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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冰与血》》

(一)

入夜,中央控制区左右两个通道口的灯光全部关闭,只有从走廊深处透过来的些微光线弥漫在周围。秦海涛带着枪,默默地站在昏暗中。他在外面的冰山上坚持了几个小时,手脚都有些僵硬了。因为同伴死去,心里更是感觉冰冷。

不过,现在中央控制区里也暖和不了多少。因为此处保温系统使用的是推进器那边的剩余能量。六台推进器现在都停了下来,这个从冰层中凿出的中央控制区也终于有了几分冰窖的感觉。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秦海涛转过头,看到苏云霞端着一大杯牛奶咖啡走了过来。他没说什么,接过咖啡,蹲下来,慢慢地啜着。这是许多年来,他蹲在路边食摊吃早点甚至午饭的姿势。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吃点东西?"苏云霞递过一个食品包。

"没胃口!"秦海涛猛地几口灌下咖啡,把杯子递还给苏云霞。然后,似乎是觉出自己讲话太粗太直,补充了一句:

"一会儿吧。"

昏暗掩住了苏云霞的复杂表情。她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需要和这个老同学全面合作来应付这场危机,个人的脸面必须全部抛开。她已经准备好接受秦海涛的奚落,以至漫骂。

"秦海涛。随便让王春堂他们上来,是我的失职。你一直在提防他们吧。"

秦海涛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哪里是看出来的哟。"此时完全占着上风的秦海涛竟然把视线偏到一旁,无限伤感地说道:"你要是天天把脑袋拴到裤腰带上过日子,有什么危险,用鼻子就能闻出来了。"

苏云霞无言以对。她没有这份经历,只好接受这种神秘主义的说法。秦海涛又问道:"你是BE公司的老员工,当然也知道秦海洪的事情吧。"

秦海洪是秦宇的独生子,也是秦宇商业王国的当然继承人。在公司的普通员工眼里,这个人很一般,既不会是他父亲那样的杰出企业家,也不太会是纨绔子弟。作为一名普通董事,他也很少到公司里来。四年前的一天,两个歹徒绑架了秦海洪,向秦宇勒索一百万元。那两个歹徒都是挺而走险的初犯,既没有犯罪经验,也没有什么计划,而且都是穷得叮当响的主儿,根本没有地方囚禁人质。他们在绑架时就杀掉了秦海洪,然后才打电话勒索。结果,当秦宇要听一听儿子的声音时,两个歹徒只能以咒骂应付过去。

当时,有经验的公安人员就已经认定,秦海洪肯定不在人世,秦宇虽然精明,但事情出在独生子身上,这一线希望总是不肯放下。两天后,毫无方略,纯系铤而走险的罪犯落了网,秦海洪面目全非的尸体也被起了出来。

那件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有人议论说,正是因为出了这件事,秦宇的性格才发生了变化。自己用尽一生创办的宏伟事业失去了继承人,秦宇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作事也不再象以前那样有所顾忌,甚至总觉得这世界欠了他许多。

"你们只是外人,我们是同姓兄弟,是要亲自给死者送行的。我和海洪是从小到大的伴儿。太熟悉了。所以,看到他死的那付样子……"秦海涛眼圈发红,话头被悲伤打断了。

秦海洪被杀死后,凶手用硫酸腐蚀了死者的面部,尸体最后是凭借DNA确认的。全公司只有几个最高级的管理人物参加了葬礼,就是他们也没有看到死者的惨相。苏云霞对那个胖胖的原继承人仅有很少的印象,尽管也为他的惨死感到不幸,但是她的想象力不足以构思出死者离开人世时的惨相。

看到秦海涛这样的粗汉流出的眼泪,苏云霞默默无语。她无法安慰他。她知道,在这个人看来,任何安慰都会被当作轻视的态度。

"绑架他的人是他的哥们,那两个王八蛋我也认识。小时候大家都穷,能玩到一起,拍胸脯搂肩膀的,喝酒打架都一块儿上。现在我们老秦家有钱了,结果……就成了这种关系。我们是肥牛,他们是狼。"

说到这里,秦海涛忽地站起来,提高了嗓门。

"你说,我能随便相信别人吗!你们读书人,看人总往好里看。我们不行。"

