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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后羿神弓》》

太初,有穷氏后羿从逢蒙学射,十年成,之夏,妻夏女嫦娥,掌射正。

时十日并出,无昼夜,民不胜酷,死泰半。

羿得帝学弓,恃矢势,九日落,光胜目,观者瞽。

九日陷地,几千万丈,日人四裂,居地,魔族之始。

嫦娥爱容,恐老。羿爱嫦,赴西王母,见陆吾,醉七日,弓换不死药二。嫦娥服一,客愈美。

太康死,帝中康,羿实共主。十三年,中康死,帝相。

羿暴,夏民倒悬。羿病,嫦欲羿死,服不死药二,化为蟾蛤,奔月。

寒促杀羿、杀相,自帝。少康杀寒促。

第 一 章 失镖

严冬,寒云黯淡天气,雪暗调林画,风多杂喊声。

中原新道,直下江南,道旁霜树扶疏,风中传来叫喊:“十三镖盟,上原镖局!”

声大气壮,树霜随声纷纷落下。

一行二十余人,押着一辆沉甸甸的镖车,车头插一根大旗,迎风招展大旗绣一头雄鹰,昂首振翅高飞,鹰脚四个小楷:中原镖局。

这头冲天雄鹰,代表了威震大江南北的十三镖局联盟,端的是鼎鼎大名,武林中人谁人不识,那个不晓。五年前,金汤堂主王冲天以大气魄、大手笔,合同贵州威远、云南震天南、湖北高九公、湖南霸业四大镖局组成五鹰联盟,垄断湘鄂云贵四省镖业。期间三次失镖,王冲天前两次只身将劫镖的连横寨、鄱阳毛贼上上下下连同妇孺共五百七十八人杀得乾乾净净。最后一次,生擒了京师七神捕屡捕不获,号称江南大盗第一的杀人如麻麻大千,将麻大千缚在桂林大街大巷,仿效朝廷凌迟之刑,用一张鱼网紧紧包裹麻”干的身体,将他身上的肉一刀一刀一小块一小块割下来,据说惨叫的声音传彻整个桂林。

自此役之后,盗匪闻五鹰联盟之名而丧胆,冲天五鹰旗帜一插在镖车之上,无贼敢持虎威。

五年下来,又有中原、虎京、铁镖局、雄狮、黑鹰堡、护安、杭州、长旗虎青八间镖局陆续加盟,遂易名为十三镖盟,以一头冲天雄鹰替代了往昔的五鹰旗。冲天雄鹰旗一插,趟子手喊出“十三镖盟”之名,盗贼闻之丧胆,望风而逃,王冲天及十三镖盟的生意便滚滚而来。

这列镖车为首一人,年约二十八、九,身材高大,英气勃勃,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正是中原镖局的少镖头辛方正。

二十五年前,辛斗南以一根丈八蛇矛枪、一十八支雁翎箭震摄河南黑道,创下中原镖局,当真是赫赫有名,好大的万儿。落花流水,春去春来,辛总镖头年岁渐高,体力大不如前,这两年来,逐渐把镖局大事交在长子辛方正手上。

辛方正武功已得辛斗南九成火候,办事精明干练,隐隐然更在辛斗南之上。自他接掌中原镖局后,镖局业务突飞猛进,在十三镖盟之中,仅次于总舵金汤堡。

自从辛方正掌管中原镖局以来,主要在镖局居中策划经营,极少亲自押镖。镖局十三名镖头,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高手,这两年来,亦未出过岔子。

然而,这趟镖是价值一百万两银子的红货。单只从开封府运到洞庭湖,短短五天路程,五万六千两银子便可平平安安放人袋中。这样子划算的买卖,不容辛方正不接。可是万一出了岔子、失了镖,按照十三镖盟的规矩,中原镖局却得赔上二百万雨银子。这样子重大的买卖,不容辛方正不亲自出马押运。

辛方正一共带了二十三人同行护镖,其中五名镖头加十五名镖师、雨名趟子手,紧贴在他身后的妙龄少女,则是他的妹妹辛月语。

趟子手沿道张开嗓门大喊:“十三镖盟,中原镖----”喊声顿了一顿,方才续道:

“--局!”

只见镖车前面十丈,赫然站着两名黑衣蒙面人,拦在路上。

辛方正一勒马颈,那马仰天长嘶,人足而立,停下步来。

整队镖队见少镖头勒马,亦随之停下。

辛方正朗声道:“不知是那一道上的朋友,拦住中原镖局的镖车,所为何事?”

两名黑衣蒙面人一人持剑,另一人却是空手。持剑蒙面人道:“所为的便是你这趟镖!”语音清脆,竟是一名女子。

她话刚说完,空手蒙面人飞扑而上。

辛方正昂然不动,简镖头、洪镖头分从左右截住空手蒙面人,八角铜槌与斩马刀分击空手蒙面人上下半身。

空手蒙面人一声不响,单掌划出。

辛方正见这一掌方位拿捏得妙到毫巅,急忙惊叫“老简、洪公,快退!”离鞍而起。

他身法虽快,毕竟还是迟了一步。一阵“喀嘲”骨裂之声,简镖头一声闷哼,八角铜槌落地,手臂软软垂下,筋骨尽碎,眼看已是废了。

空手蒙面人随便一招,已重创了简镖头,辛方正知他武功非同小可,从背部拔出两根短枪,嗤嗤两声,使出了辛家枪法的绝招“父子两绝”,分插空手蒙面人咽喉腰眼。

他父亲辛斗南天生神力,一根重逾三九二十七筋的丈八蛇矛枪使得挥洒自如,横扫千军。辛方正气力不及乃父,故将长枪一分为二,变成两根烂银短枪,威力虽有所不及,轻灵则尤过之。这招“父子两绝”,便是他自创的得意绝技,咽喉一枪纵然不能取敌性命,腰眼一枪也教敌人绝子绝孙,端的是一记狠辣的夺命招数。

他堂堂少镖头的身分,本来不应在下属面前使出此等毒招,可是刚才见到蒙面人出忠徽校阎涔Ω咔浚辉谝阎拢鞲闪罚闹?子是小,镖货是大,是以一出手便是致命杀着。

空手蒙面人飞起一腿,先踢飞供镖头,单脚再拐了一个圈,攻来枪招,坐马起肘,一铮锄向辛方正胸膛。

“隆”然一声巨响,洪镖头重重撞在远处一棵参天古树,颓然跌下,口角鲜血涔涔流出。

赵镖头见空手蒙面人一招打倒简、洪两位镖头,心知遇上强手,吆喝、声,便欲招呼众人上前夹攻来敌。

辛方正心知遇上劲敌,叫道“这厮由我来应付,你们小心看管镖货,提防贼人另有诡计。”抖擞精神,双枪盘旋飞舞,密密攻向空手蒙面人。

众镖师均是身经百战之辈,听到此话,皆是一凛“少镖头果然精明,差点便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分持刀斧兵刃,紧紧守护着镖车。反正少镖头武功几近无敌,总不成解决不了眼前这蒙面人。反而自己须得密切守护镖车,免得贼人乘虚而入,方是正经。

辛方正喝止众镖师助拳的深意,在场无人能够明白:空手蒙面人武功之高,生平仅见,众镖师插手助拳,非但无补于事,反而碍手碍脚,徒添死伤。

空手蒙面人只凭一双肉掌,劈、插、戮、打、擒拿,穿插于双枪之间,丝毫不落下风。

几名镖师走过去扶起了洪镖头,简镖头痛得哼哼唧唧,豆大的汗珠沿着额角流下来,左手扶着废了的右臂,跟蹭走回镖车。

众镖师见空手蒙面人出手如此狠辣犀利,不禁骇然,再见在镖局一向被奉若神明的少镖头竟只跟他战个伯仲之间,骇然之余,更添了几分担忧。恐怕少镖头一旦落败,非但镖货不保,在场众人只怕无一得以悻免。

持剑蒙面人一言不发,在旁掠阵,一双丹凤眼紧紧盯着战场,众人见空手蒙面人武功惊人,生恐他的同伴也一般厉害,不敢走近。

辛方正与主手蒙面人已过了七、八十招,渐渐抢得上风,却越打越是惊心:“瞧这厮使的招式,显然是在隐藏本门武功!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这样藏头露尾?”

他既知空手蒙面人隐藏武功,手上逐渐扣起三分内力,防备空手蒙面人突然发难。

斗到分际,主手蒙面人直臂横扫,辛方正一枪戮向他脉门,空手蒙面人手臂变招,拳头击向他下颚,招式巧妙绝伦。

辛方正大骇:“这分明是兵刃,不是拳法!”变尽身法,始终避不开这一拳,肩头给重重轰中一记,短枪脱手。

众镖师见状,均是大惊。

简镖头忍着痛,挥手叫道:“点子厉害,大伙儿一起上啊!”左手从趟子手腰间抢过一柄单刀,一马当先,举刀便往空手蒙面人砍去。

众镖师俱是与简镖头一般的心思,各挺兵刃,一哄而上,乱劈向空手蒙面人。

嗤的一声轻响,一条细长灰影后发先至,越过众位镖师,如同一条毒蛇,毕直插向空手蒙面人左眼。看清楚,竟是一根细如指头的绳索。

绳索软不受力,来人居然能够使得毕直如剑,内力运用之出神人化,令人叹为观止。

众镖师虽正在冲杀途中,百忙中仍不禁回头一望,见到绳索主人,均是大诧。[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只见辛月语双手持着绳索一端,十二丈长的绳索挥出,如同一宇长蛇,毕直如铁棒,瞬间已贴近空手蒙面人眼皮。

辛月语从小便不在镖局,整个中原镖局只知道小姐跟随了一位高明师尊往了深山学艺,然而拜的是什么师、学的是什么艺,却是谁也没有听辛斗南夫妇及辛方正提起过,是以亦无人知晓。

直到出镖前三天,辛月语刚好艺成口家,辛斗南当下便派她跟随出镖,着她多加历练。可是大家均没有见过她使出过一招半式,更加万料不到辛月语竟然练就了这一身惊人艺业。

绳索来势快绝,空手蒙面人不虞敌方还有高手,一时大意,待得警觉,绳索已到眼前。

突见白光一闪,绳索跌在地上,空手蒙面人情知是同伴救了自己,此时冷汗才冒了出来:“好险!”突然小腹一,辛方正的枪尖已然刺破他的衣衫。

危急间,主手蒙面人手臂一挥,一招“金龙拦路”,手臂硬如钢铁,格飞了攻来短枪。

持剑蒙面人斩断绳索,身法不停,反手一剑,削向辛月语。

辛月语手里绳索虽被削断一截,还剩下七、八丈长,眼见持剑蒙面人这一剑来得好快,急忙长绳抖圈,大大小小十个圈子套住长剑。

此时,简镖头与六名先行镖师,或齐中、或上下、或斜身,切法不同,削成两截,慢慢倒下,脑浆鲜血内脏潺流飞溅。持剑蒙面人削断绳索之后,出剑反削辛月语前,剑过处,已然顺势将七人分成十四截,剑法之狠辣快绝,令人怵目咋舌。

众镖师虽都是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可是却也未曾见过这等杀人如麻的犀利剑法,见到七人惨烈死状,死亡恐怖直逼心头,顿时止住脚步,不再冲杀向空手蒙面人。死剩的七、八人抛下兵器,掉头便跑,乌兽散向道旁丛林树问。

另外七、八人则吓得完全走不动,有的不停呕吐,有的更撒出尿来,还有两人脸色发青,仰天倒地,原来竟已吓得胆汁破裂而亡。

众人唯一尚能保持清楚的向有镖局智多星之称的郑镖头,他骤见辛月语绳技精妙绝伦,瞧她抖绳成圈的功架,武功竟犹似不在辛方正之下,睦镉?燃起了一丝希望:“原来小姐拜师学艺,竟练成了这门绝技。老天爷保佑,小姐千万要打胜这个使剑女魔头才好!”

持剑蒙面人赞道:“小娃儿,武功不坏嘛!”长剑一捺,辛月语的绳索竟被削成无数小段。

郑镖头看见辛月语绳索被断,心头直沉到底,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再幻灭,立下决定“大事不妙,速走为上!”转身便逃,一溜烟窜人丛林深处。

辛方正飞身拾回跌地的两根烂银短枪,主手蒙面人先前数招如同电光火石间自心头掠过,灵光一闪,枪尖指着空手蒙面人大叫“原来是你!你为什么----”

主手蒙面人暴喝一声,止住辛方正的说话,双臂直上直下,狂风暴雨般挥向辛方正,鲜血自胸腹问一滴一滴流在地上。流得满地皆红,辛方正适才一枪,已经伤了他的小腹。

他身分既被识破,双臂使的尽是本门武功,威力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虽是受伤之下,功力使不上十成,辛方正还是给击得节节后退。

辛方正虽处下风,毕竟是名门子弟,招式法度不乱,防守得极度严谨,不露半点破绽。奇书Qinkan.net一边凝神接招,一边度量形势“原来真的是他!怪不得武功这般俊。这厮与他的同伴武功太高,看来镖局今日难免一败涂地。唯令之计,只有弃去镖车,我与小月突围而逃。反正我已认出这厮身分,回镖局点齐人马,再找他算账也还未迟!”

持剑蒙面人一剑将辛月语的绳索削成无数小段,却不乘胜追击,头也不回,后退七尺,反手一剑,刺人辛方正背部。

这一剑出其不意,诡异绝伦,辛方正侍得惊觉,背部已然中剑,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辛方正背部被芽,却不流出鲜血。只见持剑蒙面人挑着一个又薄又长的木盒子,纵身后退八尺,叫道:“好拍档,扯呼!!”

这个木盒子承载的就是中原镖局这番护送的红货。辛方正心思缜密,故意用镖车来做幌子,镖货却贴身而藏,便是贼人来劫镖,只须自己杀出重围,便能保全镖货。此事绝密,镖局上下只有辛方正一人知道,便是父亲辛斗南、妹妹辛月语也不知晓。然而终究还是给持剑蒙面人识破了。

辛方正适才还抱着与妹妹逃命之心,可是一旦镖货被夺,登时红了眼睛,发狂般扑向持剑蒙面人,烂银短枪使出一招“黄泉同路”,幻起漫天枪影,尽数笼罩持剑蒙面人上半身,自己却是中门大开,破绽大露。这招“黄泉同路”只求杀敌,不理自身,正是一招与敌偕亡的拚命绝招。

空手蒙面人低沉着声音道:“这家伙认出了我的身分,留不得。”

持剑蒙面人道:“好!”一剑递出,木盒子直飞向主手蒙面人,长剑穿破辛方正枪网,无数叮叮当当兵刃交击之声响起,辛方正烂银短枪脱手飞出,卜的一声,长剑自辛方正鼻梁插入,后脑穿出。

空手蒙面人飞身接过木盒子,与持剑蒙面人并肩窜人丛林。

辛月语目睹哥哥惨死,头脑一阵晕眩,眼前尽是血腥,好一会才回复神智,哭叫道“贼子,还我哥哥命来!”悲怒交集,顾不得武功与持剑蒙面人相差大远,冲人林中。

丛林杂草乱生,矮木长草,高可比人,薄霜覆盖,映日生辉。辛月语辨认二人路过痕迹,以绳作刀,劈草木开路。

渐行渐远,蒙面人行迹渐杳,终不可寻。

辛月语正自绝望,忽地听见身前悉索声响,长可及人的草端隐约见到半个人头,尖叫一声,圈绳成套,便往人头套了下去。

突见眼前一花,现出一名青年书生,丰神俊朗,英爽逼人,拍掌道:“‘圈绳成套、直绳化剑’,姑娘好俊的功夫!”辛月语那一记巧妙的绳圈,不知怎的,居然落了个空。

辛月语知道索错了人,低哼一声,转头便欲再追两名黑衣蒙面人。却见眼前丛林莽莽,前路茫茫,不知从何方追起。忽觉天旋地转,一个跟蹭坐倒地上,人事不省。

她适才与持剑蒙面人一场激战,继而劈林开路,早已耗尽气力,加之心神激荡,急痛攻心,终于在此际不支晕倒。

青年书生身形一抢,扶住辛月语,替她把了把脉,知道并无大碍,以掌作刀,劈草劈树,腾出一小块空地,再生了一堆火,让她好好躺下休息。

这青年书生不是别人,正是赵四公子。京城一役,他遭李剑凤剑伤,在风翩翩府第休养伤*之后,一直追查李剑凤的行踪。这一日追到来河南省,不意在此遇上了辛月语。

冬日莽林,寒气如冰。赵四公子见到辛月语发髻散乱,衣裙血污斑斑,更被荆棘勾破多处,粉肤割损,脸上泪痕宛然,心下怜惜,脱下棉质外衣,轻轻罩在她身上,寻思:

“我与这位姑娘素未谋面,为什么她要袭击我呢?嗯,她见到我的样子便转身而走,想来是认错人罢了。看她神色仓惶,一脸倥惚,定是刚刚遭逢了什么大銮。看她这般可怜,又这般美貌,总不成丢她在这里不理。”他绝顶聪明,这番猜测,居然中了个八九不离十。

辛月语这一昏迷,足足昏迷到深夜时分,方才悠悠醒来。虽说醒来,却是痴痴呆呆的,双眼直勾勾望着远方,不言不语。

赵四公子却知她是突遭大变,一时倥惚怔仲,不敢打扰她的心神,默默递给她一头烤好的兔子。

辛月语一手拿过兔子,泪水潸然而下,滴在烤兔身上,一口一口,吃光和着泪水的兔肉,连骨头也啃得乾乾净净。

闶侨绱瞬谎圆挥铮运墓又蠛萌饫矗蛘卟傻霉樱莞?吃,吃饱了便睡,没有移动身体。

到了第三天,辛月语忽然站起身来,快步奔向树丛,赵四公子抢上她身旁,问道:

“姑娘,你要往那里去?”

