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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石上三生梦,云中似返魂

《《仙路烟尘》》

就当醒言从郁水之滨返回罗浮山时,南海龙宫中也颇不平静。南海龙神所居的澄渊宫中,三太子孟章正跟老父面禀事宜。

“这么说,在你外出巡海这几天里,龙灵会让那人服下巨阳花?”

“是的。”

听老父发问,孟章无比恭敬的回答。

现在立在孟章面前的,正是他的父王南海祖龙。和那位笑容可掬的四渎龙神相比,这条南海老龙,云甲金冠,身形高大,面相威猛,满腮钢针一样的虬髯;颧骨额头,全都向前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神色不怒自威。即使家常说话,这南海祖龙也是垂手而立,浑身笼罩着一团金色光影,显得神威非凡。

听了孟章回答,老龙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许道:

“此事你处理甚好。”

停了停,又问:

“你有没有查得确实,那位坏事的俗子最后真的粉身碎骨?”

听老父问起这个,孟章脸上一丝尴尬的神情一闪而过,也不敢隐瞒,如实禀告道:

“这个倒不曾当场殒命;听龙灵说,那张堂主食了两朵巨阳花后,便一头撞出玉芝苑,不知逃到哪里去了。看来是那少年修习了古怪法力,让他没马上爆体而死。”

瞅了一样龙王脸色,孟章继续说道:

“不过父王不必担忧;据龙灵禀告,当时那巨阳药力就已经发作,那少年浑身红光艳艳,想来跑不多远就浑身爆裂化为血雾。我们才没找到。”

“唔,确是如此。那只不过一介凡夫,根本不必费心多想。”

说到这儿那南海祖龙显然对自己这位龙子颇为赞许。脸上虬结的筋肉舒展开来,说道:

“我南海黄龙一世英豪,有你这样神武龙子。现在我也听闻,你这南海水侯的名声,已是威震八方,四海皆闻!”

说到这里他却有些感慨:

“唉,越是如此。你就越要努力才是。想我龙生九子,长子伯玉生性懦弱。整日耽溺诗画,毫不成器;你二姊自小又是玄阴之体,脸上阴翳难除,不能嫁出去为我南海交纳豪杰。自四子以下,又多不成材。放眼我偌大南海,也只有你才能继承我黄龙神族的衣钵,将它光大四海,创下不世伟业!”

听老父这样称赞。孟章顿时满面放光,连连称是。

澄渊宫中龙王父子对答得其乐融融,正在这时,孟章身后原本紧闭的那扇宫门,却突然“哗啦”一声被人撞开。孟章闻声一惊,回头一看,却见一位披头散发的窈窕女子旋风般冲了进来。

“二姊,你怎么来了?”

原本这突然闯入的提剑女子。看身形正是孟章的二姐汐影。

见深居简出的汐影突然赤足闯来,这对老龙父子正是一脸愕然。正当孟章想要开口询问,却见自己敬重的二姐一言不发,擎起手中双剑便朝自己猛然砍来!

“啊!你疯了?”

突然遭到攻击,孟章措手不及。赶紧拔出佩剑架住攻势。

“为何打我?”

略略挡住汐影攻来的剑影,孟章满脸莫名。但汐影并不回答,只是一阵狂风暴雨般迅猛攻来。虽然她现在步履间隐约有些蹒跚,但身形飘飞若鹄,一时攻得孟章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汐儿,快住手!”

见一对儿女打架,他们的老父皱着眉想将他们喝住。只是自己这二女儿却像疯了一样,充耳不闻,只是不停飞旋击刺。汐影这攻势如此急骤,才过了片刻便几乎要逼孟章召出上阵杀敌才用的神兵天闪。只不过正在此时,却见二姊突然停下乱砍,“哇”一声痛哭失声,掩面冲出宫门去。

“二姊这是怎么了?”

被汐影这一阵乱砍,也不说明原因,孟章正是一脸委屈。听他抱怨,那老龙却叹了口气,说道:

“唉,罢了,你也别怪你姐姐。汐儿也是命苦,自小女孩儿家最重要的容貌,却偏偏生得——”

宽慰话语,刚说到这儿却嘎然而止;澄渊宫中龙神父子回过神来,蓦然骇然相视:

原来他们想起,刚才那突然闯进的女孩儿,脸上哪还有半点纹翳?披乱飞舞的发丝下,却是一张白润莹澈的脸!