沉默。

苏云霞在沉默中体会秦海涛的心情。她一直没兴趣体会他。这个双差生、黑社会、老板的亲戚,他身上原本没有一处地方让她觉得是优点。

"你枪打得很好。"苏云霞赞道。这句话有几分言不由衷。秦海涛并没有打中任何一个目标,无法判断他的枪法。

"这有什么。从小打打杀杀惯了。"秦海涛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个回答又唤起了苏云霞一直存在心里的那个疑问:这家伙是不是犯了案?甚至,是不是杀过人?看他讲起打架杀人,就象家常便饭。当然,现在不是问这件事的时候。她正盘算着再说什么,秦海涛主动地开了口。

"不过,这地方不象是在街头上砍人,技术上的事我们不懂。大事还是你来作主,我看现在你也明白过来了。你明白过来的时候还是挺精明的。真的,以前我只知道你能读书,是个文化人,后来才知道你还会当官,当起官来也震得住人。只是,这会儿你拍板的时候要问我们一下。"

"一定。"

经秦海涛他们这么一搅,冰山上的局势已经完全改观了。现在BE的员工和索马里叛军各自占据冰山的一处。彼此也都没有人质在对方手里,成了相持状态。只不过,BE公司这边虽然有近四十个人要保护,却只剩四条枪和极其有限的弹药。

"苏队长,简总要你亲自回话。"走廊里面传来马杰的声音。苏云霞应了一声,离开了秦海涛。

(二)

虽然此时5-G号冰山与任何一个文明世界都相距甚远,但信息世界还是迅速目击到了这起突发事件。新浪潮电视台首当其冲,在"猛烈社员"新田裕美的搏命出击下,拿到第一手资料。那些世界级大媒体在羡慕之余,也不能不作出反应,向新浪潮电视台购买图像信号,迅速制作了自己的节目。

在餐厅里,几个心情紧张的员工挤在一起,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CNN的节目。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屏幕上,用美国新闻节目主持人惯有的夸张语气说道:

"今天,世界上正在进行的局部战争由十七场增加到十八场。这场新的战争是索马里政府和反政府派别之间的又一次较量,但却发生在一个史无前例的战场上。按照索马里政府和冰山快递公司的合同,这个地方现在是索马里政府的一件财产,另一方面,它也是漂流在大洋中的一座三平方公里的冰山!"

这段绕口令般的开场白过去后,才出现了新田裕美拍摄的画面:翻倒的履带车后面,十几个员工躲着子弹。新田裕美是爬到小泰山的一处两三米高的冰砖堆后,才拍摄到这个画面的。她特地把镜头拉到冰面上那瘫触目惊心的鲜血上。有那么片刻,她的大半个身子都处在射击范围之内。

"真罗嗦。"一个员工不满地说。

"他们有心思看热闹!"

"咳。全世界的观众谁不是在看热闹。换我也是。只要我不在现场。"

"……"

新闻节目中播出的那一点当然吸引不住这些亲历者。他们之所以要看新闻,是想得到一些外部信息,或者取得一种被关注的感觉,排除一下孤独和恐惧。

"……据新浪潮网络电视台特派记者报导,这场战争已经确定产生了两名牺牲者。一名是索马里政府派驻5-G号冰山运输队的甘卡多先生,另一名是BE的员工,姓名不详。经过激烈搏斗,被胁持为人质的几名韩国大田公司员工已经获救。带领这批恐怖分子的艾哈麦德哈立德要求索马里政府重新进行大选,并且释放被关押的反对派领导人阿加卡。否则他们将毁掉这座冰山,也就是毁掉索马里全国居民下半年近一半的生活用水。不过,本台已经请教的几位专家表示,他们不知道恐怖分子如何能作到这一点。仅仅几吨炸药,是无法令这座近四平方公里的冰山解体的。"

听到这里,大家都不说话了,屏住呼吸倾听下文。恐怖分子下一步要如何行事,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安危。结果,他们没有从世界上其他人那里获得任何高见。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真正的冰山专家都在BE公司里,CNN请教的人未必有这些普通员工更了解冰山。他们早知道武装分子无法炸掉它。

"肯定是要炸推进器。"一个员工插嘴道。没等别人回话,CNN主持人的声音又出现了。

"十多年前,中国的军事专家乔良和王湘穗发表《超限战》一书时,被许多人称为在宣传新恐怖主义。但是今天发生的这场战争已经超过了这本大胆的著作中最大胆的预言。对一个国家的袭击,可以发生在离这个国家一千海里之外的地方。而且不是大使馆、侨民住所等传统目标。在这场战争中,卷入其中不仅有索马里人和中国人,还有日本人、韩国人,和四个至今不明国籍的东方人。可以讲是十分罕见的国际化冲突。详细情况请看本台滚动播出的新闻节目。"

