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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变异(4)

《尼罗河三部曲之《法老王》》

展琳从窗口爬了进去,虽然还不太明白他面对自己时毫不修饰的泰然。似乎黄昏后那一切都没发生过,他的脸色和神态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两样,如果不是因为头部留有包扎的痕迹……

跳到地上站定的时候,正巧对上路玛似笑非笑朝她投来的目光。她装作没看见,靠墙而立,视线依旧遁着那越来越浓的味道扫向门口,没去理会他。

门口处立着两条血人般的身影。

衣服和铠甲早已磨损得面目全非,满身的尘沙夹杂着暗红半干的血块,在四周金碧辉煌的折射下,散发着一种硬生生的可怖。

“王,”刚过门槛,稍后方而站的那人突然抬腿一脚踹向前面人的后膝,冷眼看着他一团烂泥般跌倒在地上,他这才丢开手中长剑,对着奥拉西斯的方向单膝跪下:“奎隆萨带到。”

“辛苦了,索那斯。”说这话时,年轻法老并未朝倒在地上,因浑身的伤口而抽搐不停的奎隆萨看上一眼。微笑望着跪在地上,整张脸除了眼框,其他部位已辨不出原来肤色的索那斯,仿佛看着某天忽然登门造访的老友。

索那斯闻声不语,只是将头低了低,那犀利如孤狼般的眸子里,悄然闪过一丝浅浅的温度。

即使满脸尘土和血迹都掩盖不了其清秀长相的将官装扮的奎隆萨,不知道是因为伤势过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法老王那样安静恬淡的话音中,整个人颤抖得更为利害了。展琳甚至能从他抖动的双唇中清晰地辨别出牙关打架的声音,想笑,四周莫名压抑起来的空气,让这笑容只在她嘴角轻轻一现,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追到了哪里?”

“回王,赫梯边境。”

“赫梯边境……”若有所思般重复了一遍,奥拉西斯反剪双手,朝他俩的方向迈出一步:“真够远呢。奎隆萨,是不是以为出了凯姆?特边境,我便拿你不得了?”

“王!”缩在地上颤抖的身影突然蓦地直起,连滚带爬移到奥拉西斯身边,将他的足踝紧紧抱住:“王!臣不得已,臣只忠于王!臣不得已啊王!原谅臣!!原谅臣……”

两旁的侍卫见状正要过来拉,却见奥拉西斯抬起手,轻轻一摆。

于是他们重新站定,手按在刀鞘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突然间歇斯底里的男人。

几步远的距离处,索那斯依旧低头而跪,只是展琳清晰地注意到,他卷起的掌心内有某样东西在火光下闪着熠熠的寒光,正对着奎隆萨的方向。

“只忠于我?”看着脚下人痛哭流涕的样子,奥拉西斯语气依旧一成不变的安静:“把我的行踪出卖给亚述人的时候,你可想到过这几个字?”

“王,臣不得已啊!臣全家的……”

“全家?”笑了,那淡然的眸子因这笑美得如同沙漠中的月牙湖,却在奎隆萨的眼中竟似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生生地从脏得辨别不出原色的皮肤上,显出层死灰来。

他的手不知不觉地从奥拉西斯的足踝上松开,只是整个下颌,被他的指轻轻捏着,一动不能动:“如果不是你徇私舞弊,不是你做假贪赃,谁,能够来威胁到你?而……”奥拉西斯看着他的眼,低声说着,那声音仿佛在催眠,而那眼神,亦如吐信的蛇般,魅如蛊惑:“而你现在急于想对我说的话……”手指突然一松,毫无防备的,奎隆萨一头往下栽倒,却在落地的刹那,整个人硬生生地被奥拉西斯飞起的一巴掌给扇得滚回到了大门边。

语气瞬时间冰箭般尖锐,奥拉西斯静静地望着他蜷缩在地的身影,一字一句说道:“那些话,不要对我说,试试向亚述境外那六千三百二十八名军士解释。去!”

眼睛里浅灰色的恐惧,在听到奥拉西斯最后说出的那几个字后,骤然间缩成一团暗黑色的绝望。奎隆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逐步朝自己走来,那目光冷漠如冰山般的法老王。见他一脚踏到自己身上,这面色已如尸体般的年轻将官突然不可抑制地挣扎起来:“是依哈奴鲁!是他!都是他咳……咳咳……”

话音未落,在一阵窒息般的咳嗽声过后,奎隆萨瞪着一双因绝望和愤怒而扭曲的眸子,骤然间停止了呼吸。

一柄漆黑色的短剑直直贯穿了他的咽喉,剑上黄金的手柄,无声地紧握于奥拉西斯苍白的手掌中。

四周一片死寂。就连路玛也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由背后默然望着法老王抽剑而起的身影。

他在低头看着,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专注的眼神不知究竟是看着地上的尸体,还是在剑拔出后的瞬间爬满地板,淅淅沥沥如一泓艳红色小溪的血迹。

沉默,空气因着他的静止而逐渐丧失了流动的能力。新鲜血液的味道在这样浓稠滞缓的空气里蛞蝓般游走,片刻间,竟厚重得让人有种想吐的冲动。

展琳忍不住朝着窗口的方向轻轻移了一步。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瞥见奥拉西斯抬眸,对门口的侍卫微微一笑:“你们听见他刚才说了什么?”

几乎是同时,所有侍卫齐声跪倒在地:“禀王,奎隆萨大人刚才什么都没说。”

微微颔首,他将剑收回悬挂在腰际的鞘内,沉吟片刻,轻声道:“反叛者奎隆萨,借着审问的机会妄图行刺于我,现在已被我处决,你们可都清楚了?”

“是!”

“今晚这里发生的事,多余的,我不想在外面听见一个字。”

“是!”

双眼微微眯起,含着笑意的目光在门口侍卫那些紧绷的脸上逐一掠过,他轻轻点了点头:“把他的尸体带走。”

“是!”

侍卫无声而迅捷地围拢,不多会儿,已用披风将地上的尸体包裹住,一前一后抬着,消失在宫外漆黑的长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