辛月语胀红脸道:“不要跟着我!”

赵四公子忽地省悟,笑道:“对不起。”

辛月语去了一顿饭时分,方才解手完毕,在丛林走回来,说道:“多谢公子相救大德,小女子告辞了。”

赵四公子道:“姑娘既是无毛女前辈的弟子,在下与无毛女前辈亦有”面之缘。与姑娘算得上是半个相识。姑娘如不见弃,有何难题,盼请告知。在下但教力之所及,定必戮力相助。”

辛月语大奇:“你……怎会知晓师父是我的师父?”

她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然而赵四公子总算明白她的意思,心道:“你想索死我的那记‘圈绳成套,直绳化剑’,不是无毛女的武功,还有谁人?”笑道:“不瞒姑娘,在下其实是大白金星下凡,捏指一算,便什么也都算将出来啦。”

辛月语半信半疑,轻叹一声,说道:“你不肯说,那便算了。”把披在身上的棉衣掷回给赵四公子,说道:“你的衣服,还给你。”举步离开。

赵四公子跟在她的背后,边走边道:“在下江南赵四,敢问姑娘芳名?”

江南赵巴这个名字在江湖端的是响亮无比,无人不识,辛月语虽然下山不久,却也识得多时,吃工惊,禁不住回头端详了赵四公子数眼,说道:“原来尊驾便是赵四公子,小女子辛月语,先前冒犯,还望分子原宥。”

赵四公子笑道:“辛姑娘,在下若然不是赵四公子,是不是你便可以一走了之,不用求在下原宥姑娘先前的冒犯罗。”

辛月语脸上一红,捡衽道:“小女子遭逢剧变,心神倥惚,致有得罪,失礼之处,就此赔过,万望公子包涵。”

赵四公子笑道:“在下只是跟姑娘说说笑罢了,何必当真?只是在下见到姑娘面有重忧,希望能有稍尽绵力之处,一解姑娘困难。”

辛月语寻思:“杀哥哥那两名蒙面人武功之高,想来更在爹爹和师父之上,要报此仇,单凭中原镖局之力,恐怕绝非可能。传闻这赵四公子见多识广、交游广阔,武功更是绝顶高强,若能得他援手,复仇之事便有多几分指望了。”噗地跪下地上,求道“若得公子大恩相助,小女子不胜感激。”

赵四公子袍袖一拂,说道:“辛姑娘不必多礼,还是先把事情详详细细说出来,好让在下参详算计。”

辛月语只觉一股大力阻止自己跪下,又惊又喜:“这赵四公子武功好高!”原原本本的把哥哥被杀,镖货被劫之事说出来,说了不及一半,不禁哽咽下泪,说罢之后,更是号啕大哭起来。

赵四公子递给辛月语一块洁白的手帕,让她拭去泪水,静待她哭声止歇,方道:

“你的哥哥武功和你相比,谁高谁低?”

辛月语想了一想,深呼吸一记,止住抽噎,说道:“我们没有比试过。看他与空手蒙面人交手的功架,想来比我稍胜一筹。”

赵四公子沉吟道:“辛姑娘,那两位蒙面人的武功,你能不能试演几招?”

辛月语摇头道:“当时情况混乱,他们使的拳法剑法,我又一点儿也不懂得,真的记不上来。”

赵四公子道:“你只管尽量想,尽量使出来,就是使错了也无妨。”

辛月语点点头,试演了数招空手蒙面人的拳法,想想不像,摇头道:“不对,不是这样。”想了一会,重新演了出来,说道:“好像是这样,但我也不大肯定。”

赵四公于不住道:“再想一想,对,好了,错了也不要紧,尽量多想想……”

辛月语边想边演,断断续续演了三个多时辰,还不过使了七、八招,赧然道:“我便只记得这么多,还不知使得对不对,真是没用。”

赵四公子沉思着道“不,你使得很好,很好,很好。”

辛月语问道:“四公子,你是不是认出了他们的身分?”

赵四公子摇头道“空手蒙面人一共使了三、四派的武功,显然是隐藏真实武功。持剑蒙面人的剑法你又记得不大清楚,嗯,你说她是女子……”忽地灵光一闪,说道“辛姑娘,我想看看你的武功,你只管全力攻向我试一试。”

辛月语迟疑一会,本欲道“四公子,小女子武功跟你差天共地,可不用试了吧。”

可是见到赵四公子神色凝重,终究还是听话,从腰问拉出一根绳子,说道“四公子,小女子献丑了。”内力到处,绳索伸直如剑,直刺向赵四公子胸膛。

也不见赵四公子举手接招,辛月语突觉手臂如遭电亟,绳索不由自主,脱手堕地。

赵四公子拾起绳索,恭恭敬敬的双手捧回给辛月语,说道“辛姑娘,得罪了。”心想“一定是她!辛姑娘已得无毛女真传,她哥哥武功更在她之上,能够一剑破她绳圈、一剑将他哥哥刺毙的,除了剑凤之外,绝无他人有此能耐!”

辛月语此时对赵四公子武功佩服得五体投地,正欲说话,忽地见到赵四公子望着自己,眼神似笑非笑,心头不禁一跳,暗思:“闻说这趟四公子风流多情,令番相助于我,莫非是对我有意?”

她正自多心,赵四公子已牵着她的手,说这“辛姑娘,我们先往劫镖之地,安葬好你哥哥,再到开封府会合辛总镖头,共商对策。”心想:“你们跟我一样际且医7铮眯趾献鳌!?

辛月语给他拖着手,热力一阵一阵自掌心传来,心头一震,心想:“这赵四公子情多薄悻,辛月语,你利用他的武功倒还罢了,可千万别中了他的多情圈套。”要想摔开赵四公子的手,却也恐防惹他恼怒。

赵四公子拖着辛月语疾走,辛月语足不沾地,仿似腾云驾雾,一边指点着赵四分子路途。

第 二 章 家破

走到半途,赵四公子忽然问道:“你们押运的究竟是什么实物?竟惹得这般的高手前来抢夺?”心想:“能令剑凤亲自出手抢夺的实物,定然非同小可。”

谁知辛月语道:“我也不知道镖盒里盛载着的是什么宝物。”

赵四公子道:“想不到中原镖局真能替客人保守秘密,怪不得生意滔滔。想来镖局之中,只有你爹爹跟哥哥,才见过镖盒内的实物罗。”

辛月语摇头道“爹爹和哥哥也不知道镖盒内载的是什么物事。”

赵四公子大奇道:“什么?曰

辛月语道“这是十三镖盟的规矩。客人交货过来,我们不过问箱内承的是什么物事,只管用封条封住,由客人亲自在封条画押,只须运送到目的地时,封条完整,那趟镖便算是交妥。”

赵四公子想了一想,又问道:“不对,镖局既然无人见过镖货,又怎知它价值一百万银子?”

辛月语道:“镖货价值是任由投镖者说的。镖局收的保费是根据镖货价值及轻重大小、路程远近及有多大危险而定,所以镖货越贵,保费也是越贵。然而一旦失镖,我们便得依照投镖者说定的镖货价钱,双倍赔偿。”

赵四公子心道“好严密的制度。天下镖业,十三镖盟垄断了十之六七,果然有其道理。”又道“投这趟镖的究竟又是谁人?月语你可知晓?”他既然老实不客气地拖着辛月语的手,自然更老不客气地迳称她的名字“月语”。

辛月语道“投镖的事,都是爹爹跟哥哥洽谈的。镖局的规矩大得很,我们从来不敢过问客人的事,爹爹和哥哥也不会说出来。”

赵四公子道“如此说来,我须得与你爹爹详谈一番,希望可以得出川点点蛛丝马迹。”

心想“十三镖盟、中原镖局须得赔偿二百万两银子给那投镖人,倒不愁那投镖人下来收钱。嗯,二百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不知十三镖盟、中原镖局赔不赔得起?辛总镖头贸然接下这趟重镖,未免太也贪心了一点。”

辛月语同时幽幽道:“爹爹和哥哥接下这趟重镖,确是未免太也轻率了点。”

二人谈说间,不一会来到劫镖血战之地。

辛月语道:“是这里了----”忽地愕住不语。只见得镖车、尸体均已消失无踪,大路齐平整洁,仿如没事发生过一般。

辛月语疑惑道“明明是这里啊,我认得这棵老榕树……左边也是这片丛林,怎会认错?”

赵四公子放开辛月语的手掌,迅捷无伦地分从数处拾起几件小东西,走回辛月语身前,笑道“你看!”摊开掌心,赫然是数截断绳,以上小截崩折了的钢片,不知是从什么兵器削下来的。

辛月语喜道“是我给蒙面人削断的绳子。”思索道“究竟是谁移去了尸体和镖车呢?

其中有什么阴谋?不成,哥哥的遗体一定要寻回来!”

赵四公子道:“这里距离开封,不过是半天路程,对不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辛月语道:“不错。”

赵四公子道:“照呀,依你所诅,至少有七、八名镖师逃得性命,定然有几个逃回开封,你爹爹一定已知悉此事。你在林中逗留已超过两日两夜,恩来你爹爹已经来过,清理现场以及带走你哥哥的遗体,官府中人更少不免要来此一行,搜集贼人遗下的种种物证。”

辛月语恍然道:“一定是这样;怪不得这儿清洗得如此之乾净。”

赵四公子道:“那我们快赶到开封,与你爹爹会合。”又再拖着辛月语的手,疾奔而走。

走了三个时辰,二人抵达开封城。

开封是赵四公子常到之地,辛月语自幼跟随无毛女在深山学艺,回家不过数天,反而不太认得路途。还是赖得赵四公子在旁引路,走到了中原镖局。

二人同时吃了一惊,赵四公子出手如风,点了辛月语的穴道,慢慢把她拖到附近一条小巷子。赵四公子低声道:“我此刻便解开你的穴道。记着,千万不要叫将出来。”

辛月语眨了眨眼,以示明白。

赵四公子指尖轻拂,辛月语穴道已解。

辛月语差点哭了起来,急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赵四公子道:“我去打探一下,你在这里等着。”

辛月语噙着泪道:“你……快点回来。”

赵四公子神色凝重道:“事情处处透着古怪,你千万别露面,免得打草惊蛇。”

辛月语点点头,抬头再望,赵四公子已然消失眼前。

赵四公子信步走到中原镖局门前,只见中原镖局的黑匾金字大招牌已然卸下,折戒两引,乱放在地上。十数名工人持着砖头石灰工具,拆墙的拆墙、涂漆的涂漆、砌砖头的砌砖头,劈叭叮咚之声吵耳斥天,也不知在动什么工程。

中原镖局的楠木大门赫然交叉糊贴着两张封条----不是黄条子,显然并非被官府查封。

赵四分子来到一名涂漆工人身前,轻咳一声,正欲开曰询问,忽地听到街角有人高呼:“赵兄,想不到在这儿碰儿你。”

他循声望去,便见着了京师第一神捕屈万里。

屈万里身后跟着十数名官差,满脸假笑,快步走斯础?

月前在京城,屈万里为争夺李剑凤的芳心,与赵四公子结下了恒深的梁子。然而后来紫禁城前跟玉皇大帝及刺客列营一场血战,屈万里却又与赵四公子有过并肩作战之谊。

此番重遇,不知是敌是友,赵四公子不禁悚然戒备。

赵四公子见到屈万里穿着从一品官服,神气活现,趾高气扬,说道:“屈总捕,恭喜你升官发财啊。”他离开京师前,早已听风翩翩说起过,东方无情死后,屈万里便暂代天下总捕头之职,官阶亦升了半级,自正二品升到从一品。

屈万里听见“屈总捕”这二字,眉字问不禁露出喜色,假装黯然道:“赵兄请别见笑了。本官直至今日,还未能手刃玉皇大帝与……那女人,以祭东方总捕在天之灵,真是惭愧之至。”

李剑凤自从当日刺杀赵四公子失手,身分即已败露,此刻江湖上传得佛沸扬扬,人人皆知这位峨媚女剑客便是刺客列营的营主,屈万里自然早已与她划清界线,失言为敌。

然而提到李剑凤的名字,终究还是不免有点尴尬,尤其在赵四公子面前,更形羞怩,只幕以“……那女人”替代。

赵四分子见屈万里敬他一尺,遂回敬一丈道“屈总捕何须自责,以你之卓萤长才,不日定可生擒元凶,以报东方总捕之仇,真除天下总捕头之职,指日可恃。”

明代官制,天下总捕头是正一品的超级大官,位极人臣,然而屈万里只是暂代,是以算是从一品,只有得他真除天下总捕头之日,才算是升到官中极品。

屈万里乾笑数声,说道:“赵兄,本官身旁的十多位同僚,都是河南、开封赫赫有名的捕头,让我来好好介绍一下。”

赵四公子心道:“哦,那即是你的下属和马屁精了。”笑道:“原来是河南、开封的豪杰高官,那原是要结识的。”

其实不待屈万里介绍,赵四公子单从众人的兵刃举止,巳猜出了七八人的身分。待得屈万里一一引见,每人寒暄客套几句,赵四公于装作信口问道:“咦,这间大屋不就是士二镖盟的中原镖局吗?怎地给拆了招牌,莫非是搬了家?”

屈万里笑道:“中原镖局两天前失了趟重镖,总镖头辛斗南的儿子女儿还给贼人杀掉了。辛斗南夫妇赔不起镖银,连夜遣散镖局同寅,席卷家当,不知逃到那里去了。”

赵四公子心下明白:“原来辛斗南以为月语也战死了。这也难怪,月语孤身追敌,两天不回,目击的镖师自然以为她已遭敌人所杀。”皱眉道“那笔镖银有多大,士二镖盟富甲一方,难道也赔不起?”

屈万里道“据说要赔上二百万两银子。按照十三镖盟的规矩,金汤堂与中原镖局要各付一半。王冲天当然拿得出一百万两银子,可是剥了辛斗南的皮,也刮不出一百万两银子出来,他纵想赔也赔不起,不逃也不成了。”

赵四公子笑道:“要是我是辛斗南,便是有一百万两银子,也一定不肯拿出来,宁愿逃到个边陲清静的地方,抱着银子,舒舒服服的安享晚年算了。”

屈万里道:“对呀,反正他们子女都已经死掉,家业无人承继,镖局留来作甚?不如乘机收篷,要钱不要面算了。”

赵四公子听着屈万里说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却说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打采道:

“这间中原镖局的屋子,辛斗南是卖了给人罗?”

屈万里摇头道:“这点我也不大清楚。官府要办的事情多着,既然没有人来报官,咱们也犯不着自找麻烦,多事调查。”

赵四公子笑道:“你已经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调查得很清楚了,天下第一神捕之名,果非虚传。”忽地省悟:“是了,此案发生不过两天,屈万里又非开封捕头,怎会对此案了如指掌?况且,他新任天下总捕头,履新伊始,百事繁忙,怎么不留在京城,而巴巴的走来开封?”

屈万里道:“赵兄过奖了。对了,赵兄大驾降临开封,不知所为何事?”

