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八旗也并非所向披靡
比起赫图阿拉来,新都盛京的宫宇称得上是气势恢宏。可是努尔哈赤却仍然心有未甘。北京紫禁城,那才真叫天子之居!什么时候,朕才能入主中原,当一回真正的大皇帝?想到这里,他朝着宁远城方向大叫一声:“袁蛮子,看你还能挡朕多久!”……
一、汗王的新都迁到了沈阳
后金汗王努尔哈赤,不战而取辽西战略重镇——广宁之后,又招降了这一地区各城堡的明朝军队和百姓,缴获了明朝大量的粮饷、兵器等军用物资,不计其数。
这一胜利,是继辽沈决战之后的又一巨大胜利。
努尔哈赤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兴奋,向众贝勒、大臣们说道:“快去请后妃们,和诸王、大臣的妻妾,一起来广宁,观赏这一胜利的辉煌成果,共同分享这胜利的喜悦。”
二月十四日,努尔哈赤举行盛大宴会。
宴会开始的时候,乌拉大妃率领众后妃,在铺设红地毯的衙门里,向坐在衙署正堂的后金汗王努尔哈赤叩贺道:“天眷佑汗,占领了广宁。……”随后,依次行庆贺礼,鼓乐齐鸣,歌舞欢畅,笑语喧哗,热闹非凡。
在宴会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候,努尔哈赤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讲了话。他说:“这次广宁之役的胜利,对大金国的巩固和发展,具有重大的意义。”
“从此以后,咱们大金国突破了明朝军队设在辽河上的防线,为咱们打开了争夺辽西的新局面。”
“在这次战役中,咱大金军队缴获了大量的战利品,可以进一步充实了咱自己的势力。”
“这次胜利,更重要的是,再次向世人们显示了咱大金政权有蓬勃的生命力,是能够不断巩固和发展的。”
“辽东、辽西,历来被认为是北京的肩臂。如今,所谓的‘肩臂’已被咱们砍去,北京的东大门——山海关,已赤裸裸地暴露在咱面前。”
“曾几何时,明朝皇帝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女真民族受欺凌、被压迫的日子,永远结束了!”
“让咱们团结起来,再接再厉,去争取更大的胜利吧!”
二月十七日,后金汗王努尔哈赤,在众后妃的陪同下,离开广宁,回到辽阳。
且说熊廷弼、王化贞带领五千人马,护着辽西百万老百姓进关。
正走之间,探马前来报告说:
“孙得功带领广宁官将,剃了头发,敲着锣鼓,吹着喇叭,跪迎鞑子军队进城。”
王化贞听了,如梦方醒,大骂孙得功忘恩负义,背叛朝廷,罪不容赦,说罢痛哭流涕。
熊廷弼见王化贞如此情状,责备他说:
“你想以六万兵荡平辽阳,现在怎样?如果不轻信孙得功的话,撤出广宁驻军,也不会有今天的失败!”
正说之间,探马又来报告说:
“锦州、大小凌河、松山、杏山等城,都已被努尔哈赤攻陷。”
王化贞听了,跺着脚哭道:“完了!完了!”
熊廷弼说道:
“不听俺的劝告,才有今日的失败。六万兵一朝覆没。大小城堡全已失陷,今后怎么办?”
语未说完,忽听山内角号齐呜,一彪兵马杀出,正是后金的三贝勒莽古尔泰,率领一万人马,冲杀过来。
熊廷弼的五千军,如何能抵挡得住?早被杀得落花流水,尸横满地。
熊廷弼、王化贞夹在败兵里,逃进关内。
再说广宁兵败的消息传到北京,满朝文武吓得心胆俱落。熹宗皇帝也极为恼怒。
于是,皇帝下圣旨将熊廷弼、王化贞逮捕下狱,交刑部议罪。
阉党魏忠贤趁机把罪名全加在熊廷弼头上,以“失陷封疆”的大罪首先处死。
天启五年(1625年,天命十年)八月,熊廷弼慷慨赴市,衔冤而死。
魏忠贤亲自出面,对王化贞百般袒护,但是,王化贞的罪过确实不小,无法平息朝廷内外舆论,也被迫处死。
魏忠贤指挥锦衣卫,对熊廷粥暴尸街头,不准安葬,并割下首级示众。
再说后金汗王努尔哈赤,于天启元年(1621年,天命六年)三月,攻占辽阳以后,召集众贝勒、大臣、将领开会,拟议迁都问题。
努尔哈赤在会议开始,先说:
“老天爷保佑大金国,把辽阳城送给俺了。现在,是把国都迁到辽阳呢,还是仍然回到赫图阿拉去?请大家发表意见。”
大贝勒代善首先发言:
“赫图阿拉是咱大金国的根本,那里是女真人聚居的区域。辽阳虽大,它是汉人的城市,咱不能丢弃根本,舍近求远呀!”
三贝勒莽古尔泰接着说道:
“俗话说:梁国虽好,非久恋之家。这辽阳比赫图阿拉大,也漂亮得多。但是,俺是女真民族,怎能居住在汉人当中?”
二贝勒阿敏说:
“俺女真的风俗习惯与汉人不同,从赫图阿拉搬到辽阳,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俺以为还是不迁为好。”
四贝勒皇太极说道:
“俺是这么想的:如果咱们不想进关,不再向明朝开战,大金国不再发展,那就不需要迁都,还在赫图阿拉就可以;如果咱们还想发展,要进关,要打到北京去,推翻明朝,迁到辽阳就有利。”
努尔哈赤看着范文程说道:
“范先生讲讲你的意见。”
范文程清了清嗓子,说道:
“俺以为四贝勒的话有道理。这辽阳城是辽东的古城和重镇,人口众多,财货丰富,是明朝在辽东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商业的中心。咱大金长期苦于没有盐吃,得了辽阳城,就控制了辽东的枢纽,不光有盐吃,还有利于争取朝鲜,有利于同明朝对抗,去夺取明朝的江山。因此,不迁都,仍在赫图阿拉,是近利;把国都迁到辽阳,是远谋。”
大臣额亦都、安费扬古、何和理等,都发表了意见,他们认为范文程的话有道理。
最后,努尔哈赤说道: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最重要的是土地和人民。现在,如果咱们撤兵,回赫图阿拉去,敌人必然再来。他们占领沈阳辽阳等地,设险固守,周围的土地、人民,就不再属于咱们了。抛弃已经得到了疆土"奇"书"网-Q'i's'u'u'.'C'o'm",撤兵而还,以后再来征讨。这是劳民伤财的,是不明智的措施。”
“另外,辽阳是全辽的中心,此地还是与明朝、朝鲜和蒙古接壤的战略要地。如今,天意既然把它给了咱们,如果再不占领,岂不是违背了天意么?”
“何况,咱的人口不断增加,土地日益扩大,骑兵更加强大,国力空前强盛,咱们的军政中心,也应该相应的转移。请大家回忆一下,咱们从萨尔浒之战以后,实际上都城早已从赫图阿拉迁出了。……”努尔哈赤这最后一句话,真的勾起了大家的回忆……佛阿拉是努尔哈赤的第一个根据地。
万历十五年(公元1587年),努尔哈赤二十九岁,当时他已起兵五年,杀了尼堪外兰,报了父祖之仇,统一了建州本部。
为了求得进一步发展、壮大,努尔哈赤决定在佛阿拉建城。佛阿拉城,共筑三层,又兴建了衙门,楼台,并设堂祭天。
佛阿拉城东依鸡鸣山,南靠喀尔萨山,西邻烟筒山,北临苏克素浒河。它的位置,是在苏克素浒河的支流——加哈河与首里口河之间三角形河谷平原的台地上,交通比较方便。
努尔哈赤开始在这里“定国政”,成为当时建州的第一个政治中心。
努尔哈赤在佛阿拉居住了十六年,在统一建州八部之后,又吞并了哈达,创建了军队,创定了满文。
万历三十一年(公元1603年),努尔哈赤四十五岁,为了扩大势力,统一女真各族的需要,他又在虎拉哈达南冈,苏克素浒河与加哈河之间的山冈上,建成了赫图阿拉城。
赫图阿拉是继佛阿拉之后,努尔哈赤的第一个都城。他在这里也居住了十六年。其间,灭了辉发,吞并了乌拉,创建了八旗军队,实行了屯田制,又征抚了东海女真,收降了萨哈连部,发布了“七大恨”誓师,取得了萨尔浒大战的胜利。
从此,后金与明朝互换了位置——后金由防御转入进攻,明朝由进攻转为防御。在此基础上,建立了后金国,努尔哈赤开始了建元称汗,又强化了汗权,使他的“射天之志”——夺取明朝的天下,奠定了稳定的基矗因此,赫图阿拉又被称为“兴京”。
但是,努尔哈赤不因循守;日,总是执着地追求,又放弃了赫图阿拉,将都城迁往界凡。
万历四十七年(公元1619年,天命四年)二月,努尔哈赤又在赫图阿拉城西一百二十里的界凡筑城。
界几位置在苏克素浒河与浑河之间,地势极为险阻。在萨尔浒战役取得胜利之后,努尔哈赤决意将后金的政治重心西移。于是,在界凡建衙门,修行宫,屯田牧马,寻找机会攻打明朝。当时努尔哈赤六十一岁。
从赫图阿拉迁往界凡之前,由于诸贝勒、大臣不理解努尔哈赤的政治抱负和军事意图,曾一度阻挠迁都。但是努尔哈赤力排众议,决计迁往界几。
不久,努尔哈赤从界几率领八旗士卒出征,两月之间,捉了介赛,攻陷了铁岭,灭亡了叶赫,为向辽沈进军打下良好基矗因此,界几城,是努尔哈赤向明朝发动大规模进攻的前哨阵地。
努尔哈赤在界凡城居住了一年零三个月之后,又移居于萨尔浒山城。
萨尔浒城在界凡西边十里处,努尔哈赤在这里居住不到半年,就攻陷了沈阳、辽阳。
辽沈之战刚结束,努尔哈赤就决定迁都辽阳。当他征询诸贝勒、大臣们的意见时,这些因循保守、满足于抢掠、不图进取的将领们,都表示不愿意迁都。
当时,努尔哈赤以其远见卓识、苦口婆心,终于说服了他们,便把都城迁到辽阳。
不久,那些贝勒、大臣、将领的家属,也都来到辽阳,后金的军民也都一批批地迁来辽沈地区。
一年之后,努尔哈赤感到辽阳城年久失修,城墙倒塌严重,而且此城过大,不宜防守。因此,又决定在辽阳城以东的太子河畔,另筑新城,当作都城,被称作东京。
一向深谋远虑的努尔哈赤,通过实地考查与观察,发现沈阳的战略地位更比辽阳优越。于是,他又当机立断,决定将都城迁到沈阳。
天启五年(公元1625年,天命十年)三月,努尔哈赤将再次迁都的想法,告诉了诸贝勒、大臣们。他们对此很不理解,认为放弃正在修建的东京城很可惜。当时,以大贝勒代善为首的诸王、大臣纷纷劝阻说:“再次迁都,必然花费更多的人力、物力,老百姓怎么承受得了?”
努尔哈赤向大家解释说:
“沈阳交通便利,是个四通八达的地方。如果从沈阳出兵攻打明朝,从都尔鼻(今辽宁省彰武县)渡辽河,路直又近。若向北攻打蒙古,不过两、三天的路程。若是向南攻打朝鲜,从清河路走,非常便利。”
“根据以上有利条件,朕再三考虑,国都仍应迁到沈阳更为合适。”
其实,根据当时的形势看,后金国占有的土地成倍地扩大,南至鸭绿江,与朝鲜相邻;北到嫩江,与蒙古接壤;西过辽河,与明朝对峙。因此,后金正处于这三股势力的包围之中。
既然努尔哈赤把夺取明朝的天下,作为自己的“射天之志”,那么沈阳便理所当然地成为实现这一远大政治目标的形胜之地了。
于是,努尔哈赤决心不惜“一时之劳”,“惟远大是图”,再次迁都。天启五年(1625年,天命十年)三月,努尔哈赤迁都沈阳,后来沈阳又叫盛京。他让八旗士卒都驻扎在沈阳城里,又招募良工巧匠,对沈阳城重加修筑,建造宫殿,把沈阳城开了四门:中置大政殿,又名笃恭殿。前殿名崇政殿,后殿名清宁宫;东有翔凤楼,西有飞龙阁。又盖了十工亭等,楼台掩映,金碧辉煌,虽是塞外都城,不亚大明京阙。
不久,努尔哈赤带着六宫后妃,满朝文武,一齐来到沈阳,住进宫里,便终日与乌拉、纳喇氏饮酒作乐。大贝勒代善与众弟兄十几个,不是打猎,便是练武。这且不提。
且说广宁失守之后,明朝上下一片惊慌,恐惧更甚于丧失辽、沈之时。
明熹宗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军队败得如此之惨!似乎他已感到那龙椅已受到强烈的震动!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明朝毕竟已立国二百多年,它的根基仍是牢固着哪。
皇帝一声令下,从各地又能很快地集结起庞大的军队,战略物资也会源源不断地运来。
经过文武大臣共议,决定征调各地兵马,对山海关进行全力固守。
那辽东经略一职,几经筛选,后经大臣们集体推荐,再任王在晋为兵部尚书,经略辽东。
且说王在晋到山海关上任后,拿不出像样方略,却又老调重弹,提出“堵隘抚赏”的战略方针。
所谓“抚”,就是让明朝皇帝拿出大把的金银,来收买蒙古;所谓“赏”,就是指望用蒙古的力量,来对抗后金。
所谓“堵隘”,就是在山海外,再修一座关城,以此护卫山海关。
但是,王在晋的方案一提出,立即遭到他的部将袁崇焕和孙元化等人的坚决反对。他们多次劝阻,王在晋仍旧不听。袁崇焕说:“大明自建立以后,蒙古一直与它对立,常年处于战争状态。双方好时,只是谈和,关系很不稳定。想利用蒙古去打后金,等于嘴上抹石灰——白说!”
孙元化说得更有力:
“当年马林守开原时,收买过蒙古的宰麦等,还签了约哩。结果,后金军队来打开原时,他们却帮助后金。还有王化贞防守广宁时,也曾用这办法,结果完全落空,等于画饼充饥!”
袁崇焕对“堵隘”也有独到意见,他说:“在山海关外,再修一座城,还要筑一道几十里长的墙把它连起来,这是使关外有关,墙外有墙,用以保障山海关的安全,这也是行不通的。因为,修筑这道关城,既耗费大量金银,又要费工、费时。一旦修筑期间,后金前来攻打,又怎么办呢!”
王在晋固执己见,不听两位部下的意见。后来传到熹宗耳里,皇帝也是举棋不定。
这时,分管兵部事情的大学士孙承宗说:“请求皇上准俺到辽东去实地考察一番。”
熹宗准奏,派孙承宗到关外去考察。
这个孙承宗是高阳人,长得相貌奇伟,满脸络腮胡子向外疵着,活像打鬼的钟馗。说起话来,声若洪钟,似乎能把墙壁震倒。
孙承宗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开始担任编修的官职,天启帝接位以后,孙承宗以左庶子充任日讲官。担任大学士分管兵部事后,更加留心辽东战事,经常向老兵询问了辽东形势。
且说孙承宗亲自来到山海关外,经过一番实际考察,对王在晋的修筑重关的计划很不赞成。于是,他对王在晋说道:“这是事倍功半的做法,绝对不可取!”
王在晋却固执地坚持说:
“你有你的看法,俺有俺的主张。你的意见不能说服俺,更不能把你的意见强加于俺!”
孙承宗回到北京后,向岳宗提出:
“重建宁远城的意见可取,建重关的计划,万万不可以执行。此人偏激固执,不能胜任,必须尽快调离。”
熹宗皇帝随即下圣旨,把王在晋免职。
但是,满朝文武官员,一听说辽东事,便都缩着头,不吭一声,皇上说:“谁去接任辽东经略呢?”
皇上连问了几遍,无人敢承担,也没有出来举荐。熹宗气得两手乱颤地说:“这满朝的文武,难道都是白吃皇粮的么?你们领了俸禄,不感到羞愧吗?……”这时候,孙承宗毛遂自荐地说道:“皇上若能信得俺,就让俺去吧!”
皇上当即封孙承宗为兵部尚书,并经略辽东,又踢上方宝剑一把。
这时,孙承宗不得不说道:
“能得到皇上的信任,这是俺最大的荣耀!即使到了辽东,上刀山,下火海,俺也心甘情愿!只是有一点,俺想说出来,又耽心皇上听了生气,因此不敢说。”
熹宗立即说道:
“你说罢!朕不生气,也不怪你。”
孙承宗便说:
“小时候读书,听老师讲过孔圣人的学生——曾子的故事:一天,有人来到曾子家里,对曾子的母亲说道:“曾子杀人了!”
曾子的母亲听了以后,没有理他,心里说:“简直胡说八道!俺的儿子怎么会杀人?”
她坐在那里连动也没动一下。
等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对她说:
“曾子在外面杀人了!”
这回,曾子的母亲心里不由得怔了一下子,俺那儿子可是远近闻名的贤人啊!他是不会随便杀人的!
她仍然坐在椅子上没有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第三个人又跑来对她说:“曾子在外面杀人了!”
这时候,曾子的母亲再也沉不住气,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匆匆跑了出去……”孙承宗讲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皇上说:“俗话说:知子莫若父母,像曾子的母亲那么了解她的儿子,信任她的儿子,可是,三个人都说‘曾子杀人了’。她也流不住气,吓得慌忙逃走了。”
“俺在辽东任事,一定会竭忠尽智,效犬马之劳,以报答皇上对俺的恩情。只求皇上明察秋毫,不要听信挑拨俺君臣关系的言词。”
熹宗皇帝听了,脸上觉得热辣辣地,心里也有些不大快活。但是,当前是危急存亡之秋,弄不好,江山会倒,朱姓王朝很有可能败坏在自己手里。所以不能发火,还要指望孙承宗这样的人,去执干戈以卫社稷呢!……
于是,皇上点了点头说:
“你放心大胆地干吧!等你打败了后金,收复了辽东,朕还要重重地赏你呢!”
第二天,熹宗皇帝亲自送孙承宗到城外,手捧御酒,为他饯行。
孙承宗拜谢皇恩,翻身上马,领了家兵家将,往山海关而去。
且说孙承宗上任后,重用宁前兵备金事袁崇焕。两人密切合作,共筑宁锦防线。
这个袁崇焕,广东东莞人。父亲原是明朝的一个将领,回乡后以养花自娱,兼教儿子武艺。
崇焕六岁上学,即练开引搬石条,跳土坑,随着年龄增长,逐步练习拳脚,学习刀枪棍棒。身体越练越结实了。
九岁以后,外家拳,内家拳他都喜爱。由于天资聪慧,加上勤奋好学,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已能打败大人了。
一百多斤的担子,放到肩上,崇焕挑起就跑。邻人们说:“十几岁的孩子有这么大的力气,长大以后,会了不得啊!”
一天,他到亲戚家去,无意发现一个白胡子老人,从雷公庙的矮墙里跳了出来。
当时,他想:矮墙有六、七尺高,那老人起码有六十多岁了,还能从墙上跳过,一定是个有很强武功的人。
于是,他走上前去,对着老人说:
“你老人家有这么好的本事,肯收俺为徒吗?”
白胡子老人笑道:
“俺本来是不收徒弟的,也没有什么本领,如果你愿找苦吃,就跟着俺走吧!”
崇焕连忙跪下,口称:
“师父在上,弟子袁崇焕甘愿吃苦!”
老人将他扶起说:
“行,起来吧,跟俺到黑山口三皇庙去!”
袁崇焕随老人进到三皇庙里,过了些日子,才知老人叫胡子阿元,他不但轻功好,而且擅长通臂拳。因此,平时劈木材,老人不用斧子,只用手掌,一劈一块,咔嚓直响。
袁崇焕跟着老人,每天学习通臂拳,同时学习轻功提纵之术。三年之后,能跳过五尺高的矮墙了。
一天晚上,老人对他说:
“今夜三更天以后,俺教你雷角掌的方法。三年之后,定能有成。不过,你要牢牢记住,不能随便用雷角掌打人。”
当夜三更以后,老人手把手地教他,直到四更多天,他才掌握了要领。
次日起床后,崇焕发现师父留下一张字条在桌上,已不辞而别了。
原来那老人年轻时,得过他父亲的恩慧,这次是来报答的。
袁崇焕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师父了。
且说回家以后,袁崇焕一边读书,一边练习雷角掌,日子过得紧张、勤奋。
一次,他到集上买东西,见到一家肉店老板,用杀猪刀背打学徒。他见小学徒被打得不出声了,老板还在打。
袁崇焕顿生怜悯之心,随上前劝阻。那老板不但不听,反用刀背去砍崇焕。
崇焕伸手夺过老板手中杀猪刀,朝街上一扔,并抓住老板手腕。
老板的手腕顿时红肿起来,疼得直嚷嚷,崇焕没有松手,问老板说:“以后还这样打学徒的吗?”
老板连连告饶,说:
“再也不敢打了。”
这时,崇焕才将手一松,老板滚到地上,捂住手腕喊疼。
可是,那学徒却抓住他的手说:
“你这样地整他,以后俺更加受苦了。”
袁崇焕心里想,他说得也有道理,便走上前把老板扶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两粒治伤特效的药丸,交给老板说:“吃下这两粒药丸,你的手腕就不疼了。不过,俺得告诉你,俺走了之后,如果俺发现你再打学徒,或是故意找他麻烦,到时候,俺将对你不客气了。”
说罢,崇焕用两指头,将那厚厚的案板移开,迈开大步,走出肉店大门。
老板看了,吓得直伸舌头,再也不敢打学徒了。
万历四十七年(公元1619年,天命四年),袁崇焕考中进士,在福建邰武任知县。人们都说他为人慷慨,心雄胆壮,富有谋略。
天启二年(公元1622年,天命七年)正月,正当广宁失守,袁崇焕进京朝见皇帝,被人推荐,破格提升为兵部职方司主事。
不久,他亲自到山海关考察。回到京城,他向皇帝表示:“若能给俺兵马钱粮,俺一人足以守关。”
当时,朝野上下,一片惊慌失措,南逃之风,在广大官民中间盛行。袁崇焕的豪言壮语,禁不住给人们带来很大的希望。
熹宗皇帝十分赏识,提拔他担任山东按察司企事山海关监军的职务。
他在王在晋麾下任职,由于尽心尽职,政绩突出,又被提升为宁前兵备金事。
孙承宗到任后,二人志同道合,谈得投契,整日忙于练兵备战,有时在一起切磋武艺,谈兵论武,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再说后金攻下辽阳之后,下命令说:
“城内所有汉民,一律剃去额前头发,以示归顺;有不听从命令者,一当查到,格杀勿论。勿谓言之不谕也!”
第二天,原辽阳通判黄衣,剃掉头发,光着脑袋,披着大蟒衣,骑上一头又高又大的骡子,手里敲着铜锣,沿街走着,喊道:“凡是自动剃掉头发的,都是大金的顺民;不剃发的人,要被砍头!”
于是辽阳城里沸沸扬扬起来,不少的人都乖乖地剃了头发,当了大金的顺民。浑河路上,几乎都剃了头发,成为辽阳城的“模范头”。
俗话说:十个指头还不是一般长哩。还有不少的辽民,他激于民族的义愤和气节,纷纷起来反抗,宁死不肯剃发。
当黄衣的游行队伍来到辽南街时,开始有一群孩子站在街道边上,向黄衣投掷石块,并齐声喊着:“汉奸卖国贼!汉奸卖国贼!……”
有些妇女沿街站着,一齐向黄衣身上吐唾沫,乱哄哄地骂着:
“汉奸不要脸!汉奸该死!……”
突然,在辽南街的正中段,一下窜出三个年轻男子,一把将黄衣拉下马来,先是一顿拳打脚踢,后来竟割去黄衣的两只耳朵,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齐声叫好……
当后面的后金士兵赶来时,黄衣早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不能再骑马了。由于两耳被割,血流不止,弄得满身是血,大红蟒衣被撕成一条条、一绺绺的。
在混乱中,那三个年轻人早跑得没影儿了,上哪里去找?
这事很快传到汗王努尔哈赤那里,他气得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又等了一会,努尔哈赤向范文程说道:“范先生,你看这事怎么办?”
范文程说:
“古人有言:‘治乱世,用重典。’对那些胆敢对抗大金法令的人,必须严惩不贷!否则,咱大金怎能在这广阔的两辽地区立足?”
努尔哈赤听了,赞成地点了点头,说道:“咱就从剃发开始吧!”
次日早上,努尔哈赤派一个名叫贡达的小头目,带领一百名士卒,坐守辽阳城西门。对来往行人一个一个地检查,凡是发现没有剃发的,一律杀头。
半天时间,有一百多个没有剃发的百姓被杀。消息很快传遍辽阳城,那些没有剃发,准备逃出后金管辖区的辽民,都吓得躲藏起来。
且说辽南街有一户人家,父子六人,老人名叫邱成金,也是将门之后,因看不惯明朝官吏的腐败,不愿意出来做事,就在家门口开了一个中药店,借以糊口。
这邱成金自小学得一身武艺,早晚亲自教授五个儿子练武,父子六人在辽南街上谁也不敢小看他们。
邱老人性格温厚,为人端方,约束五个儿子规规矩矩,从不欺小压弱,以致辽南街上人人钦敬。
邱成金的长子邱应山,次子邱应川,都比较忠厚老实,像父亲一样为人和善。
三个小儿子性格活跃,比较顽皮,名叫应广、应通、应和。那天,他们把黄衣拉下马来,痛打一顿,又割下双耳,幸亏街上群众齐来掩护,三兄弟才得以逃脱。
回到家里,被父亲训斥一顿,老人说:
“你们的心情,俺能理解。但不能莽撞,遇事要冷静,不能蛮干!”
接着,邱老人对五个儿子说:
“夷贼要杀不肯归顺的辽民,俺们生死是小事,一旦剃了头,成了鞑子;改日明朝官军杀回来,真假鞑子难辨,还是一律被杀掉。咱们岂不是屈死鬼么!”
次子邱应川说:
“这样在家躲着也不是事,早晚被他们发现,也还是活不成。得想办法逃出去!”
三个小儿子齐声说:
“咱们拿起家伙跟他们拼了算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
老人瞪了他们一眼说:
“你们只知道拼,就不知道想想办法。跟他们硬拼,是最蠢的。人家人多势众,还怕你去硬拼么?”
长子邱应山说道:
“辽南矿离这儿不远,俺表兄在矿工中威信又高,咱去那里再说!”
邱老人听了,点头说:
“这倒是一条出路,只是不容易出城啊!”
邱应山说:
“这倒不难!听说西门负责检查的军队,只有百十个人,咱今晚去街上联络一下,明早一齐涌去,杀它个措手不及,一哄出城,等他们军队调出城时,咱快到矿山了……”老人说:“这事要做得隐秘一些,别走露了风声。”
说罢,父子六人分头行动,辽南一条街,五百余家,都在悄悄地准备行装,并预备了拼斗的兵器,只待天亮以后一齐行动。
次日早上,邱家父子六人,怀揣利器,走在前边,辽南街上的居民,三三两两,齐向西门走去。
且说贲达在辽阳西门,对出人行人检查一天,杀了一百多人,这事情在辽阳城里震动很大,许多人说:“努尔哈赤令无虚发,说到做到,这头发虽是父母所给,现在形势所逼,不得不剃了!”
“这头发与性命相比,还是性命重要,剃了罢,别留着惹事了!”
于是,城里又出现一股剃发的热潮。
努尔哈赤听到这些情况,心里也很高兴,他对范文程说:“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这剃发的事,要不多久,便会正常的。俺就不相信,竟有人把头发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吗?”
于是,努尔哈赤让贲达第二天继续在西门检查,又奖赏他几两银子,嘱咐他一定要认真负责,不能放走一个留发的辽民。
这贲达受宠若惊,得了赏银,心里高兴,次日一大早,又带着一百士卒,来到西门。
且说邱家父子来到西门附近,放慢了脚步,有意等候尾随他们而来的辽南街的群众。
等到接近城门时,身后已有黑压压的二百多人,父子六人遂快步来到贲达面前,未等贲达说话,邱应川便一步上前,一把抓住贲达的后领,另一只手里的尖刀便顶着他的后心说道:“快让你的士卒闪开,要是反抗马上就把你捅死!”
邱应山立即将贲达手中的刀夺去,那些后金士兵刚想反抗,被邱成金父子几人一刀一个,连续捅死十几个,其他的士卒便一哄而散。
那些辽民一见,蜂拥而出,邱成金在前面引着,大家直奔辽南矿山跑去。
眨眼之间,从西门逃出五、六百辽民。当四贝勒皇太极带领五百人马,来到西门时候,只见贲达被捆个“四马蜷局”,躺在城门的角落里,嘴里还塞了一团泥巴。
逃出的辽民已不见踪影,只好领着人马,怏怏返回。
努尔哈赤听说以后,心中十分气愤,他说:“真有不怕死的,那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
又将范文程喊来,研究制定出几项法令。
按照规定,大户富室,每人只许留下衣服九件;中等人家,准许留下五件;下等人家,准许留下衣服三件。每户其他的财物,一律交出。
于是,八旗士卒从各户收集来的衣服财物等,齐集在辽阳教场,堆得像山一样高。准备供给后金的大小头目以及蒙古的贵族们分龋还有一项规定,辽阳城的官民全部住到城的北半部,把城的南半部空出来,留给努尔哈赤、众贝勒、大臣以及女真的军户居祝这两项规定一公布,在辽阳城内又掀起一场更大的骚动。
说来也巧,李永芳的儿女亲家马汝龙以及马承林父子,都住在辽阳城的南半部。
这些人自恃是攻占辽阳的功臣,又是李永芳的亲戚,便拒不听从法令的规定,不愿意往城北搬家。
负责那条街搬迁的是二贝勒阿敏,他听士卒们反映以后,便亲自来到门前。
马承林一边派家人去向李永芳报告,一边出门与阿敏周旋。
但是,马承林说得再多,也是没有用。阿敏厉声对他说:“少废话,快走!若再不走,俺就不客气了!”
