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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情旅

《《飞天情史》》

战争的阴密布京师,农民军和满洲兵的幽灵在上空徘徊。

皓公主见我,她说:大明帝国江河日下,一天天坏下去。帝国的危险日益临近,再不设法扭转局面,这紫禁城恐怕易入他手。

皇上有什么打算?

父皇一愁莫展,当今大计,在于安定国家政局,而后才能北伐满洲,南剿魔教。巩固政权,必灭张、李流寇。欲要匪贼,又以联络江湖为要务。

我说:江湖是四大派的天下,丐帮虽号称百万,可力量过于分散,他们缺乏经济实力。目前最大的一支流派在乞丐城,聚有五千之众;武当自成祖永乐朝时就备受恩惠,也与朝廷交好,势力很大,不少于王公贵胄都信道;少林根深蒂固,当是至尊地位;他们也都安分守已;只有七色旗,经常劫取官粮军饷,朝廷深受其害。他们虽和流冠差不多,但久跑江湖,不是轻易能对付的。

你说的倒在理,朝廷希望江湖能出现统一,并且由倾向于我们的人领导,使它成为我们一支强悍的军队。

那么您的意思?

太阿剑是绝世名剑,谁有它,谁就能号令群雄,一统江湖,本宫决定把神剑赐给武当绝尘道长,由他完成统一江湖的大业。

您需要我做点什么?

劝陆赫与朝廷合作。

恐怕我不行,皇后可以出面呀。

母后没有答应,她甚至不愿见陆赫。本宫隐隐约约约感到他对你有种特殊的好感,抱着一试的态度,希望你去劝他。她平静地说,微含笑,不经意。

我心弦骤紧,问:公主什么意思?

难道你误会了?

她眼中有一丛扑飞的蝴蝶,她离开我,留下一串不可捉摸的神秘:那里去,有种情感呼唤你------

我必须叫陆赫摆脱朝廷的罪责,还他自由,博取他的信任,迅速帮我命开身世谜团。那么,我得和皓公主合作,而且还要合作好。

陆赫的气色好看多了,他见我来就问,你来劝我,是吗?

是的,公主都给你说了?

嗯,你怎么看?

你问我,不怕我害你?

至少现在不会。

这么肯定?

我看得出,你迫切想知道我的事,一定和你有关,你在利用我。

我心里打个疙瘩,见周围没人,压低嗓音问:你可知我是谁?

明教的人!

他告诉我一个破绽:从你嘴里我没听到两个字,魔教!

我意识到忽略这个问题的灾难后果,皓公主知道我的身份么?她轻易把国家机密透露给一个身分可疑的人,也许包藏祸心,甚至陆赫可能在暗算我而和公主为一气。

你退却?

我无语。

这是勇敢者的游戏,惊险而刺激。

我玩。

很快,政府发表文告,陆赫因为进贡宝剑免罪,加封忠心伯,另册绝尘道人为护国法师,赐黄金十万和神剑太阿。

为了安全,我们秘密地把财物押送至武当,打着民间镖局的身份,护镖的人从大内挑选,由内廷总管崔佑安率领,我和陆赫则做为他的助手。

我把事情告诉含玉,含玉忧郁中带笑,她合着双手,长久沉默。我想这样或许是好事,离开含玉,便断了一切预想中苦痛的根源,我悄悄离开她,拖步而行,她在远处大声呼唤:凌空,你是我的世界,你敢坍塌?

这声音夹着浓浓的疯狂,母兽般的嘶叫。

旌旗飘飘,出发了。

皓公主为我们送行,她对我说,你会回来吗?

我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她脸上度层明媚的光。

含玉呢?她为什么不来送我?也好,也好,断就断了,原本就不该发生。

我上马,古老的北京城,再见啦,还有那里面可爱的人。

队伍行到郊区,住户渐渐稀少,显露破败景象,我看到前方有一红衣女子驻马等待。

我不知何样感觉,怎么是你,含玉?