夸夸其谈的节目主持人就要离开的时候,新田裕美来到餐厅,从柜台上取了几包奶油块。临出门时瞥了一眼屏幕。虽然脸上尽显疲惫,但犹有一丝胜利者的骄傲。

现在,恐怖袭击的发生已经超过了十五个小时,BE公司的运作完全陷入混乱中。秦宇和简平放下手中的一切,调动关系寻找幕后真凶。这时他们才发现,无论他们怎样手眼通天,都无法取代前线指挥的能力。苏云霞!一个稳重的技术和管理人才。现在只有靠她了。但她是否能在枪林弹雨中作出正确的判断呢?

已经撤离其它运输队的中东国家情报人员又乘上直升机,匆匆返回各自的冰山,两艘阿曼海军舰艇驶向了距离融化场最近的5-D号。以色列情报部门的卫星又把目光投向印度洋。红外监视系统已经不够用了。他们查阅了最近的卫星资料,完全没有发现王春堂他们的船。那是一艘在红外遥感装置下完全无法显示的无动力船。

秦宇不露面了。简平一直保持着和苏云霞的及时联系。现在,他需要向苏云霞介绍一下周围情况的最新进展。

"乘风号已经向你们那里驶去了。他们刚刚拆掉5-C号的推进器,如果恐怖分子破坏了你们的推进器,他们可以把那几台旧货装上去。用起来不象样品那么爽,但能够把5-G号支撑到索马里。"

说着,简平稍稍露出了点轻松的表情。

"略尽人事吧。本来这场危机就是他们国内争端造成的,按合同不需要我们负责。"

听到这话,苏云霞心里忽地打了个突。与BE公司无关,真是这样吗?刚才那阵子危险当头,也顾不得想许多,现在稍稍冷静下来,却觉得内幕不是那么简单。但她抓不到任何线索,只是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

"简平,你是否了解更多的东西?可以帮助我们的东西?"发现简平比乍接到消息时镇定了,她的情绪也稳定了一些。"我是说,这是不是一次声东击西?"

"你是指前不久发生的未遂恐怖袭击事件?不,是两件事碰巧了。索马里这些政治派别和中东冲突无关。我们大意了。以为索马里那个反政府派别已经消失了。其实,索马里情报部门自己就低估了这些人的能量。"

"我觉得不那么简单。"苏云霞忽然抓到了心中飘过的那一点点怀疑。

"哦?"

"王春堂这几个东方人与索马里国内冲突无关,摆明是被雇佣的。他们受的教育不低,在各方面都是高手。事成后还需要隐姓埋名过日子。他们这样的人,恐怕十几万、几十万美金都请不动他们。再加上其它费用,完成整个计划不会少于上百万美金。甘卡多死前十分肯定地说,反政府派别势微已久,哈立德这些人手里的钱只够维持自己的流亡生活。这次就算是豁出去了,也没有那么多经费。"

"唔……你说得很在理。"

"我不知道索马里情报部门为什么忽视了哈立德这些人。不过,这批人可能真的已经是死老虎,但是忽然被什么力量推出来了。我总觉得,技术水平这么高级的恐怖事件,不象是哈立德他们能作的。请你一定要往复杂里想。你多了解事情的背景。我们在前线也更好应付一些。"

简平点了点头。

"另外,你的姐夫确实很出色。白天我完全被吓坏了。秦海涛比我冷静得多。是他把局面挽回来的。"

看到苏云霞这么快就收回自己的成见,简平很是高兴。向她作了个鬼脸,收了线。

正在这时,马杰把门打开,向她喊道:"他们有动静。你来看!"

苏云霞随着他来到指挥室,微光镜头里,九个武装分子趁着夜色,正绕向冰山前部。其中有王春堂他们四个,还有五个身穿迷彩服的人。如今,大家在交谈时把他们称作"索马里叛军"。但由于这些人都不露面孔,究竟是哪国人谁也不知道。

"外面谁守着?"苏云霞问道。

"秦海涛他们听到对面有情况,不放心,把运输队的人替下去了。"

苏云霞长长地出了口气。同时也发现,秦海涛极有责任心。只是以前,他们的责任心不是用在同一个方向上。

"那帮家伙是不是在绕圈子?"这是秦海涛的声音。苏云霞这才意识到,这么重要的情况自己竟然没有想起向秦海涛通报。不,不是没有想起,是……算了,过后再给自己作心理分析吧,弥补眼下的失误要紧。

"我看到了。他们已经绕到中央控制区前方四百四十五米,左侧一百三十二米处,正向右边走过去。一共九个人,队形非常分散[奇`书`网`整.理提.供]。你们能看到他们吗?"