阿敏说罢,随即命令士兵进屋捆人,两家五十余人,全部被捆绑起来。
阿敏押着马家两家,往南走去,忽听后面有人喊道:“请二贝勒留步!”
阿敏回头一看,见是李永芳骑马赶来。
随即问李永芳道:
“你来干什么?”
“二贝勒有所不知,这两家都是大金国的有功之人,前次攻打辽阳城……”未等李永芳说完,阿敏很不耐烦地说:“俺问你,他们是不是汉人?”
阿敏用大刀指着马家人等向李永芳质问,他只得答道:“他们是有功于大金的汉人!”
“别咬文嚼字了!你有权力指挥俺吗?”
“请二贝勒……”
“不要再说了!你别以为俺不敢杀你,你是什么东西?”
李永芳不敢再多说了,只得回去向努尔哈赤报告。汗王考虑了一会,才让侍卫把阿敏喊回来,对他说:“还让他们住在那里吧!”
阿敏听了,满肚子不高兴,只得服从命令,他对李永芳瞪了一眼骂道:“臭蛮奴!……”
李永芳听了,只得忍气吞声,不敢说一句话。
且说马承林回到家里,气得一连喝了三天的问酒,总是咽不下这口气。
第四天夜里三更天时分,他悄悄走出门去,在城里南半部分八个水井里都投下毒药。
次日,那八个水井周围的八旗将士及其亲属,都不同程度地中了毒。
幸亏抢救及时,只有老人、孩子抵抗力较弱,终未抢救过来,竟死了一千多人。
努尔哈赤知道以后,一方面派八旗士卒昼夜值班巡逻,加强防范,一边带着宫眷、众贝勒、大臣搬入沈阳新落成的宫里居祝派一支兵马驻扎在刚建成的东京——新辽阳城,这老辽阳城就交给李永芳管理了。
且说邱成金父子领着辽南街几百居民,来到铁山矿,找到他的亲戚赵家林,将辽阳城里后金公布的剃发和其他法令一讲,赵家林与矿工们听到,都非常气愤。
这赵家林从小失去父母,在姑父邱成金家长大,与邱家感情很深。从小也跟着姑父学得一身武艺,在矿山又能乐于助人,喜欢行侠仗义,深得矿工们的信赖。
经过一番策划,矿工们一齐推举赵家林为首领,以不剃发为号召,掀起轰轰烈烈的抗金斗争。
赵家林在姑父邱成金协助下,将矿工编成了军队,对铁山矿周围修筑了防御工事,准备了弓箭、滚木、礌石等,又打造了刀、枪等兵器。
他们在旗帜上写着“抗金复明”的四个大字,又派人前往离铁山矿不远的辽南四卫——金、复、海、盖四州,请求他们联合抗金。一时之间,抗金浪潮,席捲辽南。
且说汗王努尔哈赤,正与范文程在沈阳新落成的皇宫里议论治辽方案,忽有探马报告:“辽南铁山矿以赵家林为首的矿工,挑起‘抗金复明’的旗帜,联合辽南金、复、海、盖四卫,共同抗金,声势不校”努尔哈赤一听,不由得暗吃一惊,忙向范文程问道:“这铁山矿是怎么一回事?”
范文程慌忙答道:
“这铁山矿是明朝设在辽东的大铁矿,矿工一千人以上。它若与辽南四卫联合起来,不可轻视,必须尽早除掉。”
努尔哈赤又说道:
“请你讲具体些。”
范文程立刻答道:
“铁山靠近复州,这里是辽南出海的交通要道和门户;有良田沃土,是辽南仓禀基地。若能夺取金、复、盖、海四卫,就可以解决大金的粮食供应。另外,这辽南四卫还有铜、铁、铅、银等矿,有利于发展各种手工业。”
努尔哈赤说道:
“依你这么说,夺取复州,征服铁山,是咱大金的当务之急喽?”
范文程兴奋地说道:“一点不错!这是燃眉之急呀!”
努尔哈赤听了,点点头,说道:“好吧!”
次日,努尔哈赤派遣额驸、副将乌尔古岱、李永芳等,率领三千人马,前去铁山进行镇压。
这乌尔古岱身高一丈,面如锅底,压耳的毫毛足有三寸多长,手使一根大铁棍,足有百十斤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辽阳离铁山本不多远,不到中午,兵马便来到铁山脚下。
乌尔古岱与李永芳抬眼望去,这铁山高耸突兀,屹立在平地之上,山坡陡峭,那矿就建在山上,四周是围墙,和城墙差不多少。
李永芳心想,这地方易守难攻,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形势。他看了看乌尔古岱说:“将军看怎么攻打,请吩咐吧!”
乌尔古岱说道:
“咱先叫阵,让他们出阵,然后再消灭他们。”
说罢,大声喊道:
“呔!让你们姓赵的头子出来说话。”
赵家林与邱家父子六人,早在上面布置停当,严阵以待了。赵家林在上面问道:“你喊俺有什么话要讲。”
乌尔古岱大铁棍一指说道:
“俺劝你快些投降,不然的话,俺的兵马将踏平矿山,将你碎尸万段!”
这时候,邱成金对赵家林说道:
“旁边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李永芳。”
赵家林于是说道:
“你这话吓唬李永芳可以,他是一条没有脊梁骨的癞皮狗。对俺没有用,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李永芳听了,心里十分气愤,只得说道:“乌尔古岱将军的话是良言,你若不听,会后悔的。”
“什么良言?让他的良言见鬼去吧!俺要当一个响噹噹的大明臣民,不能像李永芳那样,过着狗一样的生活!”
李永芳再也听不下去,遂命令士卒立刻攻上去。因为山势陡峭,后金兵马只能向上仰攻。
赵家林与邱家父子领着矿工们,凭险拒守,他们手持弓箭,投下滚木、礌石。还有的竟手掷石块,打得后金兵马纷纷退下。
连续几天的激战,后金死伤惨重。努尔哈赤又从辽阳调来八千人,命令每人携带一个月的口粮,再次围攻铁山。
双方经过多次血战,后金军仍然攻不上去,反而战死数以千计的八旗士卒。
正在双方相持不下之时,镇江的老百姓也奋起响应,反抗后金的声势更大了。
努尔哈赤又把李永芳等派遣到镇江,去镇压镇江那边的反金暴动。
且说铁山矿的反金浪潮,席卷到镇江,使汗王努尔哈赤非常生气,他正与范文程研究对策,忽见大贝勒代善、四贝勒皇太极兄弟二人匆匆进来。
努尔哈赤知道他们有事,遂问道:
“又发生了什么事?”
大贝勒代善说道:
“咱们在前方拼杀,他们在家里尽情享乐,也太不像话了!”
努尔哈赤听得莫名其妙,急着问道:
“说的什么无头话,让人听得不明白?”
四贝勒皇太极说道:
“济尔哈朗几个人,把库里的财物拿出去,随便送人,招来几个女人在一块鬼混。”
“有这样的事么?……”
“现有牛录额真乌尔拉齐在外面,请父王让他进来说罢!”
努尔哈赤点点头,意思是让他进来。
代善随即走出去,喊来乌尔拉齐。
努尔哈赤对乌尔拉齐说:
“什么事,你说罢!”
乌尔拉齐向汗王说道:
“济尔哈朗与巴布泰、赖慕布、多锋四个贝勒要俺……”原来济尔哈朗与乌尔拉齐负责看管国库。这济尔哈朗是努尔哈赤的三弟穆尔哈齐的儿子,为人比较老实。他与乌尔拉齐共同守护国库,从赫图阿拉搬来沈阳,从未出过差错。
不久前的一天,巴布泰来找济尔哈朗去喝酒。先是济尔哈朗不愿意去,后来被他缠急了,就跟他去了。
济尔哈朗回来时,醉得很厉害。第二天跟乌尔拉齐说道:“巴布泰和赖慕布两人在城里都找到了女朋友,都是汉人,太漂亮了!”
又过一天,巴布泰与赖幕布一起来,叫济尔哈朗与乌尔拉齐一起去。后来济尔哈朗去了,乌尔拉齐未去。
以后便经常去喝酒。一次,济尔哈朗喝醉了回来,对乌尔拉齐说:“玩得真痛快!四个人每人一个,……”济尔哈朗酒醒后,告诉乌尔拉齐:他们又把多锋也喊了去,四个人一块喝酒,有四个女人陪着。
从那以后,乌尔拉齐渐渐发现济尔哈朗背着乌尔拉齐拿库里的银子,有时也拿珍珠、玉器什么的。
有一次,他竟拿了五百两银子,被乌尔拉齐看见,他竟说道:“这是巴布泰他们让俺拿的,你可不要乱说!”
有一次,巴布泰对乌尔拉齐说:
“这大金国全是俺家的,俺花两个有什么不可?你不要多管闲事!”
乌尔拉齐说:“直到今天俺见了大贝勒、四贝勒才敢讲出来。这事俺也有罪,请皇上处置吧!”
努尔哈赤听到这儿,气得头一懵,差一点晕了过去。他急忙镇定了一下,才稳住了身子,定了定神,说道:“你没有跟着干,是对的;但是,你未及时来报告,是你失职的表现。这次朕就饶了你的死罪,以后永远记住:没有朕的命令,谁去也不能让他拿走一钱银子!记住了吗?”
乌尔拉齐急忙说道:
“俺记住了!并谢皇上不杀之恩。”
努尔哈赤立即向身边的侍卫说道:
“带几个人去,将济尔哈朗、巴布泰、赖慕布、多铎四人抓起来,关进监狱。”
他又对皇太极说:
“告诉五大臣,让他们对这四个人立案调查,一定要冲破任何阻力,将事情查清。并对那四个女人也要弄清她们的身分、来历,必要的话,可以关起来审查!”
这时,努尔哈赤又向范文程问道:[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范先生,你看这国库如何能管理得严密一些,以防止再出现类似事件?”
范文程立即答道:
“俗话说:一人为私,二人为公。这库房的大门,不能只用一把锁。要两个人同时去才能开门,所以要用两把锁。为了防止万一,再派一个监督人员,此人负责在门上贴封条。这就形成三人一齐到场,才能开库房大门,少一人不行。”
努尔哈赤听范文程讲了这些,说道:
“这第三个人也很重要,可以防止拿钥匙的两人合伙干坏事。他起了监督作用。还是范先生想得周到。那就按范先生讲的去办吧!”
汗王转脸对侍卫说:
“你把范先生刚才讲的这些办法,通知有关人员,抓紧办好,等两天朕去检查。”
次日,努尔哈赤派第十二子阿济格去国库掌封条,作为监督人员。
又从皇太极的镶白旗里选一个名叫霍吕雄夫的牛录额真,与原先的乌尔拉齐各拿一把钥匙。
过了几天,五大臣将案情调查清楚,经过四大贝勒审议过,送到汗王努尔哈赤处,他见乌尔拉齐反映的情况属实。
那四个女人原是沈阳城里“销魂坊”的妓女,四个贝勒共盗走国库白银一千多两,还有各种玉器、珍珠等,价值近一千两白银。
努尔哈赤看完后,心里说:
“这是一群不肖子孙啊!”
再看处理意见一栏时,赫然写着:
“论罪当杀。”
但是,按照后全国的法律,凡是亲王(贝勒)、大臣等,犯了罪以后,可以免去死刑,借用罚款、监禁等手段,予以通融。
这时候,汗王努尔哈赤不禁思绪万千,心潮滚滚,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如今,自己还健在,这些不肖子孙就敢公开盗窃国库财物,去到外面乱搞女人;一旦将来……这时候,他忽然想起古人说过的一句名言:“创业难,守成不易。”
为了防微杜渐,汗王努尔哈赤准备要认真处理这次盗窃国库财物案。
次日,正是五天一次例会的日期,汗王努尔哈赤向到会的众贝勒、大臣、以及将领们说:“济尔哈朗、巴布泰、赖慕布、多锋四个贝勒,公开将国库财物盗窃出去,嫖妓女。这种罪刑,论律当杀。但是大金国的法律,对他们四个人又可以宽大处理,不判他们死刑。”
“俗话说:死罪可赦,活罪难免。对这四个人不能轻意放过。朕的意见是:监禁三年,并打四十军棍!
诸位若是没有什么意见,就可以立即执行。”
一会儿,济尔哈朗、巴布泰、赖幕布、多锋全已带来。
努尔哈赤又狠狠训斥他们一顿,之后,又将判决意见向他们宣布一遍,便把这四个贝勒拉到台阶下面,当众重打四十军棍。
再说这每人四十军棍打后,他们的臀部全已皮开肉绽,行动不得了。那多铎年龄尚小,打得几乎奄奄待毙了。
努尔哈赤看后,又有些不忍,忙派人送进监狱,让医生去给他们敷药疗治。
这时候,努尔哈赤正准备说话时,突然,有一名侍卫慌忙进来报告说:“总兵官大臣额亦都之子伍廷邪前来报丧,正在大殿外等候召见!”
努尔哈赤一听,立即号淘大哭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他也走了,为什么要离朕而去呢?……”一等大臣总兵官额亦都,终因劳积成病,不治而死,终年六十岁。
他是努尔哈赤最亲近的朋友、部下。从少年时代起,额亦都就追随努尔哈赤左右。在今天众多的大臣、将领中间,唯有额亦都参加了努尔哈赤二十五岁起兵的第一次攻城战斗。当时,额亦都是二十二岁,在那次攻打图伦城战斗中,是额亦都奋勇争先,第一个登上城头。
四十多年来,身经百战,屡被重创,遍体伤痕。他俩患难与共,年轻时一直小心地护卫着努尔哈赤,甚至夜间和努尔哈赤互换床铺,以防他遭暗算。
如今,额亦都已离他而去,怎能不心痛如裂?
为了表彰额亦都的功绩,为了纪念这位亲密的战友、好兄弟,努尔哈赤让范文程把额亦都的英雄事迹,编成文字,再派画师配上图,挂在大殿墙壁上,供将领们瞻仰、学习。
在额亦都去世后的这段日子里,汗王努尔哈赤经常一个人在流泪。
想当年,他和额亦都在统一建州之初,由几十人逐渐壮大,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吃掉敌人,终于发展成为今天这么强大。这其间,额亦都流了多少汗,淌了多少血啊!……
范文程与众贝勒一齐过来解劝,但是这位六十三岁的八旗统帅、后金国的汗王——努尔哈赤总是泪水涟涟,思念不止啊!
二、不服气的辽东百姓
且说镇江城南郊,有一个缪家寨,全寨五千多口人,都姓缪。寨主缪晓轩,一生乐善好施,济困扶弱,被称为缪大善人,活到七十多岁,在后金攻占开原时死去。
缪大善人死后,留下五个儿子。他们是缪立仁、缪立义、缪立礼、缪立智、缪立信。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缪家五个儿子,继承了父亲的家风,平日学拳练武,周济贫弱,深受全寨人的信赖,连镇江城里都知道缪家寨的仁、义、礼、智、信兄弟五人。
当后金军队攻占沈阳、辽阳之后,镇江原来的明朝官吏,也随着辽南四卫——金州、复州、盖州、海州的官员一起,投降了后金。以后,努尔哈赤派来了一个游击官员,名叫佟养真。他原是商人,投降努尔哈赤较早。
努尔哈赤在辽阳宣布剃发命令,很快传到镇江,缪氏五兄弟决心对抗,誓死不剃发。
一天,缪立仁出面,将缪家寨中有头面人一齐请到家中。酒宴当中,缪立仁让家人抬出白银一万两,向众人说:“这头发乃父母所生,怎能随便剃掉?为了对抗这个剃发的命令,咱们要充分的准备。咱家这一万银子,是父亲一生的积蓄,咱兄弟五人已经商议好了,要献出来作为活动费用。一方面组织军队,一方面到外地请来有武功的豪杰之士,来帮助咱们起事。请在座的父老乡亲发表意见。”
有一个名叫缪家驹的年轻人站起来说:
“俺的师父吴华人,是‘长白四快’中的老大,他的武功精湛,拳术高明,被称为擎天手。不久前,他在海州。若能找到他,那三侠也可以找到。是否俺去一趟海州看看。”
缪立仁当即表态说:
“那太好了!俺早听说‘长白四快’的功夫不凡,若能将他们请来,对俺大有帮助。那就请你明天去海州吧。”
有个老人站起来说:
“盖州西门里面有一个姓满的父子,有一身的拳脚功夫,父子两人长得奇矮。老头名叫满小脚,儿子满小手。可以派人去请他们来。”
“俺去请满家父子!”
一个中年人名叫缪小星的站起来说:
“那小脚是俺师父,他儿子满小手为人厚道,功夫也不差,跟俺关系很好,俺能把他请来。只是俺那小脚师父有一个毛病,喜欢搞年轻女人。别看他身材矮小,精神可好呢。”
大家一听,都哄笑起来。缪立仁说:
“那就请你去把满小手请来,不用请你那小脚师父了,免得来了误事。”
这时候,缪立义站起来说道:
“据说复州城里有个武举,名叫陶瑞安,辞官回复州为父亲服丧。如今丧期已满,辽阳已被后金攻占,无任可上,在家闲着。此人原是辽阳守军的教头呢,若能将他请来,咱军队的训练有人抓了。”
他说完之后,老大缪立仁说:
“不知哪位乡亲能前去复州一趟?”
有个白胡子老头说道:
“这个陶瑞安是有些名气,他为人正直。他在复州为父亲服丧期间,在他父亲墓旁盖了两间草屋,吃住在那草屋里,三年未离开坟场,一次家未回过。复州城里家喻户晓,都知道他是大孝子。俺看,你自己去一趟吧!”
缪立仁说:
“若没有合适的人去,俺只得自己去走一趟。不过家里的事情太多,要组织护寨队伍,要打造兵器,要购买医药,要准备粮食,……”那白胡子老头说道:“这些事由咱们来分头办理,还有立义他们兄弟四人,你就亲自去一趟吧!”
缪立仁又说道:
“三爷说得对。家里这些事请你老人家多操心,催着他们抓紧办。俺明天就前往复州去。”
大家又议论一会,各自分头行动,也就散了。老大缪立仁又与四个弟弟交待一番,随即回房休息,一夜无话。
话说第二天早上,缪家寨里几个人各自行动。缪家驹往海州,去找师父擎天手——吴华人;缪小星前往盖州去请满小手,暂且不表。
单说缪家长子缪立仁,准备好行装,告别四个弟弟,又嘱咐他们一番,一个人往奔复州而去。
一路之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非只一日,来到复州地界。
这一天,走到中午,见前边一道大河拦住去路。这条河很宽,又没有桥梁可过。
缪立仁正在着急,心里想:附近哪儿有渡船呢?他手搭凉棚往河面上察看。
就在这工夫,突然顺风传来一阵野调荒腔的渔歌声。歌中唱道:
烈日炎炎照九州,一叶扁舟河上游。
大江鱼肥大江去, 小河虾多小河收。
大江小河无鱼打,山村野岭度春秋。
南风吹得渔人醉,强似封个万户侯。
缪立仁顺这声音看去,只见从河旁一人多深的芦苇丛中,荡荡悠悠撑出一只舢板小船。
小船上两个人,都是渔人的装束。在船头上坐着的一位,中等的身材,肤色黝黑,年纪三十开外。头戴斗笠,身上短衣襟,小打扮儿。
后边摇船的是个年轻人,头上没有帽子,长长的头发挽到顶上,用个竹簪别着。上身穿着凉背心儿,下边灯笼裤子,光着脚,手里搬着橹,不紧不慢,随着身子的来回晃动,嘴里哼着渔歌,显得非常悠闲自在。
缪立仁一看,可有了船了。他急忙冲那摇船的一抬手,口里喊道:“喂——船家!”
那船距离岸边不算远,摇船的听见喊声,扭头冲缪立仁问道:“做什么?”
“船家辛苦了,请你把船摇过来,渡俺过河。”
年轻的艄公把缪立仁上下一打量,笑道:“过河呀?你另找船吧,咱们是渔船,不摆渡!”
说完,他继续摇着小船,往河心方向去了。缪立仁一看,急忙招手说:“哎!哎!船家师傅先别走呀,咱们商量商量不行吗?”
“商量什么?”
“俺有急事要过河去,这河附近,一没桥梁,二无渡船,你叫俺找谁去呀?”
“嘿嘿,真是笑话!你愿意找谁就找谁去,你有没有急事,与俺什么相干?”
“师傅说哪里话,请你帮个忙吧?”
“这兵荒马乱的,谁帮谁去!”
缪立仁只得说道:
“常言说:在家千般好,出门一时难。请师傅帮个忙,你就只当行个方便了。俺也不会让你白受累,船钱你要多少,俺就给多少,还不行吗?”
没有等年轻人说行还是不行,船头坐着的那个岁数大点儿的说话了:“老二,俺看——要不咱就耽误会子工夫,把这个人渡过去吧,你看他直说好的,再说他出门在外的也不容易。”
“大哥,你是说咱送他过河?”
“是呀,送他过去吧!”
其实,这两人就是冲着缪立仁来的。
他们是这一带水上专干抢劫“生意”的贼人。那个年纪大的叫韩广,摇船的叫庞兵。这一带水域被他们霸占着,不然的话,怎么连一条船也没有呢!本来,这里的渡口也有船儿,后来这俩人一来,把他们赶走了。
这韩广、庞兵在这一带独霸一方。要是赶上人多了过河,他们就漫天要价;若是遇见单独的旅客,就要被他们整死了,来个图财害命。
刚才这两人故意卖关子,一唱一和,做出来迷惑缪立仁的。
现在那划船的庞兵说:
“好罢,大哥既然说话了,送他过去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船头掉转过来,划到岸边上。韩广把缪立仁上下一打量,看他的穿戴,浑身衣服都比较华丽,像个有钱的少爷。
这边韩广还在打量着呢,缪立仁纵身一个箭步,跳到船上来了。因为船小,他一跳上来,那小船儿不由得一歪,只听那庞兵喊道:“嗨!嗨!你慢着点儿,小心掉下河去,你忙的什么呢!”
缪立仁忙笑着说:
“不碍的,俺掉不下去,咱们走吧!”
韩广一看,缪立仁身后背一个皮包,里面似乎怪沉的样子,大概全是银子。他冲庞兵一呼嘴说:“咱们走罢!”
于是,庞兵这才搬掉摇橹,压浪摧舟,小船儿直向河心,箭一般地窜去了。
不大工夫,船到河心了。韩广说话了:
“这位客人,常言道‘船家不打过河钱’,这是老规矩,你得给船钱哪!”
缪立仁一听,笑了,说道:
“唔,还有这么个说法,那好吧,反正迟早当不了要给的,早给了早利索,请师傅讲价吧!”
韩广说:
“那可是无尽无休。说多就多,说少就少!”
缪立仁一听他这口气,心里想:这人大概是想多讹俺几个钱吧!可又一想,就让他们多讹几个吧!若不是人家,还过不了这河哩。他想到这儿,随即说道:“师傅,请你讲吧,不论多少没关系,只要你有价,俺就掏钱!”
“行!听你这么一说,看得出你是个痛快人,那俺干脆就说了。你背后的小包里有多少钱?”
缪立仁听了,不由一怔:
“怎么?难道说你还想给俺都拿去吗?”
“不错!有多少全丢下!多了哩,俺也不欢喜;少了呢,俺也不烦恼。”
说完,他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缪立仁。
缪立仁这时才明白:俺今天上了贼船了!转而一想:嘿!你们瞎了狗眼!你也不看看船上是谁,想要俺的钱也不容易。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说道:
“你要这点儿钱够用么?等俺回家去给你多送点来不更好吗?……”在他们搭话的这工夫,摇船的庞兵早就停下手中的橹。只见他一伸手,从船舱底下抽出一口单刀,喊道:“大哥,哪有那么多工夫跟他磨牙!”
他冲缪立仁说道:
“小子!咱明白地告诉你,爷爷就是干这个的,今天不但要你的钱,捎带着还要你的命哩!”
缪立仁心想:这俩东西心也太狠了!今天你遇上俺,就算是你们撞到枪头上了。想到这儿,他故意笑着说:“二位师傅,俗话说:山在西,水在东,山水流汇到处通,五湖四海皆兄弟,大家见面是宾朋。世上只有没见过面的朋友,还有没见过面的冤家吗?”
庞兵听得不耐烦了,嘴里骂道:
“少他妈的废话!俺现在只要钱,不认人!”
嘴里骂骂咧咧地,一个箭步跳上前来,挥刀照着缪立仁搂头就剁。
缪立仁一看,这家伙真够野的,心里说,俺不客气了。
只见缪立仁略一闪身,庞兵的刀便砍空了。缪立仁抬起右腿,对准庞兵的软助就是一脚。
这一脚踢得好快啊,船上的地方又小,庞兵没地方可躲,他斜身一个猛子,只听“噗嗵”一声,他竟跳到河里去了。
那韩广见兄弟下水了,他一猫腰从舱底抄起一柄鱼叉,抖鱼叉直奔缪立仁的颈嗓刺来。
那鱼叉的头上是三个尖儿,上边的倒须钩锋利无比,被日光一照,明亮亮夺人二目。
缪立仁一见鱼叉刺来了,急忙蹲身下来,那又从他头顶上走过。
缪立仁就势使了个掏心拳,一拳打向韩广的胸口。
韩广未等拳到,遂喊了一声:
“厉害!”
就扔了鱼叉,“咚”!——也翻身跳进河里。
缪立仁见此情景,冷笑道:
“哼!这等的鼠辈,也居然敢出来截道,真是太可笑了!”
如今两个使船的都被打下水去,船上就剩下他自己了。那小船儿正顺流而下,缪立仁心想:自己又不会使船,这不麻烦了吗?若是这么顺着水流去,将被冲到哪儿去呀?刚才只顾打,把他们都打到河里去了,早知留下一个划船就好了。
正当缪立仁在后悔不迭的时候,忽然见船旁不远处的水面上冒出来一个脑袋,正是那个年纪大些的。
那韩广在水里一晃身子,上半身几乎全露出水面。只见他一捋脸上的水,说:“好小子!你也真厉害啊!”
缪仁笑着说道:
“怎么样?师傅,上船来俺交个朋友吧!”
“谁跟你交朋友?你别太得意,船上的地方大小,施展不开。你瞧这河里多宽绰,有种的你下来!”
缪立仁心里说:俺才不下去哩!俺只会那两下子狗刨,能是他的对手吗?他说道:“喂!你要不服,你现在把俺送到岸上,咱们好好地分个高低!”
韩广听了,说:
“嘻嘻,想的倒美!俺还把你送到岸上?俺要把你送到龙宫里去喂王八!小子,俺喊一二三,你就得下来,你信吗?”
缪立仁说:
“俺不信。”
“好!这回俺就让你信!你站稳当了,好好听着,一,二,三!”
韩广这个“三”字刚一出口,那只小船突然左右摇晃起来,越摇越厉害。缪立仁立脚不稳,一栽身,“咕咚”——就掉进河里。
原来是乘缪立仁未注意,那庞兵在船尾处露出头来,他听韩广喊到三,两手搬着船板,死命地左右摇晃,缪立仁怎能稳站在船上?
再说缪立仁一掉进河里,他可是一点辙也没有了。只见他在水里噗腾腾,噗腾腾……好一阵噗腾,也没有前进多少,反呛了一鼻孔的水。
韩广和庞兵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旱鸭子”。两个人心里可乐坏了,庞兵拍着巴掌笑着,对韩广说道:“大哥!让他喝个饱吧!”
边说着,边往水里一坐身,潜水下去,直奔缪立仁。
此时,缪立仁还在玩命地噗腾着呢?突然感觉脚脖子被人拽住了,这下子他可慌了:“哎!不能——”他刚喊了这么一声,就被庞兵拉下水里去了。这时,韩广也游过来了,上前用手扳住缨立仁的两肩头,直往水里摁。
缪立仁这时候可吃苦头了!上边摁,下边拽,一张嘴,咕嘟——喝了一大口水。一着急,鼻子也呛水了。一连几下,头脑也懵了,两手急得乱划水,眼看就没命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突然,从岸边飞来一颗石子,“啪”的一下,正打中韩广的肩头,疼的他“哎呀”一声。
紧接着,听岸上传来一声呐喊:
“唉!那是谁呀,竟在大白天里害人!”
韩广半拉膀子又酸又麻,他向岸上看去。这时,庞兵也放开了缪立仁,钻出了水面。
只见岸上站着一个人,年纪约在五十岁左右,身材怪壮实。两人见是一个人,就未放在心上,那庞兵头一昂,冲岸上吼道:“喂!你想找死啊!赶快滚开!别来管大爷的事,再嚷嚷,就要你的狗命!”
岸上的人搭茬了,他说道:
“你说什么?要俺的命!你还真是胆子不小!”
韩广被挨了一石子,更气,就说: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要找死,你就下来!”
趁着他们说话的工夫,缪立仅三噗腾,两噗腾,够着那只小船儿,手把着船帮才缓过来一口气儿。
这时,庞兵说:
“大哥,别理他,咱还干咱们的!”
说罢,他一晃身子,又向缪立仁扑来。
此时,缪立仁手把船帮,正想要上船。那庞兵已游过来了,伸手就去抓缪立仁的大腿。
就在庞兵一伸手的工夫,岸上的那人一抖手,“嗖”地一声,又飞出一颗石子,正打在庞兵的手背上,疼得这小子赶紧把手又缩了回来。
岸上的人说话了:
“哎!光兴动嘴儿,不兴动手儿。哪个人动,俺就打谁;哪只手动,俺就打哪只手。不信的话,你就瞧着吧!”