她亲妮地说,凌空,我要你。

我被驯服了,三个字,一个一个敲进我的心,成了永不磨灭的记忆,我回望古都,威严而颤栗,含玉不能回去。

崔佑安说,请公主回宫。

含玉没理睬他。

我说:带上她吧,这应是皇上的意思,不然她也没法来。

于是,这条路成了我们的情旅,漫漫无目的的路程。含玉出乎我愿,却又遂人心愿地继续在我身边,我无奈而幸福,只能走一步是一步。这种短暂的乐趣,刺激而难过,谁能告诉我们各自命运的尽头?

我们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城镇,体察民生疾苦。队伍分住在几个客店里,崔佑安告诫一行少言语,以免祸从口出,又去当地官府调些补给,行事但求谨密,惟恐暴露。半个月下来,也无大碍。我常和含玉在街上走,我们喜欢这样,队伍里女眷就她一个,她住在另个客栈。我照例陪她,一切似乎没有变样,只是时光一点点的从指间流过,空间也切换到另一个地方,有时感到陌生,于是相互搂紧,打发如期而来的伤怀。

有一次,我们在人流中走散了,城中恰好爆发了难民潮,被战乱所逼的善良百姓涌进小城,治安没法维护,我看见含玉惊悸和些许绝望,被混乱埋没。我们之间,像是两个方向的潮水阻碍着,我大喊,含玉,含玉,别害怕,她无助地吟道,凌空------

我伸出手,她也伸出手,虚空地抓,抓得紧紧地-----

我终于没有看到她,预感到灭顶的灾难,我疯狂寻她,喊她名字。人们说,寻她,寻她, 她走了,凶多吉少。

含玉,求求你不要有事,你乖乖地让我找到你-------可你真不在了,我的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夜要落下了,吞没我的希望,无尽的暗黑弥散在上方天际,黑得发出星星点点的寂光。我近乎绝望负罪的心要死掉,耳畔响起行人的言语:天黑了么,回家去,回家去--------

对呀!含玉应该回去了,我一路风尘飙到客栈,却不见她。完了,我沉重得要陷入地心,终于是天昏地暗,门旋转,脊梁在飞,我控制不在,伏倒了。

含玉支住我,捏紧我的手心,暖气从那里灌输,我听到生命的歌:我不能离开你,你也不许离开我-----

继续我们的旅程,在扬花如雪的日子里,天空排着大雁,唱着古老的歌飞翔,传播遥远国度的问候。我们踏着湿润的泥土,快活地走。我们的心情很不错,含玉自在地笑,想些不可琢磨的心事,然而,她说:有人跟踪我们。

她的话应是对的,含玉自小一个独处,虽然言语能力很差,听觉和感觉力却很强,再厉害的武士也决然达不到她这样的能力。

我说:你跟大队人马走,我去探察,很快就回来。

我也去。

不,你乖。

含玉依依不舍地和我分别,无限的牵挂。

我落马,隐在密林,静观动静。许久,一队人马跟上来,旗帜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条状,这是七条色旗号,含玉的话没错。

七色旗怎么会发现我们的踪迹?难道仅是巧合?

我纵马回去,告之崔佑安和陆赫,最后我说:我怀疑七色旗早已了解我们的计划,甚至在宫里也有他们的内线,皇帝的安危就须充分考虑,我建议立刻停止这个计划,增派人手,至少,得加快行进速度。

崔佑安轻蔑地说:一群乌合之众,不在话下。

我郑重说,你要为这支队伍负责。我希望陆为我讲话,但他始终沉默。

我在崔佑安眼中看到的是含沙射影般的邪气。

第二天,队伍继续着,她的痛苦愈加强烈,美丽的脸皱成一朵枯萎的花,我要落马把她抱下来,她却顺势向我靠,于是一起栽进密密的草丛里。

含玉感到好多了,我松缓心弦,亲妮地说:你没事吧?