"瞄准具上偶尔闪一下,看不清,所以才问你。"听到秦海涛并没有抱怨什么,令苏云霞安下心来。

"就是说,你们射击不到?"

"是,没把握。你要我们主动打他们?不用吧,他们要冲过来,必须通过开阔地。"

"我再看看,他们可能要迂徊包抄。"苏云霞自己都想不到能够讲出这样准确的军事术语。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九个武装分子窜高走低,时隐时起,绕了极大的一圈,摸到最右边的六号推进器那里。其中三个走了进去,剩下的再往左走,摸向五号推进器。

"我们的人撤出来时,有没有锁定升降机?"苏云霞问杨海文。杨海文耸了耸肩。"当时他们只顾逃命了,我也没考虑到。"

望着杨海文自责的表情,苏云霞没再说什么。如果说有责任,应该由自己这个队长来负。

最后,九个武装分子三人一组,分别占据了右侧的三台推进器。

"怎么回事?难道左边没地方住了?"马杰在什么时候都不忘开玩笑。

"他们要左右夹击?封锁我们?"彭义成指着屏幕,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想,他们是要破坏推进器!"张嘉祥一言出口,立刻产生了共鸣。哈立德公开说过要破坏5-G号,这也是最可能的方法。破坏了推进器,若大冰山漂出预定航线,就再也回不来了。不过,BE的"乘风号"已经在往这赶来,它会在一天内挽回这个损失。

又过了好长时间,冰山上什么动静也没有。似乎马杰那句玩笑变成了正确的答案:武装分子们绕了大半个圈子,就是为了找地方睡觉。

(三)

周围无风无浪,乌云遮没了月光,危险正象野兽一样潜伏在外面的黑暗里,躲在中央控制区里的人们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这更增加了危险的恐怖感。

为了防止周围的融水倒灌,通道口设在稍高于冰面的位置上。这是正确的技术步骤,但此时,一颗子弹却能够"方便"击中出入这里的每一个人。相持阶段,中央控制区的人放弃了左侧出入口,只使用当时没有受到威胁的右侧出入口。现在,右边也有了敌人。虽然不知道他们要作干什么,但不能不防备他们往这里打冷枪。幸好,那两辆厚实的履带车象坦克似地挡在右侧出入口外,起到了屏蔽作用。

苏云霞请秦海涛来指挥室,和大家一起分析情况。自从这个保安组踏上冰山以来,这还是第二次开"全体组长会议"。

"大家考虑一下武装分子接着会干什么。"苏云霞说道:"这样我们才能不被动。"

杨海文对国际上的各类政治冲突发了解较多,分析道:

"我试着从哈立德他们的角度设想,直接毁掉这座冰山,让索马里抵御严重旱灾的计划失败,乃至国内局势恶化,是他们最想作的事。否则,他们可以朝索马里的任何一个目标下手,比如政治高官,住国外大使馆什么的。但能给国家造成全局性破坏的,只有这个目标。"

"只能这样去理解。"马杰点点头。

"那么,"杨海文接着说:"为了实现这个阴谋,炸毁推进器是最直接的方法。甚至不需要都破坏,只要炸毁一个,就能阻碍整个行程。六台推进器象乐队一样,缺一个就不能和谐。"

苏云霞这才想起,刚才危险迭起,简平的承诺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大家。

"简平已经通知了,'乘风号'正在赶过来。就是他们把六台推进器都炸了,再装上六台也就行了。只不过净水量会多损失一些。以乘风号的速度,他们会在5-G号搁浅在坦桑尼亚海岸前完成抢修工作。"

马杰也插了话:"冰山只要送到就万事大吉。今年终于有保险公司当冤大头,我们损失不了什么。"

"这事和我们公司有什么关系。咱们是受害者。索马里人自己窝里反,惹起的祸,我们不需要赔他们。"秦海涛忽然插出这么一句。除了老秦家的生意,其它的他并不关心。其他人其实也有类似的看法,但想到血染冰山的甘卡多,都不想再说什么。