说罢,他两手一扬,他两手里还攥着两大把石子呢!
一时间,吓得两人真不敢再伸手了。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天的“买卖”会这么不顺当,竟会砸在一个人手里。
韩广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他猜测到这人大概不是个善茬儿!
庞兵还是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总觉得有些不服气。就冲着那人喊道:“嗨!你也不过只会打几块石子,没有什么真能耐,有本事你敢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咱下去你就要吃苦头了!”
“别吹!俺看,你是瘸子打架——光会坐着喊,你下来试试!”
那人说道:
“好吧,咱就下去给你看看。……哎呀,不行!这一下去,鞋子不就湿了吗?”
庞兵听了,啊?他还要连鞋子下来!说不定,他的水性也不咋样!
那人又在自言自语地说:
“唉!咱要是不下去,岂不是让你小瞧了咱?今天,俺非得下去不可!”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一猫腰从地上薅了几把草,捆成几个草把儿,唰!唰!唰!往水里一扔。只见他一纵身,双腿踩着草把,从水上面,嚓察嚓!就过来了。
这时候,韩广和庞兵一看,心里说:嗳哟,妈呀!这人真有功夫,他竟然能在水面儿上走,象走平地似的,咱们还泡在水里,等着去挨他的揍啊!于是,互相使了一个眼色,连船也不要了,立即往水下一钻,连续倒几个猛子,往芦苇丛中逃去了。
且说缪立仁趁着他们说话的工夫,爬上了小船。岸上那人方才施展的是轻功,他知道那叫“登萍渡水”,在轻功里要算是高超的技艺了!可是,自己却没有那功夫。
这时候,岸上那人已经一步登上小船。那船儿被他踩得一晃悠、一晃悠的,缪立仁又差一点没摔下水去。
那人说道:
“哎——别那么乱抓乱舞的,你就在那儿安安生生地坐着吧!现在,咱先送你过河去,有话到岸上再说罢!”
缪立仁赶忙说道:
“那就有劳你的大驾了!”
那人听了,不耐烦地说:
“别说那些虚情假意的套话了,俺有屁的‘大驾’,俺只会‘打架’!”
缪立仁一听,觉得这人的脾气怪倔呀。上岸以后,只见那人一脚把船推开,说:“哎——去吧!去找你的贼主人去吧!”
说后,他又冲着那芦苇丛喊道:
“喂!两个小茅贼儿!你们藏在那里,早被俺瞧见了,俺是不想理你们,才没去揍你们。因为俺是正派人,这次饶了你们,把船拉回去罢!往后要干点正经的营生。要是还不学好,下回再让咱碰见,咱可就不客气了!”
那韩广和庞兵真的都在芦苇丛中瞅着哩!听了那人的话,韩广手抓住芦苇伸出头来喊道:
“喂!‘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请你也报个名!”
那人说:
“哎——你不就是问俺的名吗?俺倒没有多大的名气,俺就是复州城的武举陶瑞安!”
韩广和庞兵一听说是陶瑞安,吓得脸上变了颜色,二话也未敢说,拉着他们的小船,抱头鼠窜了。
原来这陶瑞安在复州城里,是个有名的侠肝义胆之人。为他父亲服丧期满,辽阳城已被后金攻占了。他就在复州城里住着,救人急难,捉偷擒盗,名声早已响遍复州城内外。所以韩广、庞兵一听说是他,就跑了。
这一阵子,陶瑞安听说这一片河沿上,有两个强人借摆渡为名,在这里抢劫杀人,弄得周围百姓不敢过河。今天他是来实地看看的,正碰上缪立仁在小船上与他们打斗,后来见那两人想把缪立仁淹死在河里,才掷去石子救他。
现在,缪立仁听说这人就是陶瑞安,遂慌忙向他施礼说:“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救俺性命的正是陶教头,俺缪立仁这边有礼了!”
“蔼—不忙,你是谁?叫啥名字?”
“俺是镇江缪家寨的缪立仁。”
“啊!你就是那个缪大善人的长子缪立仁么?”
“在下正是缪立仁,家父已于半年前亡故了。”
“啊,久闻令尊的大名,你们兄弟五人的名声也不小啊!这复州城不少人都知道。”
陶瑞安说着,一边走上前去,拉着缪立仁的手。缪立仁感激地看着他,又说道:“今天,若不是陶教头救助,俺早已进龙宫报到去了。”
“哈哈哈!真是一场虚惊呀!”
缪立仁立即说道:
“陶教头,俺这次正是为请你而来的。”
陶瑞安不解地说:
“请俺干啥?”
缪立仁向周围看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鞑子占领辽沈之后,那剃发的命令一宣布,谁不剃发就杀谁,俺准备……”说到这里,他伏在陶瑞安耳上,小声地说了一会,然后噗嗵一声跪在陶瑞安面前,说:“俺这次是专程前来请陶教头去镇江缪家寨替俺教练兵马,参与起事的。”
未等他说完,陶瑞安急忙把他拉起来说:“你这是干啥?俺若不愿去,你跪几天也没有用。这事俺得回去把家里安顿好。”
陶瑞安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复州城说:
“快到家了,咱们晚上再好好叙一叙。”
来到陶瑞安家里,晚饭后,二人又小声议论起来。缪立仁说道:“俗话说:‘人活一世,草长一秋。’这剃发的事情,被杀的汉人已成千上万了。咱不能再袖手旁观,老天爷赐给俺这一张人皮,俺要让它发出五彩光环。你看俺讲的可有道理?”
“古人有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大明江山,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让努尔哈赤把它吞了。只是俺的力量太弱了。这辽东、辽西的人都能像咱们这样,鞑子也打不进来!”
“这问题俺也考虑过了,只要咱们在镇江起事,这振臂一呼,应者不会没有的。俺还可以派人去联络,争取让金州、复州、盖州、海州等地,一齐起事,力量不就大了么……”二人一直谈到深夜,陶瑞安同意前去缪家寨。缪立仁兴奋地拉着陶的手说:“十分感谢!俺这次总算没有白来!虽然喝了几口水,也是值得的!”
陶瑞安听了,又哈哈哈地笑起来了。
二人遂各自休息,一夜无话。
次日,陶瑞安与缪立仁一起回镇江,路过那渡口时,陶瑞安对韩广、庞兵说:“你俩不要在这里打鱼、摆渡了,跟咱们去干大事吧。”
二人一听,高兴地说:
“那太好了!”
就将船交给家里人,随着陶瑞安、缪立仁,四人一起上路。
不几日工夫,他们回到缪家寨。谁知缪小星也将满小手请来,缪立仁非常高兴,遂摆下接风酒宴。
第二天,缪立仁与陶瑞安、韩广、庞兵一起来到教场,现有士卒七百余人。
缪立仁对陶瑞安说:
“就让韩广、庞兵二位兄弟跟着你搞操练吧?”
陶瑞安点点头,说道:
“可以,就让他们在这儿,咱们之间有缘分。”
自此,陶瑞安带着韩广、庞兵,每天来教场操练兵士,忙得不可开交。
且说缪立仁与满小手、缪小星商量,让他们二人到镇江城里,了解游击佟养真的情况。
满小手与缪小星刚走,缪立义带着辽南铁山派来的人进来,要求联手暴动,缪立仁非常高兴,让二弟立义好好招待,并让来人传话给矿上的赵家林首领:“近日之内,必将响应。”
当晚,缪家驹也回来了,说他师父吴华人后天即可与另外三人来缪家寨。
缪立仁听了非常高兴地说:
“‘长白四快’武功非凡,来了之后,咱的势力更加强了,不愁大事不成。”
次日,缪家兄弟五人、陶瑞安、韩广、庞兵、满小手等,商议起事,陶瑞安说:“俺以为应以镇江为基地,攻守都比较有利。对那佟养真游击,尽力争取他参与咱们起事。他若死心踏地向着后金,跟俺作对,就是他自寻死路,不怪咱无情了。”
大家认为陶教头的话有道理,又进一步研究夺取镇江的策略。
次日,陶瑞安从士卒中挑选了二百名精干人员,都怀揣利器,化装成各色人员,混进镇江城里。
缪立仁兄弟五人,陶瑞安与满小手、韩广等,一同进城,来到游击府前。
缪立仁让守门兵传话说:
“缪家寨缪立仁前来拜会游击大人。”
这佟养真,原是辽东商人,在努尔哈赤第二次进京朝贡时,在沈阳与他邂逅相识,以后往来逐渐频繁,并为努尔哈赤提供各种情报。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天命六年)三月,帮助后金攻陷沈阳,努尔哈赤以其对后金有功,便封他为镇江游击。
最近,由于辽沈地区反抗剃发命令,到处出现抗金浪潮,特别是铁山矿工人暴动,对金、复、盖、海影响较大,镇江处在这四卫的咽喉地带,他深怕出了问题。
此时,他正在苦思良策,忽然侍卫前来报告说:“缪家寨缪立仁前来求见。”
佟游击对缪家寨的情况已有所闻,遂对贴身侍卫吴容说:“要有准备,缪家全是有功夫的人,防止突然袭击。”
这吴容是佟养真的贴身保镖,有很强的武功,听游击一说,遂将卫队布列客厅内外。
不一会儿,缪立仁带着陶瑞安等十多人,一起来到客厅。
佟养真向缪立仁等问道:
“缪大爷蒞临本府,有什么事吗?”
缪立仁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鞑子的剃发命令,已遭到全辽人民的对抗,不知游击大人对镇江地区怎么安排?”
“剃发是大金国的法令,任何人都要遵守,这是刻不容缓的。”
佟养真回答得很干脆,又接着说:
“不久,镇江也准备监督执行这一法令。”
缪立仁说道:
“当年,建州女真是明朝的一个卫,努尔哈赤的龙虎将军还是皇帝封的。但是,明朝并没有强迫女真人改变生活习俗,要让他们与汉人一样。这是不同民族之间的不同习俗,为什么要强求一律,改变民族习惯呢?……”“缪大爷讲这些给本游击听,没有用处。彼一时,此一时,今昔怎能相提并论。本游击只知道执行大金汗王命令,其他无可奉告。”
“游击大人也是汉人出身,总应念及宗族亲情,不能置祖宗血缘于不顾,而一心投靠……”缪立仁说到这里,佟养真突然站立起来,生气地说:“不用再说了,送客!”
说罢拂袖而去。
陶瑞安纵身一跳,拦住佟养真说道:
“数典忘祖,必遭报应!”
这时候,吴容两手一拍,隐蔽在客厅内外的士卒,手持大刀冲了出来。
佟养真立即笑着说:
“误会,误会!君子动口不动手。别伤了和气,别伤了和气。”
陶瑞安看了看吴容等,说道:
“别张牙舞爪的,有时间咱陪你们玩玩!”
说罢,他对缪立仁等说道:
“人家不欢迎,咱还不走吗?”
缪立仁等随着陶瑞安走出游击府,在回缪家寨途中,迎面走来了缪家驹和他的师父擎天手——吴华人。
回到梁家寨,缪立仁才知道陶瑞安与吴华人早已熟识,只听吴华人说道:“俺那三个兄弟因事不能前来,请缪大公子见谅。”
缪立仁见三路豪杰会齐,立即命人摆酒。工夫不大,酒菜齐备,遂坐下喝酒。
缪立仁手端酒杯,向大家说道:
“今天,各路豪杰不辞辛苦,光临缪家寨,俺们兄弟五人以这杯薄酒,表示对各位壮士的欢迎与感谢!”
之后,缪立仁又端起酒杯说道:
“在反对剃发令这一共同目标召唤下,咱们一起走到这里,为了未来的胜利,请各位兄弟喝下这第二杯酒。”
缪立仁又说道:
“俗话说: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咱们举大事,定大计,没有领头人是不行的。请各位侠义英雄,共同推选出两位首领,以便于今后开展工作。”
缪立仁刚说完,陶瑞安说道:
“咱们来到缪家寨,全是奔你们兄弟五人来的。还要选谁,你缪立仁就是咱们的首领。”
吴华人、满小手等,齐声赞成,都说缪大少爷是当然的首领。
这时,缪家老二立义站起来说道:
“感谢各位壮士对家兄的信任,不过,在略军布阵,领兵打仗方面,还需要推选一位能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帅才,对咱们的大事会更有利。”
擎天手——吴华人说道:
“二少爷说得也有道理,这样一位帅才,非陶教头莫属了。”
大家听了,一齐拍手赞成,陶瑞安说道:“既然各位信任,俺就直言不讳。这行军打仗,是有命令的。俗话说:军令如山倒。不能讲温良恭俭让。到时候,可不能说俺不讲交情啊!”
缪立仁、吴华人等齐声说道:
“请陶教头放心大胆地干,咱们一定支持,坚决服从命令听指挥!”
酒宴过后,陶瑞安说道:
“俺做事不喜欢拖拖拉拉,前天铁山矿已派人来联络,再不响应,就不妥当了。今天去会了那佟游击,看样子,已难争取过来,依俺说,趁势打铁,给他一个快节奏,免得夜长梦多。请诸位发表看法。”
缪立仁等说道:
“听凭陶教头吩咐。”
陶瑞安遂严肃地向大家说道:
“这粮草筹集,兵器供应等后勤杂务,全由缪立仁负责。军情的侦探等事,由满小手、缨小星负责。其余人员,全在帐前听候调动。今天夜里,俺和吴华人、韩广三人前往游击府里。明日天亮前,缪家兄弟五人、庞兵等带领五百士卒,前往镇江城里,准备接管镇江城。”
陶瑞安布置完,各自行动。只有吴华人、韩广留下来。三人合计一下,各带兵器,便向镇江奔去。
再说佟养真游击,自缪家寨的人走后,心情一直不安。他心里说:缪家寨的人来意不善啊!他和吴容一起,对镇江城的守卫作了安排,回到府里,要求吴容布置夜里巡逻值班,加强警戒,然后才回去休息。
且说三更时分,镇江城里,一片沉寂,只有半轮残月,撒下朦胧的月光。几声清脆的梆声,从远处传来。
这时,从西北角上有三条人影,如飞般急奔而来。他们步履轻捷,行动神速,转眼之间便到了游击衙门的高墙下。
三人中那个稍胖的人,四下凝神窥视了一下,然后一纵身飞上了一丈多高的墙头。
他将手一招,另两个人也纵身跳上。此时,有两个巡更的兵卒,提着灯笼从墙边走来。他们赶快伏下身子,等士兵走过以后,便轻轻跳下。
三人沿着墙根快步疾行,几乎听不到声音。走到一处院落,见院子里堆着干草枯枝,知是伙房。三人遂躲进柴草堆里窃听动静。
这三条人影,那稍胖的人正是陶瑞安,还有吴华人、韩广。忽听伙房里有一个人说道:“这深更半夜的,还要吃面条,真是烦人!”
另一个马上说:
“别嚷嚷,这是佟大人的命令,从今晚起,要全夜巡逻,主要耽心缪家寨的人来行刺!”
“以后,每夜都要这样,咱们怎能受得住?唉!这么折腾,咱们可倒了霉。”
“别唠叨个没完,俺送饭去了。”
只见一个人提着个饭盒子,从伙房里走了出来。
陶瑞安拉了一下吴华人,三人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那伙夫绕过了一个大院,来到一处楼房前。随即清楚地听到脚踩楼梯的咚咚声。
陶瑞安让吴华人、韩广在下面等着,只见他轻轻走到廊下,纵身一跃,一个紫燕上梁,跳到二楼的围栏上。
这时,二楼的窗户透着灯光,屋里似乎有说话的声音。陶瑞安走到窗前,用舌头轻轻舔破窗纸,觑眼朝里观看,只见佟养真的那个贴身侍卫,正和两个巡更的士卒讲话,伙夫提着饭盒站在一边。
陶瑞安立即跳下楼,来到吴华人面前说:“你在此等着那个侍卫,他若下来就盯着他,别让他跑了。俺和韩广到后面去找姓佟的,事情办完到这里会齐。”
吴华人听了,点点头,陶瑞安与韩广往后面走去。
他俩来到后院,见那向南的三间大房子里有灯光。他们正想往前走时,忽然从门前窜出两条黑狗,“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韩广慌忙抽出刀,陶瑞安向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手。陶瑞安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黑糊糊的东西,向两条黑狗扔去,只见那畜牲叼着就走,不再叫了。
这时,陶瑞安拉了韩广一下,纵身窜上房顶,韩广也跟着上去了。
他俩在房顶轻轻揭下几块屋瓦,借着那烛光,朝下面一看。陶瑞安急忙抬起头来,向韩广做了一个鬼脸,轻声地说:“晦气!两个人正干那事哩!”
只见陶瑞安从口袋里摸了一把,右手一抖,一颗石子正砸在佟养真的脑门上,只听“哎呀”一声。
那女子吓得尖叫一声,滚到床下去了。
陶瑞安对韩广轻声说:
“下去将他——”陶瑞安说着,右手一挥。于是韩广把屋瓦又揭了两块,将那房笆朝两边扒开一些,两脚伸进去,将身子往下轻轻一跳。
韩广正落在床边上,他见佟养真脑门上一个血泡,足有鸡蛋大!还在昏迷状态中。
韩广心里说:就这样把他杀死,也太便宜了他!于是,他用那朴刀的背,对准佟养真的膝盖敲了两下,经这一击,佟养真倒真醒过来了。
那佟养真睁开眼来,一看面前立着一个手提大刀的人,吓得翻身坐起,嘴里的牙齿打得呱哒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广对他说:
“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汉奸,被你害死的汉人不计其数。今天,俺是替他们向你索命来了!”
说罢,韩广那大刀一挥,佟养真一声未喊,头就滚了下来!
这时,陶瑞安在房顶喊道:
“还未解决?”
韩广答应一声:
“解决了!请你将绳子放下来。”
话音刚落,陶瑞安从那房顶洞里,丢下一根绳头。韩广抓住绳子,“唰唰唰”,很快爬到洞口。陶瑞安伸手拉他一把,上去了。
二人向前院走去。
来到楼下,见吴华人还在那里蹲着呢。他小声向二人问道:“结果了么?”
韩广点点头。
吴华人小声与陶瑞安讲了几句话,就站了起来,向楼梯大步走去。
忽听那屋里问道:
“谁?”
吴华人大声答道:
“你大爷来了!”
这时,“哗啦”一声响,那吴容手提一柄大刀,从屋里窜了出来。
吴华人见他出来,就说道:
“咱们到下面去!”
一边说着,一边越过栏杆,纵身跳了下来。
吴容也随着跳了下来,用刀一指,问道:“你是谁?夤夜到此,干什么的?”
吴华人笑眯眯地说道:
“你那主子汉奸已被杀了。你若识相,就快些放下刀来,老老实实投降,还不失英雄的气魄。俺告诉你,那‘长白四侠’中的老大就是俺!”
吴容一听,冷笑一声,说道:
“你就是那擎天手——吴华人,是不是?”
吴华人笑着说:
“正是本人。”
“名声虽不小,未必有啥真本事。俺想向你领教一下。怎样?”
吴华人微微一笑,说:
“很好,俺也想奉陪几招。”
只见吴容将刀一撂,说:
“俺想先领教你的拳脚功夫。”
吴华人也把剑丢下,说:
“请!”便又拳过式,交上手了。
吴容使“黑虎掏心”,扑将过来。吴华人用“老君封门”,摆开架式。
吴容又以“双风贯耳”袭来,吴华人用“枯树盘根”闪过。
吴容又用“迎面三不过”,上面双掌一晃,下边进右腿来锁吴华人的双腿。
这时,吴华人心里想:跟他在这儿磨什么?不如速战速决罢!
只见他急闪身,跟着反臂一掌,“拍”的一声,正打在吴容的软肋上。
这一掌,吴华人并未用十成的力,所以打得不算重。就这样,那吴容已站立不稳了。他身子一斜,栽了下去。
吴容从地上爬起来,说道:
“这一场你胜了。”
吴华人立即说道:
“咱们以武会友,谈不到输赢。”
“说得好!方才俺领教了你的拳脚功夫;现在,俺还想再领教一下你的剑法!”
“行!”
吴华人遂弯腰拾起那把宝剑。
吴容挥刀向吴华人的面门劈来,擎天手闪身避开,用剑去迎吴容的手腕子。
那吴容赶忙抽回手,使了个“裹脑缠头”,一刀横砍了过来。
吴华人纵身跃起,同时挥剑直取吴容的颈项,……两个人的手段、身法快加闪电,眨眼之间,就是四、五个照面。
吴容的大刀,离不开削、扎、抹、砍、扇、劈、剁、撩;吴华人的宝剑,走的是安冠定势,击刺奔袭。
二人刀来剑往,战不出胜负。吴容心想:干脆俺砸他宝剑一下,试试吧!如果两件兵器的钢口差不多的话,俺刀的份量重,他的剑单细,俺砸下去的力量又重,就兴许能损坏他的宝剑。
他这么想着,又见吴华人的宝剑,向自己的左侧刺来,突然一个转身,猛地挥刀背向宝剑砸去!
这时,吴华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急忙往回撤剑,一旋身子,剑随身转,一个“拨草寻蛇”,向吴容的软肋刺来。
由于这一剑的招数来得太快了。吴容只顾挥刀去砸那宝剑,现在再想抽刀已来不及,想闪身也办不到了,眼睁睁看着吴华人的剑扎了过来。
但是,吴华人的剑走到半截儿可就收住了,并没有直刺下来。只见他轻轻一弹,跳出圈外。
吴容也收住刀,说道:
“俺输了!”
“你何止输了,若不是吴大侠剑下留情,你的命也难保哟!”
这时,陶瑞安走了过来,这么说了一句,又接着对他说:“现在,你还有一个立功的机会,佟养真已经死了,你立即把城里的兵卒集中起来,等天亮时由咱们安排。”
吴容只得照办,不敢违拗。
于是镇江也掀起了以反抗剃发为中心的抗金暴动,他们修城设防,派人到金州、复州、盖州、海州、凤城等地联络,与铁山矿的工人暴动,遥相呼应。
且说辽阳失守之时,都司毛文龙率领部分兵卒,从三岔河入海,占据沿海各岛屿。
当铁山矿工、镇江暴动以后,毛文龙也派人到金州、复州、盖州、海州去进行策反工作。
不久,复州守将单尽忠,在毛文龙的策动下,也举行暴动,重新投降明朝。
再说努尔哈赤得到镇江人民暴动的消息,震怒异常。因为镇江与盖州、复州互为表里,是兵家必争之地。
努尔哈赤与其部下,全都知道镇江是辽南四卫的门户,是扼守后金通往朝鲜的陆路咽喉。
于是在镇江暴动不久,后金汗王努尔哈赤立即派遣四贝勒皇太极带兵五千人,前往镇压。又将李永芳从铁山矿调往镇江。
努尔哈赤在给镇江人民的公开信中说:
“你们镇江人民杀害了大金国派驻镇江的游击官员佟养真,公然背叛大金,又投降了明朝。这是大逆不道的。但是,只要你们将策划暴动的缪氏兄弟等交出来,其他人一律剃发,事情就可以了结了……”在陶瑞安、缪氏兄弟领导下,镇江人民坚持对抗,他们依城固守,狠狠打击后金军。
四贝勒皇太极带领八旗士卒,运用辽沈之战中缴获的大炮,终于将城墙轰开缺口。双方展开巷战,镇江人民死伤无数。
陶瑞安等终于寡不敌众,带领少数兵卒,保护三万多镇江居民,渡江避入朝鲜。
后金三贝勒莽古尔泰与扈尔汉带领三千人马,攻进复州城,经过激烈的巷战之后,复州居民多数被杀害,但是大将扈尔汉受重伤。
努尔哈赤对辽民的错误政策,终于激起反抗的怒火,从辽阳到金州,自广宁至镇江,在城镇、村庄、甚至矿山,他们用逃亡、投毒、暴动等形式,进行反对后金统治的斗争。这场斗争的结果,既削弱了后金的国力,又教育了宁远的军民——为了免遭八旗将士铁骑的蹂躏,只有拼死抵御后全军的南犯。
且说扈尔汉在复州负伤后,回到沈阳,后金汗王努尔哈赤亲临慰问,又派赛华伦——神医绰尔济为他治伤,但是,总不见好。
原来扈尔汉是中了满小脚的铁砂毒掌。
这满小脚有一个表妹在复州城里,两个年轻时候,就关系暧昧,暗中来往过。不久前,他听说表妹婿已死,便又勾起旧日情怀,就专程来到复州。
正当两个老相好重叙旧情,缠绵快活之时,后金三贝勒莽古尔泰、大将扈尔汉带领三千人马,围住了复州城。
由于城墙年久失修,经不住八旗士卒的强攻,他们用战车在前,很快撞倒城墙。八旗的铁骑,像狂风一样,冲进城去,一阵乱砍乱杀,守军渍散了。
在巷战中,满小脚本想逃脱,但是被大将扈尔汉拦住去路。
扈尔汉身材高大,又骑在马上,满小脚人矮瘦小,相互厮杀起来,很不协调。
两三个照面之后,扈尔汉的马腿就被满小脚的大刀砍断,不得不下马步战。
此时满小脚已年近花甲,长年的淫乐伤身,功夫早已减退。战不多久,扈尔汉已占上风。
突然,扈尔汉在举枪刺来的同时,脚下一个“枯树盘根”腿扫去,把个满小脚踢个仰面朝天,跌倒在地。
满小脚毕竟是有功夫的人,随着一个“鲤鱼打挺”,骤然站起,丢掉了大砍刀,伸手向怀中一拍,双掌相对一磨,一个纵身,窜到扈尔汉身后,向其背部猛地一掌击去,只听“拍、拍”两声,扈尔汉顿觉胸口闷热,口中发腥,胃气上逆,口中连吐几口鲜血,身子直打踉跄。
幸亏士兵及时上前扶住,那满小脚趁这空子逃跑了。
这铁砂毒掌一旦被击中,很难治愈。尽管神医绰尔济使出浑身解数,大将扈尔汉终于死去,年仅四十八岁。
努尔哈赤得到噩耗时,虽已就寝,却又穿上衣服,亲临遗体旁号哭。
扈尔汉是后金的五大臣之一,是努尔哈赤年轻时在住家庄园的好朋友。十三岁时追随努尔哈赤,被他收为养子。以后,跟着努尔哈赤战乌拉、伐渥集,攻打虎尔哈路,并吞萨哈连部,参加了萨尔浒战役,击毙明朝大将刘綎,攻取沈阳,攻陷辽阳,都立下赫赫战功。
正当努尔哈赤痛伤不已之时,大将安费扬古因积劳成疾,也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
这真是雪上又加霜。安费扬古自万历十一年(1583年),努尔哈赤二十五岁起兵,他就跟随他转战南北,屡立战功。
四十年来,安费扬古随着努尔哈赤追杀尼堪外兰,攻打图伦城。以后努尔哈赤多次遇险,都依赖安费扬古或出奇制敌,或突骑斩敌,以致转危为安。
在古勒山战役中,他奋勇杀敌;讨伐萨哈连部落时,他率师渡江取胜。在历次战役中,他破敌击营,攻城夺门,身先士卒,战功卓著。
五大臣之一的安费扬古,自二十五岁的早年追随,一直转战到六十四岁的白首将军,身历百战。努尔哈赤说道:“他战则居前,退却殿后,屡受重创,多树勋伐。”
因此,这些天以来,努尔哈赤哭得饮食俱废,寝卧不安,身子渐渐消瘦起来。
且说毛文龙从辽阳撤退时,由于走得匆忙,丢下妻子和二子一女。后金军进城后,查出是都司毛文龙家属,努尔哈赤遂交给大臣何和理负责监管。
当时,毛文龙正在东江收编辽沈溃散的明兵,与后金对抗。
努尔哈赤一贯深谋远虑,对明朝被俘的官吏,一向给以优待。对何和理说:“要派遗适当人去照顾毛文龙的家属,争取对毛文龙的感召机会……”一等大臣何和理一直负责后金对明朝的策反、谍报工作。
努尔哈赤让何和理监护毛文龙亲属,也是用意深远的。何和理当然心领神会,经过认真考虑,让他的两个心爱的小妾去做这项工作。
她们是叶琳娜、乌丽莎,叶琳娜原是叶赫部清佳努的女儿,乌丽莎是叶赫部将领那代的女儿。她们是在叶赫部被吞并时掳来的,这两个女人长得都很漂亮,努尔哈赤赏给何和理的。
何和理与这两个女人之间相处甚好,感情甚笃。他让二人去毛文龙亲属那里,是借帮助做些家务为幌子,真正目的是对其进行笼络、软化,争取有朝一日,毛文龙来投降。
可是这个毛夫人,性格很坚强,还有牢固的正统思想,半年多来,叶琳娜、乌丽莎通过一起生活,觉得想用感化的手段,只能是白日作梦,过中秋节时,努尔哈赤分给她们丰富的食品,叶琳娜随口说道:“大金对你们的待遇,比对一般将领还好,赏给的东西比他们的多一倍。”
毛夫人听了,把嘴一撇,不屑地说:
“这算什么,比明朝皇上对俺差多了!……”
还有一次,三个孩子在学习满文,毛夫人训他们说:
“咱们是大明的臣民,还应该多学习汉文,不能忘掉祖宗,更不能忘掉皇上给俺的好处。”
叶琳娜、乌丽莎将这些情况报告给何和理,后来何和理指示她们说:“你们也诉诉委屈,讲讲当年叶赫的好处,不就有共同语言了么?”