含玉抓紧我的手,说:很快你就知道了。说完,她双臂钳住我的背,把头深埋进我的心窝,几乎要扎破。她说:我好害怕。

地震颤几下,我看到对面巨大的岩石碾死几个卫士。接着,山下冲下一拨人马,七色旗在制高点飘扬。

劫镖!

厮杀声越来越热闹,像菜场杂乱的讨价还价。一个敌人发现我,但没有杀我,因为我的剑已不偏不倚刺进他的眉心,他双眼夹着眼角,死死盯住剑,绝望执迷的眼神被死的黑洞吞噬,然后践踏得支离破碎。

夕阳如血,血在天际远方染红大地,我们在大地上流血。

我不可以退却,我要对这支队伍负责,含玉,让我去。

她反问:你去了,我怎么办?

我恳求地说,他们需要我,让我去。

她看紧我,有话要说却保持沉默。

理解我。

我轻轻放下她的胳膊,见她没有反抗,才安心地融入战场。

战役异常惨烈,崔佑安与一老者恋战正酣,无暇顾及镖车;陆赫被一男一女两年轻人绞缠,脱不开身,我扬剑助他,把他们分开,与那少女斗狠。这小女孩倒有些本领,下手也狠,和我战数十回合,越发勇猛,讨我喜欢,便好好玩一会儿。但大局于我们不利,一些镖车落入贼手,而崔佑安和陆赫在各自为战。

不能玩了,我使些真本事,几下把她制服,封她穴道,交给含玉,又去抢镖。后来探马告诉我,有一支我们的部队要经过这里。七色旗的进攻更加猛烈,我受不了视觉的冲击,满身是血退出来,看护我的俘虏。

转机到了,我们的军队冲进来,凤卷残叶般扫荡七色旗,那老者向我的俘虏呼唤:晓渝。他要来,终抵挡不住千军万马,飞身离去,至于骁勇的少年,陆赫说他必死无疑,但找不着。

这支偶然帮助我们的军队统帅叫郑森,他奉命调兵去湖南镇压人民暴动,途中与我们遭遇。郑森说我们不能小看江湖的势力。他抽些兵给我们,然后风风火火去了。

我们出山谷后原地修整,那个叫晓渝的俘虏在营帐里成为我们的贵客,我没难为她的意思。好在她也乖巧,知道逃不掉。

你在七色旗里是什么身份?

她说:我不告诉我,你想拿我做筹码?

我笑笑:别自作多情。你不说其他俘虏就说,你是那老侠客的女儿?

算你猜对了。

我们不伤害你,只要你陪我们走完这段路,营里就我和含玉说说闹闹,未免太乏味。你要和我们说话解闷。如果你要逃,不出百步,我就干掉你。她犹犹豫豫,崔佑安进帐要人:那女俘虏呢?

我说,我要了。

她是七色旗里重要人物,必须交给我。难道你不放心我?

这话可严重了,崔佑安很不高兴,哼两声走了。

我说小鱼,只有我们可以给你安全。

她说,我跟你们走,我叫晓渝,春晓的晓,至死不渝的渝。

我说,你别提“死”字,我们忌讳这个。

于是第二天,就是我们三个人的旅程,崔佑安和陆赫很看不惯,倒也不干涉。晓渝能言善辩,跑惯了江湖,知道的事自然多,她讲些有趣的江湖故事打发无趣的时光。她娘死在当年四大派围攻陨星的战役里,她恨魔教,也会恨我。她还有一个未婚夫,便是那骁勇的少年,但她不喜欢这个人,只因她父亲的安排。

我体会到和晓渝在一起的快乐,她有无穷的活力,告诉我许多新鲜事,我对她的感情变得丰富而复杂;对含玉,我开始深切怀疑,我的好感是否建立于她悲伤身世的同情,那么现在,这种情感便失去存在在的基础。然而,事情终非我想的那样简单。

一天晚上,我们正在对弈。棋子突然骚动,预示有杀气袭来。

我说:你们两个躲到我后面去。接着,我脱下外衣把她们遮住。

杀气在营帐里集结,杀手编织一张密密的网,向我收拢。这样手段,还有类似的感觉,难道是他?