赵四公子心中疑惑更甚:“怪不得总觉得这家伙的说话有点假,好像是故意跟我攀熟落似的。唔,这家伙出名小器,我与他早有过节,他越是装得跟我毫无芥蒂,越是显得其中大有古怪。”冷冷道:“屈总捕,你想从我口中打听出什么,不如爽爽快快的说出来吧。”

果然,屈万里脸色一变,正欲发作。

突听得一声娇叱:“还我哥哥命来!”一道绳圈迎头索向屈万里,出手者当然便是辛月语。

屈万里与赵四公于说话之时,辛月语一直在街角偷看,一直觉得屈万里的身形十分眼熟,苦苦思索之下,忽地醒觉,原来屈万里就是那名空手蒙面人。悲怒交集,忍不住便要出手,立杀屈万里于眼前。

赵四公子见到辛月语叫喊出手,已然猜出屈万里便是空手蒙面人:“这屈万里为着剑凤,竟不惜冒着身败名裂,与刺客列营同流合污,真是愚不可及。唉,赵四啊赵四,你不也是常常为着红颜美色,赴汤蹈火吗?五十步笑百步,不单可愚,更是可笑之至。”

当日紫禁城一战,李剑凤故意剑下留情,放过屈万里性命,便是算准屈万里定会屈服于她美色之下。果然,事后她偷会屈万里,一加相求,屈万伫立刻便答允加盟刺客列营,为她办事。

屈万里见身分败露,左手一拳,击溃了辛月语的“圈绳成套”,掣出水磨钢鞭,严阵以侍。他击退辛月语的一拳,只使出了三分功力,那柄水磨钢鞭以及留下来的七分功力,却是用来防备赵四公子。

赵四公子估量形势,对方除屈万里外,尚有五、六名硬手,而屈万里武功之高,更是只逊白己筹。这一架打将下来,他与辛月语实无必胜把握,暗暗叹道:“月语贸然出手,好不鲁莽!便是要偷袭屈万里,也该由我来出手偷袭,方才十拿九稳。”

他正欲出招,准备先除羽翼击倒就近五名捕头捕快,突见眼前白光刺眼,什么也瞧不见,只听到眼前破空之声大作,似有数不清的暗器飞来,腰间一凉,一根尖锥无声无息刺来,已然柢住他的皮肤。

銮生肘腋,赵四公子应銮奇速,由目伸指,恰好点中尖锥,尖锥劲力全消,便插不人他的肌肤。他再脱下长袍,单手旋出,长袍如车轮圈转,噗噗噗噗连声,暗器如中败革,完全透不破麻布长袍。

赵四公子一声长啸,拔天而起,眼前强光淬然消失,睁开眼来,只见一名汉子手持巨镜,正在反射白光。适才这汉子托着巨镜走过,口喊叫卖,大街上路人又多又杂,赵四公子一时不以为意,差点便遭了毒手暗算。

一名路过小贩慢慢跌倒,手持尖锥似的兵刃堕地,发出“叮”的一声,却是刚才中了赵四公子的惊神一指。这种藏于肩担之内的尖锥兵刃,却是当日刺客列营刺杀铁平山的凶器,赵四公子早已见过,只是想不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身受其窖而已。

至于赵四公子用来阻挡暗器的长袍,则已沾满灰泥,污迹斑斑。使暗器的是一名砌墙工人,细小暗器混在灰泥之中,一整桶飞溅出来,确是令人防不胜防。

赵四公子在半空飞鞋踢出,持镜汉子举镜而挡。这倒非持镜汉子的身手分外敏捷,而是那块铜镜分外巨大,只须稍稍一移,便能护住全身。

谁知那鞋子忽地拐了个弯,绕过铜镜,啪声打在持镜汉子的胸膛。持镜汉子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铜镜压在他的身上。这块铜镜怕不有一百五十斤以上,压在身上,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四公子身手何等之快,身形一展,抢到泥水工人身畔,挥手点住他的穴道,把他拦腰抱起,满拟从他口中逼问出刺客列营总坛之所在。心念一动,伸爪捏碎泥水工人下颚骨头。

他轻喟一声,毕竟还是迟了一步。泥水工人满脸深蓝,已嚼碎藏于齿缝的蓝鸠毒而亡。

却听得屈万至喝道:“大胆女贼,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一众捕头为了在主子面前邀功,早已纷纷飞扑向辛月语,兵刃齐出,各展绝技,誓要将这大胆行刺的女刺客生擒活捉。

屈万里斜目望向赵四公子,阴恻侧道:“赵兄,这女子想必和适才暗算你的刺客列营是一路上的,且议本官把她好好擒下,慢慢拷问。”

赵四公子心下恍然:“原来这屈奸贼刚才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便是为了让刺客列营调兵遣将,暗算于我。让我把你这好贼打倒擒下,找个僻静地方,慢慢拷问。咦,不对!”身形一展,立刻便要往援辛月语。

屈万里移身一拦,截住赵四公子,说道“赵兄无用费神相助,朝廷捕头尽可擒住这位女贼。”

他早已预计赵四公子有此一着,所站方位恰好封着赵四公子去路,是以身形只须稍移,便能拦住赵四公子。否则以赵四公子轻功之高,身法一旦展开,普天之下,能够拦住他的恐怕只有风翩翩一人。

原来赵四公子忽然想到“刺客列营派来的杀手,恐怕不止三人,更会源源不绝增援到来,说不定李剑凤也在附近,他们两相好的联手一起,老子只有死无葬身之地。唯今上策,还是快快救出小美人,速走为妙。”再看屈万里一副有恃无恐的讨厌模样,益发相信更多杀手正火速前来,低叱“滚蛋!”食指戳出。

屈万里深知惊神一指的厉害,连忙竖起水磨钢鞠一挡,只觉胸日气盅翻涌,整条手臂酸麻无力,水磨钢鞭脱手飞出,夺声钉入中原镖局的楠木大门,直没至柄。

辛月语运绳成剑,挡架七、八枚兵刃的围攻,居然不落下风。忽见眼前一花,白光一闪,一柄长剑刺到身前。

这一剑来势犹如电光火石,辛月语惊慌的念头还未泛起,寒刃已然及体,全然无从闪避。忽觉腰间一紧,身体硬生生移开三尺,险险避开这记疾似惊虹的快剑。

赵四公子震退屈万里后,一顿不顿,立时飞扑过来,恰好及时救出辛月语,哼道:

“剑凤,果然是你!”

突然现身刺杀辛月语的人,赫然便是李剑凤。这番她既非黑衣蒙面,也不同往时惯穿的寻常劲装衣裙,盛装之下:上穿五彩绣凤真丝窄身衣,下着大红碎花缎地缕金洋绉裙,外罩长白山纯白熊毛皮,胸缀大红拳头金刚石,高髻横插八宝蝴蝶垂珠钗,手持薄身短刃柄褛金丝绿穗仿古宝剑,浓妆蛾眉,艳色逼人,一对丹凤眼射出浓烈杀气。

辛月语见着李剑凤的丹凤眼,忽地省悟她便是持剑蒙面人,目光射出怨毒光芒,紧咬下唇出血。

李剑凤冷笑道“赵四,你自命风流,如今我便要先杀你的女人,再取你的性命!”

刷刷刷刷刷,连出十一剑,招式辛辣简洁,剑剑直取辛月语要害部位。

辛月语眼花撩乱,只见白光乱闪,完全看不清李剑凤剑势来路。

赵四公子抱着辛月语,左闪右绌,好不容易避开李剑凤十剑,第十一剑迎面刺人辛月语口腔,眼看避无可避,赵四公子忽地放开辛月语,双掌一拍,夹住李剑凤宝剑,左前右后,双腿连环飞出,左脚前踢,踢在辛月语屁股,叫道“月语,快逃!”

轰唯一声,赵四公子身后一堵墙颓然塌下。墙后一名瘦小汉子给赵四公子后脚蹴中嘴巴,小铁管穿口而入,破后脑飞出,钉人一棵大松树*之内。

瘦小汉子本拟隔着墙壁,在墙洞以小钢管喷出毒针,暗算赵四公子,谁知毒针还未喷出,已给赵四公子蹬破墙壁,钢管人口破脑,立时毙命。

赵四公子低声对李剑凤道:“剑凤,解语的仇,我是一定会报的。”松开双掌,身形一晃,已然在李剑凤眼前消失。

辛月语给赵四公子一脚蹬上对面一间房子的屋顶,屁股却是完全不感疼痛,正自犹疑该听赵四公子的话“快逃”,抑或留下来与他并肩作战,忽地见到赵四公子飞身扑来,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笑骂道:“凯在这里作甚,还不赶快逃命!”

赵四公子携着辛月语的手而奔,轻功施展开来,疾如烈风,李剑凤、屈万里一干人如何追得及?不到片刻,已给抛个踪影不见。

跑了接近一顿饭时候,二人不知跑过多少大街小巷,詹瓦屋脊,路人只见两条人影飞快而过,疾似白驹过隙,骇得侧目乍舌,有些人以为眼花,有些人更以为是白天遇鬼遇狐,吓得脸青唇白,回家大病一场,找道士驱邪治病,不必细表。

第 三 章 弓藏

赵四公子在一间当铺前停下,笑道:“你且待一会,我手头有点不便,得找掌柜押点东西。”

他一头续人当铺,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方才捧着两套陈首衣服走了出来,笑嘻嘻道:

“咱们快点找个没人地方,换上这两件家伙。”

辛月语奇道:“为什么要换衣服?”

赵四公子道:“屈万里是天下总捕头,这当儿定当知会了整个开封的捕快捕头,缉拿咱们。为了免得遇上无聊官差,给他们纠缠个没完没了,还是乔装一下的好。

辛月语恍然大悟:“原来你到当铺是买衣服来着。为什么有好端端的衣服店子不去,偏偏要到当铺来买?”

赵四公子搽开手掌,耸耸肩道:“哎呀,小生一介寒士,阮囊羞涩,口袋里的铜钱只够买这两套陈年旧衣,你大小姐可不是嫌弃吧?”

他心思缜密,情知穿着簇新衣服,在城中大行大走,必定惹人注目,是以宁愿到当铺买下两套故衣,打算与辛月语装扮成两个寻常布衣百姓。

辛月语不知好气还是好笑,真道:“买两套衣服,不用买半个时辰巴?”

赵四公子道:“我见那当铺朝奉蛮健谈的,便和他多聊了几句,谁知他越说越兴致,如果我不是急着出来见你,他还要留我回家一起吃晚饭,嚷着要把女儿许配给我哩!”

辛月语半信半疑:“骗人!”

赵四公子一笑,说道:“当铺老板说法跟屈万里一样:此刻开封已传得沸沸扬扬,你爹爹妈妈把镖局所有人尽皆遣散,不知逃到那里去了。看来屈万里倒没有骗我们。”

辛月语这才明白适才赵四公于是跟当*朝奉打采消息,急道:“那我们快点找到爹爹妈妈啊!”

赵四公子叹气道:“你爹爹妈妈有心避开全江湖的人,既要避开别给托镖的人找到,也要避开给王冲天找到,你倒说说,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该到那里去找他们?”

辛月语奇道:“王冲天为何要找我爹娘?”

赵四公子道:“你爹爹逃避赔偿镖银,私下出走,大大损害了十三镖盟的声誉,王冲天焉会不我你爹爹算帐?”

辛月语惦挂着爹娘,更担心今后与爹娘恐无再见机会,差点哭了出来,强自忍住。

赵四公子为免刺激辛月语,故意不跟她说话,再将此事从头到尾想一遍,越想越是想不通“剑凤与屈万里为钱劫镖,不足为奇,可是为何不杀人灭口,劫镖时连月语也一并杀掉?听月语的说法,如果不是月语的哥哥从屈万里的武功看出了身分,剑凤甚至不会杀他。他们劫镖后还不远走高飞,反而留在开封,真是奇怪之极,内中定然大有文章。

中原镖局屋址的新主人,又是什么人,会不会跟此案有关?”

二人走到城郊一处灌木小林,隔着灌木,换上故衣。

赵四公子多想乘机偷看辛月语换衣服,转念却想:“人家死了哥哥,父母又失了踪,孤苦零仃的一个女子,赵四你还想乘人之危,好不卑鄙!”自敲头盖几下菱角,疼得金星乱舞,以示惩戒。

辛月谙换好衣服,在灌木丛中走了出来,赵四公子摇头道:“不成。寻常女子那有这般漂亮的?待本易容妙手给你改装一番。”

赵四公子自吹自擂是易容妙手,当然不过是胡说八道,然而变丑容易銮美难,经他一轮涂炭抹黑,散头乱委之后,恐怕就是她爹娘到来,也未必认得眼前这遢遢村姑便是他们的美貌女儿。

辛月语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目下究竟要到那里去?”

赵四公子正色道”月语,你听着眼前敌人非同小可!我们处境异常险峻,稍一差池,我们都会丢了性命,你也永永远远见不着爹爹妈妈了。”

辛月语听见爹爹妈妈四字,眼圈不禁一红。

赵四公子严肃道:“正是如此,月语,由此刻开始,你一定要听着我的说话去做,每一句话都要听。”

辛月语看着赵四公子严厉的眼神,不禁应道:“是。”

赵四公子欣慰笑道:“这才是个乖孩子。”

此时天色已晚,月浮青冥,赵四公子道:“走吧。”

二人搞手而走,各怀心事,却是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越走越是荒僻,没多久,走到一家孤零零的破落小农舍,屋前三四亩菜田,此时正值寒冬,铺满一层薄薄的冰。赵四公子伸掌拍门:“里头有没有人在呀?”

挑灯开门的是个白爰老妇,说道:“这位小哥,深夜拍门,有何贵干?”

赵四公于傻笑道:“大娘,咱两口子自常熟走过来,采访多年没见的舅公勇母,谁知走到这里,天就黑啦,麻烦大娘借个光,好让我俩在你家借宿一宵。”他手里早已掏定五枚铜钱,说道“这里是五文钱,请大娘先收下来。”

老妇人咧嘴而笑,露出一口焦黄牙齿:“啊,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四公子道:“我叫阿牛,她是我的小媳妇儿。”用力捏了一捏辛月语的掌心,活像新婚夫妇的亲热模样。

老妇人上下打量辛月语,说这:“她便是你的小媳妇儿,好标致哇。”

辛月语不知所措,期期艾丈,不知如何应对,反倒更像个首次出城的乡下女子。

赵四公子道:“小月儿,快叫一声大娘。”

辛月语怯生生道,“大娘。”

老妇人慈爱道:“乖孩子。”对赵四公子道:“阿牛,你把钱收下吧。大娘要收留你,可也要不着五文钱。”

赵四公子抽一抽辛月语衣柚,辛月语登时省悟,二人同声道:“谢谢大娘。”

老妇人道:“跟大娘人来吧。”领着赵四公子,走进屋子内,嘘声道:“小声点,大娘的老伴儿在房间里睡得正熟,可别吵醒他。”

屋子内陈设简陋,砖木残旧,老妇人烦着赵四公于及辛月语走到柴房,说道:“阿牛,你两日子将就点儿,用茅草垫着地,委屈一晚,大娘给你拿棉被。”

赵四公子道:“谢谢你啦。”

老妇人走了出房,赵四公子知道辛月语满是纳罕,朝她耳畔低声道:“待会见我偷偷出去,到你家查探一下,你得乖乖的侍在这儿,半步也不可离开,知道吗?

辛月语这才恍然。此时,老妇人捧着一大张棉被进来,手里挈着一个茶壶,两个茶杯。

赵四公子见老妇人走路危颤颤的,赶忙在她手里拿过棉被,连声道“大娘,这些粗活让我来拿。”

老妇人把茶杯放在地上,斟满茶杯,说道“少年人,茶是刚煎好的,还温热着,先喝一杯,热呼热呼。

赵四公子笑道:“大娘甭客气,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了。”

老妇人唠唠叨叨:“这荼叶呀,是老伴儿的堂弟弟老远的在云南捎回来,据说珍贵得很,一钱银子买不到多少两,我和老伴儿也舍不着喝,一年难得煎上几次,今儿忽然心血来潮,糊糊涂涂的煎了一壶,居然给你两个小娃儿遇上了,还不趁热喝,便白白浪费了这一壶好荼……”

赵四公子心道“我倒宁愿你给我们的是两个上好花肉大馒头。”赶紧与辛月语将茶喝光,频呼好茶。

老妇人这才咧嘴而笑“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茶人空肠,更觉难受。赵四公子与辛月语已整整一天没有吃过粒米,肚子更在打鼓,幸好并无响出“姑姑”鼓声。

老妇人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她居处荒僻,很久没有与人聊过天,此番见到赵四公于与辛月语,如获至宝,捉着他们,滔滔不绝,由少女时与情人背父私奔说起,说到两日子务农为生,生了七个孩子,夭折了六个,含辛茹苦养大唯一的儿子,儿子往外经商,发了大财,想接他们南下亭清福,他们却宁愿静静的住在这儿,日出而作,日人而息,一章食,一瓢饮,继续四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了此残生。

她这样子一说,足足说了个多时辰,赵四公子听着听着,不禁把头倚在辛月语肩头,沉沉睡着,发出轻微鼻鼾。

老妇人忽然省悟:“老婆子倒糊涂了,挂着罗嗦,倒忘了你们赶了一整天的路,早就倦啦。你们早点睡吧,老婆子不打搅你两口子啦。”起身出房。

辛月语如释重负,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赵四公子立时龙精虎猛,一跃起来,笑道:“这老大婆好厉害的长舌功!”

辛月语道:“你的装睡功也不弱呀。”

赵四公子道:“如若我不装睡,恐怕她说到大年初一还未说完。”

辛月语噗哧一笑,问道:“你当下便要到镖局去?”

赵四公子点头道:“今晚不论能否查探出什么蛛丝马迹,明天一早,我们便放程到泰山玉皇顶,找我义兄武林盟主楚十力。”

辛月语虽则下山不久,倒也听过楚十力取代玉皇大帝上任武林盟主之事,问道:

“楚盟主是你义兄?”

赵四公子道:“不错。楚大哥号令天下武林,此刻更暂任丐帮帮主,丐帮弟子更遍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相信必可找到你的爹爹娘亲。再说,刺客列营势力巨大,只有找他联手,方可以对付得了李剑凤与屈万里。”

辛月语低头道:“赵大哥,你为我这样奔波劳碌……”

赵四公子截住她的说话,向她轻笑道:“别客气,我为你的美貌奔波劳碌而已。”

身形一闪,开窗跃出,反手闭窗,弹指闲一气呵成,木窗虽窄,丁方不及二尺,却全然障碍不到他的身法。

他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此际才白辛月语耳畔传来“我很快困来,你乖乖在这等着,听大娘的话,如果顽皮捣蛋,我回来后便打你的小屁股,知道吗?”

