘綎一人,仍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嘘嘘。因为刘綎那刀太重,二人都不敢用刀去碰它,多半是以躲为妙。再者,那刀又来得迅猛异常,稍有疏忽,一旦被它劈着,准是两半分开,这精神一紧张,就显得更累了。
且说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与范文程谈论攻取辽沈的事情,突然探马来报说:“明朝南路军主帅李如柏率二万兵马,已出清河鸦鹘关,离都城不远了。”
努尔哈赤一听,心中不由一惊。他心里想,现在主力都已集中用在东路,对付刘綎去了。一旦李如柏来个急行军,半天就赶到赫图阿拉,城里这几千人马,怎能守得住?那样一来不就是:黄鼠狼满山去打食,家里丢了老母鸡。他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急忙将这些情况讲予范文程听,让这个智囊赶快想出个妙招,来力挽狂澜。
范文程听了,急忙动脑筋,想点子。说来也巧,偏偏这时裤裆里痒得难受。当着皇上的面,也不敢公开伸手到裤裆里骚痒,但是痒得他实在受不了。
范文程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忽听努尔哈赤问道:“范先生,你想到好计策没有?”
“唔,唔!俺还……还没有想到呢……”努尔哈赤看着范文程,笑着说道:“咱还用你那‘以假乱真’的计策吧?”
范文程听了,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立即说道:“好,好!就用那以假乱……乱真吧!”
听了范文程结结巴巴地讲话,心里不由得疑惑起来:“这范先生今天怎么啦?……”努尔哈赤让侍卫喊来扈尔汉,对他如此这般说了一会,扈尔汉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
这时候,努尔哈赤才心安理得,他以为:只要消灭了刘綎的东路军,南路的李如柏就容易对付了……且说东路军主帅刘綎力战后金国的大贝勒代善、四贝勒皇太极。只见刘綎舞起镔铁大刀,左右盘旋,煞是凶勇。奇$%^书*(网!&*$收集整理大贝勒、二贝勒、四贝勒,轮流战住刘綎一人,也不能奈他何。
刘綎心里想:“后军为什么不接战上来?”忽然,西北角上一彪军马杀到,喊杀连天,风驰电掣,从火光中望去,但见大旗上现出一个斗大的“杜”字来,那兵士盔甲完全是明朝装束。
刘綎见了,又惊又喜,惊的是杜将军从天而降,必然取得了赫图阿拉;喜的是自己正是力战不胜,幸而来一帮手。
想到这里,刘綎大声喊道:
“来将莫非杜松将军吗?”
刘将军话音未落,一员将领已到马前,头戴金盔,身穿铁甲,正是一员猛将。只是脸面长而黑,却不是杜松将军。
刘綎不觉一愣,刚接刀想问,不料那来将已手起一刀,劈刘綎于马下。
这时,明军中刘招孙军,急来相救,已经来不及了。
再说那杀刘綎的“明军将领”,逢人便砍,他专杀明朝军队,弄得明军昏头昏脑,不辨真伪,自相屠戮。
不一会儿,刘綎的兵马被杀得干干净净。原来这杀人的“明朝将领”,是后金军冒假的。在杀败杜松时,得到了杜军的盔甲、旗帜,拿来教军士改装。那冒充杜松的将领,便是努尔哈赤的大将扈尔汉。他在刘綎与大贝勒等交战时,已将自己带的五千兵马统统换了明军的装束,绕道把刘綎后路的兵马包围,杀死一半,投降一半。因此,刘綎盼不到后军的援助。
这一条“以假乱真”的妙计,还是范文程想出来,努尔哈赤命令扈尔汉执行的,活活把刘綎将军和他的一万多人马,统统送到鬼门关去了。
且说努尔哈赤的八旗兵,消灭了东路军中的明朝军队以后,又全力向朝鲜王国的姜宏立的三营朝鲜兵,发动攻击。
八旗兵由大贝勒代善、四贝勒皇太极带领,兵分两路,远远地环围而至,先将左营包围。
左营将领赵德廉,带领兵马,冲出围阵,大贝勒代善从后面追上来了。
二人见面,未及搭话,便杀到一处。赵德廉使枪,代善使刀,一刀一枪,往来砍杀,约战十几回合,皇太极见赵德廉枪法纯熟,大阿哥一时不能取胜,遂拍马上前,双战赵德廉。又杀了十几回合,赵德廉见中军和右营的兵不来援助,心中不免着急,手中的枪不由慢了起来。因为代善和皇太极二人战他一个,稍一疏忽,便被砍下马来。可怜朝鲜的一员名将,眨眼之间,死于异国他乡。