刀影窜进帐在我面前停下,杀手高傲地拿刀逼我。

我微笑,说:是你,狂刀。

他大大吃惊,险些丢掉刀,他想说话, 我摆手,然后纵身飞出去。

月色温柔,狂刀伏地行礼:公主。

你这里干什么?

剌探军营,刺杀高级首领。

谁派你来的?

玫瑰小姐。

她也来了,我说,带我去见她。

我们走了长长的一段路,终于看到一片营帐,明教战士们见我都跪礼。

我乍见妹妹,长长相拥,泪禁不住滚下------

对月谈情,我们说了一些私密的事,然后讲到姑姑。她说姑姑很想我并坚信我不出事情。她的精力大不如前,缳姐姐和土木哥哥平安到达目的地,他们的事业开始了。她这次来带了一千兵为的是劫金子和宝剑。我告诉我用易容术混进军营,成为副手。

末了,她问:你那边有个叫晓渝的姑娘吗?

你认识她?

不,她未婚夫在我这里。

她把我领进帐篷,我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就是骁勇的少年。他声音很小,妹妹凑上耳朵听,然后转叙。

他问:晓渝好吗?

我说:放心吧,她挺好的。

他说:我要晓渝。

我不好回答。

他扯住妹妹的袖子,焦急地说什么。我微微听到:晓渝,晓渝。

姐姐急了,说,姐姐,你答应吧。

好吧。

我们出去,妹妹叮嘱:一定要把她带来。

我说:七色旗与明教势同水火,你不该救他。

她不答。

我又说,不会对他有感情吧?

她脸顿时红煞,我轻声说:你决定。

她想了一会儿说,把她带过来。

我懂了。我说,我会送人的。对了,镖车明天过狼子谷,你要早做准备,我会做内应。

我回到军营,发现全营上下都在找我。我说:刚才去追杀手了。

真的?崔佑安狐疑看我。

嗯,我应一声,钻进营帐。

过了好久,这件事平息下来。我对晓渝说:你未婚夫找你。

她表情怪异,琢磨不透。含玉额上渗出汗珠。

晓渝说:你决定吧。

我说:我不好决定,全依你的。

我听你的。

我便犯难了,我很矛盾,心里进行一场格斗,不知胜负。晓渝喊我两下我也没注意。

后来她说:算了,我去见他。

我带她去见她的未婚夫。月是朦胧的,路是模糊的,我们迷失方向,却无奈而执迷的走下去,直到没有尽头的尽头。

她塞给我一块玉坠,鱼形,说:这就是我,你要吗?

我不说,只是微微笑笑。

我们又走一段长长的路,她两手不时的前后甩,有些不自然,碰到我的手后,她的手缩回去。我想在瞬间拉住她的手,说我不要你走,晓渝。但我没有,我没有这个勇气。

我们的速度很慢,可仍然看到远处的营地。我颤栗,像是步向刑场。每走一步,都和死靠近。我总是想,我将永远见不到你了,晓渝。

我说:晓渝。

她顿住,整个身子面对我。

我说:保重。

她说:我会的。

然后她跑,跑向营地,跑向我心中的死,跑向我那永世见不到她的地方。

晓渝!

她又停下来,问;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控制不住了,我要她,主动抱住她,说:我不要你走,一起面对。

她开心得哭了。

我们牵紧手,一起走进营地,我要解除晓渝和少年的婚约,无论任何手段。然而,我们发现回到军营,我们走了一个怪圈,又返回了——这是缘分。

有人跑来告诉我们,七色旗的人挟持公主。

我们跟着进含玉的营帐。那老者——晓渝的父亲制住公主,面对营兵。晓渝说:父亲。

我看到含玉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说:把我女儿放了,我就放公主。

晓渝到她父亲那边去,我要拉,没拉住,含玉向我扑来拥住我,我不知所措,看着晓渝遗憾地飞遁,留下充满期望的眼神。

含玉舒口气,我也轻松许多,为先前的冲动后悔,毕竟晓渝走了,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崔佑安说,今晚发生很多事,为以防万一我们就呆在一起,不要出去。明天我们的人会假扮贼寇抢黄金。这个计划只有我们知道,万不可泄露出去。