辛月语却仿如没有听到,只是细细琢磨先前赵四公子说的那句话“他为我的美貌奔波劳碌,他究竟是爱我的容貌,还是爱我的人?……他,是不是真心爱我?”

赵四公子身法之快,天下间仅次于风翩翩,此番乘着夜间无人,全力施展开来,端的是疾若流星,尤胜骏马,不消半个时辰,已来到中原镖局门外,忽然怔住。

月色斜照,中原镖局红木大门之外,工匠各持工具砖砂,叮叮咚咚,大事工程,虽在深夜,犹不歇息,反而比早上更多出数十名工人。

赵公四子心下奇怪:“难道镖局新主人如此心急,赶着人住进驻,竟要日夜不停施工?”正待想个法子,悄悄从后门窜人,忽地侧耳聆听“咦,原来镖局内另有浩大工程。

好多人声与敲击声,怕不有一百、二百,不,三百多人!”

他急忙绕到镖局背后,拣了一处有参天巨榕树掩盖的位置,一跃而上,透过榕树的树须,偷看镖局内的情况,不由得大大吃了一惊。

只见镖局之内,灯火通明,照得一室如画。果然有超过三百多名工人,虽在严冬之中,依然精赤着身子,不断挥动铁铲,铲起地上泥沙。

镖局所有建筑均被夷去,余下一个几与四面墙壁贴齐的庞然大洞,怕不有五、六十丈深。工人便是在大洞之内不停挖掘,另有一队工人扛着扁檐,专门搬送挖掘出来的泥土砂石,自墙角一道小后门源源运出,人人均是汗流浃背,喘气连连,却皆紧闭嘴唇干活,默不作声。

两名中年人负手立在中间,目光炯炯注视现场。其中一人神态威武是玉皇大帝;另一人一脸腐儒之色,却是一名冬烘先生。

一名工人在泥土中挖出了一件物事,约有一只巴掌之大,黑黝黝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喜孜孜地捧起来,高举着,飞快奔向玉皇大帝。

冬烘先生摇了摇头,工人大为失望,把物事掷在承载泥砂的篓子里,又跑回去干活。

玉皇大帝沉着声音道:“有谁挖到那件物事出来,可得到五百两黄金。”声音虽小,却清清楚楚的传人每名工人的耳朵。

工人听到这句说话,手下更是吃紧,动作又加快了不少,眼露殷盼着发财的喜色,却均不发一言,显然早经嘱咐,干活时不准发出声音。

赵四公子心道:“玉皇大帝定是在找寻什么物事……”蓦地灵光一闪:“是后羿神箭!”

三个月前,玉皇大帝以狡计骗走王母娘娘离开西王母山,自己则乘机偷上西王母山,盗走不死药与后羿神弓。

夏朝时代,传说后羿以神弓神箭,射下九日,可见此宝威力无穷,力足以摧毁天地。

然而玉皇大帝虽得神弓,却欠神箭,亦是枉然。

玉皇大帝失掉江山,一心力谋收复,此时此刻,值得他花费偌大心力人力物力寻找的,除了后羿神箭还有什么?

赵四公子反覆推算:“按照《史记》记载,夏代曾经六迁其都:阳城、阳翟、斟寻、原、商丘、老丘。老丘即是秦汉时的陈留,今日的开封。想不到后羿神箭竟然便藏在通衔大道的开封。嗯,昔日姒夏首都处于今日开封周围,想来后羿当年其实是隐居城郊,想不到今日反倒变成行人摩肩接踵、挥汗成雨的大都城中心。”

他抽丝剥茧,逐渐将事情拚凑出一个大概:

玉皇大帝查出后羿神箭就是埋藏在中原镖局地基之下,便想出这条毒计来逼迫辛斗南迁出此地。想来托镖之人既是他的手下,劫镖的李剑凤、屈万里亦是由他唆使,辛斗南陪不起镖银,便只有遣散镖局同人,星夜逃亡一途。玉皇大帝遂可乘机进驻中原镖局,大事挖掘后羿神箭。

赵四公子又想:“玉皇大帝为什么不乾脆杀光中原镖局上下诸人?偏要大费周章,设下这条计策。唔,中原镖局上上下下百余人,如果尽数死光,定当惊动官府,查将起来,纵使玉皇大帝不怕,也不能大太平平的在这里掘贪了。”

至于李剑凤劫镖当日不杀辛月语的原因,更是昭然若揭了。他们当然要留下活口,通知辛斗南知道劫镖之事,好让辛斗南快点逃跑!

赵四公子心道:“原来镖局门外那数十名工匠拆墙安砖,只是为了掩饰屋内的挖掘声音。好缜密的安排!”

忽见玉皇大帝,低声问身旁的冬烘先生:“钱先生,你肯定是在这里?”

冬烘先生就是精通钟鼎虫雕之学的一代大文士钱思明,玉皇大帝把他从玉皇顶上“偷”了出来,他便一直协助玉皇大帝我寻后羿神箭所在。他摇头晃脑道:“没错的了,我手头有十七只商、周古鼎,更有三十八片殷初龙骨,断断续续都记载着后羿的故事。

就龙骨刻纹所载,后羿故居在殷初还是一处很多人知道的地方,帝大甲所藏的铜鼎更刻下地图,我亦印证过<禹贡>所载的黄河古道,与之吻合,再加上皇爷你月前给我的石碑刻文刻图,想来后羿故居定当是在这里无疑。”

“叮叮”数声尖响,火星溅起,却是数名工人的鸭嘴凿及铁铲子碰到了一块巨大花岗岩石,鸭嘴凿和铁铲子反倒崩了数个崩口。

那块花岗岩石大如小半间屋子,工人无法“攻坚”,挖掘不下去,只好走到石侧,往别处发掘。

玉皇大帝身形一晃,飘到花岗石旁边,低哼一声,一掌拍往花岗石。岗石无声无息,碎裂片片,坍塌滚动而下,最大一块,不过有如一张小圆桌。

众工人几时见过此等神功?一个个吓得张日结舌,目定口呆,均想:“这位神秘兮兮、出手阔绰的大爷原来是个神仙,法力怨地高强!”

玉皇大帝击碎巨石,沉声道:“继续发掘,不要停下手来!”

众工人这才如梦初醒,加紧动手,人人落力非常,谁也不想让别人得到那五百两黄金。

玉皇大帝若无其事,对钱思明道“钱先生,适才你说到,后羿故居定当是在这儿。”

钱思明点头道:“不错,适才他们挖出来的十数件碎瓦石皿,都是夏代古物。只是当年究竟后羿是否真的有把神箭埋下,却是无人得知。”

玉皇大帝道:“朕从西王母盗来的石碑刻文,只有你才看得懂,如若你说不知,那天下更是无人知道了。”

钱思明样貌虽冬烘,说话却甚是滑头:“碑文碓是如此刻着,但谁知碑文所言是真是假?后羿当年把神弓献给陆吾,只是为了换得不死药,以讨妻子嫦娥欢心。他要向陆吾隐藏神箭之所在,也是人之常情。”

玉皇大帝道“按照陆吾生前对遗珠所言,他当年与后羿私交甚笃,似乎后羿不会骗他。不过人心难测……”想了一想,叹道:“事到如今,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二人对话时,均是压低声音,免得被工人听见。

赵四公子听了一会,心道:“此事已明究竟,我还是须得赶快离开,趁他还未找到后羿神箭,广集人手,共诛此撩。这厮耳聪目敏,若再逗留此地,必然为他发觉。”

忽地半空傅来三声鹤唳鸟呜,震人心魄,三头巨大青色飞鸟从天而降,疾扑而下,声势骇人。

三头青鸟背上各坐一人,衣饰素净,正是王母娘娘、公孙龙飞、公孙虎猛。这三青鸟自然便是西王母的护山灵禽:大骛、少鸾、青鸟。

王母娘娘三母子翻身下地,场中三百余人均停下手来,分心向他们望去,有的人更禁不住轻哗出来。

玉皇大帝低叱道:“快挖,别停下手来!”一拳凌空击往脚底,地下泥土倾颓,犹如山泥倾泻,击在众工人身上,人人皆中,无人悻免,然而却也无人受伤,只是大块沙石击在身体,疼痛难免,哎哟呼痛之声此起彼落,一时不绝。

众工人吓得魂飞魄散,不单立时复工,更加紧手脚,比褚先前动作更是快了几分。

王母娘娘迈步走近,悠悠道曰“英雄,枉你白称天下第一人,一身武功竟然拿来吓唬这等无知民众,不觉得羞耻的吗?”

玉皇大帝沉声道:“遗珠,念在你我一场夫妻,你如果当场离去,我便饶你性命。”

王母娘娘冷笑道:“嘿嘿,公孙英确,你盗我不死药,打伤我青乌倒还罢了。龙飞总算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居然撤掇他去黑山寨送死,来引我出山,好使你往西王母官盗责,如此父亲,真是禽兽不如!”

玉皇大帝铁青着脸“遗珠,你说够了没有!”

王母娘娘嘿道:“公孙英雄,你说饶我性命,但我今日却饶你不得!”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嘹亮长啸,内力雄浑绵长,白远至近,来得好快。

赵四公干听见这阵啸声,又惊又喜“是楚大哥!”

“轰”的一声巨响,大门应声而破,一名高大汉于昂然走人,正是楚十力。

楚十力笑道:“娘娘的青鸟果是神骏非凡,在下虽是豁尽全力赶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王母娘娘一瞬不瞬盯着玉皇大帝,预防他出手突袭,说道:“楚盟主客气了。”

赵四公子心道“听他们的语气,楚大哥和王母娘娘竟是约定而来的。不知他们怎样找到这里?”

原来秦伯龙在玉皇顶潜心研究古籍、碑文、钟鼎、龙图,却始终寻不到夏代后羿时的故都所在。楚十力灵机一触,想到与王母娘娘联手找寻后羿神箭,遂决意亲往与王母娘娘洽谈。王母娘娘一直四出追寻玉皇大帝的行踪,行迹无定,然而丐帮弟子遍布天下,终于还是很快找到王母娘娘的行踪。

楚十力态度极是谦恭诚恳,加上王母娘娘亦从公孙龙飞口中得知,当日赵四公子押送他往玉皇顶途中,并无任何难为虐恃,先前对楚十力的恶感亦早已消除。二人一拍即合,协议联手对付玉皇大帝。夺回后羿神弓,假如寻到后羿神箭,则将神箭毁除,以免这件威力无俦的兵器以后落入坏人手中,祸患人间。

青乌把秦伯龙载到西王母官,对照官中秘藏典籍石刻,终于断定昔年后羿是居于开封一带,唯正确位置,却未有记载。

王母娘娘与楚十力闻言,当下连抉赶来开封。

楚十力人还未到,已用飞鸽传书遣派丐帮弟子四出打听,听闻中原镖局劫镖之事,已觉得事有蹊跷。后来丐帮弟子再传讯说李剑凤与屈万里在镖局门外狙杀赵四公子,越发肯定玉皇大帝便在中原镖局寻贡。王母娘娘心急,一意孤行先一步骑乌赶来,楚十力恐防她落单,不敌玉皇大帝,全力赶上,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第 四 章 杀妻

赵四公子飘身下地,笑这:“楚大哥。”

楚十力喜道:“四弟,你也来了。”他早知赵四公子来到开封,午间时与刺客列营便在中原镖局门外恶战一场,是以在此问见着赵四公子,虽是欢喜,却是毫不惊愕。

赵四公子挥手道:“玉皇大帝,我们又见面啦。”

玉皇大帝被三名绝顶高手ё。词呛廖蘧迳淅涞溃骸改忝撬?上,还是一并围攻?”

王母娘娘道:“楚盟主、赵四公子,你们且先退下,公孙英雄由我一人对付得了。”

楚十力虽有几分担心王母娘娘不敌玉皇大帝,却知她心高气做,决不肯容许自己与赵四公子帮手围攻,再者,自己是堂堂武林盟主,势亦不能联手攻敌,唯有应声笑疽:

“如此正好,在下乐得袖手观看娘娘神功破敌。”

赵四公子笑道:“大太子,个多月不见,你可又长高了。”

公孙龙飞眼见父母相残,心情紧张,明知父亲罪恶滔天,连自己也加害,却始终血浓于水,不欲他为母亲所杀。要想说几句话劝止母亲动手,却偏偏想不出从何说起,而他自小在母亲积威之下长大,便是想得出一套说辞,也万万不敢在母亲面前提起。情急之际,赵四公子对他的说话,竟然充耳不闻。

王母娘娘恐防与玉皇帝激战上下,伤及儿子,正欲叱喝“龙飞、虎猛,退了”却瞥见赵四公子一手一个,拖着公孙龙飞、公孙虎猛两兄弟,飘然退向墙角。

玉皇大帝道:“遗珠,出手吧。”

王母娘娘指甲一划,自发髻割出一缕秀发,断发随风吹散,飘扬地上。她淡淡道“公孙英雄,当日我们结发为夫妇,今日断发而分,从此恩断义绝,天地为证。”

玉皇大帝木然道:“很好。”

王母娘娘从发髻拔生根碧玉钗,晶莹通透,翠绿流转,显是极其珍贵之物,说道“这根玉钗是你当年追求我时,迭给我的,此刻还你。”中指一弹,碧玉钗激射而出,钗头直射玉皇大帝,破空之声嗤嗤人耳,震人耳膜生痛。

玉皇大帝伸出食中二指一挟,却挟了个空,不禁一愕。

王母娘娘乘着他一愕分心,十指纤纤,轻拂玉皇大帝三十八处要穴。

原来那碧玉钗射至半途,竟尔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此事看似甚怪,楚十力与赵四公子这等高手却看出,王母娘娘发钗时暗贯巧妙内力于钗身,碧玉钗射至中途,突然一碎成糜粉,玉皇大帝便挟之不着。

楚十力心下佩服“以她功力,要把碧玉钗震成糜粉倒不甚难,只是恰好在玉皇大帝二指将挟未挟之际碧玉钗方才粉碎,非但要极度熟悉玉皇大帝武功路数,时间拿捏更不能有分毫之差,这份巧劲心思,我是自愧不如。”

赵四公子却想:“王母娘娘适才割发断情,果然是翻脸无情,一出手便是这般毒辣招数。”

玉皇有帝是何等样人?虽则一挟失手,方寸不乱,单掌连削三十六掌,封住王母娘娘拂穴指法,快似星流电击,却是她月前与北狮王一战之后放发创出的闪电暗杀掌。

王母娘娘招式不变,袍袖暴长,两道白袖柔软拂动,妙若行云流水,令人看得心旷神恰。

长袖分抹玉皇大帝的头脸,玉皇大帝只手在外,回臂不及,这才吃了一惊“这婆娘出招好不阴毒!”展开无踪步法,斜走三步,后退两步,险险避开了这两记水袖。

王母娘娘忖道“想不到这没良心的武功竟尔进步至斯,居然能够避开我这一招流云水袖。”她流云水袖既出,白袖连挥,攻势绵绵不绝。

玉皇大帝失却先机,接连退守数招,心道:“这婆娘新练成的武功凭地厉害!”蓦地右臂一卷,卷起一道急转狂飕,却是打出了得意绝招龙卷气旋。无边澎湃的气流激荡。

王母娘娘流云水袖被破,不惊反喜“他居然打出龙卷气旋,莫非是人未老先糊涂起来?”戟掌戳出,插人龙卷气旋风眼,龙卷气旋的无匹气劲顿然消失无形。

龙卷气旋是西王母的秘传武学,当年王母娘娘与玉皇大帝共同习得,焉会不知其武功关键之所在?

王母娘娘插掌才伸至一半,猛然见到玉皇大帝一掌早在等候,碎然拍出,便要与己插掌硬拚。

原来适才玉皇大帝故意使出龙卷气旋,故意被破绝招,却是诱敌之计。

王母娘娘心知白已内力尚稍逊玉皇大帝一筹,不敢硬拚,飘身而退。虽是碎然收招,身法却是毫不窒碍,曼妙如天仙。

玉皇大帝一招扳回劣势,杀着源源而出,出手刚劲凌厉,毫不容情。王母娘娘白衣飘飘,招招温柔优雅,杀机暗伏,丝毫不落下风。

二人是多年夫妻,修习的又皆是西王母的绝顶武学,对方的武功路数均是了然于胸。

是以这一战使出来的一招一式,新奇犀利,层出不穷,尽皆是对方从未见过、近年新创的武学。

百招下来,二人心下均是暗地惊心:“三年不见,想不到他的武功竟已到达此等境界,更创出这许多新招出来!”