于是,两个女人有时也当着毛夫人的面,流露出对后金的不满,表示对叶赫部的怀念。
久而久之,毛夫人逐渐对她们亲近起来,不再有所戒备了。
一次,毛夫人生病了,二人对她百般照看,煎汤熬药,送茶递水,倍加关心,终于讨得毛夫人的欢心。
病好后,毛夫人主动提出拜干姐妹,二人欣然答应。自此,三人之间以姐妹相称。毛夫人稍大,叶琳娜次之,乌丽莎最校彼此间的距离更加缩短了。
当毛文龙从镇江、复州等地退入海岛后,他不断地派遣人员到金、复、盖、海等地,挑动辽民对抗后金。
在毛文龙的煽动下,有的汉人常在后金军民居住区的水井里投放毒药,有时在猪肉、盐、粮食等食物中,也掺入毒药。
一次,努尔哈赤到海州视察的时候,竟有八个汉人往井中投放毒药,后被当场抓住,努尔哈赤才幸免于难。
以后,毛文龙居然带领少量的精锐士卒,深入到东部腹地一千多里,时间不长,竟斩杀后金臣民近千人。
有一天,从门外塞进一封信来,是毛文龙袭击靉阳后派人送来的,内容只是一般的问候信。
毛夫人非常高兴,全家庆贺一番。叶琳娜、乌丽莎装着十分高兴的样子,表示非常同情与怜悯,希望他们能早日团园。
有一天晚上,毛夫人长吁短叹,表现出异样的表情,二人问道:“姐姐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出来,咱们三人已亲如同胞,不必有什么顾虑了。”
经过再三询问,毛夫人才说出真情:
“今早有人送信来,要俺将长子送到长州去,文龙将于近日夜袭长州。这事怎么办呢?”
叶琳娜与乌丽莎听了,心中非常吃惊。这时,叶琳娜当即说道:“姐姐不能亲自送去,一旦消息泄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若是信得过的话,让俺和乌丽莎送去吧!一方面咱们能骑马,另外,咱们去了,也不会被人注意,……”毛夫人一想,也只有这么办。当即决定:“次日准备马匹等行装,第三天出发。”
叶琳娜让乌丽莎回去向何和理报告,何和理又与汗王努尔哈赤商议,努尔哈赤说道:“不能当咱的朋友,就是敌人。对付敌人只有一种办法——坚决消灭他!”
何和理将这一决定派人送给叶琳娜、乌丽莎。她们怀揣利器,于次日凌晨,以打猎的名义,带着毛文龙十五岁的儿子毛一中,匆匆上路,奔(光夭)州而去。
由于路程不远,快马一天的行程,当晚即到(光夭)州。
按照信中约定,她们将于三更时分,在埃州东门外三里塘边上等候。
那晚是个黑夜头加上夹阴天,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到处是漆黑一片。
果然,到了三更时分,来了好几百兵士,有两个人要把毛一中领去。
叶琳娜问毛一中:
“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毛一中说道:
“俺不认识这两个人。”
叶琳娜转脸对那两个说:
“俺怎能把孩子让不认识的人带走?”
乌丽莎说:
“咱们与毛夫人,虽是结拜的干姐妹,却亲如同胞。若是不信任俺,能让俺把孩子送到这里来?”
其实,毛文龙就在她们附近。于是出来见面,父子俩久别重逢,恍如隔世。
他们来到附近一所屋子里,毛文龙又向两个女人道谢,毛一中对父亲说:“这两个姨妈,就像俺的亲妈妈一般,是难得的好人。”
毛文龙自然深信不疑。当时正是炎热的夜天,士卒搬来几个西瓜,给他们解暑。
叶琳娜一见,便对他们父子说:
“你们爷俩好好叙叙,咱们来切西瓜给你们解渴。”
说着,遂与乌丽莎一起来切西瓜。
这时候,屋里只有他们四人,叶琳娜切开西瓜,顺手从衣袋里摸出“七步倒”的药包,迅速把药粉倒在两半个西瓜瓤子上,说:“这个西瓜瓤子最好,你们爷儿俩一人一半,咱们再切一个吃。”
乌丽莎又搬一个,叶琳娜切开后,见他们父子俩已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吃着那西瓜,她们也立即吞吃起来。
原来那毒药“七步倒”,人若吃下肚子,不出两分钟,准要昏睡过去,不久便僵直死亡了。
两个女人见毛文龙父子吃着吃着,便伏在桌子上昏过去了。她们不敢停留,相互示意,悄悄走出屋子,对外面兵士说:“他们父子俩哭累了,在屋里休息哩!咱们去有点事,等一会儿就回来。”
于是,牵过马来,翻身跨上,顺着大道,往辽阳飞奔而去。
士兵们在外面等啊,等啊,一直等了半个时辰,见两个女人未回来,走进屋子一看,不由得惊呼起来:“啊?他父子俩……怎么啦?”
这一声喊,惊动了屋外的士兵,大家跑进屋子一看,毛文龙父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嘴里、鼻孔里、眼睛里、耳朵里,都在往外流血……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个女人……想去追,已经来不及了,又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往哪去追呀!
后金没有派一兵一卒,由两个女人把叱咤沿海一带的毛文龙杀死了,连同他的十五岁的儿子——毛一中。
且说叶琳娜、乌丽莎二人,沿着去辽阳的大道,奋力驰驱。天亮以后,她们已顺利地回到了辽阳城。
努尔哈赤得到这消息以后,欢喜得跳了起来,情不自禁地说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谁说女子不如男?……”努尔哈赤对何和理说道:“朕要立即接见这两位女英雄!”
何和理带着她们来到努尔哈赤面前,汗王一见,兴奋地对她们说:“千军万马也不如你们干得干脆利落啊!”
遂封她们二人为“女备御”,赏各种丝绸二十正、白银二百两、珍珠二十颗。
且说孙承宗上任后,重用宁前兵备金事袁崇焕,两人密切合作。
后金自得广宁后,也没有派兵长期驻守辽西地区。努尔哈赤感到兵力不足,目前无力占据这一广大地区。
明朝的军队也都撤回到山海关之内,于是一时成为无主之地。双方不断派出游骑侦察,捕捉对方人员。
袁崇焕向孙承宗建议说:
“一定要派兵守住宁远城,这是攻守两备的军事要地。守住它,山海关则平安无事;凭借它,就可以在适当时机去恢复已失去的疆土。”
孙承宗听了这一意见之后,眼前顿时出现这样的境界:宁远位置的重要性,在于它是山海关一个很理想的前卫。它西面紧靠连绵起伏的热河丘陵,南面对着滔滔渤海。城南三百米处,有山海关通往沈阳的一条大道。再往南十余里就是大海,有觉华岛(今菊花岛)耸峙海中,可以驻兵屯粮,与宁远城遥相呼应。
于是孙承宗说道:
“宁远位置的重要,是说它正处在辽西走廊的中间。守住它,也就扼住了这条走廊的咽喉,在西南二百里之外的山海关,就不会受到惊扰了,北京也就安全无疑了。”
袁崇焕说:
“大人说得太好了!咱们就开始干罢,当前努尔哈赤被辽民反剃发运动搞得精疲力尽,无力南进,正是咱筑城的大好时机。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孙承宗便答应了袁崇焕的请求,派遣祖大寿负责修筑宁远城。
但是祖大寿到了宁远,却对部下们说:
“又是劳民伤财!皇上哪有心思长守这地方?满朝文武只教守住山海关。”
于是,他吊儿郎当,没有认真筑城,按照要求,只完成了任务的十分之一,而且质量还相当地差。
一天,孙承宗与袁崇焕等,前去察看,大家非常不满意。祖大寿却又弹起“劳民伤财”的滥调,孙承宗禁不住训斥道:“正是鼠目寸光之论!”
他当即对袁崇焕说道:
“还是你自己领着干吧!”
在这种情况下,袁崇焕又重新设计了新图纸,定制城墙高三丈二尺,雉高六尺,城墙底部宽三丈,顶部二丈四尺。
新的宁远城竣工后,孙承宗又亲临察看。孙承宗兴致勃勃地与袁崇焕一起,精心布防了一条新防线——宁锦防线。
这条新的防线,是指从锦州、松山、杏山,到右屯、大小凌河等地,不仅遣将率兵把守,还修缮城廓,进驻军队,认真设防。
俗话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经过孙承宗、袁崇焕等人的大力整顿,初步建成了以宁远、锦州为中心的“宁锦防线”。
于是整个辽东形势也稳定下来。“边亭有相望之旌旗,岛屿有相连之舸舰,分合俱备,水陆兼施”,一时之间,警报不传,烽火熄灭,逃难的百姓陆续返回家园,开垦屯种,一度沉寂的辽西大地,又变得生机盎然。
再说后金汗王努尔哈赤,看见孙承宗与袁崇焕将帅一心,又筑宁远城,建宁锦防线,一时无懈可击,不好兴兵南来。另外,内部也急需整顿,毛文龙虽死,辽南抗金风暴时有发生,女真士兵经常被杀,搅得汗王心烦意乱。
近日,又发生汉文师傅图沙杀人案,牵涉面甚大,负责这一案件的一等大臣何和理,又卧病不起,众多事情一齐压来,搅得他手忙脚乱,深感力不从心了。
这图沙原是达海的学生,在改制满文中,他充当达海的助手。满文改制完成后,达海因与努尔哈赤的侧妃纳泽通奸,被判终生拘禁,图沙一边帮助努尔哈赤处理一些文字工作,一边教授众贝勒、大臣及主要将领的儿子、孙子们学习汉文。
但是,图沙还有一手绝活,他能制成一种闷香。这闷香若在屋子里燃着,不要多长时间,全屋里人都将昏迷不醒。
当夜静更深,人们都已熟睡之时,他像幽灵一样,窜墙过院,从门缝,从窗孔,使用闷香,将人致昏后,然后进屋翻箱倒柜,盗窃珠宝、金银。
天长日久,家中的金银珠宝聚集成堆,就开始利用闷香,去干寻花问柳,奸污妇女的勾当。
过些时日,对那些已婚妇女玩腻了,就开始将黑手伸向那些未婚的少女。
在赫国阿拉时,就有许多人反映这件事,由于努尔哈赤忙于征战,将领们整日戎马倥偬,出生入死,谁有工夫管这些小事?
至于珠宝金银被盗,一则量小,再者各家对此来得也容易。每次战后,都能分到数量可观的珠宝金银,对少量的丢失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直到那些黄花闺女被奸,有的身遭摧残,影响健康的,才逐渐引起人们的关注。
一次,大将杨古利的闺女妮丽兀,年仅十四岁,被奸后流血太多,用医生的话说:是大出血。幸亏医生及时抢救,让她喝了“救命丹”,才止住血。总算捡得一条性命。
后来,杨古利回到家里,听说了这件事,气得暴跳如雷。一连几夜,他在住宅区里转游,什么也没有发现,又上战场拼杀去了。
那图沙也十分狡猾。他不是每夜都出来,中间隔三、五天,出来一次;或是隔七、八天,才出来一次。这种间断性的行动,谁也无法掌握他的规律。
且说农业大臣雅希禅有三个闺女未出嫁,大的还不到二十岁,小的才十五岁。
每天夜里,雅希禅让两个妻子轮流守夜,坐在女儿房门口看着。
都城搬到沈阳以后,图沙将黑手伸向汉民居住区。但是汉人喂狗的人家多,狗一叫起来,他不敢久停。
一次,他在一家汉人院里,被三条狗围住,裤子被咬破了,脚上的鞋子跑掉了一只,吓得好长时间不敢再干了。
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过了一阵子,图沙又干了。不过他身上带了宝剑,防止再被狗围祝对雅希禅家的三个闺女,图沙早就垂涎了。他又摸到这位农业大臣家院子里。
图沙见屋里有灯光,但没有人守夜,便放心地点燃了闷香,然后从窗子里爬了进去。
正当他揭起被子,准备向三个女孩子动手之时,忽听对面屋子里有人喊道:“捉鬼啊!鬼进了屋子了!蓖忌郴琶Υ哟白永锾顺隼矗胙畔l钠拮幼哺龆悦妗?
为了逃生,他抽出宝剑捅了她一下,只听那女人“啊呀”一声,扑倒在地。
这时候,雅希禅也急急忙忙跑了出来,见院墙下有个人影正准备翻越墙头,他一边喊着,一边提着木棍,向前走去。
图沙心想:不先下手,恐难逃脱。
他慌忙躲过打来的木棍,挥剑砍去。这一剑正砍在雅希禅的颈动脉上,血流如注,顿时昏厥过去。
当雅希禅的第二个妻子抱住他,问他那鬼是谁时,只听他嘴里断断续续地说:“图图……图……”雅希禅只说了一个“图”字,话说未说完,便断了气。
农业大臣雅希禅和他妻子的死,终于唤起努尔哈赤的注意,他对范文程说:“范先生,依朕看来,这凶手不是汉人,一定是雅希禅认识的女真人。不然,他就不会说出那三个‘图’字了。”
范文程说道:
“陛下想得对,俺也这样看。”
经过查看,后金将领中没有一个人的名字头一个字是“图”字的,查来查去,只有汉文师傅叫图沙的。努尔哈赤说:“这图沙一贯老实巴脚的,总不会是他吧!”为了查清事实,就派柯汝洞暗中监视。
过了半个多月,图沙见雅希禅的事情平息下去,便又行动起来。
这天夜里二更多天,图沙刚走出门去,柯汝洞便在后面跟上了。见他鬼鬼祟祟地,东张张,西望望,又向雅希禅家摸去。
当他燃起闷香,跳进屋子的一刹那间,柯汝洞大喝一声:“畜牲!你装得挺正经,原来是条披着人皮的豺狼!”
图沙被逮住以后,经过审讯,被他奸淫过的妇女不下一二百人。
神医绰尔济听说他会制问药,去找他请教配治方法。
图沙说:
“若能免去俺的死罪,情愿将配制方法贡献出来。”
绰尔济气愤地说:
“你造下的罪孽已是馨竹难书,即使有十个图沙的性命,也难以抵上!你若贡献出那间药的制法,也算是你对罪孽的一点补偿。别想逃脱你的死罪了!”
直至被处死之前,图沙也没有将那配制问药的方法贡献出来。(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努尔哈赤对绰尔济说:
“那间药失传了,也好呀,免得将来被坏人用去,又有多少无辜的人遭害呢!”
这时候,侍卫进来报告说:
“何连山有急事要见陛下!”
努尔哈赤不由心内一惊,忙说道:
“快请他进来!”
何连山是一等大臣何和理的儿子,对汉文有很深的了解,又会绘图。后金使用的作战地图,全由他一人绘制。攻占辽阳之前,他曾与马承林一道,去关内绕了一个大圈子。他们以旅游为名,到处侦察地形地貌,无论山川河谷,雄关险隘,人文地理,有时绘图,有时记录文字。为后金的军事活动,提供大量详实的资料。
汗王努尔哈赤一听说何连山来,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昨天夜里的那个梦境,又忽然展现开来……在一片蓝天白云之下,到处是绿草如茵,又青又嫩的绿草丛中,开放着艳丽的鲜花。
忽然,天空响起悠扬的乐曲声,这时候,在万朵祥云的缝隙中,飞来了一只花花绿绿的凤鸟。在它后面,又飞来五只白如棉絮般的大天鹅。
五只天鹅围着那凤鸟,一边“嘎嘎嘎”地叫个不停,一边展开它那白云似的翅膀,轻轻地拍击着绿草红花,跳着不知名的舞蹈。那珍贵的凤鸟,也昂起它那骄傲的头,睁开凤目,眺望着四周的景色。
与此同时,天空又传来阵阵哨声,一群群鸟儿,飘飘荡荡,齐集在凤鸟、天鹅的四周。那些五光十色,娇艳无比的鸟羽,衬着空中的万朵彩云,天上人间,构成一幅色彩斑斓的风景画。
其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万鸟朝凤,其声势之宏伟,场景之壮观,实为人间罕见!
但是好景不长,突然,从东南方向刮来一阵狂风,紧随风后,窜出五只吊睛白额的猛虎。它们张开血盆似的大口,呼啸着,吼叫着,舞着碗口大的前爪,扑向鸟群。
那些鸟儿在惊吓之中,只听扑楞楞、扑楞楞地飞向天空,那端庄华贵的凤鸟,也在众鸟啼叫中,冉冉飞上天去。
只有五只天鹅,伸着长长的脖颈,大声喊着,催促那些吓昏了头脑的鸟儿,让它们赶快离去。
可是,那五只猛虎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天鹅。正当它们张开宽大的翅膀,将要飞离草地之时,已有四只被猛虎扑打下来,尽管天鹅在挣扎,腾跃,怎能逃脱猛虎的利爪?
这时候,还有一只天鹅被猛虎追逐着。它的一只翅膀已经负伤,搭拉着,扑腾着向前,拼命地向前,可是,终究逃不脱那猛虎的魔爪,只听“嘎!嘎!嘎!”地连叫几声,天鹅竟被猛虎扑倒……汗王努尔哈赤大喊一声,醒了。他摸了摸额头,汗水涔涔,心里还在怦怦乱跳,这才意识到:是一场梦!
他一翻身坐起,说道:
“快去喊范文程来!”
工夫不大,范文程来了,努尔哈赤便将梦中情景叙述一遍,向范文程问道:“这恐怕不是吉祥之兆!你说呢,范先生?”
范文程只得闪灼其辞地敷衍着:
“所谓梦,只是人们日之所思,夜之所想,属于可信、可不信的一种现象……”“这一年多来,朕的五大臣已走了四个,第五个又在卧病床榻之上。那五只天鹅……”由于绰尔济来谈图沙闷药之事,打断了他们的议论,现在何连山前来求见,使他联想到梦中的情景,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何连山跪在汗王面前说:
“臣父已气息奄奄,请求陛下前去作最后永诀,不知陛下能否恩准……”未等何连山说完,努尔哈赤忙对他说:“朕这就跟你前去。”
原来何和理自染病以来,高烧不退,饮食都不能进,尽管绰尔济精心疗治,病情却渐渐沉重起来。
这何和理自知病如入膏盲,又想起费英东、额亦都、安费扬古、扈尔汉四人,免不得痛哭流涕,病情越发加重。
由于两眼昏花,眼珠发胀,以致厌见侍从之人,连家人也被撵走。
一天晚上,忽然一阵风吹来,烛光摇了几摇,差点火掉。他睁眼一看,却见到灯影之下,站着几个人。一时之间,他气得很厉害,说道:“俺心情烦躁,叫你们不要在这里,怎么又来了?”
但是,他讲了之后,似乎觉得那几个人还在那里,根本未走。于是,何和理索性坐起来,想看看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走开?
何和理仔细一看,啊呀!不是别人,却是额亦都、费英东、扈尔汉、安费扬古四人!
他不由得一惊,说道:
“你们至今还健在,可想死俺了!”
额亦都说道:
“咱四人已死多时了,只是因为咱们同生死,共患难,一起战斗三十多年,相处感情深厚,舍不得让你一个人留在人世间受罪,好在咱们兄弟会面的时间已不远了……”他伸手去拉四人,差点跌下床来,忽然惊醒,才知道是自己作梦。
他喊来儿子何连山一问,这时正是三更夜半时分。故对儿子说:“你父亲快要离你而去了!”
说罢,遂让何连山去请求汗王能否来此一会,以作永世之别。
当努尔哈赤来到,何和理却进入昏睡状态。经汗王亲口再三呼喊,他才醒来,流着泪说道:“俺与额亦都、费英东、安费扬古、扈尔汉跟随你三十多年,虽然建立大金,迁都沈阳,但未能打进关去,让你坐上龙椅,这是俺的终生憾事。如今,俺也要……要离你……而去,恳望保重……龙体,好自……为之!”
说完,何和理头一耷拉,没有气了。
努尔哈赤伏在他身上哭了好长时间,经何连山等再三劝慰,才止住哭泣。
现在,五大臣全已离他而去,使他一想起来,就伤心落泪。
这何和理自祖父克彻巴颜起,便是董鄂部部长。后来何和理代其兄担任部长期间,是董鄂部最强盛之时。
万历十六年(公元1588年),努尔哈赤派额亦都前往董鄂部,不久,何和理率全部人马前来归附。当时,努尔哈赤以其长女冬果公主嫁给他作妻子,从此,他们是翁婿关系。
三十多年来,何和理随着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征虎哈尔部,灭乌拉,参与萨尔浒战斗。以后帮助他组织谍报人员,深入抚顺、开原、辽阳等地,为攻占这些城市做出杰出贡献。
正如努尔哈赤说的:
“没有何和理,就没有大金的谍报组织;攻占这些城市,不知要死去多少大金的兵马呢?”
何和理平日以“性格宽和、识量宏远”闻名于后金将领中间,这就更使努尔哈赤伤心难过。
他情不自禁地喟然长叹说:
“五大臣走了,朕失去了‘股肱之臣’,失去了左右手。”
三、一个孙承宗挡了朕四年
天启五年(公元1625年,天命十年)正月的一天,宦官魏忠贤召集亲信顾秉谦、张广微、高第等秘密开会,魏忠贤先说:“孙承宗在辽东守边三年,功高权重,拥兵十万以上,咱们不能放弃这股力量,要设法拉到咱们这边。各位发表意见。”
顾秉谦首先说道:
“此人生性耿直,不苟言笑,遇事有独到见解,一般人很难说得进去话。”
张广微说道:
“此人原在兵部时,很少与人往来,拉着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魏忠贤听了顾、张二人的讲话,很不以为然,他不耐烦地说:“依你们的看法,孙承宗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不吃人间烟火食的怪物了!俺就不信,他孙承宗不爱金银财宝?那些废话不要讲了。你们看,派谁去山海关一趟,送点东西给他,先来个投石问路。”
高第说道:
“应坤能说会道,又能见机行事,就派他去山海关,试探一下吧!”
“那就先派应坤去探探路,听听他的口风,适当时候表明咱们的意图。俺就不见应坤了,你把这些情况向他谈谈,明天起程,办成之后,本千岁给他重赏。”
魏忠贤向高第作了布置,接着又说道:
“等会儿从府里领二万银子,去二百名锦衣卫护送着,最好让崔呈秀领着去。”
这崔呈秀是锦衣卫的总指挥,武艺出众,是魏忠贤的看门打手。
次日,应坤带着白银二万两,领着崔呈秀等,二百名锦衣卫,骑上快马,沿着去山海关大道,奔驰而去。
且说孙承宗刚从宁远城袁崇焕处回到山海关,有侍卫前来报告说:“九千岁派应坤前来慰劳大人,现在馆舍休息。”
孙承宗听了,心中犯了哺咕,这魏忠贤派人来慰劳俺干什么?恐怕是“夜猫子进宅——不是好兆头”!
他正在考虑:去见呢,还是不去?……
侍卫又进来报告说:
“九千岁的特使应坤前来拜见大人,现在府衙门外。”
孙承宗只得说道:
“请他进来吧!”
他也不得不整理一下官服,走到二门外去迎接一下。
应坤进了大门,老远看见孙承宗迎接出来,心中不由得一喜,这个老古板能迎到二门,对俺已是出格的礼节了。
于是,应坤急忙趋前几步,给孙承宗施礼之后,亮开嗓门说道:“大人守边辛劳,功盖九鼎,千岁派下官前来慰问。”
孙承宗一看,原来这应坤是替魏忠贤提饶牵马、脱靴戴帽的马弁,算什么特使,又几时封了官,当了“大人”?
他一边想着,一边嘴里说道:
“感谢九千岁关照,请到里面喝茶。”
孙承宗说完,转过身来,陪着应坤走进了客厅。宾主落座后,应坤说道:“千岁一向关心朝廷大事,爱护封疆大吏,他老人家看到大人戍边辛苦,特让下官送来白银二万两,请大人收下。”
应坤说完,向大厅外的崔呈秀一挥手,崔呈秀立即让两名锦衣卫抬着一筐东西进了客厅。
应坤走上前去,揭开封盖,露出白花花的银两。对着孙承宗笑眯眯地说道:“这银子虽少,却是千岁的心意,正是礼轻情义重啊!希望大人不要辜负千岁的厚望。”
孙承宗听了,脸色一变说:
“俺守边辛苦,这是为朝廷办事,俺心甘情愿,朝廷已发给俺俸禄,足够用了。何劳千岁送来银子?另外,千岁若是真为守边着想,皇上批发给俺的二十四万白银的兴师军饷,立即发下来,才是对封疆大吏的真心支持。”
应坤急忙说道:
“那二十四万白银的兴师军饷,与千岁不相干,而是兵、工两部的问题。请你不要误会了千岁他老人家。”
孙承宗十分恼火,气愤地说:
“与他不相干?这军饷发不下来,就是他魏忠贤从中作梗!他操纵权柄,故意使兵、工二部文移往来,拖延时间,导致饷费久久不能到关。试问:士卒不吃饭,何能打仗?不穿衣服,光着腚么?没有兵器,都用木棍么?……”听了孙承宗这段话,应坤只得说道:“请大人头脑冷静,不要听信挑拨。这可能是东林余党散布的不实之词,……”“别扯淡了!俺不管它东林、西林的,俺只知道为朝廷守边,这饷银发不下来,就是他魏忠贤的阻拦。这是事实!”
孙承宗越说越气,最后,干脆说道:
“这二万两银子你带回去!俺孙承宗不稀罕这‘慰劳品’!请你回去转告魏忠贤,皇上亲自批发给俺的饷银,他为什么阻止不按时发下来?这是他真心爱护封疆大吏么?……”孙承宗说罢,拂袖而去。
应坤被弄得十分尴尬,只得让锦衣卫把二万两银子抬回北京,交还给魏忠贤。
再说这九千岁听了应坤的回报,立刻发出一阵狂笑,心里说:“俺就不信泥鳅能在阴沟里掀起大浪,他孙承宗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神气不了几天了。”
魏忠贤立即喊来崔呈秀,对他小声布置一番,又到皇上面前伺机说孙承宗的坏话去了。
应坤走后,孙承宗心里很不高兴。他知道得罪了魏忠贤,会对自己很危险的,但是他这人就是这个脾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到了晚上,一个人喝了不少问酒,晕晕糊糊地躺在床上,竟然睡着了。
朦胧之中,忽然听到屋顶上有踏瓦之声,孙承宗毕竟是学过武功的,便立即起身,走近窗口,从窗缝向外窥望:在月色朦胧之中,只见对面屋顶上,有一蒙面人,身影矫捷如飞,向前窜跃而来。
孙承宗急忙从墙上摘下宝剑,心说:
“此人是为自己而来么?”
这时,那人已从房上跳入院中。
孙承宗把门拉开,大喝一声:
“什么人,敢夜闯衙府?”
那人也不搭话,一抖长剑,向孙承宗面门刺来。他将身子往后一仰,用剑向上一挡,只听噹一声,两剑相碰,发出闪烁的火星。
蒙面人一连三剑之后,便将身子一纵,轻轻落在墙外的空地上,喊道:“有胆量的下来!”
孙承宗遂纵身一跳,来一个“平沙落雁”,轻轻落在地上,喝道:“哪里来的强盗,快报上名来?”
他的话音刚落,“刷”地一声,一下子围上来七、八条大汉,全都是蒙面,穿一身黑色夜行服装。
其中一个蒙面人大声喊道:
“给俺一齐上!”
于是那些人一齐挥舞大刀,向孙承宗头上、身上砍来。他也一挺宝剑,左右飞舞,护住身子。
接着,府里的侍卫一齐手拿兵器围了上来。那些人一见,一声尖厉的口哨响起,随即向外逃去。由于夜色漆黑,眨眼之间,便逃得踪迹全无。
孙承宗手提宝剑回到屋里,心里想:来到任上快三年了,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这蒙面人是谁派来的呢——这些蒙面人,是受魏忠贤唆使,由崔呈秀带来,是想乘孙承宗熟睡之机,将其杀死。这是魏忠贤用二万银子来拢络孙承宗未达到目的,妄图借用刺杀手段,来消除异己。谁知孙承宗警觉性较高,又有些武功,他们未能得手。
高第向魏忠贤说道:
“这种手段对有功夫的人,作用不大;一旦被他们捉住一个,麻烦更多。若是闹到朝廷之上,咱们会更加被动。”
魏忠贤听了,也觉有理,便一门心思在皇上面前说孙承忠拥兵太重,担心会有异心等。
一天,张广微前来对魏忠贤说:
“千岁可记得苏杭织造李寔?”
魏忠贤想了一会,笑着说:
“可是那个最先替俺建生祠的李寔?”
“对!千岁真是好记性。据听说,那个李寔与孙承宗同是高阳人,还有些亲戚关系。俺想让李寔去说说,也许会有用的。”
“这倒是一条路子。不过,这两人一南一北,如何让他们很快能见上一面?”
张广微笑着说:
“这事不难。千岁可以矫传一旨,让那李寔回乡探亲,不就万事大吉了么?”
这一句提醒,可把魏忠贤乐坏了,说道:“是啊,这区区小事咋能难住千岁俺呢!那你就亲自带着圣旨去一趟苏杭吧,将这利害向李寔说清楚,事情办成之日,也就是他李寔腾达飞黄之时!”
次日,张广微带着魏忠贤的“圣旨”,往苏杭进发。一路上,尽管江南景色迷人,他也不敢流连观赏,匆匆忙忙赶到李寔的织造府。
这李寔本来就是一善于逢迎谄谀之人,一听张广微的来意,更是喜出望外,心想:这次可算找到孝敬九千岁的机会了,遂满口答应:“当年,俺和孙承宗同在私塾读书,以后又同榜中了进士。不过,此人脾气古怪,表面对人严肃,内心里可像一个火炉呢!他的妻子是俺妻子的姨姐姐,孬好咱们还是连襟呢!”
听了李寔的话,张广微内心里也窃喜异常。他也有一个“小九九”:这事情若能办成,那魏忠贤还能少了俺的好处么?想到此,便说:“你将这事办成,九千岁准会重赏于你的,希望你尽心竭力去办。”
李寔手拍胸脯说道:
“这事就包在咱身上了。俺一去,他准会听俺的,你就放宽心吧!”
