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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重返底比斯(2)

《尼罗河三部曲之《法老王》》

离开底比斯已经有近九个年头,这座美丽的城市,繁华高贵得让自己感到有点陌生。奥拉西斯说得没错,他能让他父亲的城市在他手中焕发出另一种蓬勃生机,年轻而骄傲的生机。

一个国家强大的最基本两点要素——军事和经济。不可否认,凯姆?特拥有令人艳羡的经济实力,但正因为此,整个国家的军事力量得不到充分的关注和完善,即使被迫不断同周边国家交战。甚至有人这么戏侃过这个国家——凯姆?特的男人最懒,懒到连长枪杆子都握不起来。而奥拉西斯的自信不是没有资本的,他的资本便是让这一度在长年征战中身心俱疲的国家,拥有的军事力量在不经意的岁月中足以与赫梯和亚述这两个军事大国并驾齐驱。

安卡拉牵着骆驼绕过那些从轮廓间还能依稀辨别多年前模样的街道。几个孩子从身旁飞快跑过,嬉笑着,争抢着从小贩那里偷偷摸来的小玩意,边上大人叱责了几声,看着他们逃一般离去,互相笑笑继续低头照顾自己手里的生意。沿街窗户敞开着,漂亮的少妇支着肘俯在窗台上,同往来经过的巡逻官丢着妖娆的视线……

很多东西变得不再一样,很多东西,依然同当年没什么两样。只是不论改变的亦或没有改变的,都一如过去般笼罩在安宁与祥和这层温柔的衣衫下。

同这些天来日益加剧笼罩在自己心头的不祥感完全联系不到一起的感觉……直觉的错误,还是……蹙眉,安卡拉驻足朝不远处那座神庙隐在暮色中那辉煌的轮廓静静望了一眼。

卡纳克,多变的城市中惟一不变的身影。不知道里面的主人……是否如它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忽然他的眼微微一眯。

今天是什么日子,卡纳克神庙平时禁止平民集会的大门广场口为什么聚集了那么多人?随即很快又意识到,不仅如此,大街小巷还在不断有人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着一路朝那座全凯姆?特最大神庙的方向慢慢靠近。

身后突然响起一串急速整齐的步伐。回头,便见数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分别由几处警备点的方向,朝卡纳克急急赶去。

出什么事了……

“俄塞利斯大人!让我们见见俄塞利斯大人!大人!求求您,大人!”潮水般的喧哗。宽阔的公羊大道逐渐承受不了拥挤的人流,有人甚至爬上石羊的头顶,试图透过厚墙上漆黑的窗棱去窥知里面的动静。

神庙外见不到一名祭司的踪迹。卡纳克黄铜打铸的大门沉默地紧闭着,只留门旁两尊巨大的神像,抿唇安静地同大道上的两排公羊一起注视着脚下神情激动的人群。

“大门上的窗开了!”不知道谁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于是原本还在这庄严之地心存一丝畏惧而步履缓慢的人流,突然之间加快脚步飞奔上石阶,潮水般穿过门廊朝那开启了一小格窗户的铜门涌去:“大人!请让我们见见阿卡琉斯大人!请让我们见见俄塞利斯大人!”

小窗内一双漆黑色眼睛,闪烁,带着丝隐隐的不耐烦:“不是拜见的日子,阿卡琉斯大人不会接见任何人。”

“那么请让我们见见俄塞利斯大人!”

“俄塞利斯大人身体不适,正在孟菲斯休养。”

“我们正是从孟菲斯过来!俄塞利斯大人根本不在孟菲斯!”

“俄塞利斯大人不在孟菲斯会在什么地方?回去吧,不要再来干扰神的安宁。”话音落,门上的窗户倏然合拢。

干脆地拒绝了门外的一切嘈杂,干脆得令门外世界霎时静了一静。

僵持……

“总得有人给我们个说法!”突然一名健壮的黑人小伙从人群中站出,用力在那铜门上砸了一拳:“看看城门外那些人,难道他们不是王的子民?难道连俄塞利斯大人也不愿插手去管了吗?!”

“基德鲁!闭嘴!”话音未落,他被一旁神色慌张的人们拉了下去,随即又是一阵喧哗,对着大门,也对着他们互相之间。

“让我说!我只希望俄塞利斯大人可以救救他们!”

“够了,基德鲁!”

“你们怎么了!都到了这里,为什么一个个又退缩成这样!”

“够了!惹恼了神你该知道我们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我不怕!”

“为你妈妈想想吧!混账!”

持续而激烈的争执,而门的那端始终沉默,似乎在回答了那两句话之后,那些神官便再没有了继续回答的义务。

他站在离公羊大道不远的石柱下静静望着这一幕景象,抚摸着身旁轻喷着响鼻的骆驼。

眼见片刻后几队士兵由不同的方向涌来将卡纳克大门口急速包围,一阵鞭打和咒骂声后,那些固执地拥挤在门前的人群混乱中被迫分散,最终被训练有素的士兵驱散开来。他抬头望了望天,随即低下头将手里的缰绳丢开,卸下骆驼背上的包裹朝肩上一甩,掸了掸满是尘土的衣服,朝卡纳克突然间抽空了般的大门口慢慢走去。

忙于驱赶那些骚乱的人群,周围在黄昏的闷热中有些暴躁的士兵没有一个留意到他的身影,他修长瘦削的身影就仿佛穿梭在那些巨大石像和尖碑间安静的幽灵。

直至来到门前,抬手,在那雕刻着精美纹理的铜铸门板上轻轻叩了叩。

门内依旧是沉默的,仿佛里面偌大的殿堂内空无一人。

他嘴角微微一扬,起手在门上继续叩了叩,在听见里面隐隐徘徊的脚步声后,抬头,扬高了声音:“去告诉阿卡琉斯,安卡拉回来了。”

门内一阵低语,片刻,似乎有脚步声逐渐远去。

安卡拉不以为意。转过身在石阶上坐了下来,随手把肩膀上的包裹丢到一边,微眯双眼,继续用着一双墨绿色的眼观望那些已被驱赶出很长一段距离的人群,以及那些烦躁地对着人群发号施令的士兵。

“咔——”背后铜门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呻吟,在安卡拉仰起脖子朝嘴里大口大口灌着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