我没法出去,只能默默给妹妹祈祷。

第二天,我们到狼子谷口,摆在面前的是几百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死状惨烈。明教日月撕裂挂着,一个战士挺身站立,抱紧他的旗杆。我走过去,碰碰他,希望他活着,但他笔直倒下,轰然的。我仿佛看到一个帝国的悲壮。我还看到另外一类着装不同的死者——有两派在厮杀,为什么?

崔佑安得意地说,我早知道魔教的人会动手,所以预先安排一支假镖引诱他们,设下圈套,想不到还有一群劫匪,打得两败惧伤,我们的人正好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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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说还有一群匪,他们是些什么人?

他们是东厂的,跟了我们很久,福王想这批东西。他停顿一下,接着说:还有,你是魔教乱党!

我瞠目结舌,他的兵把我围住,含玉惊恐万分。

我真的暴露了?也许是他试探我,我说:我不是。

他说:不要撤谎,你承认吧!

我不承认,你有证据?

他哈哈笑道:开玩笑,不必当真,你怎么会是乱党。

我松口气,但明白崔佑安一定怀疑我了,他开这个恶意的玩笑其实是向我暗示,确切的说是威胁。他不肯定我是否是明教的人,所以诈我。对我说,我要做好伪装。

队伍在狼子谷行进,如崔佑安所料,又杀出一群寇,我护好含玉退到后方,看他们演戏。戏很真,因为很多兵真的流血死去,为了该死的计划和该死的保密。

敌人最终走全部的金子,战士们垂头丧气,而营帐里进行秘密的宴会,庆贺计划的成功。

此后,路途趋于太平,我也渐渐从晓渝的阴影里摆脱出,我嘲笑自己的幼稚无知,怎么会随便把感情付于一个相处不长的旅伴。我和含玉的关系也恢复以前。只是,当我一个人静下时,她母亲的话就在我耳畔作乱你是二位一体的神,还是两个人?

雄伟的武当山最终呈现眼前,我们在山下驻扎,探马飞报,说各大派带了人马,在附近蠢蠢欲动,武当弟子全数出动,封锁上山要道。我们加强防务,讨论是否派人去武当通报,叫他们准备迎接。崔佑安说:绝尘道人诡计多端,未必肯接剑,索性打他个措手不及。凌空,你得去。

我说,我还是守大营吧。

不,你不去,谁宣诏?这是皓公主的意思,忠心伯也要去,不然武当那些人不肯接剑。

我对含玉说:等我,我会回来。我们三人快骑到山脚,被一伙小道拦住,为首的是个白衣少年。哦,他是------我明白了,他颈间挂的不就是我的龙玉佩吗?他果真是武当的,我向他眨眼,他立刻认出我但没给我打招呼。

三位大人,我们这里久候了。

崔佑安说:带我们上去,我们还有急务在身。

他领我们上金殿,绝尘道长置好香案,跪接圣旨。

我把精致的剑匣放上香案,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当与朝廷世代交好,久沐皇恩。今国家内忧外患,武当应竭诚为皇帝分忧,特赐绢五千匹,黄金十万两,神剑太阿;册封绝尘道长为护卫国法师,钦此。

我把圣旨给道长,说:皇上的意思您是明白的,法师志于一统江湖。至于黄金绸缎的事相信法师早已知晓。

绝尘道长的目光始终不离开剑匣:皇上厚爱有佳,臣诚惶诚恐,不敢奢求。

这自然太好,但终是朝廷欠的,日后必会补偿。

请三位大人宿留几日,贫道也好尽地主之仪。

这倒不必,我们尚有要务在身。

急匆匆传完旨,我们火速下山,途中听到嘶杀声。陆赫说:四大派内江开始了。

我问:道长明知接剑会引来灭顶之灾,他怎么敢呢?