他们不敢怠慢,第二天便起程北上。
且说后金汗王努尔哈赤,见辽民的暴动都被镇压下去,后方的形势渐趋稳定之后,又想派兵南下。但是,他知道孙承宗与袁崇焕这两个蛮子相互支持,配合得很默契,不仅重修了宁远城,还在锦州等地都驻了军,防守加强了。
与军师范文程商议后,决定派少量部队去进行试探性的攻击,也还是必要的。
努尔哈赤一贯雷厉风行,虽然年事已高,但他仍然心高气盛,不改当年的气魄。遂命令大贝勒代善率领三千精税铁骑,前去攻打锦州。
努尔哈赤嘱咐代善说: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千万别被围住,脱身不得。”
代善领了三千人马,往锦州出发。
且说锦州守将马世龙,宁夏人,由举武出身,历任游击、副总兵。
孙承宗来山海关后,对马世龙非常信任,向皇帝举荐他当了总兵。
在宁锦防线措置中,孙承宗派马世龙去守锦州,这是这条防线的最前线,可见对马士龙的重视。
为了报答知遇之恩,马士龙到锦州后,也非常效力。他先后修补了城墙,在认真训练士卒的同时,城上的火炮已配置妥当,运来大量的滚木、礌石,并准备了充足的粮草,还加强了军情的刺探,建立了完整的情报组织。
再说后金大贝勒代善的骑兵一出发,就引起锦州探马的警觉了。便一边让人继续监视骑兵的动向,一边向马士龙报告。
得到消息以后,马世龙就急忙登城,沿城布置守卫,命令守军严阵以待。
不久,探马来报告说:
“鞑子一支骑兵约三千人马,正望锦州方向赶来,并带有攻城器械。”
马世龙立即命令:
“点燃烽火报警,立即关闭城门,城上守军进入临战状态。”
这烽火台报警,是古代传下来的边防报警方式。往往是在城上再筑一高台,将晒干的狼粪点燃起来。那狼粪燃烧以后,不起火头,只是冒出浓浓的烟柱,风吹不散,雨淋不湿,人们老远就看见了。因此,边境若有外敌入侵之时,就点燃狼粪。
这是闲话。再说马世龙命令守军在烽火台上点燃狼粪报警以后,转瞬之间,从锦州到宁远,直至山海关,所有的烽火台全都燃起来了。
这时候,侍卫向袁崇焕报告说:
“锦州方面已有烽火报警了,鞑子出动兵马前往锦州了。”
袁崇焕立即派遣副将左辅、朱梅二人,带领二千人马迅速驰援锦州。
他又派两名侍卫分别驰往松山、杏山二城,让他们也派少量人马前去援助。
且说大贝勒代善带领兵马,来到锦州城下,稍微休息一会,即命令士兵攻城。
攻城开始了,代善指挥士兵先用战车在前开路,后面是弓箭手,其次是步兵抬着云梯爬城。八旗士卒奋勇前进,喊杀声响彻云天。
城上马世龙亲自督战,指挥炮手点燃大炮,那一颗颗炮弹,落在攻城的八旗士兵中间,“轰”地一声巨响,炸倒一片。
城上的滚木,礌石纷纷打下来,但是骁勇的八旗士兵无所畏惧,仍然拼命地抬着云梯,一排排地登城拼杀。
眼看城墙有被战车撞塌的可能,忽听城南方向喊杀声骤起。
原来松山、杏山离锦州甚近,两地守将一见锦州报警,立即派遣兵马前来援助。
此时,城上马世龙见有援军到来,斗志更旺,遂鼓励守军说道:“咱的援军到了,要狠狠地打!……”
且说大贝勒代善,眼看就可以把锦州城攻打下来了。不料城南来了救兵,举目望去,黑鸦鸦的一片,只听喊声如雷,也不知到底来了多少人马,心中不免慌乱。
八旗兵士虽然勇悍无比,但是在炮火轰击下,在滚木、礌石打击下,也死伤不少。现在又见来了明朝的援军,攻城的劲头明显小得多。
再说松山、杏山的援军一到,便冲向后金的背后。马世龙在城头一见,立即带领人马,又从城里冲杀出来了。
这时,代善已感到情况不妙,在腹背受敌的形势下,只得命令停止攻城,与前后冲杀过来的明军拼杀在一起。
双方混战在一块,这且不提。
再说汗王努尔哈赤,自大贝勒领兵走后,总觉心神不宁,后来又派遣四贝勒皇太极带领三千人马,前去接应,以防代善有失。
那皇太极正往锦州方向急驰时,忽有探马回来报告说:“锦州城有援军到来,大贝勒的人马已经腹背受敌,形势很不利。”
听到这一消息,皇太极就命令士兵加快行军速度,那铁骑奔驰起来,犹如一阵狂风,直扑锦州城而来。
再说宁远城的援军,在“救兵如救火”的思想指导下,也很快地赶到锦州城下。
左辅、朱梅二将,一见后金军已在城下腹背受敌,遂迅速指挥士卒包抄过去,想把后金兵马围起来全部消灭。
大贝勒代善正指挥八旗士兵与明军拼杀的时候,忽见城南又派来一支兵马,并已包抄过来,再不冲杀出去,将有被围的可能。
于是,他利用八旗铁骑的冲击力极强的优势,命令冲杀出去。只见代善一马当先,手举大刀,左右开弓,杀向明军。
八旗士兵随着大贝勒一齐往外冲击,尽管明朝援军一批批地阻拦,在潮水般的八旗铁骑的冲击下,只得一批批地后退下来。
不一会儿,大贝勒代善领着残余人马,杀开一条血路,往北逃窜。
马世龙等领着兵马,随后追杀,一直赶了十来里,才被四贝勒的接应兵马堵祝双方又进行了一番厮杀,直到天色将晚,两下才各自收军。
且说大贝勒代善、四贝勒皇太极带领兵马,退回沈阳,一查点人数,代善的兵马竟损失了一千多,皇太极的兵马只伤亡百十人。
汗王努尔哈赤一见代善无精打采的样子,就笑着安慰儿子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俗话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呀!别丧气,更不能丧志!人贵有志,兵贵有气。有了志气,军队就可以无往而不胜!”
但是,努尔哈赤心里也有了谱儿,深深感到孙承宗、袁崇焕,这两个明朝的小蛮子,可不像杨镐、袁应泰那样好对付了!今后,可得谨慎从事,不可大意!
再说孙承宗在锦州反击战之后,立即来到宁远城,带着袁崇焕,一齐赶到锦州城里,让侍从把带来的慰劳品,分发给城上守军。
他又召集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小凌河的守将,齐聚一堂。在庆功宴席上,孙承宗说:“锦州反击战的胜利,告诉咱们两条经验:一是证明努尔哈赤的八旗铁骑是可以打败的,它并不是神兵天将。
二是证明只要咱们同心协力,相互支持,攥成一个拳头打击敌人,就可以战胜强大的敌人,取得战争的主动权。”
袁崇焕也说道:
“这次反击战是对咱们宁锦防线的一次考验,显示宁锦防线的威力。当年杨镐的四路出师,分散了兵力,被努尔哈赤各个击败,是历史的教训。”
马世龙说:“在松山、杏山的援军到来前夕,咱在城上也捏着一把汗呢!眼看着城墙要被他们撞塌了,幸亏援军及时赶到,俺才喘过一口气来。眼下,俺打算一方面加固城墙,另外,城外再挖护城河,以增强防守能力。”
马世龙说罢,向大家敬酒,又说道:
“俺代表锦州城全体守军将士,向各位大人、将军表示由衷感谢和崇高的敬意!若没有及时的援助,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孙承宗接着说:
“好!让咱们为了‘攥成一个拳头打击敌人’共同干杯!”
袁崇焕又说道:
“努尔哈赤还会来的。这是一次试探性质的进攻战,派来的兵力不多,咱们可不能松懈、麻痺,古人说:骄兵必败呀!”
酒宴后孙承宗写了奏表,向皇上报捷,但是,魏忠贤将报捷奏章押着不报,深居皇宫的熹宗皇帝怎能知道?
这次反击后金军的胜利,鼓舞了明朝军队的士气,使他们增强了战斗意志和信心。尽管皇帝没有嘉奖,朝廷无人犒劳,这次胜利的影响意义还是巨大的。
且说张广微、李寔二人一路匆匆赶路,来到北京,张广微对他说:“你直接去山海关见孙承宗,事情办成之后再去拜见九千岁,他老人家天天忙于公务,未必有时间见你。”
李寔听了,也说道:
“好,好,好!等俺把事情办妥,算是送给九千岁他老人家的见面礼罢!”
再说李寔,来到山海关,见到孙承宗以后,李寔稍作寒暄之后,就说道:“兄长还是当年的黄牛性格,整日埋头拉车,苦干实干,精神可敬,懿范感人!”
“诗圣有两句诗说:‘北向朝廷终不改,西山寇盗莫相侵。’这就是俺的难移的本性。”
李寔听了孙承宗引用杜甫的这两句诗,摇了摇头,不得不问道:“这‘西山寇盗’在老兄心目中是指谁?”
“还能有谁?皇上批给俺二十四万两饷银,是他扣着不发;锦州反击战的报捷奏章,是他压着不报,这到底是为什么?”
“也有两句诗,老兄怎么会忘了?”
孙承宗立即吟道:
“山重水复疑无路。”
李寔连忙读出下一句:
“柳暗花明又一村。”
孙承宗立刻“哈哈哈”冷笑几声,随口吟道:“宁作泥中藕,不为水上萍。”
李寔苦笑着,又朗声诵道:
“近水楼台先得月,
向阳花木好为春。”
孙承宗脸色一变,向李寔问道:
“看来这次你到山海关来是充当说客的?”
李寔只得直言相告:
“还不是为了老兄的锦绣前程!”
“说得好听!到底你是为了俺的锦绣前程,还是你自己想巴结那个不伦不类的畜牲?”
孙承宗的质问,似匕首,直刺李寔的要害,令他十分难堪,一时难以回答。
等了好一会,李寔又劝道:
“你又何必呢?如今魏忠贤已掌握朝廷内外大权,左副都御史杨连、支部尚书赵南星、三都御史高攀龙、金都御史左光斗等,全都下狱,或被拷打而死,或被刀锯而死。他现在内结宫闱以自固,外纳朝臣而淫威,贬斥东林,控制阁部,提督东厂,广布特务。难道你一人又能独撑大厦?岂能是他的对手?”
孙承宗早听得不耐烦了,便说:
“难怪你挖空心思,为他建造生人祠,千方百计替他搽脂抹粉,极尽奴颜卑膝之能事,你那内心的肮脏又怎能掩盖得住?……”李寔实在听不下去,也坐不住了,马上站起来说道:“兄长若是不听俺这肺腑之言,终有后悔之日,那将是注定无疑的了。”
“谁愿意当狗,尽管自己去当;反正俺只愿意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这便是俺对你的答复,别的,无可奉告!”
孙承宗说完,带着侍卫去宁远城了。
李寔只好回到北京,魏忠贤听说没有劝说成功,借口公务繁冗,也未见他,让他回去了。
话说后金汗王努尔哈赤,自锦州代善领兵败回,一直在伺机派兵报复,苦无良策。
一天,降将李永芳前来献计,他说:
“在锦州与松山之间,有一座北石山,这山有三百多米高,方园四、五里路大。在山的南部是松山城,北部是锦州城,东面是大凌河,西边是高桥镇。这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能防能退。山下有一条很深很长的山沟,可藏兵十万之众。若能派兵以攻取锦州为名,先占据此山,则锦州、松山将唾手可得,也可以截断孙承宗、袁崇焕的所谓‘宁锦防线’了。然后再攻打宁远城,也有利得多。”
听了李永芳的建议,努尔哈赤仔细地查看着地图,觉得这意见有利有弊。若能速战速决,将能一举多得;一旦兵力被困,将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于是,他对李永芳说:“你先回去,让朕再想想你这建议。”
李永芳走后,汗王让侍卫喊来范文程军师,他将李的建议向他说了一遍,对范说:“范先生,你看这建议可行么?”
那范文程也看了一会地图,考虑一下,摇头晃脑地对努尔哈赤说:“这个建议好是好,不过有点冒险。先占领北石山,就切断了明朝的宁锦防线。再攻锦州,就可以一鼓而下,因为南来的援军已被阻于北石山下。那就不妨一试。”
次日,汗王努尔哈赤又召开众贝勒、大臣、全体将领,研究这一方案。大家对前次锦州兵败很不服气,因此大都同意进兵。
经过几天准备之后,汗王毅然决定派兵。
在出师前夕,汗王努尔哈赤佯言要攻打锦州。暗中对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说:“你们二人领兵一万,作为先头部队,直接向锦州进发。”
努尔哈赤与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带领兵马四万人,在后面进军,然后突然占领北石山。
再说孙承宗在山海关对李定下了逐客令以后,即带领几名侍卫,拍马往宁远而来。
刚进宁远城,迎头碰见袁崇焕,二人边走边谈。袁崇焕说:“据探马报告,鞑子正准备兴兵再攻锦州。这次,努尔哈赤可能要亲自带兵来了。”
孙承宗听了,笑着说:
“那也好,咱们能有机会见见这位当年的龙虎将军,也是难得呀!”
二位一路说说笑笑,来到府衙,刚落座,就有探马前来报告说:“努尔哈赤带兵四万,前来攻打锦州。前锋是大贝勒和二贝勒,他们的兵马离锦州也不过二十里路。”
这个探马刚走不久,又来一探马,他说:“鞑子军队分两部分进军,前队约有一万人马,已接近锦州城。后队人马多,约有三万左右,似乎另有目标,请大人考虑。”
袁崇焕当即问道:
“你怎么知道它‘另有目标’呢?”
那探马立即答道:
“前次攻锦州,他们只有三、四千人马。若不是援军赶到,锦州很可能会被攻下。这后面的大队人马,俺认为它只是来打援的,或是来攻打松山城的。”
袁崇焕和孙承宗听了这个探马的分析,相互看了看,又问了他的姓名,他说:“俺叫赵有智。”
孙承宗笑着说:
“果真有些才智,等这一仗打完,一定重赏于你!”那探马听了,高兴地再探消息去了。
袁崇焕对孙承宗说:
“在松山与锦州之间,有一座北石山,山下有一个很大的山沟。俺想带一支兵马去那里埋伏,这宁远就请大人代守。这意见怎样?请大人明示!”
孙承宗立即说道:
“努尔哈赤若是真来打松山呢?”
袁崇焕说:
“咱就带兵人松山城,协助孙元化守城!”
“就这么办!”
孙承宗说罢,袁崇焕遂告辞出来,领五千兵马往松山方向奔去。
且说马世龙这些天以来,忙得起早歇晚,对城墙进行了加固,又挖了护城沟,还搬运了大量的滚木、礌石,赶造了很多弓箭。
一天,他正在城上布防,忽有探马来报:“努尔哈赤带兵四万人,前来攻打锦州城,前锋离城不到二十里了。”
马世龙心里不由得一惊,来这么多!小小的锦州城,能经得起四万人马的攻击?他想到这里,对探马说道:“再去打探,将情况探具体些。”
马世龙立即走上城头,命令守军都作好临战准备,并让烽火台立即点火报警。
不久,只见通往辽沈的大道上,尘土飞扬。马世龙命令守军将城门关牢,并将护城沟上的吊桥高高吊起。
且说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带着一万兵马,将锦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因为天色已晚,便命令埋锅造饭。
再说后金汗王努尔哈赤,见代善、阿敏的兵马已将锦州包围起来,立即命令道:“向北石山前进!”
那四万兵马,浩浩荡荡,旗帜如海,远远望去,宛如汹涌的海潮,奔腾而来。
这时,探马早已去向袁崇焕报告,他当即派遣左辅带领兵马二千,埋伏于松山城东树林中,并对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左辅就带领二千人马走了。
袁崇焕又命令朱梅带兵二千人,埋伏于松山城两山谷中,也对他附耳说了几句话,朱梅也领着二千人马,走了。
他自己带着一千人马,回到松山城里,与孙元化合兵一起,共一万多兵卒,共同研究布署了守城方案,这且不提。
再说孙承宗耽心锦州兵力单薄,遂派人回山海关,让参将祖大寿带兵五千,从海上坐船北上,援助锦州。
汗王努尔哈赤带领大队人马,直抵北石山下,遂命令将军队隐藏在大沟里,自己领着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等,登上北石山顶。
他们站在山顶上,见松山城虽不算大,城墙较高,听探马报告,袁崇焕来到松山城里。
努尔哈赤心里说:这一仗要好好打,争取活捉袁蛮子。
他正在想着,突然前锋大将扬古利进来说:“松山城四门大开,城上没有一面旗帜,城门附近有一、二十个老百姓在打扫街道。可能是袁崇焕听说咱大军前来攻城,吓得逃跑了。”
努尔哈赤听了扬古利的报告,笑了笑,不大相信,遂带着三贝勒、四贝勒以及众将领,来到前面,对城上一看,果真是那样情况。
努尔哈赤心里想着:四十年来,身经百战,未遇到这样的场面。难道这袁蛮子已设下埋伏?……汗王立即转身回营,命令道:“以后军作前锋,前锋作后军,将兵马退往锦州去。”
四贝勒皇太极上前说道:
“这可能是袁蛮子仿效诸葛亮,没有什么了不起,父王为什么还要退兵呢?”
努尔哈赤说道:
“这袁蛮子诡计多端,城门大开,肯定有埋伏。若不撤退,必然中他的奸计。”
于是众将领分别到各自所在兵马中,安排撤退。那沟虽不小,但是十万兵马集中在里面,加上战车,云梯等,已挤得满满的了。
这撤退的命令一下,沟里便乱起来了,人喊马叫,乱糟糟的。
突然,“轰!轰!轰!”三声炮响,从松山城里一下涌出一万多兵马,喊杀声震荡着山谷,他们挥舞着长枪、大刀,一齐杀向后金军。
那山沟里的八旗兵马正在撤退,一听到喊杀声起,不由得一惊,遂慌忙应战。
这时候,松山城东西两处埋伏的人马,听到炮声,也杀了出来。
大、小凌河派来的救兵,也向后金兵马冲杀过来。还有杏山、高桥镇的救兵,听到炮声,也拼杀起来。
这时候,汗王努尔哈赤冷静地命令道:
“各旗兵马立即应战,冲出包围,向锦州城撤退。”
双方拼杀得厉害,后金兵马虽多,但仓促应战,又处在撤退之中,伤亡不少。原先带来的一些攻城器械,丢弃很多。
且说锦州城下,早已是炮声隆隆,喊杀连天。由于城外新挖了护城沟,后金兵马被阻,不得不抬土填沟,这就给明军的大炮提供了非常好的靶子。一炮打在抬土填沟的人群中,立即倒下一片。
但是,八旗兵马历来是奋勇骠悍,他们推着战车前进,抬着云梯上城,冒着如雨的矢石,前仆后继。
正当攻城战斗打得激烈之时,努尔哈赤带领兵马撤退回来,那些攻城的士卒不由得慌乱起来了,以为是那边兵败,又见明朝的军队在后面追杀,便放慢了攻城的速度。
突然之间,锦州城东门处,又来了一支明军,他们与攻城的八旗兵马杀到一处。
这支明军,正是祖大寿领导的五千士卒,坐船从海上过来,支援马世龙的。
努尔哈赤见后面明军追杀,锦州城强攻不下,又有海上援军赶来厮杀,不由叹息。
皇太极问父亲:
“父王为什么叹息?”
努尔哈赤说道:
“孙承宗、袁崇焕果然用兵不凡,不像杨镐、袁应泰容易对付了。”
皇太极说道:
“胜败是兵家常遇的事情,暂时他们依仗着宁锦防线,跟咱对抗。不如收兵回去,等到适当机会,再兴兵前来。”
努尔哈赤听儿子说得有道理,遂宣布退兵。
且说马世龙在城头看见后金兵马停止攻城,大队人马已开始撤退,立即整顿守城士卒,出城追杀。
袁崇焕指挥几路兵马,从北石山下,沿途追杀,一直赶到锦州城下。
后金军队且战且退,努尔哈赤命令大贝勒代善与二贝勒阿敏领兵断后。
马世龙领着城内土卒与袁崇焕兵马合在一处,一直追杀十余里,方才收兵。
再说孙承宗得知后金兵马退回沈阳,遂赶到松山城,向袁崇焕问道:“听说你用空城计,吓退了努尔哈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袁崇焕看了看孙元化,二人笑了笑,袁崇焕对孙承宗说道:“松山城虽不大,城墙一丈五、六尺高,城外山石磷峋,道路崎岖,难以攻龋咱们估计努尔哈赤一向老奸巨滑,绝不敢冒然进城。城外埋伏了两支人马,大部分守军都在城内,他若进城,就用关门打狗策略,消灭他们。果然努尔哈赤耽心中俺的埋伏,随即退兵,俺才乘势杀出城去,与城外埋伏的两支人马,合兵一处,一直追杀到锦州以北十余里方回。”
孙承宗笑着说:
“诸葛孔明当年误用马稷,丢失了街亭要地,身边只有二千五百名士卒,又无大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用空城计,吓跑了司马懿,得以安全退军。你没有丢一城一地,也吓跑了努尔哈赤,比当年的诸葛孔明先生还高明呢!”
大家在说笑声中,总结了这次反击战的成绩,收捡后金兵马丢失的甲杖、攻城器械好几千件,鼓舞了全体将士的斗志。
孙承宗与袁崇焕又到锦州城里,见守城兵士斗志旺盛,士气高涨,孙承宗说:“要保持清醒头脑,密切注意鞑子动向,随时准备迎击来犯的敌人。你们是宁锦防线的前哨阵地,责任重大啊!……”
再说努尔哈赤回到沈阳,计点兵马,损失了二千多人马,又丢掉攻城器械、甲杖等,他对众贝勒大臣们说:
“这点损失换来一个教训,也是好事。今后还要加紧训练兵马,相机而动。”
自此,努尔哈赤坐镇沈阳,一方面认真训练兵马,一方面整顿内部,准备养精蓄锐,静观明朝上层变化,伺机再次兴兵,暂且不提。
且说孙承宗连续两次击败后金军的南犯,报捷奏表由于魏忠贤压着不放,皇上深居宫中,怎能知晓。
一天,熹宗皇帝忽然向魏忠贤问道:
“辽东战事有无进展?”
魏忠贤立即说道:
“孙承宗拥军十万之众,不思报效朝廷皇恩,却在山海关上游山玩水,吃喝享受,能有什么进展?……”皇帝听了,很不高兴。但是,他也是随便问问,过一会儿也就忘了。只要能守住山海关,只要京城安定,也就行了。至于收复辽东等地,他本没有雄心进取,问过之后,他又寻开心去了,还管什么辽东、辽西的!
天启五年的下半年,孙承宗因为皇上批发的二十四万两饷银,被魏忠贤扣着不发,收复辽东失地的计划不能实现,便想借着西巡蓟辽,路过北京的机会,面见皇上,陈述详情。
孙承宗打算在十一月中旬,再去京城,兼贺万寿节,以便奏明皇上。
走前,他对监军纪文华说:
“俺去蓟辽巡察,顺道去北京,亲向皇上讨那二十四万两饷银,你在府里照应着,下面各城堡俺已关照过了。”
孙承宗说罢,即带着几名侍卫,骑上快马,望蓟辽而去。
这纪文华看孙承宗走远了,急忙回到府里,把贴身侍卫纪升喊来,对他小声说:“你立即回北京,对俺舅父说:‘孙承宗巡视蓟辽以后,顺道去北京向皇上告魏忠贤的状,让他及早准备……’,这事可不能向任何人说出去。办完后,迅速回来。”
纪升遂骑上快马,往京城驰去。
这监军纪文华是张广微的外甥。当初孙承宗来山海关上任不久,魏忠贤就派他来当监军,其用心很清楚,实际上是让纪文华来监视孙承宗的行动。一心守边的孙承宗,怎么会知道那九千岁的险恶用心。
原来纪文华也不是张广微的亲外甥,他母亲吴淑兰原是北京妓女院“藏娇楼”里的一名妓女,被张广微用银子买出来,放在外室养着,有事无事便去和她鬼混。
后来,吴淑兰年老色衰,张广微将她给了表弟纪世通作了妻子,便生下儿子纪文华。
为了能缠住广微,那吴淑兰一口咬定,说纪文华是张广微的亲生儿子。成人后,张广微把纪文华引荐给魏忠贤,与那应坤等,成为九千岁的贴身侍卫。
俗话说:“一人飞升,仙及鸡犬。”魏忠贤把持朝政后,原先跟随他的人,不问青红皂白,牛溲马便,全都升了官,发了财,成为千岁府里的座上宾,大明朝廷的红人。
这是闲话,且说纪升来到京城,一头钻进张广微的府第,将纪文华教给他的那些话,从头学说一遍。张广微说:“这话你已经跟俺说了,就让它烂在肚里罢,可不能向任何人说。迟早你若把这话传扬出去,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纪升连忙说道:
“不敢,不敢!俺永远不会说的。”
张广微满意地说:
“这就好,这就好。”
纪升便告辞出来,骑上马回山海关了。
这纪升是吴淑兰跟纪世通生的儿子,纪文华来山海关任监军后,将他带来充当贴身侍卫。
回到关上,纪升向纪文华覆命后,再三又嘱咐他不能说出去。
谁知没过三天,纪升与侍卫们一起喝酒,在酒桌上便吐露了真言,把他回京城的前前后后,一古脑全说了出来。侍卫们听到,都气得咬牙切齿,为孙承宗不平。有人说:“孙大人对朝廷一片忠心,可昭日月,你们狼狈为奸,暗害忠臣,良心何在?”
许多人敢怒而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等着孙承宗回来。
且说张广微得到这消息,如获至宝似的,他心里说:这次一定要向他讨个重赏了!
这张广微,原也是个进士出身,只是好色成性。他在襄阳当府官时候,他下面那些官员的妻子,只要是长得漂亮的,他都要弄到手。
在这方面,他还有一个非常巧妙的方法。
平日,他发现谁的妻子长得漂亮,便让侍从去对她说:“咱们府官太太请你去有事。”
那些下属官员的妻子,听说府官太太喊自己去有事,谁敢不专呢?平日想巴结还没有机会呢。于是,急忙梳洗打扮,匆匆去了府中。
谁知张广微早已安排妥当,派一名侍从在大门里面等着,一见那女的进来,便将她领入专门房间。
那房间里设备齐全,特制了一张大床,还有隔音装置。
那些女人,来到这么一间屋子里,反抗也没有用,只有老老实实地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当时,有个姓韩的官员,妻子高氏长得很美。初来乍到,张广微就故伎重演,派侍卫去传唤了。
姓韩的两口子已清楚了张广微的意图。可是,若是不去,他一定要罗织罪名;去了,准会受辱。迫于无奈,高氏对丈夫说:“当今是清平世界,难道他真敢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吗?”
说完,她咬一下嘴唇,捋了持头发,昂然进到府里去。
当她被领进那间屋子里以后,府官真的来了。他一见高氏,嘴里不停地喊着:“美人!美人!俺好想你!……”
说着,就上来拉她。
这时,那高氏就故意大声喊叫说:
“这哪里是府官老爷!府官老爷能干出这种事吗?这一定是个家奴!”
她一边喊,一边脱下一只鞋,拼命去打府官的头。头被打破了,又用双手去抓他的脸,抓得他满面流血。
高氏终于逃脱出来,回到自己家里。
次日,大家看到府官满面伤痕,自然不好意思出来办公,不过姓韩的还是不敢怠慢,每天到府里去参候,不敢离开。府官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一天,府官终于出来了。等他坐到椅子上以后,姓韩的立即上前谢罪。
当时,府官满脸通红,一副惭愧的样子。姓韩的怕他一时下不了台,赶紧出来了。
那些曾被府官糟蹋过,忍气吞声的官员的妻子,听说了这件事,既觉得高兴,也不免觉得有些羞愧。
以后,张广微巴结上了魏忠贤,成为这位九千岁的心腹、智囊。
魏忠贤有位妃子,名叫阿香,长得婀娜艳丽,胜似天仙。她身上有一种奇香,属于特异功能,所以名叫阿香。
张广微在千岁府里,多次邂逅,都不得接近,想得他经常失眠。总想找个机会,能替九千岁作出些贡献,立个大功,才能得到大赏。
且说张广微急忙将这消息报告了魏忠贤。
俗话说:做贼心虚。魏忠贤听到这消息,大为惶恐,他心里说:那二十四万两饷银,是皇上亲自批发的,拖了两三年不给。皇上知道这事,就麻烦了。还有这两次反击战,报捷奏章被俺压着,皇上还蒙在鼓里,一旦抖出来,不光皇上不满,一般大臣就会起哄,对俺就更不利了。
魏忠贤连忙召来张广微、顾秉谦、高第、崔呈秀等亲信,商讨对策。
顾秉谦说:
“孙承宗是皇上信任的人,这事弄不好会惹出麻烦来的。”
“皇上信任的人,俺就不能动他了?他要跟九千岁作对,咱能由着他?……”张广微这话是说给魏忠贤听的,所以魏忠贤听了,立即说道:“俺要想办法让皇上不信任他!你他妈的胆子越来越小了,怕什么?天塌下来,由老子顶着!”
顾秉谦赶忙说道:
“那就奏他一本,说他是东林余党,不就完了么?”
崔呈秀说:
“不能那么简单化,至少要让皇上信俺的,认为咱们才是忠臣!”