这两人武功之高,普天之下恐怕我不出第三人出来,使出来的招式皆是精微臭妙,佳着纷呈。楚十力与赵四公子虽均曾与二人交过手,却也看得侨舌不下,钦服不已,更与本身武学在心中印证,得益良多。

楚十力暗自惕励:“我出山之时,本以为自己武功已大成,必然无敌于天下。谁知先是遇上四弟,这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武功更是明显胜我一筹,可见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以后还须勤加苦练,千万不要因为淬得高位,便掉以轻心。”

赵四公子于武林人物无不通晓,心下比较:“白鹿洞主人秦大先生号称天下第一人,于武道之学问固是天下无双,然而若论武功之锋利狠辣,只怕还比不上眼前这对夺命夫妇。至于红教法王与神通捶智法王,若然只论武功,不计法力,也必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众工人难得见到这场快得瞧不清楚的“神仙斗法”,均都忍不住偷眼瞧向战场,只是玉皇大帝淫威恐吓之下,偷看归偷看,谁也不敢停下挖掘的手来。

斗到分际,王母娘娘连拍三掌,左右不定,掌法精妙绝伦。

玉皇大帝怔了一怔,忍不住脱日道:“鬼变幻掌?”当胸一拳平平击出,以拙破巧,化解了王母娘娘攻来三记鬼变幻掌。

王母娘娘无意打出此掌,呆了一呆,低低道:“是豹三变。”

适才王母娘娘打出这一掌,是西王母不传秘技鬼变幻掌中,最最变幻莫测的一招,名叫“豹三銮”。这一招使出来后,二人都不禁想起二十三年前,二人初相识的情景……

二人是多年夫妻,修习的又皆是西王母的绝顶武学,对方的武功路数均是了然于胸。

是以这一战使出来的一招一式,新奇犀利,层出不穷,尽皆是对方从未见过、近年新创的武学。

百招下来,二人心下均是暗地惊心:“三年不见,想不到他的武功竟已到达此等境界,更创出这许多新招出来!”

这两人武功之高,普天之下恐怕我不出第三人出来,使出来的招式皆是精微臭妙,佳着纷呈。楚十力与赵四公子虽均曾与二人交过手,却也看得侨舌不下,钦服不已,更与本身武学在心中印证,得益良多。

楚十力暗自惕励:“我出山之时,本以为自己武功已大成,必然无敌于天下。谁知先是遇上四弟,这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武功更是明显胜我一筹,可见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以后还须勤加苦练,千万不要因为淬得高位,便掉以轻心。”

赵四公子于武林人物无不通晓,心下比较:“白鹿洞主人秦大先生号称天下第一人,于武道之学问固是天下无双,然而若论武功之犀利狠辣,只怕还比不上眼前这对夺命夫妇。至于红教法王与神通捶智法王,若然只论武功,不计法力,也必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众工人难得见到这场快得瞧不清楚的“神仙斗法”,均都忍不住偷眼瞧向战场,只是玉皇大帝淫威恐吓之下,偷看归偷看,谁也不敢停下挖掘的手来。

斗到分际,王母娘娘连拍三掌,左右不定,掌法精妙绝伦。

玉皇大帝怔了一怔,忍不住脱日道:“鬼变幻掌?”当胸一拳平平击出,以拙破巧,化解了王母娘娘攻来三记鬼变幻掌。

王母娘娘无意打出此掌,呆了一呆,低低道:“是豹三变。”

适才王母娘娘打出这一掌,是西王母不传秘技鬼变幻掌中,最最变幻莫测的一招,名叫“豹三銮”。这一招使出来后,二人都不禁想起二十三年前,二人初相识的情景……

王母娘娘原是西王母族主陆吾自小收姜的婢女,小名遗珠,无姓。陆吾残暴凶恶,遗珠不胜其摧残,偷偷逃走下山。

遗珠流落江湖,天南地北,到处闯荡了半年,无意遇上一名少年高手,因为一场误会,二人打将起来。西王母族武功精奇厉害,遗珠虽只学得皮毛,在江湖半年,却是未逢敌手。这番难得遇上对手,一战下来,不打不相识,二人结成好朋友。后来,以天地为证,二人结发为夫妇,盟誓永缜同

这名少年高手,名叫公孙英雄,便是今日的玉皇大帝。而遗珠当日与公孙英雄交手,所使的第一招,便是鬼变幻掌的“豹三变”。

二人新婚之后,甜蜜温馨,不时提起这一招“豹三变”,以作闺房调笑。如今王母娘娘再使出来,却是往事如烟,人物全非,二人皆是感慨万千,百般滋味尽上心头。

王母娘娘忆起当时夫妻新婚燕尔的恩爱情景,脸上似笑非笑,出招渐渐软弱起来,流云水袖使得慵懒无力,春意绵绵。

玉皇大帝看见王母娘娘的表情,脑海泛起十九年前,遗珠娇憨小姑娘的模样:“那一晚,明月为证,繁星为媒,我们终于拜了天地。幕天席地,以大地为新房……”想起当晚的旖旎情景,嘴角含笑,出招缓了一缓,朝天铲掌便铲不穿王母娘娘流云水袖。

楚十力看得眉头大皱:“怎的二人出手劲道快慢竟然大不如前?莫非另有精微变化,我修为大低,竟瞧不出来?”

赵四公子见到二人眉目合情,大为焦急:“大大的糟糕!这两老相好居然旧情复炽起来。若然他们重修旧好,联手对外,我跟楚大哥可决不是他们的对手,这该如何是好?”

公孙龙飞与公孙虎猛两兄弟却是看得泪水盈眶,只盼父亲快快向母亲叩头认错,言归于好,一家团聚。他们心虽急:却是动弹不得,适才赵四公子拖开他们之时,突地出指封住他们的穴道,以免他们因父子情深,插手阻拦战局,坏了大事,甚或枉白送了性命。

王母娘娘与玉皇大帝出招渐趋平和,脸色亦白凶恶趋成温馨,你一拳、我一掌,仿似同门演习,使出来的每一招每一式,却均是习白西王母的绝顶武学,高深奥妙之处,令旁观的赵四公子与楚十力看得神述目眩,血脉贲张。

当年的公孙英雄胸怀远大,立志闯出一番大事业。可是自知武功未臻绝顶,要想与天下英雄争锋,还未足够;常白嗟叹鸿鹄不展,大志未遂。

遗珠知晓夫君心意,遂献策暗杀陆吾,夺取西王母族武学亍?

于是玉皇大帝以巨金向毒王之王购买天下第一剧毒无味水,与遗珠偷上西王母山。

陆吾凶残暴虐,杀人如麻,西王母族人上下无不对之深痛恶绝;遗珠遂得到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至交婢女相助,更邀得多名西王母族人合谋叛变,偷偷在陆吾食物中放下了无味水。

陆吾武功之高,虽已到只则无古人的旷世地步,兼且以妖兽之身,筋骨如钢,刀枪不入,可是毕竟年事已高,寿龄高达三千岁,气衰力败。他先中无味水剧毒,再被浇以昆仑黑水,引发全身大火,犹自格杀数十名西王母族人,重伤公孙英雄和遗珠,方才力尽,烧成灰烬而亡。

自此之后,遣珠遂成为西王母族新主,与玉皇大帝共同研习西王母族无上武学。三年后二人武功大成,公孙英雄遂下山,于云贵一带成立英雄门,广搅天下英雄,开始其问鼎中原的事业。而王母娘娘辅助夫君,运筹帷帐,亦成为英雄门一大臂助。

二人此刻使出来的功夫,尽是昔日西王母山上合力钻研的招数,往日夫妻亲蔫过招的情景又再涌现眼前,饶是玉皇大帝枭雄盖世,王母娘娘对夫郎早已死心,亦禁不住心神翻涌,不能自己。

玉皇大帝看见王母娘娘眼波孕发深情,陡然一省“公孙英雄,此间大局吃紧,你怎地心软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鼓胀如球,暴肥一倍。

楚十力与赵四公子一看,均知玉皇大帝意欲打出生平绝学须弥芥子掌。这种武功威力无俦,力足以开山破金,楚十力更是亲身领教其过中厉害,二人均是暗暗为王母娘娘担心。

王母娘娘虽然未曾见过经玉皇大帝改良后的须弥芥子掌,然而须弥芥子掌的前身须弥神掌却是西王母的绝学,她虽因体质所限,未能练成,对这掌法的厉害却是熟悉如流。

她一见到玉皇大帝这副模样,登时从往事中惊醒,凝神接战。

玉皇大帝一掌缓缓推出,浑厚无伦的掌劲笼罩周围,如同四堵铜墙铁壁,令人无从挪移闪避,逼着非得硬拚这记无匹之掌。

王母娘娘摇一摇头,低声道“冤家,你好狠心呵。”运袖如刀,划了一个四方形,竟尔将玉皇大帝的“真气墙”割成一个四方大洞,身形一展,从缺口飘了出去。

玉皇大帝万想不到绝招居然如此被破,大大吃了一惊,幸亏他武功已到了收发由心的绝顶境界,硬生生将已运到臂上的须弥芥子真气收回丹田,否则杀掌落空,王母娘娘乘虚而入,后果便大大不妙。

王母娘娘忽觉玉臂凉渗渗的,原来衣袖竟已被须弥真气震成糜粉,地上一阵叮叮当当,却是她穿在指臂的指环玉钊,尽皆碎裂成片,落在地上。见到玉皇大帝掌力如斯厉害,不觉骇然。

兵凶战危,二人顿也不顿,飞身再上,出招快如流星疾电,式式问不容发,比诸先前是凶险十倍。

数滴鲜血,飞溅向楚十力与赵四公子,楚十力挥掌斜拍,将虚扫开。却是玉皇大帝的脸颊被王母娘娘指甲割出浅浅几道血痕,溅出来的鲜血。

楚十力与赵四公子看得惊心动魄,一方面固然欣喜王母娘与玉皇大帝武功匹敌,纵使落败,玉皇大帝也必定大耗真气,自己可收得渔人之利,此仗可操必胜,然而见到玉皇大帝内力霸道惊人,王母娘娘只消稍一不慎,中上半招,必定难以悻免。二人均是暗暗替王母娘娘的生死亡危担心。

鲜血自玉皇大帝脸上涔涔流下,脸目变得狰狞可怖,他喝道“婆娘,看我的‘冬雷震震’,”上下左右,连椎四掌,掌塾儿带含风雷之声,震人心坎。

场主二百余名工人均觉胸口发闷,极为难受,十数名体质较弱的,更是疼得扯着心坎,嘶声惨叫起来。

这“风雷震震”霸道绝伦,是玉皇大帝近年自创的武功,王母娘娘完全没有见过。

这四掌声势凌厉,劲风压面,王母娘娘不敢硬接,甚至不敢以巧劲化去,正筹思以己之长,使出变化多端的绝招,对攻为守,只消玉皇大帝不敢拚命,便无形化解这记厉害的掌法。

王母娘娘十指合成兰花之形,正欲挥出拚命绝招,猛地发觉左侧竟有一个掌风稍弱的虚位,心中一喜“这路掌法想是他新创,居然有这样的一个空门。既然如此,可犯不着跟他拚命。”身形一晃,已闪至空门虚位,却恰好是墙角位置。

这一闪看似简单俐落,然而一瞬间从风雷怒潮般的掌劲感觉得出“稍弱”的方位,淬然闪至,眼力武力轻功均必须到达气由心生的境界,缺一不行。再说,这方位虽说是气劲“稍弱”,但亦只是相比周围强劲内力而言,寻常高手只须挨着这“稍弱”气劲半点,也是骨折肉断之祸。

王母娘娘靠着墙角,寻思:“三年不见,我本以为我的武功进展良多,实已远胜于他,不想竟然只得与他战成平手。唉,罢了罢了罢了,总不成要楚十力与赵四帮手!”

凄然一笑,戟起左手小指,遥指玉皇大帝喉头。

她真气急转,瞬息阎将全身气劲聚集于左小指之上,指骨喀勒连声,便要断离手掌,激射向玉皇大帝喉头。

这路必杀绝招唤作“血指断”,是她苦心孤诣,闭关一年,专为对付玉皇大帝而创出来的一路巧夺造化的的神功。这路神功的威力,远远在须弥神掌和龙卷气旋之上,可说是惊天地位鬼神,旷古绝今;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用作勉制玉皇大帝武功的地方,只是王母娘娘神功已是冠绝天下,若抻窕蚀?帝此人,又有谁人令得她白残肢体,来勉敌制胜?

王母娘娘目光迷蒙,小指即将离掌射出,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心想“难道……我这样便杀了他?”一幕幕往事又再涌现心头……

公孙英雄成立英雄门后,势力越来越大,贺兰客奴高天威旋风五兄弟亦逐渐长大,开始协助师父理事,而英雄门招揽的高手门众更是日多,人才鼎盛,渐渐不需要遗珠帮忙门中事务。

遗珠生下大儿子公孙龙飞之后,全心全意照顾儿子,亦无暇助夫理事。而公孙英雄公务日忙,陪伴遗珠的时候亦是越来越少。

待得公孙虎猛也出生之后,公孙英雄遂劝谕遗珠重上西王母山,一则陆吾身亡的消息逐渐为江湖人士知晓,必须有人看守不死药以及西王母武功之秘,以免遭人乘虚上山觊觎抢夺;二则龙飞、虎猛二子年齿尚幼,为免他们自小即沾染江湖习气,遗珠亦要辟一清静之所,好好教导成材。

遗珠以儿子为重,遂应允丈夫,携同两位儿子,隐居西王母山,因她是西王母之族主,遂自号王母娘娘。江湖宵小欲上西王母山盗资者,无一得以幸免。西王母山已是神话般的地方,王母娘娘更成为神话般的人物,甚或变成无知材民膜拜的偶像。

十年前公孙英雄举击渍狮王后,成立玉皇朝,自封为玉皇大帝,外间人只知玉皇大帝有一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玉皇后,然而除了玉皇大帝连马文才在内的八名亲传弟子之外,无人得知鼎鼎大名、神秘莫测的王母娘娘,便是鼎鼎大名、神秘莫测的玉皇后。

玉皇大帝自从成立玉皇朝以来,即广纳姬妾,仿效皇宫三宫六院,荒淫不堪。王母娘娘闻知,气炸心肝,不知跟玉皇大帝斗了多少场,然而玉皇大帝我行我素,置之不理,二人之婚姻遂名存实亡,唯一连系,只在龙飞、虎猛两名儿子而已。

三年前,玉皇大帝正式册纳巴颜明慧为玉皇妃,王母娘娘勃然大怒,立誓与玉皇大帝正式决裂,本来每年一度,携带儿子往见丈夫,自从此事之后,即时不去。而玉皇大帝事业如日方中,盛气逼人,直至玉皇朝覆灭之前,无向王母娘娘道过一句歉,更无上西王母山见过儿子一面。

王母娘娘想起玉皇妃,怒气陡生,心道“英雄英雄,是你狠心在先啊!”双目孕泪,依稀眼前所见,却是当年气宇轩昂的公孙英雄,而非今天满面狰狞的玉皇大帝。

她左小指满贯真气,皮肉正自爆裂,却无鲜血流出,猛地觉得心房一凉,小指如箭离弦,激射而出。

楚十力与赵四公子见到一截剑尖从王母娘娘的心口透了出来,殷红色的鲜血自剑尖滴滴流下,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也不想,同时疾飞向王母娘娘疾扑而去。

王母娘娘轻叹一声,赤裸的玉臂往后轻挥,身后墙壁登时哗啦哗啦倒塌下来,砖泥四飞。

隔着墙壁暗算王母娘娘的刺客早已弃剑纵身冲起,王母娘娘那一臂完全及不到她的身上。

楚十力与赵四公子同声惊叫“李剑凤!”

王母娘娘只觉全身如坠云端,软绵绵的提不起任何力道,一切事物都仿似越来越遥远,越来越遥远,忽觉肩要紧,好像被人搂在怀里,蒙胧间见到抱着自己的男子英气挺拔,可不正是年轻时的公孙英雄?

她心头乍惊乍喜,仿似进人仙境,轻柔地道“英雄,你记不记得,我认识你的那天,你摘了好多好多的茉莉花,编了一个花冠,戴在我的头上……”

第 五 章 冲天

楚十力暴喝一声,如同晴天响了一个霹雳,一拳轰向李剑凤,李剑凤身体凌空,无剑在手,眼看无从挡闪这个天下至刚至猛的拳头,却只是脸露笑容,毫不惊慌。

忽听得嗤嗤破空之声从四方八面射过来,却是无数漠黎袖箭飞刀飞煌石诸般暗器,分射向楚十力全身。

楚十力心道:“原来这里还埋伏了许多刺客列营的杀手。”他自然不会畏惧这些暗器,铁拳挥动,把暗器尽数击成粉碎。

只是如此一来,他的铁拳便打不到李剑凤的身上。

李剑凤伸手一捞,执住飞过来的一柄长剑,挽起一蓬剑花,格格娇笑道:“楚盟主,我们又见面了。”

楚十力铁拳格剑,铮铮连声,猛听得一声惨呼,玉皇大帝左手掩眼,鲜血慢慢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适才王母娘娘的血指断激射而出,来势快似惊虹,玉皇大帝无从闪避,电光火石之间,连想也来不及,自然而然举起右掌相挡,然而血指断来势实在大劲,破掌而出,直插人玉皇大帝左眼。

也是幸亏王母娘娘血指将断未断之际,中了李剑凤的暗算,准头偏了一偏,射不中玉皇大帝的咽喉,而亦因这样窒了一窒,血指断世间无匹的雄厚内力只能使出八成,否则纵是玉皇大帝以掌心一挡,血指依然力足破脑而出,玉皇大帝报销的也就不止是一颗眼睛,而是他的性命了。

王母娘娘躺在赵四公子怀里,闭上双目,呓声道“英雄,英雄,那个茉莉花冠,我还好好的保存着……在房中的抽屉,每天清早,我都拿出来看一次……”声音渐低,终至不可闻。

赵四公子抱起王母娘娘的尸体,缓缓走向公孙龙飞兄弟,解开他们的穴道,把尸体交到公孙龙飞手里,潸然泪下,不绝如缕。

公孙龙飞、公孙虎猛捧着母亲的尸体,号啕大哭。

赵四公子一步一步走近玉皇大帝,虹返馈赣窕蚀蟮郏乙瓷蹦?了。”飞起一脚,将一名偷偷移近过来、意欲暗算的假扮工人刺客踢得胸骨尽碎,当场毙命。

玉皇大帝拔出左眼的指头,鲜血沿着空洞的眼眶流下面颊,丑恶如鬼,狂笑道“好呀,赵四,来吧,来杀朕吧!”左掌一握,虚指化为血糜,散落地上。

便在这时,只听得钱思明大叫道“皇爷,找到了!”