杨海文又补充道:

"另外一个方法,他们还有可能炸毁小泰山下面的氢燃料库,用大爆炸来导致冰山分裂。不过,以5-G号冰山本身结构的完整程度,这种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说,这不是个十拿九稳的计划。"

"杨组长,他们可不是咱们这样的冰山运输专家。"马杰提出自己的看法:"刚才你分析来分析去,有个前提条件,就是对方也是行家。如果不是行家,他们会用什么方法搞破坏呢?我想他们不可能是行家。世界上的冰山运输专家都在咱们公司。就是有个把人在外面,怎么会给恐怖分子干事。他们的面子也太大了吧。王春堂他们就是挖空心思,又能请到谁给他们当参谋?"

是啊,苏云霞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疑虑。王春堂他们的行动很有针对性,难道真没有行家的指点吗。如果有的话,世界上除了BE公司,真的就没有地方寻找冰山运输专家吗。

不过她没有讲出这份猜测,她只能猜测,无法确证。这个阴谋的背景肯定远在这座冰山之外。她要解决的只是眼前的危险。

苏云霞说道:"我们现在能作的只有两条。第一,保证员工的生命安全。第二,我们要作好抢修准备。不论他们想搞什么破坏,时间都不会拖得太晚,得手后也要马上逃走。因为附近国家的海上巡逻队正在赶过来。到时,我们能抢修多少就抢修多少,给乘风号的抢修工作打下一个基础。现在5-G号航程每多耽误一天,就要失去近七百万吨淡水呀。"

大家颇颇点头。在这个非常时刻,负责人有主意是最重要的。

然后,苏云霞接通简平,向他汇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平告诉苏云霞,索马里海军已经出动的。不过,他们现在全部的海军力量只是几条海岸警备艇,要开到这里,中间需要作多次燃料补给,估计要一周左右才能和5-G号汇合。"

苏云霞不再问什么了,关上屏幕。忽然,她觉得脚下一震。这种震动她本来非常熟悉,但发生在此刻却令她难以置信。

苏云霞立刻跑到指挥室,俯身到监测台上观察仪表上的读数。杨海文等人也跑了回来,纷纷检查那些仪表。金载玄已经从白天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也来到指挥室。这个时候,他们都不再相信自己的经验,非让要冷冰冰的数字证明才行。

"天啊!是真的!"素来沉稳的张嘉祥禁不住叫了一声。其他人没有叫,是因为他们已经被震惊了。

"怎么了?"秦海涛也跟了进来,他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大家紧锁眉头观察着程式仪表。苏云霞看到他进来,指了指墙上的一块屏幕。那块屏幕上显示着微光夜视摄像头传回来的图像:冰山后部的海面上,大团大团的水花翻滚上来。

"他们已经打开了右侧三个推进器,正在操作它们!"

(四)

5-G号能够航行大洋,靠的是这六台氢燃料推进器之间的协作。它们经常调整功率和输出角度,象一个六人乐队那样运作着。自从事件发生后,它们全部关闭了。5-G已经顺流而下将近二十个小时。杨海文看了看仪器,摇了摇头。

"他们把数据通道关了,无法从推进器那里直获得运行参数。没想到,他们中间竟然有这样的高手!"

苏云霞忽然在额头上猛地一拍,对张嘉祥说道:"你把右后侧冰壁下面几个传感器的数据总结一下。看看那里的水流情况。"

张嘉祥明白过来,立刻操作相关的仪器。几分钟后,他向大家报告道:"他们正在让冰山作逆时针转向!"

"那就对了。"苏云霞指着一块屏幕上的5-G号附近域的卫星图像,说道:"他们是要5-G号进入莫桑比克海流!"

然后,她望着目瞪口呆的人们,十分肯定地说道:

"他们的人里有专家!"

话音一落,室内响起一片询问声:"哪里的?""什么专家?""是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把他们当作专家来对付。"

秦海涛望着几个满脸震惊的专家们,不明就里。问道:"苏云霞,你说的这个……转向……海流什么的,有什么后果吗?"