张广微觉得自己该讲话了,他说:
“孙承宗拥兵十万之众,他来京城干什么的?那叫作‘挟兵震主’,是想‘袒护东林党’,是要‘清君侧’。就这几条,皇上准信,孙承宗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魏忠贤听了张广微的话,欢喜得眉飞色舞,将右手伸出来,大拇指一翘,说:“还是俺的智囊有水平!这三条,每一条都是一道血口子,像三把刀,砍在姓孙的身上,疼在皇上的心里。有这三条,皇上还能相信他姓孙的?……”张广微有些受宠若惊了,他又说:“这次要把舆论造透,一定要把孙承宗弄臭!让他从皇上的心窝里被抹掉,看他还敢反对九千岁么?这也是杀鸡儆猴呀!”
魏忠贤由于高兴,不由得说道:
“俺有一句终生信条:‘谁让俺一时不快活,俺就要让他一辈子不快活’!俺已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本不愿意再去干那丧天害理的事了。但是,有些人逼着俺去干!为了保住俺已经得到的荣华富贵,俺还要去干,并且一直干下去!”
之后,魏忠贤指使御史李藩、崔呈秀等,写表弹劾孙承宗。他自己又亲自到皇帝面前说孙承宗“挟兵震主”,妄图为东林党翻案等。
开始,皇上不大理睬,就到御床上睡觉去了。这时候,魏忠贤绕着御床哭,连续绕了三四圈子,哭着说:“孙承宗一旦阴谋得逞,皇上啊,到那时后悔也不及的。”
皇上终于被魏忠贤的眼泪感动了。立即翻身坐起,又从御床上下来,大声说道:“让阁部的次辅顾秉谦来拟写圣旨!”
那顾秉谦正愁着没有表现忠于魏忠贤的机会呢,现在契机来了,于是,他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那圣旨是这样写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孙承宗身负守边大任,干系甚重,不能擅离职守。历有祖宗遗制,边将一旦远离信守戍地,当法不宽宥。
钦此!
魏忠贤手捧圣旨,派传旨官员连夜送往山海关。不得有误。
同时,魏忠贤又让兵部连续三次派飞骑驰往山海关,阻止孙承宗进京入觐。
又听人说,孙承宗已到了通州。这消息好似一声惊雷,吓得魏忠贤面色如土。当时,尽管是午夜了,他又急急忙忙,假传圣旨,亲自跑遍京城九门,命令守门宦官说:“孙承宗若是回京城,到这里就把他捆上,送到俺府里去!谁若放他进城,就杀谁全家!”
且说孙承宗确实已到通州,当他听说这些以后,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返回山海关。
孙承宗左思右想,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阻止他赴京入觐?这时,他又想起了曾经给皇上讲过的“曾子杀人”的故事,难道皇上又在怀疑俺了不成?……在孙承宗的侍卫中,有一个名叫郑方良的,他对纪文华的作法很气愤,见孙大人回到关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使他很难受!
郑方良心里说:孙大人是好人,俺要把实情告诉他,让他有个思想准备。
当天晚上,郑方良便把纪升酒后讲的那些话,全都学了一遍。
孙承宗问他:
“还有哪些人在场?”
郑方良回答道:
“咱侍卫全在场,共十六个人。”
孙承宗又去找来几个侍卫,便问他们说:“那天喝酒时,纪升讲了些什么?”
这些人说的,与郑方良告诉他的,完全一致。孙承宗心里安定了,他找到了原因。
如何处置呢?……
那天夜里,孙承宗想了很久,忽然他想到了蒙面刺客,看来,都与他有关系。
因为想到了刺客,不觉眼睛一亮:你们既对俺无情,也别怪俺对你们无义了!
当时,已是四更多天,孙承宗手提宝剑出了房门。来到院里,只见他一个纵身,窜上房顶,又轻轻跳了下去。
沿着墙脚,工夫不大,孙承宗来到监军院子里。他摸了摸纪升的房门,见没有拴上,遂径直走了进去,将灯烛点上。
见纪升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呢!
孙承宗来到床前,伸手一把抓住纪升的头发,将他拎了下来。
纪升一看是孙大人,立即双膝跪下,孙承宗问道:“你去京城干什么的?老老实实向俺说清楚。”
纪升看到孙大人凛然不可犯的神情,只得来个“竹筒里倒豆子——一个不剩地全倒出来了”。
之后,孙承宗用一根麻绳将他捆牢,塞住嘴,然后走了出去。
来到纪文华门前,那门也没有挂上,他走了进去,点燃了灯烛,见纪文华睡得很熟。
孙承宗心里说:
你能睡得着了,害得俺睡不安,坐不宁。今晚要让你尝尝俺的厉害。
只见他一伸手,把那大木床掀起来了,纪文华从床上滚了下来。
纪文华睁眼一看,是孙承宗,急忙说道:“大人到这时还未休息?”
“俺能睡得着么!”
孙承宗的一脸怒容,他已觉得不妙。但是,古人说:困兽犹斗。纪文华立刻装出笑容说:“大人有啥话,明早再跟俺讲吧?”
“明天?还有明天么?——俺要你讲!你让纪升去京城干什么的?”
纪文华以为孙承宗不知详情,这不过是诈的。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说:“纪升去京城办的是私事,你问这干啥?”
“私事?不说实话,俺要你的命!”
孙承宗说着,用宝剑往他大腿上刺了一下。只听纪文华疼得“唉哟”一声,说道:“俺是朝廷命官,孙大人怎么能这样?你要考虑后果呀!”
“你是朝廷命官,就可以任意诬陷好人?”
“请大人息怒,别听信坏人的挑唆吧!”
孙承宗迅速走到隔壁,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将纪升提到纪文华面前,对纪文华说:“他已经老实交待了,你还能装下去吗?”
纪文华狠狠地瞪着纪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看了看孙承宗,纪文华突然双膝跪下说:“请大人饶了咱们,以后再也不干了!”
孙承宗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讲什么,遂反身出门,把门扣上,然后将房子点着,不一会儿,房子被熊熊的大火吞噬着,纪文华与纪升在屋子里拼命叫唤,他们砸门、砸窗,最后没有声音了……在房子着火的时候,侍卫们都起来了,当他们看到孙承宗在那里站着时,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便不再上前,却都不声不响地回去睡觉了。在他们心目中,孙大人是人世间最好的人,纪文华和纪升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次日早晨,郑方良带着几个侍卫,来到孙承宗面前,对他说:“昨天夜里,纪监军与纪升一起喝酒,因为酒后失火,二人已被烧死。”
孙承宗听了之后,看着大家,眼里滴着泪花,向着侍卫们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大家…”侍卫们走了之后,孙承宗写了请求罢职回家的表章。他心里说:俺来守边近四年了,坚持“厚积储,勤备战,为百姓,报皇恩”的方针,两次打击了赵子南犯的军队。俺是问心无愧呀!
俗话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在孙承宗被罢职之前,又发生了柳河事件,这就给魏忠贤有了可乘的机会,迫使孙承宗退职回籍。
柳河事件发生在天启五年(公元1625年,天命十年)。马世龙误听了刘伯强的话,派鲁之甲、李承先率小股士卒,去夜袭耀州。结果兵败柳河,死伤四百余人,弃甲胄六百副。
这本不是一件兵戎大事,偷袭失利,兵家常事。但是,魏忠贤得知消息,却大肆张扬,唆使他的死党数十人,纷纷上表,弹劾孙承宗,闹得朝议汹汹。魏忠贤向皇上哭奏道:“若再不撤换孙承宗,山海关不保,京师也将岌岌可危了。”
皇上听了,说道:
“孙承宗在任四年,朕也安稳四年,你们却说他不行,到底谁能比他更好呢?……”文武大臣大部分是魏忠贤死党,有几个虽然同情孙承宗,但怯于魏忠贤权势,只顾保命,也不敢随便说话,心里想:独自难撑大厦,何必去自找麻烦!
张广做出班奏道:
“兵部尚书高第文武全村,熟谙韬略,胜过孙承宗十倍。此人若去代替孙承宗,努尔哈赤再不敢兴兵南下了。”
皇上也只想早些下朝,遂说道:
“孙承宗不是请求退职回乡么?那就准他回家去吧。让高第代为经略,主持辽东军事。”
魏忠贤可高兴了,终于去除了心头之患。他一边备酒为高第饯行,一边向崔呈秀布置夜袭孙承宗的任务。这且不提。
再说高第本是洛阳人氏,父亲高华冲,是府里一个文职小官,膝下只有高第一个儿子。
俗话说:贫家出娇子。从小娇生惯养的高第,养成了游手好闲的习惯,读书不用功,学武怕苦累,竟成了个寻花问柳,不务正业的浪荡公子。
再说顾秉谦曾在洛阳任过府官,高华冲见儿子整日浪里浪当,便在顾秉谦身上花了不少银钱,自己退下来,让高第顶父职,跟着顾秉谦跑跑腿,混了几年。
魏忠贤得势后,顾秉谦被九千岁看中,提拔到阁部,因为高第平日会阿瘐奉承,便把高第也带了去。
魏忠贤见高第眼梢子亮,善于见风转舵,便给他弄个进士的功名。这一下高第有了文凭,进身的机会便来了,不久被九千岁安排到吏部。
这次,孙承宗罢职回乡,刚提升为吏部尚书的高第,摇身一跳,便去山海关代行辽东经略的职务。
再说孙承宗接到罢职回乡的圣旨以后,便准备立刻离开山海关。可是,袁崇焕、马世龙等一班部下,再三挽留,非要他留下过两三天不可。
他们一起喝了两天的闷酒,才让他走。孙承宗原先的十五名侍卫,坚持跟随他回乡,袁崇焕说道:“可以,你们跟去了,俺也放心了,这一路难说没有暗算的人。”
袁崇焕一直送了十里路,才将身边那个名叫阿宝的猎犬唤过来,指着孙承宗说:“阿宝!你就跟孙大人去罢!要听大人的话,保卫大人的安全!”
他双手搂住阿宝的脖颈,一次次地摩拿着阿宝的脑袋,再次说道:“去罢!一定要听从孙大人的指挥,做一个孙大人喜欢的好猎手!”
孙承宗也不推辞,就搂住阿宝亲热一番,对袁崇焕说:“谢谢你的关照!俺希望你在宁远建树功勋,狠狠地开炮!”
且说崔呈秀接受了魏忠贤的手令,带了十名锦衣卫,埋伏在北京去山海关的要道——碣石山下,等着击杀孙承宗。
这十名锦衣卫是崔呈秀从五千名锦衣卫中挑选出来的。拳脚功夫过得硬,准备一举将孙承宗置于死地。
崔呈秀原是和尚出身,是江南华藏寺的行者,名叫虚空。他不守清规,被夺长老逐出。
从此,这虚空和尚便云游南北,也不知干了多少坏事。他打听到崇仁寺屋宇宽敞,又是一座有名的古刹。据说它建筑在五代时期,寺院四周清幽整洁,虽不打扫,却一尘不染。
这个恶和尚看中了这块圣地。一日傍晚,他以挂单为名,借住在寺里,乘机用匕首刺死寺里的住持和尚。自此,他自立为住持,凭着一身的好武功,寺里的和尚见他凶狠,只得忍气吞声。他时常剪径抢劫,为非作歹,闹得崇仁寺周围鸡犬不宁。
魏忠贤擅权以后,到处网罗打手,听说崇仁寺的虚空本领高强,便派王化贞前来游说。虚空还俗后,跟随王化贞投奔九千岁,成为锦衣卫的教头,名为崔呈秀。
在魏忠贤的引荐下,深得皇上的信任,被提升为御史,进了阁部。
一年前,曾在魏忠贤指使下,以蒙面人的身分,赴山海关,夜刺孙承宗,未能得手。
这次,他领了十名锦衣卫,在碣石山下树林里已隐藏两天两夜了。由于袁崇焕、马世龙的挽留,孙承宗在山海关多住了两天。
这是第三天的上午,崔呈秀在林子里正等得有些不耐烦之时,突然从西边大道边的树林里传来长长的哨声,他立刻知道:目标出现!
崔呈秀带着锦衣卫,从林子里如飞一般,往大道上跑来。
再说孙承宗一行人,正飞马疾驰,突然那路边的山林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哨音。由于那哨音尖厉、冗长,尤其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恐怖。
当那哨音刚刚响起之时,阿宝立即厌楞起双耳,向着树林吠了几声,并立即向林子里窜去。
这时,孙承宗知道林子里有人,可能要有举动,便立即喊道:“阿宝,回来!回来!”
正在飞跑的阿宝,一听孙大人的喊声,骤然停下,很不情愿地回到孙承宗身边。
孙承宗已翻身下马,轻声对侍卫们说:
“做好准备,林子里有人!”
他们正在说话的工夫,只听林子里“唰!唰!”一下子窜出一伙人来,将大道拦着。
孙承宗抬头一看,一共十一个人,个个黑布蒙面,手执大刀,杀气腾腾。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笑着说:
“哈哈哈哈!孙承宗,咱们已等候你多时了!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孙承宗把阿宝的牵绳交给身边的郑方良,对着那些蒙面人说:“看来今天不动手是办不到了。依俺的本意,是本不打算与你们动手的。既然是挤到了这步,也无可奈何了。常言说的好:当场不让步!”
崔呈秀立刻接下去说:
“举手不留情!”
孙承宗斜身擦臂,从背后拉出龙阙宝刀——“呛啷”!那宝刀一出鞘,便有龙吟虎啸之声!在阳光照耀下,这口刀寒光闪闪,冷气森森,令人见了毛发悚然。
崔呈秀一见,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不由想到:过去只是听人说孙承宗手里有一口宝刀,前次夜里交手时,他用的是一把宝剑。今天一见,果然不差。等会儿交手时,倒要多加些小心了。
崔呈秀想到这里,将手中的九节钢鞭一抖“霍啷啷”一声响,说道:“请!”
孙承宗手握宝刀,也说道:
“请!”
只听“哗楞”一响,崔呈秀的九节鞭直奔孙承宗的面门砸来。
孙承宗立刻撤步,斜身躲过,顺势刀头一晃,一刀向崔呈秀劈去。
崔呈秀闪过这一刀,甩起九节鞭,来个“流星赶月”,又向孙承宗的头顶砸来。
孙承宗旋转身驱,那九节鞭落空。他挥宝刀使了个“顺水推舟”,向崔呈秀的腰间斩去。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刀劈鞭去,战了十几个回合。
这时,孙承宗已瞧准了崔呈秀的九节鞭所走的路。尽管他甩动起来,极其灵活。
那崔呈秀也在十分注意他的宝刀使法,深感孙承宗功底深厚。
战了三十几个回合,突然崔呈秀虚打了一鞭,借着转身的机会,由袋子里取出一把小东西,两手分拿。
只见崔呈秀猛然回身,大喝道:
“看打!”
他右手食指一弹,一个铁珠约有莲子大小,直奔孙承宗的面门打来。
孙承宗早已看出他的行动有异,这时略一偏身,那小铁珠儿便从眼前飞过——“嗖”地一下带着风声。幸亏孙承宗警觉性高。要是粗心大意一点,非给打着不可!
这时,孙承宗一个纵跳,把宝刀收住,说:“你是谁派来的强盗,既不敢露面,又用暗器伤人,真是蛇蝎心肠!”
崔呈秀笑着说:
“孙承宗,别发火!俺不想陪你窜来跳去,这太浪费时间了。你来看,俺这里共有九颗珠子,刚才你躲开一颗,俺手里还有八颗,俺就用这八颗珠子要你的性命,你要小心了!”
原来这铁珠子是一种罕见的暗器。往外打,靠的是指力弹射出去。
崔呈秀的铁珠子发射熟练,技艺高超。他两只手可以同时发射,或是交替发射,弹射力又非常强,十步之内,百发百中。
这珠子发射出去,专打眼睛。因为那珠子很小,令人难躲,难防。
孙承宗从他发射来的那颗铁珠子,就知道此人手毒心狠!现在,他要用八颗铁珠子来置俺于死地。孙承宗手提宝刀,冷笑一声,说:“强盗!你明着来,还是暗着来,随你的便!至于说能不能够打着俺,那就得看你的手段了!最好将你全身的本事都亮出来!”
崔呈秀说道:
“孙承宗,你可不能后悔了!俺这八颗珠子,将要送你去西天!你听着没有?”
孙承宗笑着说:
“强盗!俺就站在这儿给你当个活靶子!慢说八颗珠子,就是十八颗,八十颗,尽管冲俺这里打就是了!”
崔呈秀说道:
“别把话说绝了!既然你愿意让俺打,你可要谨慎、小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两手里的珠子在掌中来回地滚动,“霍啷啷”地直响。
崔呈秀饿鹰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孙承宗。孙承宗还是那么坦然自若,丁字步站在距离崔呈秀一丈远的地方,上身不摇,下身不动,显得心平气和。身后的侍卫们全都屏息宁神地看着,不知这一番较量后果将会如何。
大家再看崔呈秀的两只手,同时向上一抬,说了声:“招打!”
随着他的话音,他两手中指同时一弹,就听“噹啷”一声!人们以为铁珠子打出来了,其实什么也没有,这叫虚晃一招儿。
孙承宗站在他的对面,还是纹丝儿没动,并没有被他的虚招儿所左右。
崔呈秀从这一点就看出来了孙承宗的两只眼很有功夫。自己虚晃招儿,在孙承宗面前不起作用。
于是他左手指一卷,随着胳膊勾前甩动,食指同时弹了出来。
这个动作就仿佛是用食指指点什么似的,他指的是孙承宗的右眼,“打!”嗖——一只铁珠直向孙承宗的右眼飞来。
孙承宗看得真切,铁珠出手的速度好快,疾如流星,快似闪电!他向左一歪头,躲过了。
可是,就在孙承宗一歪头的工夫,崔呈秀右手里的珠子,也跟着打来一颗,直取他的左眼,这叫“流星赶月”!
只见孙承宗一个蹲式儿,两颗珠子先后从头顶飞过。就在他刚蹲下的时候,崔呈秀两手同时又发出两只弹丸,还是来打孙承宗的两眼。
这一次真不好躲了。躲左边儿的,右边就得挨打;躲右边儿的,左边就得挨上。再想往下蹲,已无法再蹲下去。
孙承宗觉得实在是躲不开了,他只好一横宝刀遮住脸,只听“嘡!嘡!”两声响,两颗珠子打在刀片儿上,弹落在地。
这时,孙承宗才挺直身躯。崔呈秀现在已是六颗珠子落地了,又接着发出第七、第八两颗。
原来这两颗换了位置了,准备一颗打孙承宗的咽喉,另一颗打天灵盖。
但是,孙承宗却不躲闪,他突然猛一挥刀,只听“呛!呛!”两声响,这一回孙承宗大大地露一手,用龙阙宝刀去削那飞着的两粒珠子,结果都是迎刃而解!
郑方良等侍卫们齐喊了一声:
“好!”
他们上前捡起那四瓣儿的铁珠子,有人说:“呀!削的怎么这样齐刷,都是从正中间被切开的!”
他们看着,议论着,把那破开的珠子往锦衣卫中间一扔,郑方良说:“瞧!四瓣儿一般大,不信你拿回去秤去!”
那十名锦衣卫一看这情形,当时全都目瞪口呆!崔呈秀看到孙承宗最后这一手,他也暗暗吃惊!
崔呈秀心想:这真是好眼力!手眼相配合,反应能力倒有多快呀!那手头又有多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想到这里,崔呈秀的嫉妒之火又燃烧起来了。就冲这一手儿,也不能容他在世了。
于是他向身后的锦衣卫大喝一声:
“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又将那九节钢鞭一抖,“霍啷啷”一声响,对准孙承宗的头顶拟将下来,这叫作“力劈华山”!
孙承宗不慌不忙,抡起宝刀迎上去,二人又重新战将起来。
这边侍卫一见锦衣卫挥刀上来,他们也手持兵器迎了上去。
郑方良把阿宝颈上的套子一卸,只见它狂吠一声,扑向锦衣卫中去了。
那些锦衣卫只顾挥刀拼杀,不曾想那阿宝的速度像闪电一般,一下扑来。
这阿宝是袁崇焕训练多年的猛犬!从刚满月开始,他就让阿宝去扑咬草人,专门咬人的脖颈。它那又长又锋利的牙齿,上去一口咬住谁的颈脖,谁便立刻毙命。
此时,在阿宝的袭击下,那些锦衣卫防不胜防,已有两、三个人倒下。他们为了防备阿宝扑咬,一不注意又会被孙承宗的侍卫砍倒。那阿宝灵活的身躯,窜来跳去,不一会儿,那十名锦衣卫,已全部丧命。
崔呈秀一见,不觉心慌。那阿宝从背后,猛地扑来,他急忙闪身躲过。
孙承宗指挥着众待卫,把崔呈秀图在当中,崔呈秀一看形势不利,立即纵身一跳,顺手打倒一个侍卫,向林中逃去。
未等孙承宗发出追击的命令,阿宝就一下窜过去,随后就追。
崔呈秀原以为孙承宗会去追他的,他还留下最毒辣的一招儿。他那十颗铁珠子,如今已打出去九颗了,还有最后一颗在右手里攥着呢!
他想等孙承宗来追他,在纵身逃脱的一瞬间,再去打他这最后一颗珠子。到那时,孙承宗的身体腾空,没有半点防备,再打他眼睛,就将万无一失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孙承宗没有追他,那个厉害无比的阿宝却追来了!
崔呈秀心里烦透了阿宝,他知道,若不是阿宝前去撕咬,十名锦衣卫怎么会全部死掉。
于是,他拿定了主意:干脆,剩下的这颗就赏给它吧!
只见崔呈秀一甩手“嗖!”这颗珠子向阿宝弹射了过来,打向阿宝右边的那只眼睛。
这时候,那颗铁珠离阿宝不过一尺远的距离。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跟在阿宝后面的孙承宗,突然挥起宝刀,扁着向外一扇,就听“噹”的一声,那刀头正扇在珠子上,将那珠子抽了回去。它回去的劲头跟弹出来的时候可大不一样,无论是力量和速度,都比原先加了几倍,说来也巧,崔呈秀作梦也不曾想到珠子会被弹回来,一大意儿,正打在右手腕子上。
这个亏可吃得太大了!崔呈秀疼得一声惨叫,将手中的九节钢鞭跌落在地上,又打了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此时,阿宝已窜到他身后,上去一口,咬住屁股,崔呈秀不敢怠慢,往前一纵,只听“嗞啦”一声,连布带肉被阿宝撕下来一块!
崔呈秀忍着剧痛,逃进林子深处去了。他的右手腕被珠子打断,裤子被阿宝撕烂,右半个屁股被阿宝咬掉一块肉,顺着裤子往外流血哩!
孙承宗对侍卫们说:
“不用追了!让他活着去向九千岁交差吧!”
说罢,孙承宗弯下腰来,搂着阿宝的颈项,轻声地说:“阿宝勇敢,阿宝是好样的!……”
十五名侍卫,只有一人受伤。孙承宗向他们说道:
“俺现在要回老家高阳去。你们要回家的,发给路费;愿意去高阳的,咱们一起走。”
孙承宗与八名侍卫,背着那受伤的,带着阿宝,一起回高阳去了。
且说高第以兵部尚书经略蓟辽,驻山海关。他一到任,就因为柳河新败,心怀畏惧,认为关外必不可守。
于是,高第准备将山海关外的驻兵全部撤进关内,完全采取不谋进取,只图守关的消极防御的策略。
袁崇焕向高第建议说:
“兵法书上说:有进无退。锦州、右屯一带,既安设兵将,藏卸粮、料,又部署厅官,怎能不加防守,就撤退下来呢?自古以来,万万没有这个道理,更没有这种做法!一旦从一地撤防,都将影响全局,这等于公开地向鞑子示弱。”
马世龙也说道:
“柳河兵败,是俺误听了消息,这是俺的罪责。锦州、右屯、大凌河三城是关外的要塞,如果仓皇撤防,不仅使刚兴工修建的城堡毁弃了,而且把关外的四百里封疆,等于拱手送给后金国。”
袁崇焕见高第无动于衷,又坚持说道:
“锦州两次、松山一次反击战的胜利,看不到;柳河一次小的兵败,却盯着不放。这叫作因小失大,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总之,兵不能撤,城不可弃,古人说:一失足,遂成千古恨。……”但是,高第凭借着皇帝赐给的尚方宝剑,又有魏忠贤的鼎力支持,他力排众议,坚持对山海关总兵马世龙说:“不仅要撤除锦州、右屯、大凌河的守军,宁远、前屯的军队也要撤!谁若不听从命令,有尚方宝剑在此!”
于是,锦州、右屯、大凌河及松山、杏山、塔山的守城兵卒、器械全被撤下来。
高第的不战而退的策略,闹得军心不振,民怨沸腾,死亡塞路,哭声震野。并且丢弃米粟十余万石,造成军无战心,士气低落。
高第又催袁崇焕撤军,遭到袁崇焕的坚决反抗,他对高第说:“锦州、古屯等城已撤兵了,宁远、前屯若再撤兵,山海关将完全暴露在鞑子面前,关内也受到震动,没有保障了。”
高第仍然不答应,执意要袁崇焕撤军。他挥着御赐的尚方宝剑说:“俺是蓟辽经略,谁不听俺的命令,俺就有权制裁他!”
袁崇焕见高第动辙以尚方宝剑压人,遂愤怒地说道:“俺是皇上派来的宁前道!官在宁、前,俺袁崇焕即使战死在宁、前,也不当孬种,退后一步!”
高第听了袁崇焕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皇上比较信任袁崇焕,魏忠贤还想拉拢他袁崇焕,他自己心里又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高第只得让步,不再坚持要袁崇焕尽撤宁、前的驻军了。
但是,高第用心险恶,他将宁远、前屯以外的其他各城、堡统统进行撤防,使宁远城变成一座孤城,如海中的孤岛一样。
由此可以看出,明朝末年,朝政腐败,宦官专权,用人不当,竟将高第这样的庸人——无赖加流氓,委以封疆大任,其后果必然是不堪设想。
且说后金汗王努尔哈赤,在占领广宁之后的四年之间,虽然派兵夺取旅顺,但未曾大举进攻明朝。这固然因为后金汗王努尔哈赤忙于巩固其对辽沈地区的统治,整顿内部,移民运粮,训练军队,发展生产,施行社会改革,镇压汉民反抗。同时,更由于孙承宗,袁崇焕等边防工作井然有序,无懈可击。因此,努尔哈赤蛰伏不动,等待时机。
善于待机而动的努尔哈赤,曾乘熊廷弼下台之机,夺占辽沈;这次又得到孙承宗罢职还乡,高第撤军关内、宁远孤守的哨报,决定派兵攻打宁远,进攻袁崇焕。
且说崔呈秀负伤后,回到京城,见到魏忠贤,那九千岁见到崔呈秀的狼狈相,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竟训斥他说:“前次去夜刺的时候,连孙承宗的一根毫毛未动掉;这次,不仅丢掉俺十余条锦衣卫的性命,连你自己也负了重伤。真是打鸡不成,反失一把大米!”
崔呈秀只得说道:
“那孙承宗的武功,确实厉害;他还有一条很厉害的狗,魏忠贤越听越不耐烦了:“孙承宗的武功厉害,他的狗也厉害,俺的锦衣卫还不如孙承宗的一条狗厉害,连你这个锦衣卫的教师爷,也没有那条狗厉害?……这简直是尿克郎打嚏喷——满嘴喷粪!”
崔呈秀没有再说什么,停了一会儿,才嗫嗫嚅嚅地说道:“千岁爷要是……要是没什么事,俺……俺回去……休息了。”
正在这时,张广微走了进来,他一见崔呈秀这般模样,不禁愣住了。等了一会,说道:“怎么败……败得这么惨?……”崔呈秀只是咧了咧嘴,一拐一瘸地走了出去。
那九千岁正在不高兴的时候,见张广微来了,遂问道:“有什么事吗?”
张广微只得说道:
“没有什么大事?俺只是想……”
“你想什么?”
张广微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是想九干岁的那个阿香!但是,自己替他出了那么大力,想出了那么好的点子,才把孙承宗堵住,才救了他九千岁的驾,还亲口说过要重赏俺,怎么现在倒忘了不成?于是,他鼓足了勇气,说:“千岁爷曾讲过,要重赏俺的。现在俺是来……来讨赏的!”
“噢!你要俺赏你什么呀?”
魏忠贤满肚子不高兴,还是压住火气,问了他一句。
张广微见九千岁态度好一些了,又在问他,胆子也就壮起来,便说道:“俺别的什么都不要,只是想……想要千岁爷的那个……那个阿香!”
“放你妈的七十二个滚龙屁!……”
魏忠贤气得火冒三丈六尺高,真想去扇他几个耳瓜子。但是,他毕竟忍住了,没有去动手。只是非常厌恶地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滚你妈的去罢……”
四、袁崇焕,好你个袁蛮干
话说努尔哈赤的用兵,一向见机行事,一天探马来报说:“明朝辽东经略孙承宗被罢职回乡,新任经略高第,将锦州、右屯、大凌河等城的军队全撤回山海关去了。关外只剩宁远一座孤城了。”
汗王努尔哈赤听了,十分高兴地说:
“朕四年来未犯明朝边界,都因为孙承宗这个人厉害。如今,他已被罢职,俺放心大胆了。”
便对侍卫说:
“快去喊军师范文程来!”
侍卫走后,乌拉氏忙上前来,一边服侍丈夫,一边问道:“陛下又要出兵打谁去?可要臣妾陪着一块儿去?”
努尔哈赤道:
“朕准备去打明朝,要打进山海关,去看看中原的景致。但是,打仗十分怕人,你去不得。”
乌拉氏是努尔哈赤最宠的妃子,在宫中行卧不离,这时听说要出兵离开她,便一头倒在汗王怀里,说:“妾要跟陛下一块儿去,不好吗?”
汗王一手摸着她的粉脸,低头吻着她的嘴唇说:“宝贝,你好好在宫里,等朕把明朝打下来,再带你去中原游玩。”
正说话时候,宫女前来跪奏道:
“军师范文程在宫门外等候陛下接见。”
汗王立即将乌拉氏推过去,说:
“让范文程进来。”
汗王让范文程坐下后,对他问道:
“新任辽东经略高第怎样?”