玉皇大帝、赵四公子、楚十力、李剑凤四人同时一愕,亦同时恍然。楚十力与李剑凤苦于激战正烈,脱不得身来夺宝,玉皇大帝与赵四公子却几乎是一起动身,飞扑向钱思明。

赵四公子轻功最高,第一个扑到钱思明身前。只见钱思明手里捧着三枚长约二尺,形如榄核、黑黝黝、沉甸甸的东西,嘴巴张成圆形,刚才那句话的最一后一个“了”字尾音还未说完。

赵四公子心道:“这后羿神箭的形状好不古怪!”伸手便欲抢夺后羿神箭,冷不防身旁一铲二凿飞了过来,身后响起一阵细微破空之声,却是一蓬尖针。

这些伎俩当然难不到赵四公子,赵四公子一掌化二,持鸭嘴凿的两名刺客仰天而倒,来手抢过铁铲子,伸往背后一罩,恰好全数挡住袭来尖针。

便这样缓得一缓,钱思明已然定下神来,奋力将三枚后羿神箭往左一抛,叫道:

“皇爷,接箭!”

此时玉皇大帝已抢至钱思明左侧,由于后羿神箭实在大过沉重,钱思明倾尽全力一抛,也不过抛出三尺之内。玉皇大帝飞身一接,恰恰接住三枚神箭,欢喜得纵声大笑起来。

李剑凤一直留意玉皇大帝那边的一举一动,叫道:“皇爷,你的宝物已然到手,那我的实物呢?”

玉皇大帝自怀中掏出一颗火红色的丹药,大如小儿拳头,大笑道:“营主,你的不死药在这里!”释迦弹指一弹,不死药电射而出,直射向赵四公子。

李剑凤尖声一叫,揉身扑向赵四公子。

楚十力却想:“玉皇大帝已得到后羿神箭,抢箭要紧,决不能再跟这婆娘纠缠下去。”

身形一展,直扑向玉皇大帝。

二人俱是一般的心思,你有你急着找赵四公子,我有我急着找玉皇大帝,这场难解难分的恶斗遂不解自解。

赵四公子见着红色丹药疾飞过来,心中嘀咕:“这玩意便是名垂千古的不死药?”

来不及伸掌接过,四方八而已攻来无数兵刃暗器。

在场的刺客列营的杀手均知道这颗不死药是营主志在必得之物,焉会让赵四公子唾手取得?十七八名杀手各施浑身解数,递向赵四公子全身,务令赵四公子不能夺得这颗绝世丹药。

赵四公子左足为轴,滴溜溜转了一个圈子,来攻十三名杀手悉数被击退数丈,奇书Qinkan.net另外四人则仰天缓缓倒下,全身没有半点伤痕,八目圆睁,死得不明不白。

同时间,赵四公于左肩、小腹、右大腿渗出血液。他恐防刺客列营的兵刃暗器喂有蓝鸠胆,运劲一遍,三道鲜血朝天标出,见到血色殷红,方才放下心来,伸指封下伤口附近穴道,止住血流。

李剑凤的长剑来得好快,轻轻横剑,浅浅割开不死药之表层,把不死药嵌在剑锋,长剑不停,直递向赵四公子眉心。

赵四公子不加细想,伸出食指,在李剑凤剑尖点了一点。

李剑凤手臂一热,长剑脱手跌地。她应变奇连,长剑还未跌到地上,左手剑诀伸出,夹住了不死药。

玉皇大帝巧用不死药,使得李剑凤死命绊住轻功最高的赵四公子,更不打话,身形一纵,逸出镖局墙外。

楚十力衔尾力追,自王母娘娘临死时打破的墙壁洞中窜了出去。

李剑凤不死药已得,再无恋栈之心,叫道:“大伙儿,替我杀掉这小子,重重有赏!”

身形如飞,奔出镖局之外。

十三名杀手各持兵刃,一起涌将上来。

赵四公子心道:“这批家伙全都是刺客列营的杀手,死不足惜。”长啸声中,杀入人群,掌劈指戳,血网横飞。

瞬息之间,赵四公子连出九九八十一招,杀掉十二名刺客列营的杀手,身上又新添了五道伤口,左小腿打横嵌着一柄鸭嘴凿,凿尖穿肉而出。

赵四公子抓住死剩一人的肩头,出指如风,点下他周身三十六处大穴,伸手抓碎他的下颚骨,再一拳打甩他满日牙齿,以防他嚼毒白尽,心中吁了一口气:“总算留下了一名活口。希望能够从他口里,查知刺客列营的所在。”

那名刺客给打得满嘴血污,赵四公子将他拎起,抛往众工人头上,恶狠狠叫道:

“把这家伙好好保管着,如果老子回来,这家伙短少了一条毛发,你们这里全数人等,都活不过今晚!”拔出右小腿尖凿,右脚一跳,直跳向镖局门前。

突然镖局大门砰声打开,一人走了进来,见到赵四公子正欲冲出,拔出腰闲长刀一拦。

这一刀看似平庸,内里却是隐藏无数变化,赵四公了且时止住身形,回身打了一个筋斗,险险避开这三刀的刀锋及处,翻身下地时,禁不住冷汗直冒出来。适,场混战虽是激烈,若论凶险之处,仍不及眼前这迎胸一刀的万一。

那人身后陆续走人十余人,除了两名六十来岁的老年男女身穿村夫村妇衣饰之外,俱都穿着一色劲装打扮,青衣褐裤,头系白中,显是来自四川。

那名村妇怒喝:“恶贼,你潜进镖局来干什么!”身体却全然没有动弹,显然是被点了了穴道。

赵四公工见出刀那人的招式架势,已然猜出他便是十三镖盟的总瓢把子王冲天,跟着他身后的不用猜也知是金汤堂的人马,他受些阻,眼看已追不上李剑凤,抱拳笑道:

“总瓢把子,在下江南赵四,一场误会,请听在下分说。”

只见王冲天身材瘦小,双脚一长一短,竟是一个瘸腿。他走路时却不见一拐一拐的,想来幼时不知下了多少苦功来练习走路。

王冲天一双眸子精光慑人,打量镖局之内,见到建筑全被夷去,唯余一个深可数十丈的大洞,地上躺着多具尸首,两名少年还捧着一名女尸在号啕痛哭,三百余名精赤着上身的汉子乱成一片,不知所措,饶是他精明厉害,也猜不出其中究竟,心忖:“眼前这人轻功如此高强,定是赵四公子无疑。究竟镖局之中,发生了什么奇事?”他因瘸腿缘故,自小多受欺凌,形成沉默寡言,拱手道:“四公子,久仰。适才得罪,请谅。”

村夫村妇见到镖局如此模样,比起王冲天更是激动百倍,村妇嘶声骂道:“杀千刀的,你把我的镖局搞成这般模样,天咒你生下来的儿子女儿,个个多条胳臂没屁眼,屎尿从口耳逼出来,女儿的臭皮生在头顶上……”女人撕下脸皮破口骂起人来,往往比男人更是烈毒百倍。

村夫却比村妇沉稳得多,只是怒容满脸,却不做声。

赵四公子这才恍然“原来这两老便是辛斗南夫妇。糟糕糟糕,外母见着便宜女婿,口水不是说得点点滴滴,而是骂得口沫横飞,给他们的第一个印象便是如此之坏,真是不妙之极。”由于辛斗南夫妇换作村夫村妇打扮,又被点了穴道,无法从衣饰兵刃步法认出身分,赵四公子遂一时辨识不出辛斗南夫妇出来。

王冲天听闻中原镖局被劫巨镖的消息之后,即时白四川金汤堡放程,快马日夜不停,兼程赶来。途中得到线报,知悉辛斗南夫妇弃镖局逃走,情知此举大大有损十三镖盟声誉,怒不可遏,遂从路上兜截,终于截到辛斗南夫妇,并将他们擒下,一并押回中原镖局,调查斡旋失镖之事。

赵四公子口齿伶俐,不消一会已将事情原委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为免搞大事端,却将屈万里加盟刺客列营之事隐瞒起来。

王冲天解开辛斗南夫妇的穴道,说道:“不用赔二百万两银子。”既然不会有镖主来索偿,辛斗南夫妇无须逃走,中原镖局亦可复业了。至于辛方正之死,和十三镖盟没有什么大关系,他倒全然不放在心上。

赵四公子心道“虽说不用赔镖银,但要重建造幢中原镖局,少说也得七八万两银子,他们收下来的镖银还只得五万两,反倒得多赔上二三万两,这番便宜岳父岳母大人可得大大破财了。”

辛斗南道“赵公子,多谢合下相救小女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辛夫人名叫马芳华,是铁拐马的姐姐。她刚刚才痛骂完赵四公子,一时不好意思跟赵四公子说话,只管痛骂道:“玉皇大帝,你杀死我弟弟,如今又害死我的儿子,我要把你这狗娘善的小杂种,一刀一刀切下肉来去喂狗……”

王冲天却想“多年来,十三镖镖盟一直与玉皇大帝各自为政,我们只消每年向玉皇顶缴付十万两银子,大家便相安无事。如今换了楚十力当盟主,十万两银子照交,也没有什么改变过来。管他与楚十力如何争夺盟主,我只管理妥十三镖盟之事,无谓趁上这趟浑水。今番玉皇大帝搞上中原镖局,似乎只是一时权宜,只消他不再搞事下去,我也无谓跟他计较。辛斗南要算杀子之仇,且任由他跟玉皇大帝算帐去,十三镖盟是求财的大生意,一切私人恩怨都千万不要牵涉上去,免得弄垮这片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

这时候,楚十力刚好回来,赵四公子见他两手空主,后羿神箭不在手,已知不妙,急问“追到玉皇大帝了吗?”

楚十力摇头道:“给他逃脱了。”他见到镖局骤然多出了这许多人,眼神露出疑问之色。

赵四公子笑道“这些都是十三镖盟的朋友,让我来介绍。”自王冲天、辛斗南而下,逐一介绍十三镖盟所来十七人。王冲天携来的十四名手下并未为赵四公子通傅引见,赵四公子居然把他们的姓名说得分毫不爽,十七人均是目露骇异之色。

楚十力也不遑多让,赵四公子说一个名字出来,他便能冲曰说出外号,寒暄一番,显然也是对王冲天一伙人的身分知悉得滚瓜烂熟。

他们这手“绝技”一露,王冲天一行人都是心中一凛,均想这两名青年人年纪轻轻,闯下偌大的万儿,果然并非悻致。

赵四公子道:“楚大哥,你跟总瓢把子都是当今世上顶尖儿的英雄豪杰,不妨多聊一会。我先带辛总镖头去接回女儿。”

楚十力摇一摇头,对王冲天道:“总瓢把子,在下须得趁玉皇大帝尚未逃远,赶快抽调人手,捕这这厮。此间事情一了,定当登门造访金汤堡,共谋一醉。”

王冲天道:“别客气。大局为重。”

楚十力抱拳道:“在下失陪,后会有期。”展开大步,奔出镖局。

辛斗南夫妇失去儿子、毁了镖局,却突然发觉女儿依然生还,不知是哀是喜。

马芳华道:“老总,你一场到来,不若跟我们一起接回月语,然后大伙儿饱吃一顿早饭,你意下如何?”

王冲天道:“我父母在此。”言下之意,他要采望父母,无暇和辛斗南一起接女儿。

马芳华早从口音知道王冲天是河南人士,却料不到竟然还是开封同乡,心中一喜,正欲开口攀几句关系,辛斗南却扯了一扯她的衣袖,”示意离去。

辛斗南心道:“老婆娘好不识趣!我们在老总面前丢了这老大的脸,还不快点离开他眼前,居然好意思跟他乱聊,真是老懵董,老糊涂了。”

第 六 章 张三

赵四公子领着辛斗南夫妇,走到城郊的小农舍,渐行天际渐白,到时天色已是大明。

朝日映晒,晚霜渐溶,风过,更觉刺寒人骨。

赵四公子道“世伯、伯母,请在此稍待,我去找月语出来。”

辛斗南欲问,“为何我们不一起人去?”却见赵四公子身形如烟,窜到辛月语房间窗门,一纵而人。他见到赵四公子偷偷摸摸的模样,更觉纳罕。

他有所不知,昨晚赵四公子从盲口走出,今日当然要从窗口窜回。如若再敲门求见,老婆婆打开大门,又见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赵四公子,不以为白天见鬼才怪。

赵四公子半个身子人窗,已然觉得不妙“怎地房子之中,竟有这么多人的呼吸声音?”

扭头一望,一柄虎头钢*正迎头铲下。

他身体凌空,无可腾闪,危急间伸出食指,挺住刀锋,重逾百斤的虎头钢鞭再也压不下来。

赵四公子身法不停,跳人房内,左脚轻轻踏地,触动机括,狗牙钢刀狠狠砍向他的小腿。他不慌不忙右足一挑,狗牙钢刀的“上颚”应腿而飞,破壁而出,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墙洞,日光从墙洞射了进来,映得地上满铺的灰泥木屑清清楚楚。

突见一道人影飞扑过来,情况危急,赵四公子想也不想,一掌拍出。再看清楚,不由得冷污直冒,急忙把掌撤口。

来攻那人以辛月语作为开路盾牌,逼得赵四公子撤回掌力,即时运足内劲于辛月语体内,将辛月语飞掷向赵四公子,手里的水磨钢鞭疾戳向赵四公子小腹。

这一招以人作暗器,阴毒无比,赵四公子接住辛月谙,上半身微微”震,施巧劲化解了来人借辛月语身体发出的“隔山打牛”内力,叫道:“屈总捕好毒计!”他顾着运用卸劲,接人时不致伤及辛月语,终于闪避不及,小腹给水磨钢鞭插人一寸。

突袭赵四公子的人正是屈万里。他一招得手,大喜过望,正欲推进钢鞭,洞穿赵公公子小腹,谁知鼓足内劲,钢鞭依然不能寸进,心中一惊“这小子好强的内力!”

赵四公子食指轻轻一触,精钢链制的水磨钢鞭“叮”声折断,冷不防左右两柄单刀力砍过来,便笑道“汪!汪!”

他“汪、汪”两声是向来袭两人打个照面。两人原是孪生兄弟,是河南省最负盛名的捕头,追综逃犯之术,六扇门中堪称冠亚,是以合称“长江双犬”。赵四公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话鬼话,见着长江双犬,自然得说狗话。

赵四公子凌空一记“一字马”,双足齐飞,锡飞长江双犬丈外,二人脑瓜撞墙而晕。[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这时候,屈万里乘着赵四公子分神应付双犬,弃鞭用指,以重手法封住赵四公子胸前七处大穴。

赵四公子喃喃道“果然是黑狗得食,白狗当灾。”翘起大姆指道:“屈黑狗,干得好!”

屈万里见到赵四公子居然还能竖起大姆指,大大吃了一惊“我这七下点穴运足了十成功力,连大罗金仙也未必柢受得住,竟然也封不住他的穴道?”双足连蹋,手指连点赵四公子胸封九处穴道。

赵四公子那大姆指一翘其实不过是穴道被封后的剩余反应。他内力深厚,趁屈万里的内力还未完全封住血液运行之前,轻微移动一下手臂手指,还是可以的,但亦只是仅此而已。便因这样多手一动,他便又多受了屈万里两腿九指,口鼻鲜血直喷,破窗而出,直挺挺挞倒地上,勤有功、戏无益,老话果然一点没错。

屈万里随着跃出屋子,哈哈笑道叠“赵四,今天终于让你落在本官手上!”