且不提南海烟波中这许多悲悲喜喜;再说醒言从南海懵懵懂懂归来,重新回到千鸟崖上,便又过起清淡的日子。琼肜、雪宜,见他安然归来,没什么损报告团,也甚是欣喜。

此后的日子,又回复往日悠悠淡淡的样子。如果说这千鸟崖上的山居生涯与往日有何不同,便是那飞云顶的传召比下山前略微频繁。那灵虚掌门,常常一时兴起便召集门中弟子,请他们聆听上清各殿的首座宣讲经义。自然,现在抱霞峰南麓的千鸟崖四海堂,已经无人忽视;那位年纪轻轻的张堂主上坛宣讲,各位年纪更大的门人弟子只认作理所当然,毫不稀奇。

而对于醒言来说,自从几月前回家一趟,听了清河老道说起的那段秘辛,便对掌门这样的安排欣然有会于心。心照不宣之际,他便把自己从那卷“炼神化虚篇”中悟来的义理,跟诸位同门悉心讲起。这样宣讲的结果,便令那些年长的后辈弟子更加敬服。到得此时,已经没人再想起这新晋的张堂主,原来只是个毫不出奇的乡村少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完五月,往六月之中去了。在这样春去夏来的时候,每天千鸟崖的石坪石阶上。都落满飘零堕地的花瓣;若是琼肜飞跑奔过,便辗得地上一片断雪残红。这些庭前落花,每到夕阳西下时。雪宜便将它们扫起,埋到崖上西边侧屋后的竹林中。埋花之处,醒言还取了个名字,叫“香冢”。

转入夏时,还有一个好消息传来,便是那痴迷琼肜的华飘尘,病况也一天天好转。在五月末的某一天。飞云顶上下来一位擅长丹青书画的老道士,把琼肜的影像描摹过去。放在华飘尘养病的净室中,让他时时观看。每时每刻的逼看,再加上对小女娃明珑俏靥的故意丑化,两边里双管齐下,华飘尘的病情竟大有起色。听他爱侣杜紫蘅特地来崖上跟张堂主禀告,说是飘尘现在对她情意转浓,想必过不多时,便能完全康复了。

听得这样的好消息。醒言也很替这位好友高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六月之中。这时千鸟崖侧的桃李杏树已经落尽花枝,换上明快的翠绿叶色。绿叶繁茂的枝头,已是青果累累。

这一天午后,正是天无纤云,阳光明烂,崖上山前清风细细,正是一个晴好的夏日午后。吃过午饭。这四海堂三人便各安其事;张堂主去袖云亭中读经,琼肜去杏树下点数她心爱的杏果,雪宜则去东边岩壁冷泉边接水,准备一会儿回屋中给看书的堂主烹煮茶茗。

就和往日一样,现在千鸟崖上闲适淡然。事事井井有条,正是四海堂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午后。只是,此刻那位在袖云亭中安心读经的少年堂主却不知道,过了这个寻常的午后,他的生活和命运会有怎样的不同。

“咦?”

“灵漪姐姐你来啦??”

正安心读书的四海堂主,忽只觉一阵香风扑面,然后便听得小女娃叫了起来。

“灵漪?”

醒言手中经册忽然坠下。抬头朝石坪看去,见到那石屋前静静站立的女孩儿,韶秀空华,秀曼绝丽,不是灵漪是谁?

过了半年多没见,忽看到这位向来交好的龙女,醒言神色激动,一时倒忘了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一身淡黄罗衫的女孩儿先行开口:

“醒言……好久不见。”

往日开朗的龙女,此时却有些欲言又止。

见她如此,激动的少年这才发现,久违的龙女双眉间,竟似乎锁着一丝淡淡的愁色。见得这样,醒言正要说话,却见灵漪已经鼓起勇气开口:

“醒言,你能跟我来么?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

醒言当即应允。看了看灵漪神情,想了想,他便请琼肜帮着雪宜姊准备茶茗果点,等他过会儿回来,一起招待灵漪姐姐。

嘱咐妥当,他便跟在灵漪后面,平地飞起,一起朝远处的山峦间飞去。

“是什么话这么重要,偏要寻个没人的地方说?”