范文程赶忙答道:
“高第是洛阳人,年轻时是个无赖,后来通过张广微的介绍,巴结上了魏忠贤。这位九千岁替他弄个进士,提拔他做兵部尚书。此人胸无文墨,不懂军事。”
努尔哈赤听了介绍,又问道:
“范先生,依你看现在可是攻打明朝的极好机会?”
范文程答道:
“这个高第是魏忠贤的人,与袁崇焕不会合作的很好。他们不能团结一致,正是咱们利用这良机,坐收渔人之利的时候嘛!”
努尔哈赤兴奋地说:
“对!咱们不能只是坐山观虎斗,应该坐收渔利。为了稳扎稳打,还是老办法,先让朕那愣小子去试探一下再说。”
范文程知道,他那“愣小子”是指三贝勒莽古尔泰。此人生性鲁莽,作战勇敢,但缺乏谋略。
努尔哈赤立即喊道:
“喊三贝勒来!”
工夫不大,莽古尔泰来了,汗王对他说:“你带一千人马,到锦州、松山一带去看看,了解一下他们的防守情况。行动要迅速,不要被他们逮住啊!”
莽古尔泰走后,努尔哈赤总感到心里不踏实,于是在天启六年,即天命十一年(公元1626)正月初十日,努尔哈赤带领众贝勒,大臣们,在五千人马簇拥下,从十方堡出边,前去广宁附近地方打围。
这次打围的目的,是为了实地考察明朝的防御能力,了解一下高第到任后辽东的形势,为不久之后大举兴兵作好准备。
打围回沈阳后,当即命令各牛录并降将,每官预备牛车三十辆,爬犁三十张,每个士兵要准备兀喇鞋三双。对将士的妻子也有要求,每个女真妇女要准备炒米三斗。
在做好后勤的准备之后,努尔哈赤又召开各贝勒、大臣、将领们参加的军事会议。
三贝勒莽古尔泰已经收兵回沈阳,所以,汗王努尔哈赤说道:“先让三贝勒介绍锦州、松山那边的情况。”
莽古尔泰向大家说:
“从锦州到宁远,明朝的驻军都撤回到山海关以内去了,只剩下宁远一座孤城。什么松山、杏山、大凌河等,几乎都成了空城。如今若不是宁远城在中间挡着,咱的兵马可以一下开到山海关前。”
努尔哈赤说道:
“咱们已息兵四年,如今孙承宗已经去职。高第不懂军事,关外只有一座宁远孤城,军队全撤到关内去了。这是攻明朝的极好时机,请大家发表意见。”
李永芳说:
“宁远城虽然是重新修建的,城里驻军不过一、两万人,任凭袁崇焕有再大本事,这孤城是难以守住的,咱的八旗兵马一到,宁远城将土崩瓦解。”
刚投降不久的汉官张孝诚说:
“先攻下宁远城,再设兵置器,诱攻山海关,从一片石人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收掠通州的谷物,直达明朝的京城。这样,明朝的天下,财物尽归大金了。”
大贝勒代善说:
“明朝军队的怯懦怕战情绪是一贯的。大家该记得吧,萨尔浒之战中,总兵官李如柏带着两万人马,被咱们的武里堪带着二十名哨探,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而去。这个袁蛮子也没有啥了不起,他仗着宁远城是新修的,想挡着俺八旗兵马,他是坐在‘旗杆上吹喇叭——响(想)得高!’”二贝勒阿敏说:“如今,宁锦防线已不存在,高第把兵力撤回关内,是他怯战心理的反映。当前出兵对俺有百利,只有一害,那就是天寒地冻,若能在两月之后,大地回春,天气暖和时,将更为有利。”
四贝勒皇太极说:
“明朝军队中有怯战心理,但是有几场恶战大家也不要忘记。那西平堡一战,打得够激烈的。还有不久前的攻锦州,打松山的两仗,明军的反抗都很强烈。因此,不能有轻敌思想,对那袁崇焕,不可小看。”
汗王努尔哈赤说道:
“当前是攻打明朝的有利时机。俗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尽管是天寒地冻,咱们也要兴兵去打。这次兴兵的目标是打进关去,占领北京,推翻朱姓王朝。这宁远城,只是咱们进军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说句大话,咱们用‘靴尖踢倒’宁远之后,直取山海关。只要诸位同心合力,明朝军队想挡住八旗兵马的前进步伐那是不可能的!”
经过充分酝酿、准备,后金国于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天命十一年)正月十四日,汗王努尔哈赤从沈阳统率大军十三万,号称二十万,向明朝发动新的大规模进攻。
后金军于十六日到东昌堡,十七日渡过辽河以后,汗王努尔哈赤在旷野布兵,南到大海,北越广宁大路,浩浩荡荡,不见首尾,剑戟如林,显示出经过充分准备的八旗军队的雄姿盛容。
当后金军到达西平堡时,捕获几个明军的游动探马,经过审问得知:明军没有大部队防守,仅右屯卫守兵一千人,大凌河城守兵五百,锦州守兵三千。后金兵马一到,右屯卫守城参将周守廉、锦州游击肖盛,中军张贤,都司吕忠,松山参将左辅,中军毛凤义和大小凌河、杏山、塔山等各处军民,按照袁察焕的布置,实行坚壁清野,焚烧房屋,运走谷物粮食,毫无反抗,纷纷逃走,故意显示出畏敌如虎的逃跑姿态。
这样,后金兵马如入无人之境,毫无阻挡地开进不设防的右屯、锦州、松山、杏山、塔山、大小凌河各城。
三贝勒莽古尔泰说道:
“这次攻明,好像游山玩水一样,敌人已望风而逃,大明灭亡之日,已为期不远了,咱们大家一齐努力吧!”
努尔哈赤也感到心情格外舒畅,心里想:朕已戎马四十余年,目标就是为了叩关攻明,打进中原去,眼下已是胜利在握了。朕已六十八岁,在有生之年还可以登上北京的龙廷,面南称孤,做几年中原的皇帝。
自己还清楚地记得,这一生共去北京八次朝贡。那北京的繁华比沈阳胜过十倍;北京的皇宫,富丽堂皇,规模宏大,比沈阳的皇宫,还不止要越过多少倍呢!雇跖嘣诼砩舷胱牛匾渥牛鋈凰谋蠢栈侍蛩ǜ嫠担骸扒懊婢褪悄冻橇耍 ?
努尔哈赤举目一看,那城墙又宽又高,煞是巍峨壮观。特别是那三层高的鼓楼,飞檐层选,凌空欲飞,真是气象万千!
在兵抵宁远城之后,努尔哈赤又命令:
“越城五里,兵驻七大营。”
这目的很显然,后金兵马已截断宁远通往山海关大道,既能阻挡山海关方面的援军,又可以扼止宁远城内的军队往山海关方面逃跑。从这里可以看出汗王努尔哈赤用兵之深谋远虑,用心之良苦。
再说宁远城的袁崇焕,当后金兵马渡过辽河以前,他已经得到消息,便与总兵满桂认真商议,对守城作了严密布署:袁崇焕喊来参将姚抚民、胡一宁、金冠、游击季善、张国青等,对他们说:“立即把龙宫寺的固粮运人觉华岛,并率水师四大营,战船二千多艘,兵将、商民近三万多人,进行守卫。”
总兵满桂说:
“如今已是天寒地冻,为了防止后金兵马履冰侵入岛上,可以命令士兵凿冰十五里。”
这宁远城是袁崇焕亲自设计、督修的,城墙底部用大石块砌成,墙基入地深达五尺,墙高三丈开外。
战前,袁崇焕在城内将领会议上,宣读了“宁远守略”,这是他与总兵满桂精心研究、制订出来的,那“守略”上说:根据宁远面临的形势——前有强敌,后无援兵,汲取抚顺、清河、开原、铁岭、沈阳、辽阳失守的惨痛教训,宁远的守城要略,应该凭城固守,拼死坚守。敌诱不出城,敌激不出战。
宁远城兵将不足三万,袁崇焕决心用“一个拳头打人的策略”,迎战后金兵。
首先,他将兵力集中于宁远城内,撤中左所,右屯等处的明兵,连同西洋大炮,全部人城防守。在军事上,明确分工,集中指挥。他命令同知程维模稽查城内奸细,通判金启宗负责供应饮食,总兵满桂守城东,副将左辅守城西,参将祖大寿守城南,副总兵朱梅守城北,袁崇焕总督全局。
在组织军队防守的同时,袁崇焕还动员全城百姓参战。为了激发他们的抵抗热情,他手持佩刀,自刺皮肉,用鲜血写成血书:“誓死保卫宁远!”
在全体将领面前,袁崇焕屈身下拜,郑重要求他们不惜牺牲,守住宁远。他说:“为了宁远父老兄弟姐妹不受八旗铁骑的蹂躏,为了捍卫大明江山,俺袁崇焕愿与大家一起和宁远城共存亡!”
在袁崇焕的牺牲精神感召下,全城军民深为感动,立即行动起来,身强立壮的登城防守;不能打仗的,参加后勤;连说书人也走出书房,巡守巷口,提防奸细。
宁远全城军民,众志成城,严阵以待。
袁崇焕在给朝廷的报告中,表达了他和宁远城军民的战斗决心——誓死守卫宁远城!
魏忠贤却向皇帝说:
“袁崇焕骄傲自大,不接受高第的劝告,不听从命令,连皇上赐给高第的尚方宝剑,也不放在眼里,真是目空一切!”
朝廷上的一班大臣,也不相信宁远城能守得住,又无法解救宁远,在一筹莫展的情况下,只得静观宁远失守。
身为经略的高第,拥兵山海关,却在幸灾乐祸地坐视宁远危急而不救。
且说后金汗王努尔哈赤在出兵之前,曾单独找李永芳,李小芳父子二人,布置往宁远城派遣谍报人员一事。
李小芳说:
“宁远城的总兵满桂,是蒙古人,与马承林有过交往,俺只耽心马承林不愿意去。”
汗王问李小芳道:
“马承林为什么不愿意去?”
李小芳只得说道:
“俺说了,请陛下不要生气。”
努尔哈赤说:
“你说吧,朕不怪你。”
李小芳说:
“打下辽阳的时候,因为搬家的事情,二贝勒曾骂过马承林,还打了他一耳光。后来马承林很有意见。……”努尔哈赤哈哈大笑说:“这点小事还记着呐!几年来,朕发现你们汉人很讲究面子,自尊心相当强。这样吧,你去劝劝他,这次他能完成任务,朕一定重赏他,并让阿敏去给他负荆请罪!”
李小芳只得身负汗命,去找马承林。
马承林听了说:
“就是马上把俺杀了,俺也不会答应去的。他们不把俺当人看,俺也不再为他们卖命了。”
不管李小芳如何说,马承林总是不答应去。李小芳只好让步,请他给满桂写封信。开始也不愿意,在李小芳劝说下,马承林才写了一封信,交给了李小芳。
李小芳临走时,告诉马承林说:
“俺说你病得卧床不起,才为俺写了这封信,你可不要出门乱跑啊!否则,这欺君之罪,咱俩都担当不起!”
努尔哈赤听了李小芳的报告,只得派柯汝州与李小芳一起,去宁远城找满桂。
再说满桂原是漠南蒙古族,由于贵族间的争王斗争,互相残杀,加上连年干旱,弄得水草不生,无法生活下去。那时,有不少牧民逃荒到辽东一带,满枝一家也跟着大伙一道,来到辽东开荒种地,变牧为农,安家落户了。
一天,满桂扛着锄头进了院子,只听上房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他放下锄头,进了屋子。只见妹妹伏在母亲怀里哭成个泪人。父亲蹲在墙角闷着头吧卿着老叶子烟。
“怎么了?”满桂问了一声。
这时候,眼里流泪的母亲说:
“黄大爷派人送话,说要娶你的妹妹,让明天就送上山,要不就烧庄杀人!”
“狗日的,臭土匪怎么配俺妹妹!”
满桂气得咚地一擂桌子。
“可咱们惹不起呀!”父亲扬起头说了一句。
满桂咬着牙说:
“大不了一个死,俺去跟他拼了!”
“满娃呀,你不能蛮干!”父亲站起身说。
此时,满桂两眼喷着火,看着父亲说:
“咱们从漠南逃到这里,想过安稳日子,可是白雀山上的土匪,今日要粮,明日要钱,如今又打起俺妹妹的主意。这土匪一日不除,就不会有咱们的安宁。”
这白雀山在辽阳城西一百多里,山中有林有泉,土质肥沃,过去原是农业生产的好地方。后来因为天灾匪祸,土地荒芜,成为土匪啸聚隐蔽的地方。
白雀山上有一个名叫黄保温的,自名为黄大爷的匪首,领着四、五十个土匪,骚扰为害这一带百姓。
满桂的父亲听儿子说“要除掉土匪”,不由得两眼看着满桂,说道:“除,你一个人能除得了么?”
“庄里的人,谁不恨土匪?俺去联络他们一块儿干!”满桂说完,就出去了。
当日下午,满桂和左辅一人手中握着一把大砍刀,隐蔽在通往山上的一条崎驱小路旁。
在他们下首的草丛里,藏着手持铁棒、木棍的朱梅、王大毛、牛火旺。
这几个人都是满桂的好朋友。满桂找到他们,把自己要铲除土匪的想法讲了,几个人齐声赞成。大家商量后,决定一口一口地吃掉白雀山上的这帮土匪。
太阳西沉了,夕阳把树林染得火红。这时候,除了归巢的鸟叫以外,山中一片寂静。
左辅的心咚咚狂跳,攥着刀把的手满是汗水了。
满桂把头伸到左辅的耳旁边,小声说:
“别紧张!”
“妈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想想你的驴,就不心跳了!”
不久前,左辅家的一头怀驹的大草驴,被山上的土匪抢走了。父亲上前与土匪夺驴,被搂头一棍砸破了头,至今伤未痊愈。
忽然,从山顶泼拉拉下来两匹马,两个横挎大刀的土匪,骑在马上,得意洋洋地冲下山来。
满桂忙小声对左辅说:
“俺对付前边的;左辅,你收拾后边的。最好是一刀劈下马!”
“好!”
左辅的心不再狂跳了。他把手心的汗水,在衣服上抹了抹,重新握紧大砍刀。
每到傍晚,是土匪下山的时候。如果不是劫大户,一般是分散活动,或二、三个人,或五、六个人,有的去抢劫,有的去妓院。
两匹枣红马,咴咴叫着,眨眼来到满桂和左辅的面前。
二人猛地蹿出树丛,带把的大砍刀猛劈土匪。满桂的大砍刀正劈在土匪的头上,立时一片桃花绚烂,死尸栽于马下。
左辅的刀劈在士匪的膀子上,土匪一声惨叫跌下马来。满桂一步上前,补上一刀,土匪立时丧命。
“哦!哦!”
在下首树丛中埋伏的朱梅、王大毛、牛火旺一齐欢叫着,跳出来。
满桂把土匪身上的鸟铳摘下来,放到一边。王大毛摆弄着崭新的鸟铳,兴奋地说:“他妈妈的,有这玩艺儿,就不怕土匪了。”
左辅得意地从王大毛的手里夺过鸟铳:“稀罕这玩艺儿,自己去夺呀!”
王大毛白了一眼左辅,说:
“逞什么能?刚才不是还心跳么!”
满桂把自己手中鸟铣,递给王大毛:
“大毛,这乌铳给你!”
王大毛没要鸟铳,说道:
“大哥,俺王大毛不是孬种,俺自己夺!”
这时,只见山顶又飞来三匹马。满桂说:“俺和朱梅、火旺对付这三个土匪。左辅、大毛牵着马隐蔽在树林里。”
王大毛立即说道:
“大哥!这回有鸟铳,用铳打这三个王八蛋!”
满桂连忙摇着头,说道:
“不!铳声一响,容易惊动别的土匪,不如这大砍刀好使!”
王大毛将手中鸟铣交给朱梅,夺过他手中的铁棍说:“左大哥!让俺来夺鸟铳!”
于是,满桂、王大毛、牛火旺三人如前一样。隐蔽在树丛里。
三匹马来到近前,三个人跃出树丛,其中两个土匪立时栽下马,只有满桂手下留情,把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匪徒,用刀背打于马下。满桂看他太年轻了,不忍心伤害他的性命。
那个小匪腰被砸伤了,跌下马后挣扎着跪下来,连连叩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王大毛抡起铁棍就要砸,满桂伸手攥住铁棍,对他说道:“大毛,住手!”
“不砸死他,留着干啥?”
王大毛不解地瞪着满桂。
“留着他有用!”
小土匪连忙给满桂叩头,说:
“谢大爷!谢大爷!”
满桂把小土匪鸟铳缴了以后,搀扶他坐起来,询问他一些情况。
这小土匪名叫肖山,是专门侍候匪首黄保温的。今晚上,大部分土匪都下山了。山上只有黄保温等五、六个人。那匪首抽大烟,听说镇上的烟馆里来了一批好大烟,派他们三个人去抢劫烟土的。
满桂听罢,对肖山说:
“那黄保温为害四方,无恶不作。咱们要铲除他,端掉他的老窝儿!你能帮助咱们吗?”
肖山一听,急忙说:
“俺这条命是大爷给的,大爷叫俺干什么,俺就于什么!”
“好!”满桂一拍肖山的肩,又说:
“如果你骗了咱们,俺随时会要你的命!”
肖山又连忙说道:
“俺决不会骗大爷的!”
这时,下弦月升上天空,白雀山沐浴在一片乳白色的银辉里。马蹄得得,一行人来到山寨前。
“谁?”看守山门的土匪问。
“俺,肖山!”
“哦,小爷呀!烟土弄来了没有?”
“弄来了,每人一包!”
“太好了!”
两个土匪赶忙迎上来,可是,刚刚走到肖山身边,满桂和左辅冷不了手起刀落,把看门的两个土匪劈死。
几个人机警地走进了寨门。里面院子很大,北面是几间草房,东西两侧各有几十间草房,满桂叫朱梅看着马,几个人在肖山的带领下,直扑北房的东间屋。
屋里还亮灯,那保温和他的押寨夫人,正在烟榻上吞云吐雾呢!
肖山上前敲门。
“谁呀?”那个押寨夫人娇滴滴的声音。
“小的是肖山,烟土抢回来了!”
黄保温说:“快去开门。”
那女人开了门,肖山随女人进了屋。
黄保温看着肖山怀里的油布包,咧着大嘴笑着说:“他妈的,都是烟土中?”
肖山把油布放在炕上,说:
“都是好的烟土。”
随后,他麻利地一掀褥子,抄起黄保温的弯把鸟铳,对着黄保温:“不准动!动就打死你!”
黄保温机灵一下子,笑着说:
“肖山,跟大爷开什么玩笑!”
就在这时,满桂、左辅、王大毛,冲进屋里,就在黄保温跳起身,妄想顽抗的一瞬间,满桂搂头一砍刀,黄保温的半个脑袋被劈下来。
那女人“啊!”的一声惊叫,竟吓死过去了。这个押寨夫人不是好东西,她勾结黄保温,杀死丈夫跑上山。满桂上去一刀,索性要了她的命。
满桂对肖山说道:
“你去看看,下山的土匪回来了没有?”
肖山出了屋子,转了一圈儿,进屋后对着满佳说道:“俺看门前的马大都回来了,只有四、五个还没有回来。不过,回来的人都睡了。”
满桂说:“好,你叫他们马上来聚义厅,就说黄大爷有急事儿。”
“是!”
三十几个匪徒,有的打着哈欠,有的只穿一条短裤,有的发着牢骚,摇摇晃晃进了聚义厅。
“黄大爷到!”肖山突然喊。
匪徒们赶忙站起来。满桂手提着弯把鸟铳,身背大刀,进了屋,大喝一声:“不许动!”
“你——”匪徒们惊讶地看着满桂,没睡醒的被吓醒了。
“你们被包围了,哪个敢动,就要他的命!”
屋外果然响起鸟铳的响声,那是满桂让左辅等人放的,目的是吓唬匪徒们的。
“俺叫满桂,你们的‘黄大爷’被俺杀了!为啥杀他?他作恶多端,为害四方百姓,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你们上山为匪,也是生活所逼,你们也是无罪的。俺决定成立一支农民自卫队,专和抢劫的土匪作对头,这山寨就由咱们农民自卫队占领。这里有的是土地,咱们平时开荒种地,闲时练功习武。愿意跟俺干的,留下;不愿跟俺干的,现在就请下山!”
听了满桂这一段义正词严地谈话,匪徒们还有啥说的,齐刷刷地跪下来:“愿意听从指挥!”
再说满桂的农民自卫队建立起来了,两面大旗在白雀山顶呼啦啦地飘着。一面上四个大字——替天行道,另一面上也是四个大字——除暴安良。
一天,满桂正和左辅、牛火旺等在山寨里议事。忽然朱梅领着村里的石柱老汉走进来。
石柱老汉见到满桂双膝跪下,纳头就拜。满桂赶忙双手相搀:“大爷,你这是干啥?”
“请你救救俺闺女!”
“你闺女怎么了?”
“被人抢走了?”
“谁?”
“这,这……”
石柱老汉面有难色。
“大爷,你说,俺替你做主!”
“满原!”
“啊,是他!”
满原是满桂的叔伯堂弟,任小队长。
“满原早对俺女儿冬拉有意,过去就托人说过亲,可俺女儿已许了人。昨夜,满原带着几个人突然闯进俺家。用刀逼着要俺把女儿嫁给他,俺当时没法子,只好答应。随后,这畜牲就睡俺女儿屋,冬拉又哭又闹,可还是被强奸了,人也被带走了。”
满桂一听,气得口鼻生烟。他早就对自卫队员约法三章:不许抢劫财物;不许奸淫妇女;不许仗势欺人。
满桂对石柱老汉说:
“大爷,你老放心,俺饶不了他!”
且说满原在石柱老汉家,把冬拉强行占有后,又连拖带拉,将冬拉弄回自己家里。
这时候,他正嘻皮笑脸地把头伸向满脸泪痕的冬拉,说道:“还哭你娘的屁!你已被俺破了瓜,就是俺的人了!从今后,要老实跟俺过日子!”
冬拉也不吱声,把头扭向一边。
“妈的,别给脸不要脸!你要让老子喜欢才行!”
说着,就去楼住冬拉的腰,将手往她的怀里伸去……”冬拉将身子一扭,想摆脱他的纠缠。但是,那满原力气多大!他一边摸着,一边说道:“你不是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人吗?老子明天就干掉他!”
满原要干掉的这个人,就是冬拉的未婚夫。两家商定秋后结婚。
冬拉只得说道:“你不能害他!”
“那好,这件事俺依你。但是,你得老老实实给俺躺下!”
满原见冬拉还是未动,就将她按在床上,正要扒她衣服之时房门突然大开。
只见满桂怒气冲冲地带着几个人撞进来。
“大哥!”
满原毫不在乎的笑着,喊了一声。
满桂铁青着脸,向身边的人喊道:
“将他绑起来!”
满原被带到村中央的一个场子上。那里坐着村里的老乡和自卫队员。中央矗立着一座临时用木板搭的高台。满原被押上了高台。不一会,满桂登上台子后,说道:“大家安定!”
这时,嘈杂被宁静代替,人们屏住呼吸,看着台子上一脸严肃的满桂。
满桂向台子下面扫视一遍,说道:
“咱们农民自卫军,是农民自己的武装。它的宗旨,是保护大伙儿。可是身为小队长的满原,夜间善良百姓家,强奸妇女,触犯了约法三章,实属罪大恶极!俺宣布:立即将满原正法!”
且说被绑着的满原,开头以为,无非是鞭打他一顿了事,没想到会要他的命。
满原的脸,立时灰了,两腿像抽去了筋,哪里站得祝身子一软,跪在台子上,声音颤抖地喊道:“大哥饶命!大哥饶命!”
满桂铁青着脸,不理他。又大声命令说:“执法队员立即执行!”
于是,上去两个执法队员像拖死狗似的,把满原拖下台。
这时,满桂的父亲拦住了执法队员说:
“你们把他放了!”
“这,这……”
“给俺放了!”
满桂的父亲走到满原的面前。
“大伯,谢谢你!谢谢你!”
满原吓灰了的脸,有了血色。
“爹,你不能!”
满桂跳下台子,双手抓住了父亲要解满原绑绳的手。
“孩子,你还有良心吗?不是满原他娘,你还有小命吗?”
母亲生满桂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没有奶,满原娘正好流产,坐小月子。于是,满桂就吃满原娘的奶长大的。
“满原的娘就是俺的娘!她老人家的恩情,俺永世不忘!”
“可是,现在你要杀她的儿子!”
“爹!儿子上山杀黄保温,原因还不是他要欺侮俺妹妹!如今,满原仗势欺侮良家女子,不该杀吗?”
“这……”
满桂对执法队员说:
“拉下去执行!”
突然,满桂的父亲跪在了儿子面前:
“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满桂也跪下了,眼里流着泪水说:
“俺何偿想杀满原兄弟!可是要带好这支队伍,不严格执法怎么行?如果俺饶了他,不就变成了黄保温的土匪吗?饶了他,就毁了这支队伍啊!”
满桂的父亲被儿子问住了,无话可说。
满桂再一次命令执法队员:
“拉下去执行!”
满原被处决以后,满桂的农民自卫队名声大震,得到周围几十里方圆农民的拥护,队伍壮大了,人数已达到五、六千人。
不久,萨尔湖之战爆发了,明朝四路大军,三路败北,一路逃跑,给辽东形势造成了空前的紧张。
正当辽民纷纷南逃的时候,熊廷弼来到了辽东。他听说满桂在白雀山的情况以后,主动派人联络,又亲自去了一趟山寨,与满桂谈了很长时间。回辽阳后,熊廷弼呈表奏明皇上。
不久,圣旨下来了,封满桂为守备游击。职理杏山城。同时得到封赏的,还有左辅、朱梅等。
辽、沈失陷以后,孙承宗接受袁崇焕的建议,把满桂、左辅、朱梅及农民自卫队调来宁远城。自此,满桂深得袁崇焕的信任,二人相处得十分投契。不久,满桂被提升为总兵之职,左辅、朱梅担任副将。
为了固守宁远城,满桂给袁崇焕极大地支持,他与左辅、朱梅分别把守宁远城东、城西、城北。可见农民自卫队的将领,已挑起了守城的重担。
且说李小芳、柯汝州肩负努尔哈赤的王命,怀揣马承林的书信,进了宁远城。
当时,虽说后金没有出兵,宁远城里却处处显示出紧张的备战气氛。
城上守军,各就各位,严阵以待。一队队巡逻士兵,穿街而过。
街道整洁,商业繁荣,南来北往,秩序井然。
李小芳、柯汝州来到满桂的总兵府里,将马承林的书信交给他。那书信上说:满桂兄台鉴:一别数年,不胜想念之致。遥闻兄台官运亨通,位在总兵之职,深为窃喜。本当前去登门致贺,奈因冗事萦身,甚觉抱憾!
今有李小芳、柯汝州二位知交,前往贵城营商,望予关照。特此问候。
恭颂
致安!
愚弟马承林再拜
满桂读完信,向李小芳、柯汝州讲述了他认识马承林的一段往事:五年前的一天中午,俺跟三、四个老乡,替一户居民修好厨房,准备去饭店吃午饭。
当时,咱几个农民一进辽阳城,真是大开眼界,那繁华的街道,高大的瓦房,珠光宝气的富人,和那沿街乞讨、睡在马路上的叫花子,形成鲜明对照。
咱们几个泥水匠,走在浑河路上,突然看见一个穿着时髦的富家公子,牵着一条狼狗,故意唆使那狼狗去嘶咬一个讨饭的小女孩。
那女孩约有十四、五岁,本来衣服已很破烂,被那狼狗一嘶咬,上衣露着胸脯,裤子已包不住屁股,哭哭啼啼,实在可怜。
但是,那恶少反而在一旁捧腹大笑,说:“这一下前后都没有遮拦,可凉快了!”
俺当时气愤极了,拳头换得格格响。因为咱们是来辽阳城里干泥水工活的,每人手里都有铁锨等工具。
俺向同伴喊道:
“打死那畜牲!”
俺一边喊着,一边举着铁锨,奔那狼狗就打。四、五个人一哄而上,未打几下,那畜牲四腿一伸,尾巴一翘,死了。
这时,那恶少号淘大哭起来,一溜小跑回家去了……街两旁围观的人不少,开始打狗的时候大家一片声地叫好。后来,那恶少哭着跑走的时候,有人对咱们说:“还不快跑!等会儿有你们苦吃哩!”
往哪跑呢!当时正在慌乱之中,忽然从人丛中走来一个年轻人,上来一把拉住俺的手,轻声说:“快跟俺走!”
在那人引导下,咱们穿街过巷,来到他家里。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马承林。
原来那恶少便是辽阳城守的儿子,当时若不是马承林及时将咱几人救走,被他们拿住了,怎能干休?
从此,俺与马承林便有了来往,鞋子占领辽阳以前,俺专程从白雀山去看过他……介绍了这一段经历后,满桂深情地说:“因此,马承林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呢!那时跟俺一起去辽阳的还有现在的副总兵左辅、副将朱梅。”
听了满桂的话,李小芳与柯汝州私下商议说:“满桂若能跟俺联手,宁远城便会如广宁一样,不动一兵一将,即可占领。”
李小芳与柯汝州没有到客栈去住,就住在满桂的总兵府里。
一天晚上,李小芳与柯汝州没有回来吃晚饭。直到半夜,袁崇焕派侍卫来喊满桂。
袁崇焕对满桂说:
“你的两个朋友,在城上记咱大炮的位置。被左辅的士兵当场捉祝大家怀疑他们可能是鞑子派来的间谍,你说怎么办吧!”