大贝勒、四贝勒结果赵德廉性命之后,便挥兵将左营朝鲜兵一阵乱砍乱杀。
这时,后金的骑兵又连续冲击右营,那疾如骤雨一样的铁骑,横冲直撞,右营也很快被摧毁了。
惟有朝鲜的宣川郡守金应何,在依树而战。此人腾跳纵跃,疾如猿猴,后金的骑兵,连续被他砍杀几十人,也没有办法。
他一会站在树空之间,一会纵身树上,一会又隐身树后,神出鬼没,不断地举刀砍杀后金的骑兵。
皇太极得知信息以后,前往林中察看。他策马来到树林,只见林中横七竖八地倒毙几十具后金国骑兵的尸体。好些马匹因为腿被砍断,在地上挣扎着。地上一摊摊的鲜血,殷红殷红的,发出一股股血腥气味。
四贝勒心里想:此人这么厉害,必须认真对付。由于士卒提前警告,他也不敢贸然进入林中。
四贝勒皇太极在林子边缘等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有发现人影,遂派二十名步兵,带着强弓劲管,守在林子边上。
再说金应何在林中隐蔽着,他心里想:俺杀死后金几十人,即使向他们投降了,性命也难保,不如拼他一死,多赚他们几个。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在树上削了二十多枝木箭,装入兜中。然后施展跳跃轻功,由这棵树到那棵树,不一会儿,来到树林边上。
金应何从树权间朝下一看,见有二十多个弓箭手,正在林子边上朝林子里探望。他坐稳身子,用大树枝叶隐蔽好身子,从兜中摸出木箭来。
他手拿木箭,掂了掂分量,又目测一下距离,觉得这自制的木箭,因为分量轻,距离远了,会影响命中率。只得又朝前进了几棵树。
那些后金弓箭手,未曾想到附近的树上会有金应何,只顾放眼往林子深处瞅着。
突然之间,只听“嗖!嗖!嗖!”一连三响,从树上飞下三支木箭,每一支都射中了面门,三个后金的弓箭手被击中,个个在地上喊叫着。
这一下那二十名弓箭手可慌了,东张西望,发现不了人影儿,不能无的放矢呀!
正当他们焦躁无策时,突然间,又“嗖!嗖!嗖!”连续飞来三支木箭。又有三人当场倒地。
这时候,天已暗下来了,那十几名弓箭手更不敢往林子里去了。
这时候,金应何心里想,趁着天未全黑,再射死他们几个,于是,他跳到更近的树上,连续“嗖!嗖!嗖!”放出三支木箭,突然树下有人喊道:“那人就在这树上!快来呀!”
这人的喊声未落,就被树上“嗖”地一箭射倒,金应何立即转移,连续跳了几棵大树,才躲过那些弓箭手的利箭。
天快黑了,代善和皇太极都来了,见刚派来的二十名弓箭手,又死了一半,二人气得没有办法,皇太极说:“咱们放火烧林子,看他往哪跑?……”这时候,天已全黑,金应何心里说:“三十六计,走为上!”
林子里的火点着了,那些枯枝败叶,见着了火,就烧着了。于是,林子里浓烟滚滚,烧得树枝叭叭炸响。
大贝勒和四贝勒,站在林子边上说道:
“看他有多大能耐,还能活吗?”
其实,金应何早已趁着夜色,跑出林子,沿着去沈阳的大道,连跑带跳的走了……再说朝鲜王国左、右两营被八旗兵消灭以后,只剩中军姜宏立在苦守着。
大贝勒代善带领八旗兵,漫山遍野,向姜宏立的中军围过来。他不得不派遣旗官传令中军将士,鼓励士卒,奋战一场,争取死里求生。
但是,代善虽然包围了朝鲜的中央营,目的是压他们投降,因为后金缴获的明军大炮、鸟铳等火器,自己不会放,想收降朝鲜兵卒,为后金军当炮手。
经过双方派出代表,终于共立盟誓,以求和好。代善要求姜宏立元帅带领全军,开赴赫图阿拉,面见后金国汗王努尔哈赤。
初六日中午,朝鲜王国都元帅姜宏立、副元帅金锦瑞等,带领余部四千人,到达赫图阿拉。大贝勒代善带姜宏立、金锦瑞去拜见努尔哈赤。
会见时,只见大堂正中,努尔哈赤挟持弓矢,端坐在炕上。堂下排列着众多甲士,努尔哈赤左右两边站着四大贝勒和文武大臣。
这时候,姜宏立、金锦瑞人见,登阶行揖而拜。努尔哈赤见了,非常生气地说道:“两个蛮朝的降将,为什么见了朕不行大礼?”
姜宏立高声说道:
“俺们不是降将。贵国大贝勒代善与俺共同盟誓,永结友好。”
两帅坚决不答应,努尔哈赤只好让朝鲜两帅在阶之东侧,以红毡铺地,设交椅落座。
却说明朝南路军主帅李如柏,带了两万人马,三月一日出清河鸦鹘关,由于出师晚,行动慢,三月三日,会师的日期已过,仍然迟迟不进,逗留观望。
忽然,探马来报说:
“抚顺路杜松将军全军覆没!”