只听得叮叮当当兵刃碰击之声,却是辛斗南正与七八名官差战得激烈。

辛斗南当年凭着一根丈人蛇矛枪,行镖遍及大江南北,杀尽盗贼,未逢敌手,如今虽因丈人蛇矛枪携带不便,只随身带着一根三尺短樱枪,兵刃并不就手,然而那七、八名官差不过是开封的寻常捕头捕快,纵然武艺嫡熟,却如何是辛斗南这高手的敌手?如果辛斗南不是家有恒产,不敢贸然杀害官差,那七、八名捕头捕快早已尸横就地了。

赵四公子伤口疼痛之余,暗裹不迭叫蠢:“他妈的,屈万里天下第一神捕这名头是白盖的吗?赵四你这蠢小子,以为把辛小美人藏在这里便神不知鬼不觉,谁知给人家一下子便揭穿了。赵四你这头蠢猪王八蛋,自己死不足惜,如今连累了辛小美人一家三日,黄泉路上,怎有面目对着他们?”

辛斗南横过短枪,一掌劈在一名官差后颈,官差软软躺下,继而枪柄一撞,点中另一名官差腋下的大包穴,语气依然不失礼敬“各位大哥,在下辛斗南,不知犯了什么事情,使得你们擒拿在下?”心下惴惴“莫非我弃镖局潜逃,竟懵然惹上了什么官非不成?”

适才他在屋外等候赵四公子,屋子里忽然走出这七八名官差,不由分说,抡起兵刃便乱挥过来,辛斗南糊里糊涂的接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屈万里见手下不敌,喝道:“全部都是饭桶,退下!”飞身上则,虎爪迎面抓向辛斗南。

辛斗南只觉爪劲扑面,举枪一挡,谁知屈万里爪法变幻莫测,变势擒拿他的脉门,并起脚飞钉他的丹田。

便这么一招,辛斗南已被逼得退后五步,短枪连指七点,方才挡避开屈万里这一招,心中冷汗直标:“开封捕头之中,谁人有此武功?”再见屈万里身穿从一品官服,立时猜着他的身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道:“屈总捕,小人辛斗南,不知犯了什么事情,使得大人纡尊降贵来擒拿在下?”

屈万里暗忖“我既已杀掉这老头儿的儿子,须得乘此将他们也一并干掉,免留后患。”

冷冷道“辛老头,你伙同赵四,勾结公孙英雄,谋反本朝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谋反是明朝最严重的罪行,属于十恶不赦之类,本人凌迟,九族皆诛;辛斗南一听屈万里此言,几乎骇得跪倒下来,叫道:“冤枉呀!屈大人!”

屈万里冷冷道:“是不是冤枉,你到了官府才申辩吧!”掌拍指戳,连环飞腿,弹指问攻出了十三招。

有明一代,被控谋反的,似乎从未有过申辩成功先例。各等官员都知道谋反是皇帝最最忌讳事情,不必圣上责成,主审官吏白然懂得揣摩上意,宁枉毋纵。刑求之下,犯人焉有不认罪之理?

辛斗南懂得其中利害关键,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任凭官府发落,叫道:“冤枉----”

只叫得出半句,忙于应付屈万里狂风暴雨似的攻击,竟尔叫不下去。

屈万里虽然没有兵刃在手,然而武功比辛斗南高上不止一筹,赤手擒拿,以拳作钢鞭,不到十招,辛斗南已险象横生,境况岌岌可危。

马芳华见丈夫不敌,哀声道:“屈大人,求你放过我的丈夫,他……和那杀千刀的赵四今天才认识,怎会勾结在一起造反?他是冤枉的……”

屈万里冷冷道:“辛夫人,你与丈夫同谋作反,自身难保,还妄想替丈夫求情?”

马芳华吓得泪水也标了出来,叫道:“冤枉呀!冤枉呀!”见屈万里全然没有回应,反而加紧进招,着着追杀自己丈夫,一咬牙:“无论如何,先得和老伴儿设法闯出此地,再找王老总想办法去!”从贴身包袱抽出两柄短剑,疾往屈万里扑去,口中不忘继续叫道:“屈大人,冤枉呀!”

屈万里最怕的是马芳华乘机逃走,自己一时三刻未能收拾得下辛斗南,追之不及。

此刻见马芳华主动上阵,暗暗欢喜:“这蠢妇人,冲上来给老子来个一网成擒!”当下使出三十六路大擒拿手的“缠”字诀,爪上内力吐出,牵引着二人的兵刃。此际辛斗南夫妇便是要牺牲一人,独自脱身,也不能够了。

屈万里大占上风之际,忽地听到远处传来一把低沉的声音:“屈大人,你在干什么?”

辛斗南夫妇听到这把声音,犹如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同声叫道:“老总,救我们!”

屈万里乘着他们说话分心,擒拿手直地抓住马芳华的手腕,肘尖一托,马芳华右骸松脱。

辛斗南见状,短樱枪中官“直捣黄龙”,攻敌必救,以解妻子之困。

屈万里道:“总瓢把子,辛斗南夫妇涉嫌伙同玉皇大帝、赵四公子一并谋反,本官现缉捕他们归案,你是想替他们出头吗?”一脚重重蹬在辛斗南胸口,辛斗南口喷鲜血,飞出十余丈外。

来人正是王冲天。他与东方无情交情甚深,年年斥送巨礼,与屈万里却是只有忽忽数面之缘,算不上什么深交。他听见屈万里此言,吓了一跳,暗地寻思:“东方无情死后,这厮便是天下总捕头,十三镖盟还得继续做生意下去,不能跟他翻面。再说,谋反之罪非同小可,我可也决不能牵连上身。”冷冷道:“此案须得明正公审。”

屈万里知道王冲天与朝廷权贵交情甚情,年年奉送巨礼上京孝敬,亦不愿得罪此人,说道:“本官只是奉命缉拿钦犯,审讯之事,概由官府处理,本官不在其位,实不敢置喙。”

此时马芳华身体慢慢倒下,却是已给屈万里扭断另一条手臂的骼骨,肩头问又给中一掌,晕死过去。

王冲天心忖:“你倒耍得一手好太极拳,把一切关系推搪得乾乾净净。开封韦大人只是一名四品官吏,你却是从一品的超级大官,他焉敢不听你的话办事?”问道:“屈大人,你拿我的父母怎样?”

屈万里听不明白:“什么:……”

王冲天道“这屋子是我的祖居。”心道:“如若爹娘少了一根毛发,我找刺客列营也要把你屈万里碎尸万尸!”若然要亲手格杀朝廷命官,他终究不敢。

屈万里这才恍然:“原来屋内那对老爹子老娘子居然是王冲天的父母,真倒霉,天下那有这般巧的事情----”情急智生,忙道:“令尊令堂好端端的便在官府里,本官早知他们与此案无涉,只须循例问一问话,便会放他们回来。”

王冲天握拳叻勒作响说道:“我父母风烛之年,惊吓不得!”

屈万里大说鬼话:“我们京城办大案的手段,与寻常官府大为不同,非到必要,决不诉诸刑求,否则冤枉了好人,岂不良心有愧?令尊令堂是老人家,我们更加不会有何亏待,总瓢把子但请放心。”

王冲天正是深知京城七神捕的办案手段,更知眼前这位屈第一神捕的辣手之处,方才越发不放心,说道:“我跟你回官府。”

屈万里道:“如此正好。总瓢把子,请稍等一会,待本官稍为打点这里现场,便跟你一同回府,接回令尊令堂。”

王冲天虽是心急,却想:“若无这厮手谕,我贸然独上官府,要想接回爹娘,恐怕并非易事。说不得,只好等他。”说道:“好。”

屈万里叫了众捕头捕快过来,逐一嘱咐如何搜集证物,低声对一名亲信道:“你把屋子内那两名老公公老婆婆,偷偷的运送到衙门去,千万不要让眼前这人见到。”

那名亲信早听得屈万里与王冲天的对答,不迭点头,低声道:“我晓得的。回到衙门,立刻替们洗净伤口,敷好金创药,换过衣服,好好款待。”

屈万里点点头道:“你去吧。”

他咋晚得到线报,夤夜率众前来暗算赵四公子,却扑了个空,只捉着辛月语及王冲天的父母,于是便埋伏屋中,步下陷阱机关,等待赵四公子回来。其中那有余暇押送王冲天父母到衙门去?再者若押迭途中,遇上赵四公子,岂不阴谋尽穿?

王冲天父母一直都在屋子里,穴道被点,不能动弹。只是官差擒拿犯人,焉会留手?

可怜两老给打得筋骨俱伤,不知道损伤了多少处地方。幸好官差打人另有一套手段,令人伤痛而不死,以便押口官府问话作供,否则王冲天父母恐怕已然丧命多时。

屈万里深知王冲天见父母满身血污,若然眼下便放将出来,恐怕王冲天立时便翻脸动手,是以吩咐手下悄悄押他们到衙门,先好好修饰一番才说。

王冲天心下筹算:“这屈万里说老辛与赵四公子合谋造反,也不知是诬陷还是事实。

不过辛斗南的中原镖局近日来怪事迭生,赵四公子又无缘无故牵涉其中,其中碓然大有古怪,说不定连新任盟主楚十力也有问题。再说,赵四公子适才在镖局诅出来的故事也是荒诞不经,虽以人情。说不定他们真的是合谋作反,也未可知。总之,我十三镖盟决计不能牵涉人此案之内,须得想个法子,与中原镖局撇清关系才好。”

屈万里心道:“我与剑凤一起,此事迟早给朝廷发觉,想来这天下总捕头之位也坐不了多久。说不稳当,一回到衙门,王冲天见着他父母的半死不活的模样,立时便跟我掀桌子动手。为免夜长梦多,须得先杀掉赵四这小子才说。”遂喝道:“皇上有命,赵四是头号钦犯,捉拿都格杀勿论,首级献回中央。高平,动手!”他这句话却是说给王冲天听的。

那名叫高平的壮年捕头心想:由自己亲手割下头号钦犯的首级,岂不等于捡了一个大便宜,平白领功?喜道:“小人遵命!”

此时王冲天心下已是盘算定当:“中原镖局谋反,虽对十三镖盟声誉大损,却也及不上让人知悉我袖手不救老辛。此事若传了出去,恐怕其余十一家镖局会认为我不够江湖道义,心生离心,那便更为不妙。待会须得与屈大人说个清楚,我不插手辛斗南这件案子,他也不能将今日我在现场之事宣扬出去。好,便是这样办。”

高平挥动单刀,便往赵四公子的脖子砍了下去。

赵四公子闭目待死,心里暗叹:“想不到我赵四风流,不死于花丛堆内,却死于宵小之手,真是死得不值。”

王冲天与赵四公子交手一招,很是佩服他的轻功,眼看赵四公子命毙眼前,心下不禁唏嘘,却是无可奈何。

刀锋砍到一半,突然半空一把声音叫道:“刀下留人!”

高平立刻硬生生止住刀势,不敢再砍下去。

屈万里心道:“好蠢的家伙!人家叫你刀下留人你便刀下留人,人家叫你抹脖子你岂不是立刻便把头颅放下来?”

场中诸人同时向发声之处望去,只见那儿站着一名青年,身穿正一品官服,笑嘻嘻的,可不正是张三?

屈万里知道张三救驾有功,又能言会道,甚得圣上欢心,是以只以新科武状元之身,即可接替东方无情,出掌东厂锦衣卫总管,是正一品的官职,比自己还要高上半级,圣眷之宠,本朝未见。

屈万至心道:“这厮突然到来,不知有何阴谋。无论如何,总得首先杀掉赵四再说!”

从身旁捕头抢过一柄单刀,迎头便往赵四公子砍下。

忽觉背后一道尖锐劲风袭来,奇快无比,顾不得杀掉赵四公子,急忙躲闪,打了三记筋斗,好不狼狈,方才逃出背后这一击,但已吓出一身冷汗。

张三轻摇摺扇,笑道:“屈总捕,刚才本官说了住手,你为什么不听话?”

王冲天见到张三适才长剑一记偷袭,不禁动容”这青年人武功好高!瞧他年纪轻轻,已是正一品的大官,莫非他便是张三?”

十三镖盟在京城有专人定时将邸报抄下,飞马送往金汤堡总坛,是以张三夺得今科武状元、履新锦衣卫总管虽然不及一月,王冲天便已听过他的大名。

屈万里怒道:“张总管,你虽是官高我半级,然而东厂与总捕房各不相属,我只管办我的案子,你凭什么横加阻挠?”

张三一笑,从怀中揣出一卷黄纸,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屈万里涉嫌私通公孙英雄,阴谋叛逆,着令即时革职,拿回朝廷查问。御赐东厂总管张三尚方宝剑,代朕捉拿屈万里,沿途官员任听差遗,不得有误。钦此。”

屈万里脸如死灰,强道:“张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捏造圣旨!”

张三笑道:“这篇圣旨写得如此拙劣,除了司礼大监王老胖子写的还有谁?我张总管文武全才,虽是武状元出身,还打算参加下一科文状元殿试。要是捏造圣旨,也焉会写出这等狗屁文章?屈钦犯兄,你可别血口喷人了。”

场中众人听到张三如此口不择言,均皆不禁愕然。众捕头捕快甚至怀疑他是冒牌货,穿上一品大官的衣服来冒充钦差大臣,反正也没有人检查过那封圣旨是真是假。

屈万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寻思:“这厮武功实胜于我,如今该如何是好?”指着张三,怒道:“逆贼,你竟敢侮辱皇上,可知已是犯上大不敬的诛九族罪名!”

张三摊开手掌,环顾众人,贼戎戒地道:“我有说过吗?你们谁听见了?有没有人听见?”

场中诸人面面相腼,均是说不出声来。

张三道:“没有人听见啊,屈钦犯,你是耳朵有毛病,还是有心拒捕,故意诬告本官来着?”

屈万里勃然大怒,疾冲向赵四公子,便要一脚将他踢毙。

张三早料到有此一着,身形一拦,竟将剑抖出三朵剑花,说道:“看我的尚方宝剑!”

屈万里早已算定,一击后不中,立时转身逃跑,心下咬牙切齿:“待我联合剑凤后,定把你这小子拆骨煎皮,以泄心头之恨。”

张三摇头道:“原来屈钦犯轻功这般高,追不及了,追不及了。”伸脚踢开赵四公子的穴道,说道:“你轻功高,你追吧!”

赵四公子跃身而起,说一声:“谢。”提气急追屈万里。

他虽是受伤,轻功仍是远远高于屈万里,几个起落,已然几乎追及,相距不到五丈。

屈万里没命狂奔,见到眼前一个树林,心中一喜:“逃人树林,左一闪、右一闪,你可未必找得着我。”

张三叫道:“赵兄,擒拿朝廷命官,须得用尚方宝剑。”伸手一掷,尚方宝剑幻成一道长虹,疾飞向赵四公子。

赵四公子道:“张总管,你是不是要生擒这家伙回朝廷审问?”他在急奔之中说话,身法依然一点没有慢下来。

张三道:“皇上着我便宜行事,赵兄喜欢生擒固然可以,杀了也是无妨,不过记着别要损毁他的首级。”

赵四公子道:“好!”此时尚方宝剑已然来到,他伸出指尖一拨剑柄,四两拨千斤,尚方宝剑换了个方向,疾射向屈万里背心。

屈万里听见背后呼啸声响,急忙往地一滚,总算避开了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去势不衰,夺声插人一株树*之中,直没至柄,树叶簌簌落下。

屈万里弹跳起身,便见着了赵四公子,笑吟吟的站在身前。

王冲天大觉奇怪:“这张三刚才明明可以用尚方宝剑阻截屈万里逃走,干么偏要解开赵四公子穴道,让赵四公子来追,真是令人大惑不解。”

在场诸捕头捕快只觉得这位钦差大臣古里古怪的,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总之唯今上策,便是袖手在这里观看好戏,阀声大发财,上头责怪下来,也大可推脱卸责。

赵四公子对屈万甲深痛恶绝,出手犹如疾雨狂风,式式都是辣手招数。虽是有伤在身,还仍稳占上风。

屈万里两条胳臂直上直下,横扫斜挥,所使的尽是铜鞭的招数。他武功高强,虽处下风,章法依然谨严,寻思:“如今走投无路,唯有拚命一搏,方有生机。”把式一变,双臂犹如暴雨击出,招招拚命,蓦地双画合,全力轰出,只盼击开赵四公子,便可乘机窜入树林。

赵四公子焉会不知他的心意?正欲使出绝招,与他硬拚,忽地微微一笑,身形一侧,避开屈万里双拳。

屈万里大喜,折身冲往树林,只见树焚则站着一个人,贼戎嘻嘻地笑道:“你喜欢生擒受审,还是死掉算了?”可不正是张三?

赵四公子乘着屈万里一愕时间,伸指一点,点着屈万里眉心要穴,屈万里哼也不哼,便告倒下。

张三低声道:“赵四,你不必谢我。本官不做蚀本买卖,你欠我一个人情,迟些我定会叫你还的。”

赵四公子点点头,指着屈万里道:“这家伙,我生擒了给你。如若你查出刺客列营的总舵所在,吩请告知。”

张三笑道“一定一定,你不找我,我也必定找你。”

赵四公子笑了一笑,转身走往屋子,解开辛月语的穴道,心道“这张三武功行事都是后地厉害,这番欠下他一个人情,今后可麻烦多着。”

张三一边拔出插在树上的尚方宝剑,一边嚷道:“诸位捕头大哥,麻烦你们帮帮忙,押运这位钦犯回衙门,本钦差大臣须得先和总瓢把子喝杯水酒,攀攀交情。”挥手掷出一枚银两,说道“这些阿堵物请各位弟兄喝酒。”

那锭银子约莫重有十两,众捕头不禁齐声欢呼,也就忘记了屈万里的身分,兴高采烈地把屈万里抬回衙门。

王冲天见张三盛意拳拳,不知好气还是好笑,只道:“我得先到衙门,接出父母。”

张三笑道“在衙门喝水酒,不也是一样?”