满桂说道;
“是马承林介绍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封信交给袁崇焕。读了信,袁崇焕说:“马承林这人以前你曾给俺讲过。是你的恩人嘛!”
“这两天俺都在琢磨着,信上说他们是来营商的,实际上来的几天,没有营商的意思。那个姓柯的还有武功呢!”
“努尔哈赤善于使用谍报人员,抚顺、开原、铁岭、沈阳,辽阳、特别是广宁,都是里应外合,……”“这些俺全清楚,你就放心吧!不过,若是真像你讲的那样,鞑子快要来攻打宁远城了。咱们还得及早防备呢。”
袁崇焕对满桂说:
“那两个人你还是领回去,不如……”
说到此,他凑到满挂耳边,轻声说了一会,满桂点头答应,二人一起往关押李小芳、柯汝州的屋子走去。
再说李小芳、柯汝州住在满桂家里,两人私下里商议,对满桂只能伺机劝说。此人性尚侠义,不可利诱。
他俩还有第二手准备,便到城上刺探防守情况。特别是看到那十一门西洋大炮,不禁惊悸万分。
据说是从英国买来三十门大炮,也就是英国制造的早期加农炮,具有炮身长,管壁厚,射程远,威力大的特点,是击杀密集骑兵的强力火炮。
这三十门加农炮,北京都城留下十八门,炸毁一门,解往山海关十一门。这十一门西洋大炮。架设在宁远城上,成为袁崇焕凭城固守,用炮退敌的强大武器。
李小芳、柯汝林一见到这些“庞然大物”立即绘出大炮装设的位置、方向等。
谁知守城兵卒很快发现了,将他俩扭送到守城值星将领左辅那儿。
因为所绘图纸被查获,两人虽百般狡辩,左辅基本认定他们是后金派来的谍工人员。
袁崇焕与满桂来到以后,将情况向左辅说明白,三人一起来见李小芳,柯汝州。
袁崇焕一再表示歉意,满桂说:
“这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今晚上,俺摆酒为二位压惊。”
李小芳、柯汝州本来耽心脱不了身,如今袁崇焕亲来致歉,还有啥说的,正求之不得呢。
当天晚上,满挂在府里大摆酒宴,又请来左辅、朱梅二将作陪。
酒席开始,满桂首先说话:
“本来,袁大人也想来的,只是家里有私事急办抽身不得,请二位包涵!”
李小芳、柯汝州连声说道:
“不敢烦劳袁大人了!……”
满桂端起酒杯说:
“为了咱们初次认识、相会,为了咱的救命恩人马承林的健康。为了咱们之间友谊的长存——干杯!”
喝酒中间,左辅询问了后金占领后的辽阳情况,李小芳说;“汗王努尔哈赤爱惜人才,对待降卒降将,特加优待,基本上是官复原职,每年俸禄超过明朝的一倍以上。”
满桂问道:
“据说在鞋子占领区内,不仅辽南四卫,辽阳城里的投毒事件也连续发生。努尔哈赤不敢到外面视察,女真人不敢单独走路,这些事情不都是谣传吧?”
李小芳只得敷衍着说:
“这都是开始阶段发生的,现在已经没有这类事件了……”后来柯汝州说:“这宁远城是关外的一座孤城了,金兵一旦打来,恐难守住呀!”
副将朱梅说:
“俗话说:‘没有金钢钻,也不敢揽下这磁器活。’咱宁远城像一根钉子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鞑子南下的。有朝一日,努尔哈赤若是贸然进犯,好叫他尝尝咱这大炮的滋味!”
李小芳说:
“这大炮固然历害,但是遇到了八旗铁骑它也就不怎么样了。……”左辅说:“努尔哈赤的那套作战方法已经僵死了。他把平原野战的战法,也用来对付坚城利炮,到头来是要吃大亏的哟!”
满桂听了,端起酒杯说;
“两国交兵,各为其主。咱们不谈这些,还是喝酒。”
于是,大家又喝起来,直到深夜方散。
又过了两天,后金国出兵的消息已经传来,满桂见李小芳,柯汝州二人还没有走的打算。
袁崇焕与他商议后,决定派几个人盯着,又特别提醒满桂说:“切勿把义气讲过了头,连个人的安危也不顾了。”
满桂笑着说;
“放心吧,俺的大帅!俺会与他们周旋的。”
守城事情已经布置就绪,满桂准备从明天起,不再回家,将在城上与守城士卒一块,同吃、同注同战斗。
傍晚,满桂就回来了,向李小芳、柯汝州毫不隐瞒地说道:“从明天起,咱就要到城上吃住,不能奉陪二位了,请多多包涵。”
李小芳与柯汝州互相看了看,李小芳说:“晚上,俺还有件事想向你谈谈。”
满桂说:
“那好,等喝酒时再谈吧!”
随后,满桂跟贴身侍卫小声说了一会,即去布置人准备酒宴。
工夫不大,酒菜摆上,满桂与李小芳、柯汝州三人分宾主坐下,满桂说:“今晚没有别人,咱三人用大杯喝,来个一醉方休。”
李小芳笑着答道:
“好,今晚咱们来个尽欢而散!”
于是,三人一大杯一大杯地喝了起来。
喝着酒,满佳说:
“在白雀山农民自卫队里,有一个人能喝二三斤酒不醉。都以为他能喝酒,是天生的酒量。其实,这里有诈。每次喝酒时,他常去厕所,别人都以为他是真的去小便。岂知他到了厕所,将手指伸进嘴里,用劲往嗓眼里掏,工夫不大,便将喝下的酒掏了出来,然后擦了擦嘴,又去酒桌上喝了起来。再过一会,他又去……后来他这个秘密被戳穿了,谁也不愿再和他一起喝酒了。”
李小芳也说了一个喝酒的真人真事:
“俺家有一个邻居,平时好喝酒,更好闹酒。这闹酒,就是喝酒的人彼此赌酒。但是,每次别人都醉了,那邻居却不醉。酒席散了,他总是唱呵呵地回来了。”
“日久天长,别人渐渐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每次喝完酒回来,他总要把上衣脱下,放在盆里浸泡,然后将衣服拧干,那水里酒气熏人。在盆里的水澄清之后,上面一层全是酒。他把水面的酒倒出来,能够喝几天!”
“原来在喝酒时,趁着混乱之机,他把酒都洒在上衣上了。这样,他不仅喝不醉,还把主人的酒带回家里。”
说完之后,三人一齐大笑起来。
满桂又说:
“今晚与二位多喝一些,明天登城以后,既不能回家,也不准喝酒。说不定,也会战死城上。那就永远也喝不上这美酒,吃不上这佳肴了,真是难忘的今宵!”
听了满桂的这些话,李小芳朝柯汝州递了个脸色,柯汝州随即说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曹操这两句诗讲得多好呵!自古以来,再了不起的人都有对‘生的留恋,死的忧伤’这种感情,这也许就是人类所具有的共性吧?”
满桂说道:
“这不能一概而论。对生、死的看法,应从它的价值、意义来权衡。如果活着更有意义,价值更大,留恋才有积极性;反之,死了更有意义,价值更大,就不会再忧伤了。因此,[奇·书·网-整.理'提.供]留恋与忧伤都不是主要的,而是一种现象。”
李小芳接着说道: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话既好懂,又道出了真理。……”
满佳立即说道:
“你喝醉了!……”
李小芳连连摇头说:
“俺未喝醉。俺干脆打开窗子说亮话吧!这宁远城,你们还守个啥?那大金汗王御驾亲征来了几十万人马,这小小宁远城能顶得住么?那不是鸡蛋碰石头?……”
满桂忙说:
“好了,咱喝酒不谈政事,……”
“要谈!”
只见柯汝州突然站立起来,说过之后右手伸直,向着桌拐,使一个“力劈华山”的架势,忽听“喀喳”一声,那桌拐齐崭崭地被他劈下了。接着说道:“俺今晚当着满总兵的面,也不说假话,咱们是奉着汗王努尔哈赤的命令,前来劝说你投降大金的。你答应俺更好,若是不答应,你也别想走出这屋子,别怪俺不讲情面。”
满桂立即满面陪笑,说道:
“有话好好讲,别急躁嘛!坐下来咱慢慢商量……”柯汝州坐下之后,李小芳也说:“满总兵还不知道,早在大金攻打辽阳时,马承林已主动打开城门,投降了大金国。这次他是卧病在床,不能前来,才写了这封书信,让俺带来。请你不要再犹豫了。”
柯汝州又说:
“满总兵是个明白人,你又是蒙古族,那汉族的天下你保它干啥?自古以来,蒙古人与俺女真人亲如兄弟,与汉人总是格格不入的。不必再坐失良机了。”
这时,满桂也严肃地说道:
“这事关重大,等明天俺跟袁崇焕商议后,再答复二位,如何?”
柯汝州二目一瞪:
“不行!这事必须立即答复。若再拖延。别怪俺不客气了!”
满桂又说道:
“俺与二位素昧平生,凭着马承林一纸书信俺热情招待这些天,何必绝情如此?这么大的事,不让俺考虑,就要……”柯汝州厉声喝道:“不要再啰嗦了,时间拖长了,将对你不利。若再执迷不悟,俺就要动手了。”
李小芳也接着说:
“话已说清楚了,再多讲也没有用,何必浪费时间呢!”
满桂见李小芳、柯汝州都坐在位置上未动,遂镇静地说道:“既然要俺表态,俺就……”说到这里,二人正在专心地听满桂的下文。不提防满桂的右手已放到桌子下面,那桌腿顶端有一个按扭,他猛一搬动,只听“哗啦”一声,李小芳、柯汝州二人连凳子一起,坠入一丈多深的地窖。
说也稀奇,他二人一坠下去,一块木板又呼拉一下从地层中穿出,恰好将那地窖盖得严严实实,只在中间留了几个气孔。
这个总兵府是一个大财主的私人住宅。熊廷弼来辽阳时,把它买来作为府第。这个地窖不为外人知道,今晚派上了用常且说李永芳、柯汝州坠入地窖后,见四面墙壁,下面还在渗水,上面一块木板盖住,只有几个小孔透光、漏气,想出去比登天还难。
二人不免焦急万分,只得哀求说:
“满总兵,请你高抬贵手,让俺出去……”“满大人,请你看在马承林分上,放俺们出去吧!……”
后来,满桂来了,对着地窖说道:
“三天后,放你们出来!若是乱嚷嚷,就放水淹死你们!”
满桂说完,布置两个侍卫,轮流看护他们。并对侍卫说:“三天之内不给吃的,里面有水,饿不死的。三天后,俺派人来放!”
次日早晨,满桂上城去了。
且说天启六年(1626年,天命十一年)正月十四日,后金汗王努尔哈赤亲率大军十三万,号称二十万,从辽阳起兵,二十三日,抵达宁远城郊。转眼之间,八旗士兵从四面八方,将宁远城围得水泄不通。
鉴于山海关外只有一座宁远孤城,汗王努尔哈赤向众贝勒大臣们说:“可以先用招降的办法,争取不战而得,岂不更好?”
于是,便派遣从锦州俘获的一名汉人进城,给袁崇焕带去一封信,信中写道:“俺以二十万大军攻打宁远城,你们能守得住么?你们若是明智的话,应该放下兵器,及早献城投降,俺将以高官厚禄封赐于你。……”再说袁崇焕正与几名幕僚闲谈之间,忽有侍卫前来报告说:“鞑子派人送信来了。”
袁崇焕镇定地说:
“让他进来!”
他接过书信一看,冷笑一声,遂取过笔墨,一挥而就。那回信中说:“……你们为什么要向宁锦一带派兵?这里本是你抛弃了的地方,俺已恢复了,就有义务守住它,岂有投降之理?信中说你们来大军二十万之众,这不过是虚夸之数,其实你们的兵力是十三万,难道还要以此数为少,还要加以夸大?至于高官厚禄云云,俺平生不慕高官,不恋富贵,只愿做一个不事二主的大明臣民!”
袁崇焕断然拒绝了努尔哈赤的武力威胁和高官厚禄的引诱,表示了与宁远城共存亡的雄心壮志。
众贝勒见投降遭到袁崇焕的拒绝,纷纷请求攻城。大贝勒代善说:“别把袁崇焕估计过高了,依俺看,说不定也是杨镐一类的人。你们看,那城上既听不见鼓声,连旗帜也不敢竖了!这是看到咱们大军到来,他们吓破了胆!”
努尔哈赤听了,不耐烦地说;
“你太无知了!这是袁崇焕使的疑兵之计,你竟上当了!”
莽古尔泰说道:
“管它什么疑兵不疑兵,咱只要大刀一挥,一个冲锋,登上城头,割下袁蛮子的猪头,就完成了任务。”
努尔哈赤瞪了他一眼,说:
“孔夫子说:‘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真是一个楞头青!”
汗王努尔哈赤本想再到城下,激袁崇焕出城作战,以消灭他的有生力量。可是,看到众贝勒摩拳擦掌,急呼呼地请求出战,只得打消这个念头,便向全军发起攻城的命令:“袁崇焕不投降,就叫他灭亡!杀碍…”突然之间,宁远城外,后金国十三万人马,一起呐喊:“袁崇焕不投降,就叫他灭亡!杀啊……”
突然之间,宁远城外,后金国十三万人马,一起呐喊:
“袁崇焕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这喊声,如春雷滚滚,震撼着山谷,田野。
汗王努尔哈赤,这位高龄的后金国军统帅,在凛冽的寒风中,亲自指挥他的八旗子弟,奋力攻城。
十三万八旗兵士,在宁远城外,四面散开骑兵、步兵、循车、钩梯,很有秩序地一拥而上,仿佛大海的怒涛,滚滚而来。
往日,在旷野打仗时,努尔哈赤多采取战车与步骑相结合的“结阵”方法。这就是在阵前排列循车,车前挡上五、六寸厚的木板,上面裹上生牛皮。这种战车专门是为了对付明朝军队里的火器。
在循车后面是弓箭手,再后是一排小车,专载泥土,用以填塞明兵挖掘的沟堑,铺平道路。
最后一层,才是八旗的铁骑。人马都披重铠甲,号称“铁头子”。
明朝的军队,在发动进攻前,往往先发射火器,炸伤对方后再出。
但是,后金兵先推出楯车抵挡,因此伤亡很少。等明兵装药续发第二次炮弹的间歇之时,循车后面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紧接着,骑兵又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击,张开左右两翼,向明兵猛扑,霎时就把明兵冲得七零八落。
后金军进入辽沈以来,采取这种战术,每每奏效。
如今,面对宁远的坚城利炮,努尔哈赤并没有意识到要改变战法。
只见后金兵又推出战车,后边是骑兵,步兵,一边前进,一边射出弓箭。那箭矢如飞蝗一般飞向城头,荡满城蝶与悬牌。
然而后金军的猛烈进攻,却失去了往日的效果。明兵凭借坚城守卫,既不怕骑兵冲击,又不怕箭矢射击,处于有利的地位。
再说袁崇焕坐在高大的钟楼之上,指挥全城的反击作战。
每次后金军攻城时,袁崇焕对守城将领说:“不要早放炮,要等对方兵士靠近城下,进入射击线时,再还击。”
当后金八旗兵士蜂拥而来的时候,城上十一门大炮同时发射,只听一声声巨响,有如山崩地裂,威力强大的重型炮弹,在后金兵中爆炸。于是,土石飞扬,炸得地上布满了尸体。连楯车也抵挡不住,只要被击中,便被炸得粉粉碎。
城上的几个放炮手,孙元化、罗立、彭簪右等人,全是经过葡萄牙人专门训练的,有熟练的装弹、放炮的技能,目标相当准确。城上的大炮,全由他们分别指挥操纵。每颗炮弹,命中率相当高,都准确地在后金军中爆炸。
在汗王努尔哈赤督战下,后金兵不顾重大死伤,踏着尸体拼命向城下推进。一些战车已进抵城墙脚下,猛烈撞击城墙。
这次,在车的顶部又加了一层厚板,来遮挡城上投放的礌木、滚石。后金兵士在厚板下边用斧头凿城,有三、四处城墙竟被凿了大窟窿。幸亏天寒士冻,城墙才没有坠塌。
这时,袁崇焕在钟楼得知消息,立即奔赴城头,指挥作战。
城下的后金兵仍在拼命凿城,大炮打不到城墙脚下。滚木、礌石无济于事,情况非常危急。
通判金启棕急中生智,试验把火药均匀地撒在芦花褥子上和被单上,然后卷成一捆,用火点着,火腾的一下,熊熊燃烧起来。一个火药星子飞溅到谁身上,立即会燃起全身大火,想救也来不及,转眼之间便被烧死。
袁崇焕在城头身先士卒,不幸左臂中箭。立即撕裂战袍,裹上伤口,继续指挥作战。在他的带动下,城上守兵,更加奋力,争先射杀敌人。
袁崇焕发现金启倧的作法,对敌杀伤力很大,立即传令城上守将如法制造,把城里居民献出的被褥、被单,卷成一捆捆,投掷城下。
那些拼命攻城的士兵中间,突然坠下成捆的被褥、被单,经火把一燃,火药便腾地燃烧起来。眨眼之间,火势飞腾,蹿起一人多高。
八旗士卒惊慌地扑打身上的火苗,不料越扑打火势越旺,许多凿城的兵士,就这样被活活地烧死。
且说二十四日上午,后金兵以主力攻击明兵防守较弱的城西南角,遭到重大伤亡。又集中兵力转攻城南。仍是采取以战车掩护的办法,冲击到城下,再用斧镐等攻城。
袁崇焕又想出一个新办法,让兵民取来柴草,扎成一捆捆,在上面浇油,再掺上些火药。用铁索垂挂下,靠在城下的循车和板车顶棚上,然后投下火把。
于是,城下立刻烧成一片火海,凿城的士兵想跑也来不及。身上烧了火苗,跑到那里也要被烧死,因为那里有火药。
汗王努尔哈赤决心攻下宁远城。他向众贝勒、大臣们说:“这小小的宁远城,若是攻不下来,怎么去打山海关……”在努尔哈赤的督战下,八旗士卒冒死不退。城上举火,纷纷把火球、火把投下。一时之间,城上城下,如同白日。
在火光中,不时看到后金人马,被炮弹炸得腾空而起。后金伤亡增加,攻城却无进展。在死伤人数急剧增多之时,众贝勒、大臣们也束手无策,努尔哈赤只得命令停止攻城。
趁这工夫,袁崇焕迅速组织一百名敢死壮士。命令他们携带棉花、火药,用绳索坠下城去,把后金遗留下来的战车,通通烧着,全部烧毁。
经过一天激战,双方都在总结经验教训,准备再战。
且说袁崇焕挂着负伤的左臂,绕城慰问守城将士。当他来到城东满桂防区,正迎着一队士卒押着李小芳、柯汝州往城上走来。
见到袁崇焕,满桂说:
“俺正想找你,这两个人如何处置?俺才让人把他们从地窖里弄出来。”
袁崇焕说:
“咱不必以牙还牙,杀他们也无益,不如放他们回去算了。”
“也好。不过,你让他们带封书信回去,让努尔哈赤清醒一些。”
“好!就这么办吧,俺这就来写信。”
袁崇焕说罢,提笔在手,一挥而就,那信上说道:“……老将横行天下,今日败在小子之手,岂非天数呀!”
二十五日清晨,满桂把袁崇焕给努尔哈赤的信,交给李小芳、柯汝州二人,让他们手持礼物,怀揣信件,出城去见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毕竟是一代天骄,读了书信,表现得非常镇定,又派人以良马一匹作为回礼,并让送马人传话说:“此战未必你赢,将再次攻城!”
二十五日,努尔哈赤对兵力作了调整,让降将李永芳攻打东门,派修养性带兵攻打西门。把八旗士卒分成百队,集中南、北两门强攻。
双方激战,喊杀声、炮声同北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攻城从上午直到下午,后金吃尽了苦头。
袁崇焕镇定自若,在城上指挥士卒,用柴草,用芦花被褥,浇上油,撒上火药,丢下城去,再丢下火把。顿时,城下一片火海,烧得攻城的后金兵扭头就跑。尽管八旗将领挥着大刀,在后面督战,但士兵们一到城下,便逃命去了。
这时,明军在城上看得分明,他们乘机猛烈地发炮轰击,汗王努尔哈赤正在奋力督战,突然被炮火击中,头角炸伤一块,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大贝勒代善也被炸得头脑发昏,知道父王也在阵中,便挣扎着起来,到各处寻找。但是遍地是尸体,都是焦头烂额,断手折腿,也看不出谁是小兵,谁是汗王。
正在着急,前面四贝勒慌忙前来,满面泪痕地问大贝勒道:“大阿哥,见到父王吗?”
代善说:
“俺正在找呢!”
说着,弟兄两个在尸体中找着。炮声仍在响着,败回来的兵士惊慌失措。忽见败兵内夹着三贝勒莽古尔泰,只见他周身满是尘土。
莽古尔泰一见代善和皇太极,眼泪就下来了,急忙喊道:“快来救父王啊!”
兄弟二人忙向前看去,果见父王睡在尸丛里,一动也不动。
大贝勒代善急忙救起父王,上马逃回大营。
且说汗王努尔哈赤被儿子救回营去,清醒过来,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疼痛。
经过医生诊视,说是头角擦伤,为弹片所划,实是不幸中的大幸!至于昏厥的原因,主要是年事已高,偶受惊吓,以致内积热火,外感风寒,冷热相攻,造成晕眩。
医生又嘱说:
“静下心来,休息几天,等血脉周转随和了,身体也就康复了。”
但是,汗王努尔哈赤正心急如火呢!两军阵前,怎容得卧床休息?——二十五日当晚,汗王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心里想:自二十五岁起兵,俺经历了大小数十百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辛苦大半生,终于创下这关外的基业。正想攻进关去,推翻朱姓王朝。不料攻这小小的宁远城,遇见这个袁蛮子,遭此大败,险些丢了这条老命,实在是可恨可恼!
想到这里,一跃而起。忽觉腿疼腰酸,两眼直冒金星。这才意识到年岁不饶人,所谓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看众贝勒,大臣将领们的意思,都想撤军,若再打下去,损失的将更加惨重!
这两天来,第三子阿拜被打死,孙子宫达受重伤后,今早也死了。还死伤了一些游击,牛录等将领。八旗士卒死伤更多,至今越过万数了。……努尔哈赤左思思,右想想,就此撤军也太便宜袁蛮子!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心里说:
那觉华岛不是袁蛮子存放粮草的地方么?
当前,正是冰天雪地,海弯结冻的时刻,何不去攻袭一下?
于是,他更睡不着了!遂大声喊道:
“来人!”
侍卫进来了。汗王问他: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是四更多天。”
“很好,快去喊大贝勒和武纳格来!”
工夫不大,代善与蒙古人武纳格来了。
努尔哈赤指着墙上的军用地图说:
“觉华岛离此二十多里地,代善带领一千精锐骑兵,武纳格带领蒙古八旗三千骑兵,从冰山过去,袭击岛上守军。在消灭明兵之后,将粮草尽行烧毁,不得有误!”
二人领命出去,带领骑兵直扑觉华岛而去。
代善和武纳格带兵走后,努尔哈赤才迷迷糊糊地睡去,直到天大亮,他才醒来。
早饭后,努尔哈赤命令继续攻城。他振奋一下精神,率领众贝勒、大臣及将领们,来到宁远城东门外,让侍卫前去喊话:“大金国汗王要与袁崇焕说话!”
城上守将是满桂。他手拿喇叭筒,站在城头堞楼旁,向城下说道:“俺是总兵满桂,有啥话也可以跟俺讲。”
努尔哈赤大声说道:
“你们都是堂堂明朝的大将,只是龟缩在城里,算什么好汉!有勇气的话,把军队拉出城,咱们摆开阵式,正模正样地打两仗,比个高下,老这样下去,你们不觉得窝火么?”
满桂听了努尔哈赤的激词说:
“你这话讲得太外行了吧?战争有野外作战,有攻城略地等,何况攻城略地不也是你的拿手好戏吗?告诉你,这宁远不是抚顺、开原,也不是沈阳、辽阳!再打下去,恐怕你那条老命都会搭上的!”
城上城下正说着,袁崇焕来了,他接过满桂手里的喇叭筒,对着城下喊道:“听说你找袁崇焕,现在俺来了,不知有什么话要说?”
努尔哈赤在城下说道:
“俺想找你约个时间,让两军摆开阵式,正正规规地打两仗,怎么样?”
袁崇焕说:
“你已经打了两天了,为什么没有攻下来?再约个时间,你败得更惨!别以为你的八旗子弟天下无敌,自命为常胜将军,你就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你原先是怎么说的?难道你就忘了么?……”努尔哈赤越听越气,四贝勒皇太极过来说:“别跟他啰嗦了,攻城吧!”
努尔哈赤觉得再讲下去,也只能是自讨没趣,不如打罢,说不定今天能攻下来呢!
于是,他又下达了攻城命令。
袁崇焕在城上说道:
“赶快走开!俺的大炮可不长眼!”
话音刚落,大炮便轰轰地炸开了,皇太极等急忙护着努尔哈赤远避而去。那炮弹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爆炸。
后金兵在将领指挥下,还是先用战车开道,步兵、骑兵陆续上前。
袁崇焕不断发射西洋大炮轰击,八旗兵已知道大炮厉害,他们也不敢靠近城下。死伤的在他们中间纷纷倒下,活着的人就把同伴的尸体抢回来,运到城西门外瓦窑,拆下民舍木头,举火焚化。
双方打得激烈,后金军攻城仍无进展。努尔哈赤猛攻宁远城,三天不下,损失惨重,他被迫下令退到城西南的龙宫寺扎营。
且说觉华岛悬于辽西海湾,西距宁远城二余里。岛呈两头宽,中间狭,像个不规则的葫芦形状,孤悬海中。
觉华岛历来为明朝军队在辽东的屯粮之所,现有存粮八万二千余石,驻兵七千余人。这支军队除护卫粮料,还同宁远互为支援。
这时正值隆冬,海水结冰,冰上可以行人。岛上明兵营房,多驻于冰上。营房外围用战车圈起,形状像城廓。
在后金攻打宁远前,袁崇焕便将城西南龙宫寺的固粮运往觉华岛,并派参将姚抚民、胡一宁、金冠、游击季善、张国青等登岛守卫。
为了防止努尔哈赤派兵袭击,袁崇焕对姚抚民布置说:“后金一旦包围宁远城,就有可能会攻袭觉华岛,以断绝咱的粮草来源。你们可以把靠近海岸的冰凿开,凿得越宽越好,……”但是,天气异常寒冷,冰刚被凿开,很快又冻上了,而且冰层不断地加厚。
再说后金大贝勒代善与武纳格带领军队,来到海边,一看冰层很厚,他们高兴万分。代善说道:“这是老天爷相助呢!”
于是,代善、武纳格分兵十二路,履冰入岛,岛上守卒身无盔甲,多数都是水手,不善于战阵,又无险可守。
后金的骑兵往来冲杀,战车被毁,阵势大乱,岛上守兵纷纷溃败。
岛上的明兵全部战死,商民全部被杀,驻岛设施和运不走的物资,都被后金军点火烧毁。
二十六日午时,袁崇焕还坐镇城中亨受胜利的喜悦,突然发现龙宫寺方向黄烟腾空,才觉悟到觉华岛的粮草被后金兵焚毁了。
满桂向袁崇焕说:
“努尔哈赤攻城三天,未捞到油水。攻袭觉华岛,也算是从失败中得到了一点补偿,他总算是也摸到了几根稻草罢!”
袁崇焕说:
“俗话说:“打不过你,也要咬你一口。”这努尔哈赤正是如此。看来,他快要撤兵了,咱们也写表申奏朝廷吧!”
二十七日,就在攻下觉华岛的第二天,后金汗王努尔哈赤下令撤围。此时,他心情不快,责备李永芳说:“当初,你说宁远城易破,为什么这样难攻?差点让老子送掉性命,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啊!”
李永芳嗫嚅着说:
“俺也不知道这……这城里有西洋大……大炮,请饶……饶恕俺……”努尔哈赤又想起了马承林,说道;“还有那个马承林,竟然不愿意去宁远城。他若去找满桂,说不定能办成呢!你们这些汉人,还是不可信!”
努尔哈赤心里很是恼恨。他望着高大的宁远城,兴叹不止。宁远之战三天当中,他使尽一切进攻的手段,但在这个“袁蛮子”的坚城和大炮面前,连续碰壁。他感到攻城再无成功的希望。
努尔哈赤带着十分沮丧的心情,率领八旗子弟,缓缓撤退,返回沈阳。
宁远之战是明朝军队继锦州、松山之战后又一次胜利的保卫战。
当袁崇焕的特使,怀揣奏表,够城到了北京报捷的时候,皇帝闻报,大感欣慰,表示“朕心嘉悦”,特命户部、兵部发币金十万两,犒赏宁远城将士。
此外,皇上又交赏袁崇焕白银一千两,升职为辽东经略,仍旧镇守宁远城。满桂、左辅、朱梅等,都受到了提升和重赏。
于是,朝廷上下,文武各官,都一齐盛赞袁崇焕的功绩。魏忠贤心里很不是滋味,又连忙派张广微作为特使,带着礼物,亲到宁远城去慰问,想暗中拉拢袁崇焕。
袁崇焕对张广微说:
“请你传话给九千岁,俺袁崇焕没有升官发财的私欲,只有为保卫大明江山的铁胆忠心!以后,也请九千岁时时、事事以大明江山为重。”
张广微灰溜溜地回地到京师,魏忠贤听到“传话”内容,冷笑一声说:袁崇焕的命,俺已替他算定了;他未必能比熊廷弼的下场好多少;说不定,能像孙承宗那样,留条活命,也就不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