崔佑安说:你倒真不知道太阿的威力,他若得了神剑,扫平三大派只在朝夕。我和他打过交道,他可不是简单人物,要不是劫匪把黄金劫去,他未必上钩。

陆赫说:太阿是假的,我们的目的是使四大派自相残杀。

你们骗我?

崔佑安说,这也是公主的安排,武当无视公主的厚爱,与福王来往密切,图谋造反。江湖人不可信,不杀尽为大患。

我心里是凛冽的寒气,国难当头,皇族之间还在斗争。

陆赫说:凌空,有缘我们下次再见。

该分手了。我们各自上马,各走不同的路,陆赫扔个纸团给崔佑安:宝藏的地点就在里面,我走了。

崔佑安跳出马,向陆赫射道气,陆赫跳开,马粉碎。

我惊咋:崔佑安,你------不讲道义。

你们的利用价值已给光了,不杀掉迟早是祸害。夏凌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我肯定你是乱党,你们两个要一块死!

我近乎悲怆地问:这也是公主的计划?

这是陛下圣意,凌空,含玉公主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她救不了你。

陆赫,我们没得退路,合力把他杀了。

好。

就你们-------跳梁小丑,受死吧。崔佑安织出无比巨大的网罩把我们困住,我万没料到他的武功会如此高深。我们共同打出一道保护气墙抵挡。处境很糟,没有空气,压力极大,我们像被缩小。崔佑安浮在我们上面,他狂妄地说什么,我听不到,我看见陆赫苍白的脸。他老了,支持不了多久,我们的威力尚未爆发就被紧紧制服,死定了。在高度真空的环境,他递我一个眼神,刹那间我看到慈父的笑。我失声喊:父亲------他听不到,也没看我。我重新运功,我们的气墙向上扩展,崔佑安则加强他的内力,又停滞了。我试图向前推进,却办不到,必须有的外力袭击敌人才能脱险。

我像看到晓渝,她擎着剑,扑向崔佑安,我希望不是她,她会死的。

崔佑安不得已分一道力打她,然后我拼命向上顶,听到空气爆炸声和女子的呻吟,晓渝倒在我脚下,崔佑安不见了。

晓渝,晓渝------我把她枕在腿上,我急得说不出话。

她醒了,笑着说:看到你没事,我高兴。却再没有一个字,眼睛闭着,我试探她的鼻息,微弱尚存。

陆赫为她把脉,看脸色:晓渝姑娘中的是极阴的毒,只有丐帮李帮主的阴冥神术能救她,你要尽快动身去乞丐城,大概八天。你要给她输内力以延续生命,快去吧。

你去哪儿?

我要去陨星问张敏。十五年的恨,是了结的时候了,

宝藏的秘密------

崔佑安以为我真的告诉他,其实是假的——你怎么对含玉公主?

我顾不了她。

陆赫长叹一息,远去。

我一个人呆住了,她的残笑让我有负罪感,如果她不来该多好,我宁愿死,很简单的结局,了却我和我的谜,和晓渝的缠绵。现在,她给予我生命,我要负她一辈子。

她父亲来了,把我踢开,搂着女儿,老泪纵横。

我说:晓渝没死,她为救我才伤着了。

伤着了,说得轻巧,女儿说要找你,不辞而别,只留一封书信,她要跟你。她有未婚夫呀,她连我这个父亲都不要,她要你,你------你要娶她?

我办不到。

他把到横架架在我脖子上:你不爱她?

不爱。

你------你再说一遍!

我划伤了,却坚定地说:不爱,就是不爱。

我感到那握刀的手剧烈颤动,整个身子摇晃。

你杀掉我吧,我想死,一了百了。

他放下刀,低语:至少你要照顾她,直到她康复。

我答应你。

谁下的手?