李如柏一听,吓得面色如土,连话也说不出来,向探马挥挥手,意思是:“去罢!”
过了半天,探马又来报告说:
“开原、铁岭路全军被努尔哈赤打败,马林逃跑了,潘宗颜等将领战死……”李如柏听了,吓得两腿乱颤,连手也举不起来了,只得对探马努一下嘴,意思是:“走罢!”
三月四日早上,副将贺世贤来向李如柏建议说:“咱们南路军可以偏师策应,增援东路,杀入重围,救出刘綎将军。”
李如柏听了,却说道:
“过两天再说。”
俗话说:“救兵如救火。”李如柏还要“过两天再说”。又过了一天,探马来报说:“东路军刘綎兵败被杀,朝鲜兵也败了。”
李如柏听了,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个不停,几乎都坐不住板凳了。
过了好一会,李如柏才镇静下来,心里说:“哎呀,俺的妈!如再进军,也是白送性命。幸亏没听贺世贤的话!”
这时候,李如柏真想回军,又害怕杨镐的尚方宝剑厉害,真是欲进不敢,欲退不能,忧愁得茶饭不思,寝卧不安。
试问:“李如柏身为辽东总兵,真是如此怕死、怯懦?”
辽东人民当中有一歌谣可以作答:
“奴酋女婿作镇守,未知辽东落谁手?”这其中还有一段香火情呢。
原来李如柏在广宁任总兵官时,努尔哈赤为搞好关系,将其弟舒尔哈齐的闺女娥喇佳嫁给李如柏为妻。这样一来,他们便成了翁婿关系,两下来往也密切起来。
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三月,努尔哈赤第八次赴京朝贡,也是他最后一次进京送贡品了。当时,李如柏已调为辽东总兵官,驻辽阳时,努尔哈赤去京来回都在辽阳住较长时间。
在一次酒后谈心时,努尔哈赤说道:
“有朝一日,咱翁婿之间若是兵戈相见,你怎么打算?”
李如柏听了,不加思索地回答道:
“俺将不战而退,以此报答岳翁。”
李如柏是个庸才,生性懦弱无能,为什么能任总兵多年,一点政绩没有,仍能稳坐总兵高位呢?——李如柏每年能从努尔哈赤那里,得到珍贵的黑貂、东珠,以及人参、蜂蜜、熊掌等。李如柏再把这些送到京城里,于是朝廷的各部大人每人一份,谁又再能不喜欢这位李总兵呢?
努尔哈赤也能从李总兵那里得到许多好处,仅抚顺、开原两地的产品交易、关税支付方面,由于李总兵的荫庇和疏通,努尔哈赤受惠更大,得利更多。
俗话说:“一根藤上拴着两个蚂蚱——谁也离不开谁。”李如柏与努尔哈赤,这翁婿之间,就是这么一层关系。
却说辽东经略杨镐,见四路兵已有三路兵败将亡,败局已定,只得发令箭到清河,召李如柏的南路军回师。
清河路李如柏正在逗留观望,接到令箭,如得到赦令一般,急急忙忙回师,其狼狈相有如丧家之犬。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一天中午,努尔哈赤派二十名哨探,到虎拦山周围探听军情。他们在山上看见李如柏的军队,如残兵败将一般,一路上队不成列,排不成行,稀稀落落,实在不像样子。
这时候,哨探的头目武理堪灵机一动,让部下吹起螺号,并且喊杀声骤起,一时间山鸣谷应,恰似临阵对敌的声音。
李如柏一听,以为中了埋伏,顿时吓得心胆俱裂,魂灵儿出了泥丸宫,也不敢停下来应战,忙传令道:“急速回师沈阳!”
那些士兵一见主帅惊慌,以为真是八旗兵马杀来了,就忙不迭地往回跑,哪还考虑什么。
那武理堪一见,便带领二十名哨探,呐喊着冲下山来,杀入明军队伍中去。
他们肆意砍杀逃窜的明军,共杀死四十人,缴获战马五十匹。
经过武理堪这一起哄,李如柏的南路军更不成样子,一口气逃回沈阳城去了。
萨尔浒之战结束了。
努尔哈赤与经略杨镐,后金与明朝,在双方决定胜负的萨尔浒之战中,以后金军的胜利和明朝军的溃败而告结束。这次战役,明朝军队损失重大,据统计:明军文武将吏死亡三百一十余人,士兵死亡四万五千八百七十多人,失去马、骡、骆驼共二万八千六百多匹。
萨尔浒之战,使明朝国势更加削弱,后金国更加强盛。从此,明朝和后金互换了位置:明朝由进攻转为防御,后金由防御转为进攻。
萨尔浒之战,是后金和明朝兴衰史上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