赵四公子横抱着尚在昏述的辛月语,从屋子走出来,遥遥看着张三,不知怎的,心里泛起一丝恐惧。

腊月正午,北风如冰,太阳晒不走熬骨的寒意。

余韵

大魔神王侧卧血台,人目半睡半醒,长发无风自动,赤稞的身体如同白雪。

玉皇大帝大步直进神官,如人无人之境,无视两旁陈列如云妖兽,豪笑道:“大魔神王,你我交战多年,今日终于首次见面,不亦乐乎!”

大魔神王呼吸浓重,说道:“玉皇大帝,你孤身独闯大魔神官,好大的胆子。”

玉皇大帝笑道:“这还多得合下不派妖魔途中阻挠。”

大魔神王淡淡道:“你既敢来,朕白敢放你人官。”

玉皇大帝环顾魔官,梁柱墙壁均以黑石黑木筑成,雕以狰狞妖兽、人类裒呜惨状,隐见鲜血流动木石之内,怵目惊心。

四旁妖兽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玉皇大帝笑道:“大魔神王兄,这里倒是布置得魔气跃然,比诸朕王霸天下的玉皇官,可说是各有千秋。”

大魔神王道:“玉皇大帝,朕不找你,你还来此送死?”

玉皇大帝正色道:“朕此来大魔神官,并非送死,而是有三事相求。”

大魔神王道:“有何遗言,请说。”

玉皇大帝道:“朕求王兄释放劣徒贺兰客奴,一也;朕部下四散,无人辅佐光复失地,欲求借魔兵一支,二也,朕欲往斯巴斯达一看,三也。”

他此言一出,群魔尽皆哗然。一、二倒还罢了,斯巴斯达即是众妙之门,乃历代魔族族主修链行法的秘地,收藏诸般魔界至宝、典籍以及秘法奥义,除魔族族主之外,人者皆杀无赦。如不是大魔神王号令如山,群魔早就不待吩咐,纷纷扑出去与玉皇大帝拚命了。

大魔神王闭目沉思,须臾,张开血红的火眼道:“你我相斗多年,仇深似海,既有此求,必有所恃,说吧。”

玉皇大帝仰天大笑道:“大魔神王果然不愧为大魔神王,朕得此对手,夫复何憾!”

从怀中揣出一张薄笺,内力一吐,薄如蝉翼的纸笺平平飞向大魔神王。

大魔神王手不动身不移,薄笺白然飞到他匣则,半空凝住不动。半晌,大魔神王缓缓道:“这张纸你从何而得?”

玉皇大帝道:“是朕从后羿神弓身上拓印来的。”

大魔神王道:“你已得到后羿神弓?”

玉皇大帝道:“正是,否则朕又从何得知斯巴斯达之名?”

大魔神王默然半晌,说道:“后羿神弓之上,真的刻着魔族源流之谜?”

他此言一出,群魔尽皆寂然无声,洗耳恭听。心中均奇难到这玉皇大帝真的知道魔族源流之谜?然而他又从何得知?如若不是,大魔神王又怎会这样说来?

魔族介乎人鬼山精兽妖之间,居于地底深处,不见天日,不知几千年也。魔族九大族,衍生于太古之初,传说纷纭,语皆虚妄不可信。魔族源流,是魔族最大奥秘,魔魔皆欲知道,却是无处得知。

玉皇大帝点头道:“这样的拓笺,朕一共有十张。”

大魔神王徐徐道:“你既欲往斯巴斯达,想必已得后羿神箭。”

玉皇大帝颌首道:“不错,一共有三枚神箭。”

大魔神王道:“后羿弓箭威力无俦,朕若让你前往斯巴斯达,习得使用弓箭之法,只须你神箭一施,魔族灰飞烟灭。”

玉皇大帝道:“朕答允以神弓神箭取得天下,以后与魔族划地分洽,朕管人界,王兄管魔界,永享和平。”

大魔神王道:“魔族怕光,不能长居地面,只盼与人类并存,本亦不望灭绝人类。

阁下此议虽甚合朕意,然而你狡计多端,如何能信?”

玉皇大帝忽地跪下,垂手道:“朕愿人魔族,受王兄年毒驱使。”

年毒是大魔神王的独门剧毒,一年须服解药一次,否则便会血流上脑,头爆而亡。

玉皇大帝若中年毒,便是真的使用后羿神箭灭去大魔神官,也再活不过一年。

大魔神王慢慢道:“你与魔族血仇深重,朕如何许得你人魔族?”

玉皇大帝道“朕与魔族之血仇,唯以血洗之。”从身上拔出九柄短刃,分别插人双肩、双臂、大腿、小腿,最后一柄打横刺人脸颊,穿面而出。血流如注,玉皇大帝却是目光坚定,不露痛意。

大魔神王毫不动容,飘身下地,伸出白如凝脂的手,缓缓替玉皇大帝拔出身上九柄短刀,吟道“魔界有道,贪嗅妄痴。人间有道,情义连枝。魔道无常,人道有常。情灭义绝,人消魔长!”

耋魔见状,尽皆伏地高呼“大王魔照天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魔神王拔出九柄短刃,魔法白光连点九点,封住玉皇大帝伤口,说道:“朕谨以持魔族族主之名,许你人魔族。”

玉皇大帝顿首道:“谢大王!”

大魔神王道:“放贺兰客奴出来!”

金毛老妖越班而出,叩首道“遵命!”飞奔离开魔官。

大魔神王牵着玉皇大帝的手,说道“朕带你去见一位故人。”

二人御风而行,迂迂迥,越转越下,终来到一间简朴石室门前。

大魔神王道:“咱们进去。”双手推门,石门缓缓向内陷进,越陷越深,犹未见尽,怕不有十丈之享。

石门终于推到尽头,露出仅容一身的空隙,飒飒风声,尖锐凄厉如鬼号神哭,骇人心魄。

玉皇大帝心下惊异:“这是剑声!究竟内里是谁人?便是朱五重生、蝶梦再现,也决没有这样的剑法。”

二人走人石室。弹指间同时急窜出来,身法快胜闪电。

大魔神王默念咒语,石门缓缓关上。他上臂鲜血迸流,渐渐鲜血止住,伤口慢慢愈合。

玉皇大帝神色惊恐,胸日已给横割开一道长长的日子,说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快杀了他!”

大魔神王缓缓道:“朕正欲他继任魔官传人。”

玉皇大帝惊恐渐失,长长太息,不语。

开场

武当山上,榔梅祠前,日出如轮,光不可直视。

辽东彭州人张君宝漫游武当,摘榔梅而食。榔梅形状如金橘,味似蜂液,金相玉质,人间极品。

天上鹤唳翱翔,大鹤疾飞而下,直啄至地,目标竟是一头庞然巨龟的颈项。巨龟缩颈入壳,大鹤一啄不中,冲天而起,更不回首,远飞无踪。

张君宝心道:“龟遐鹤龄,寿命为鸟兽之最,一静一动,其寿一也。究竟动静之道,其本为何?何以延寿,何以养生,何以培元?”

这张君宝年方三十,却已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高手,他童年即入少林,习得五形拳、十八式,其后因犯荤戒,被少林逐出门墙,转投全真,学道于火龙真人,集佛、道之所长,二十岁下山,一战慑少林,一怒杀元军,名噪天下。

他行侠仗义,足迹遍及天下,这一日来到武当山,忽见龟鹤搏击,顿然有所领悟:“动为阳,静为阴,阴阳互克互生,合成太极。”苦思太极奥蕴,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隐然成招,却又似乎全然不成章法。

便在此时,一阵阵衣袂破风之声,来得好快。

一名高大汉子满身浴血,手上抱着一名垂髻小童,神色仓惶,快步上山。

飒的一声,一柄戒刀疾飞而至,穿破高大汉子的大腿,高大汉子砰声跌倒,双手高举小童,不让他给自己身体压倒。

六名番僧从山坳追上来,五人手持戒刀,另一人却是两手空空,狞笑道:“戴天驹,你还想保住这小孩子?”

张君宝走到戴天驹面前,说道:“我是张君宝。这小孩子,便交到我手里好了。”从他手上接过孩子。

戴天驹脸上露出喜色,挣扎道:“谢……谢……”闭目而逝。他肺叶洞穿,大肠更给戒刀切断,本该早已死亡,全仗着一股保全小孩性命的意志,方才挺到今时。如今得悉眼前人便是鼎鼎大名、千金一诺的张君宝,并且答应负起保护小童之责,当堂心头一宽,便即死去。

张君宝移步面对六名番僧,说道:“六本喇嘛,我早就想会一会你们了。”

这六本喇嘛是当今国师的得意弟子,助纣为虐,无恶不作,这些年来,不知杀害了多少汉人义士。由于他们都是西藏本教的喇嘛,是以合称六本喇嘛。

六本喇嘛当然听过张君宝的大名,心下也感忌惮,不敢造次。为首喇嘛大声道:“张君宝,识相的便放下小孩,佛爷便让你乖乖走路。否则你得罪朝廷,必定没有好的下场!”

张君宝寻思:“这名小童居然招得六本喇嘛亲自追杀,父母的身份定然大非寻常。嗯,戴天驹是韩林儿的下属,莫非这小童居然是韩林儿的儿子?”他心知六本喇嘛武功非同小可。若然只得一人二人,自己决计不惧,可是六人齐上,自己却无丝毫把握取胜,不敢怠慢,放下小孩坐在一块大石之上,说道:“我张君宝手下杀的蒙古勒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要说得罪朝廷,早就得罪了!也不见得没有好下场!”

六本喇嘛叽里咕噜交互说了几句蒙古话,哈喝一声,四名喇嘛持刀扑将上来,刀光如雪,交织成天罗地网,分砍向张君宝全身。

张君宝叫道:“好招!”吐气扬声,左横臂,右掌一推而出,正是他自创的长拳十段锦。

他这套长拳十段锦源出自少林派的五形拳、十八式,再揉合全真教的玄门正宗内家心法,招式看似平淡,其实博大精深,自他深厚无俦的内力使将出来,威力奇大,四名喇嘛同时给他震退,其中一名喇嘛中了他的右掌,吐血而飞,撞在大树树干,倒地晕倒。

四名喇嘛一退,张君宝方才醒觉:“糟糕,中计!”

另一名喇嘛乘着适才刀网掩护,戒刀已然掩至张君宝小腹不及三寸。

张君宝居然并不闪开这戒刀一刺,忽然转身,戒刀刺入他背部肌肉一寸,鲜血迸流。他一转身便飞扑面出,戒刀离体,避开了洞穿背部之厄。

五名喇嘛分散张君宝注意,另一名已然掩至小童身前,蒲扇般的大手霍地抓住小孩的头颅,突见张君宝如同一头大鹏鸟般扑至,心下一惊:“便是杀掉这小杂种,也不能白白让张君宝救回他!”五指发劲,便要捏碎小童的头颅。

张君宝手掌直砍竟将喇嘛半截手臂硬生生砍掉下来。

喇嘛捧着断臂惨嚎,鲜血自伤口如同喷泉般飞射而出。他内力才运到手臂,未到指头,已经被张君宝手刀砍断,鲜血随着泄去的内力喷涌而出,不可收拾。

张君宝飞脚蹬飞喇嘛,伸臂揽实小孩,说道:“不用怕。”

小童双目睁大,喇嘛断臂的鲜血虽溅得他一脸都是,小脸全无害怕神色。适才他目睹戴天驹死亡,张君宝为己迎战六本喇嘛,喇嘛擒杀自已,亦一直无露出任何哀伤悲戚、担惊紧张之色,只是紧咬下唇,盯实战场。

张君宝同哼一声,四柄戒刀同时砍在他背部,鲜血溅出。如非他及时抱起小童,以背挡刀,这四刀将不是劈在他背,而是已将小童分尸了。

刀劲未衰,张君宝飞前卸力,以免内脏为刀劲所伤,猛地一个千斤堕,重重踏在地上,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他双脚相距悬崖不及二尺,只须刚才不是及时见着,落地稍慢,此时已摔下万丈保渊了。

张君宝寻思:“此闻形势险峻,我若丢下这孩子,尚可独自逃生,否则只有和孩子一起枉死的份儿!”不容细想,钢刀又已重重砍到面前,心下叹道:“我既答允戴天驹临死托孤,今番无力护孩,何能独自寻生,惟有一死以谢!”

他决定已下,飞起一腿,一柄戒刀砍在胚骨,他叫道:“喇嘛,你就是大爷拿回的本钱!”右爪擒拿,抓住喇嘛手腕,身体往后一仰,拉着喇嘛,跌下万丈悬崖。

喇嘛吓得魂飞魄散,长声惨呼,叫声响彻整个武当山。

张君宝与小童却均默然不语,从容待死。蓦地张君宝眼睛一亮,右手放开喇嘛手腕,急攫在山壁突出来的一根高大树干。

树干虽粗如小童腰围,却始终禁不住张君宝及小童百丈下来的急速堕势,卡声折成两截。

张君宝应变奇速,拗腰起脚,豁全力蹬向石壁,心想:“此刻借石壁之力再缓一缓下堕之势,只须走运再遇上一根半根树干,便可拾回性命。”谁知他这一脚竟把石壁蹬穿,腿劲未消,更把他与小童冲入石壁之内。

只听得喇嘛的惨呼声越离越远,终不可闻,连堕地之声也听不见,可知其崖之深。

张君宝跌在地上,发出砰然巨响,口鼻鲜血狂喷,背部伤口血液涌出。他下堕劲道实在太强,虽则藉着树干卸去不少力道,终究还是非同小可。

石壁之内,昏暗黝黑,只藉张君宝适才踢破的洞穴透进一丝日光,周遭景物隐约难见。

张君室放下小童,挣扎着想拿出火把子,忽觉小腿右臂均是剧痛难当,刚才他用右手抓住树干,用力过猛,扭伤了筋脉。他咬着牙,找出砍在小腿上的戒刀,伸指点住伤口附近穴道,再撕下衣襟牢牢包扎。他适才强行以脚蹬石壁,小腿的伤又已加重不少。

他正欲擦燃火摺子,谁知火光一闪,石壁洞穴突然亮了起来。

只见洞内别有“洞天”,深入山腹,方圆数百丈。四方石壁光滑如镜,石床石几各一,形状古朴,姬周古物也。池盛钟乳,中央放一青铜瑞兽古鼎,地上一堆腐布碎屑,却是朽破不堪的一套古服。

古服旁边,另有一副硕大龟壳,一副蛇头人身的骸骨,估计龟蛇生前均是巨大胜人,不知怎的会葬身此地。

燃亮火把子的是小童,他拍下面上衣服中的石壁碎片,却原来只是一块块凝结的泥石,不知过了几千百年,泥石风化结合,盖住洞穴入口。洞穴更处于此等悬崖险地,若非张君宝与小童今日误打误撞,跌入洞穴,恐怕再过几千百年,也不会被人发现。

张君室只见洞穴四壁刻满图形文字,洞口阳光照射之处,刻着五个斗大的古籀文:“维真武飞升”,入石七分,字迹古拙苍劲,修为蕴含。

他又惊又喜:“这是真武大帝修道、飞升之所!”

周康王时代,净乐国太子真武十五岁即上武当山修炼求道,三十年得道飞升,为修道之始。老子言道,真武修道,是为道家二宗。张君宝是全真高弟,熟读《道藏》,一见到真武的名字,就知究竟。

那两副龟蛇骸骨,想来就是守护真武大帝的龟蛇二将,真武得道飞升,遗下衣裳,龟蛇却是骸骨在此,想来并无飞升,只不知是以身殉主,抑或是另有死因。

张君宝细看四壁所刻图形文字,文字皆是先秦籀文,看不懂一小半,图形更是深奥难明,然而一看而知这些便是真武修炼及武功的诸般法门,惊喜交集,不由自主站起身来,顿然忘却身上伤痛。

道教分南、北二宗,南宗是符派,以龙虎山张天师一脉为宗,擅长昼符捉妖、作法驱邪。北方则宗全真,称为丹鼎派,擅长服丹打坐、练气习武。真武此间刻在石壁上的,正是练气打坐、修习婴儿的无上法门,天下修道习武之人莫不梦寐以得,张君宝此番因祸得福获之,喜不自胜,禁不住纵声长啸,啸声远远传出洞外,回旋半空不散。

张君宝啸了一阵,乍见小童掩住双耳,脸上露出痛苦表情,登时省悟:“这小孩耳鼓受不了我的内力啸声。”顿然止住啸声,歉意无限,抱起小童,说道:“小孩子,你好勇敢!你叫什么名宇?”

小童答道:“我叫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