苏云霞对他作了简单的解释,南赤道流在非洲东海岸一分为二,除了北上的索马里海流,另一只就是南下的莫桑比克海流。如果冰山进入这条海流,在狭窄的莫桑比克海峡里将无法再调头,只能顺流而下,最后的命运或者在南部非洲某处搁浅,或者彻底融化在大洋里。

"四、五、六号三台推进器离鹿特丹港很远,中间隔着中央控制区,他们没办法一上来就占领它们。现在行了。所有六台推进器都在他们手里。"

"他们竟然是这样的行家!"金载玄感叹道。

"他们不必都是专家,只要有一个懂就行,剩下的人由他集体指挥。扳扳手柄、按个按钮什么的不需要技术。我看八成就是咱们那几个可恶的同胞。"马杰跺着脚。

"这次运输是投过保的,又是索马里人自己的问题,这一条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冰山化了就化了呗。"秦海涛无所谓地说道:"咱们把住这里,等待救援。他们还能在冰山上住上十天半个月不成?"

看其他的人没有反应,秦海涛"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他和这些人仍然想不到一起,中间的差距不仅仅是文化程度的高低。

苏云霞向大家摆了摆手,说道:"现在情况又有了发展,我需要向总部汇报。你们协助秦组长作好防卫工作。一会儿我再把总部的意见通知大家。

说完,苏云霞又独自来到通讯室。她不仅是要汇报情况,也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屏幕上,简平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才十几分钟就去而复返的苏云霞。总部那里现在是凌晨,但他和苏云霞一样,也是二十个小时没有休息了。

"我个人的推测是,这次行动的主要策划者不是索马里反政府组织。哈立德那些人只是政客,不可能事先对冰山运输技术有这么深入的了解。幕后人应该是一个了解我们技术的对手。由哈立德这些人打头阵,甚至是当招牌来转移视线。"

简平默默无言,苏云霞进一步分析道:"我不太懂政治,不过多少知道一些。象哈立德这种级别的流亡政客,如果花几十万,一百万美金,也能够买他作一场政治秀吧。"

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是哈立德收买了王春堂,收买了神秘的技术专家。半个小时以前,苏云霞虽然有怀疑,但也接受这个常识性的推测。但现在,她的思路彻底转了一百八十度。

简平何等聪明,扬起了眉毛,异常谨慎地问道:

"你这个推测是否透露给别人?"

"没有。这事我应该先告诉你。由你来权衡!"

简平沉吟着。苏云霞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也是在替他着想:这次行动很可能并不是针对索马里现政府的,而是针对BE公司的。那么事件性质就整个地变了。公司就从旁观者、受害者变成了当事人。

"简总,你的处理意见?"

"我现在不可能有。你这个想法先保密。你的部下也都是专家。他们无论谁有这个猜测,你也不要表态。不要让公司太被动。另外,你再努力收集证据。"

"眼下的问题怎么处理?"

"什么?"

"就是恐怖分子的行动。我们怎么应对?还是只能看着他们把冰山转向?"

"能阻止一定要阻止。我不懂关键的技术。你是专家,而且在第一线。你准备方案,我马上也组织总部这边的专家们想办法。"

简平审慎地望着苏云霞,又补充道:"请你相信,我不是在推脱责任。你知道我是个技术肓。推销、炒作可以,这么专业的事情,我是怕判断错误。"

"好的。不过--时间不是很多。我们离海流分岔处已经很近了。"

5-G号孤独地漂流在大洋上。但它的影响已经远到四面八方。由于担心5-G号运输失败,加剧水荒的严重性,索马里先令在当天下午外汇市场收盘前的比价大幅度下跌。正在北非访问的索马里总统加恩古中止行程,返回国内处理这一突发事件。东非共同体三国表示,他们可以紧急派遣海军,就近解决恐怖分子。但索马里政府由于对冰山上的形势不明,没有接受。由于甘卡多不幸遇难,索马里政府失去通报线索,只能不停地通过海事卫星和加密电子邮件向BE公司询问当前情况。秦宇亲自答复,会将公司得到的最新消息提供给对方,并表示尽力使5-G号冰山的运输不受损失。这种表示也包含着变向的声明,择清BE公司在这个事件上的责任。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还有一支决定性的力量默默无声地向出事地点靠近着。

这些事情苏云霞自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每个决定,不仅会影响三十几个部下的安全,而且会对一个国家的命运发生很大关系。她从未想到自己要肩负这么沉重的压力,也从未有思想准备。不过,既然担子落在了肩头,就要把它挑起来。一个计划迅速出现在苏云霞的脑海里。她呆在通讯室里,调阅了一些资料,让这个计划飞快地成熟起来。最后,苏云霞决心已下,把彭义成单独请到了通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