崔佑安,你也许不认识,他是皇帝的一条狗。真正害死晓渝的是狗皇帝。

他向北方看,没有尽头,然后他走,直到消失于地平线。

晓渝,我扶你起来,我们一起------

我们雇辆马车在荒郊野路上走,晓渝依着我,甜甜地睡,当她虚弱时我就输真气给她,一天好几次。我身体内亏很多,也很虚弱。我没有精神去考虑复杂的事,尤其是情感,煎熬人心,我受不了。现在,我便平和了,我只知我身边的人是晓渝,够了。

如果有一天,我和含玉都落到河里,都不会游泳,你只能救一个人,这个幸福的人儿是谁?你能够回答。

你,晓渝。

她说:我要幸福地哭了。

马车突然停止,我听到噪杂的人声,冷兵器碰撞声,我的血管扩张。

什么事?晓渝说完就长长吸口气。

我的斗志荡然无存,只要外面的人不冒犯我,我不会多管闲事。我揭开窗帘一角探看,看到日月旗,还好,自己人。车帘子被扯开,一个脑袋进来。

你认识我吗?

公主。

放我们走,不要告诉别人我是谁。

马车继续,我们继续------

到了乞丐城。

我要见你们李帮主。

我们把一路风尘带进废堡。

帮主说:我早知道你会来,你的事我都知道。

丐帮还真有些本领,我不妨直说:晓渝姑娘是七色旗主的女儿,她中了一种阴毒,我听说你的阴幂神术可以救她,特来求教。

可以,不过你要交出太阿剑。

剑不在我这里。

我当然知道,它在陆赫手上,我要你拿给我。

我办不到。

那么,我是不会救她的,你没得选择。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晓渝必须托你们照料,你们还要给她输气。

放心吧。

我对晓渝说:你要好好活,等我回来。

你会回来吗?

一定!我心里一阵酸楚。

那含玉?

我现在只想着你。

晓渝笑了,她像个胜利者,终于疲倦地闭上眼,她打败了含玉,所以满足地笑了。这种笑也许是不友善的,但我不介意,晓渝品性单纯,这正是她吸引我的地方,尽管我没有理由说含玉不好。

晓渝,保重。

我出城时看到漫天烟尘,滚滚黄沙。我走远,再回首此城,它便在尘世中隐没,里面珍藏着我的爱人。

我孤单地走上返岛的路,我变回本身,要把它完整地交给姑姑。

我到黑血滩上,看到陨星岛的轮廓,它保持静默,一只渡船横在面前,上有艄公和年轻的渡客。

摆渡人,送我去陨星。

那少年偷偷看我,我看他看我时,他快速移开目光,我说:你偷看我干嘛?

他无法回避,说: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我像谁?

不好说------

我是公主。

他立刻仆地,公主。

你是谁?

我是一名信教徒,叫周洋。

我想起来了,姑姑曾在我面前夸你办事能干。

谢公主夸奖。

送什么信,能给我看吗?

倒不是密信,公主可以看。周洋极其谦逊地拿给我。信是关于缳姐姐的:她在成都举事失败,被朝廷重兵困住,请求搬援军。

我把信给他,问:如果是机密,你会给我看吗?

公主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他的笑容僵住,正经地回答,不能。

如果你是我的亲信,会吗?

他想一会儿,向我磕头:谢公主提拔。

我甚为满意,同时为他的变节而惋惜,他能事我为主,也可能事别人为主,然这个情况不可避免。我只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人。扶植亲信不是我所愿的,岛里的明争暗斗相互倾轧使我感到加入一个集团或是自己组织势力的必要。我没有取姑姑而代之的意思,但在她的羽翼下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既是未来的教主,这些事就是理所当然的。

到了!周洋兴奋地喊。

山上的官殿越来越清楚。即将靠岸了,我回望后方,如当初我回岛的所看,一年之间,晃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