望着飞在前面的少女飘飘的衣袂,醒言心中颇有些迷惑不解。

在一片横身而过的天风中飘飞而行,过不多久,前面那龙女便寻了一处幽僻的山峰,按下云光,飘落在峰头那块半人高的青石旁。

“灵漪,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立在山巅峰头,醒言问道。

听他相问,久未相见的龙女却一时没有回答。容颜略显憔悴的高贵龙女,到了这悄无人迹的峰头,却变得有些慌乱。有些紧张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裙衫,又抬手抿了抿鬓头的青丝秀发,却一时并不开口。

见她这样只顾整理妆容,醒言更加奇怪,便又开口说道:

“灵漪,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大半年都没见到你,也不知你……”

刚说到这儿,那一直静默的少女却忽然开口:

“醒言……你觉得我模样好看么?”

被灵漪突然一问,醒言一时倒愣住,等过了片刻才回答道:

“当然,当然好看!”

话音落定,那位正紧张等待答案的龙女,便忽然绽开如花的笑颜。轻启珠唇,说出一句让少年做梦也想不到的话:

“那、醒言你就娶我吧。”

“……”

听清灵漪之言,一时间醒言只觉得头晕眼花。身子摇晃,都差点摔下!又听那龙女认真说话:

“醒言,我已经想过,虽然我们俩寿岁不一样,但等你将来……我便为你守节,就像那良人出征边塞的离妇一样……”

说到此处,四渎龙女俏丽的娇靥上一片平和。流露出想通心事后的喜悦笑容。

“这……”

听了灵漪之言,醒言却有些迟疑。问道:

“灵漪,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起嫁娶之事?”

“嗯,我也知道突然说出来,会把你吓坏;只是,我不能等了。”

灵漪有些凄然:

“南海孟章,已来四渎龙府提亲;我爹娘已经答应,还收下他全部宝物彩礼。”

“呃……”

醒言闻言,脸上也不觉一片惶然。看到他这神色变化。灵漪幽幽的说道:

“醒言,也许原本我还不怎么明白对你的心意。只是那天见到上门提亲的那人,想到要和他朝夕生活在一起,我却突然明白,今生除了你之外,我不可能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

说到这儿,龙女靥上飞起一片霞红,羞涩得再也说不下去。

“那。既然这样。”

此时醒言也从之前片刻的心慌中恢复了往日镇静,问道:

“既然你不愿嫁给水侯,那你爹娘也不会强迫你吧?”

听得此言,灵漪眼中却泪光闪烁。一时答不出话来。见得如此,醒言已知结果,便不再追问。在这样惶恐时候,原本机智百出的少年一时也来不及想到,为何那情理通达的灵漪爷爷云中君,不出面阻止这门孙女不喜的亲事。

正当他惶恐无措,那忧心的龙女又想起先前的问题,便认真的问道:

“醒言,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这……”

遇大事果断决绝的少年,听到灵漪这问题,却迟疑了。

等了一会儿,听不到回答,原本就神思无主的四渎龙女,脸色忽然一片苍白。强忍住猛然涌上的悲伤,灵漪努力平静的说话:

“是了,也是我想痴了。醒言往日也只不过与我嬉戏悠游;现在怎么能将你拖累,得罪那南海龙侯。对不起了……”

说到此处,龙女却再也说不下去,猛然转过身,香肩不住抽动。

“……灵漪。”

正当灵漪泫然抽噎时,却听得身后一声话语悠悠响起:

“灵漪,方才迟疑不敢回答的那人,只不过那个从不知女孩儿真实心意的糊涂小子!”

听到此处,背后那话语忽然加快:

“我张醒言是何许人?灵漪你贵为四渎龙族公主,灵思如藕,却为我而牵;芳魂如云,却为我而断;秀靥如花,却为我而开;清泪如珠,又为我而落。虽然我二人相聚时日不多,但在那黄昏晨影月夕花朝之时,于那水之下云之上月之侧星之间,种种梦萦魂绕,轻言浅笑,对我张醒言来说,早已是刻骨铭心!现在既知佳人心意,一意相托,我张醒言若是再瞻前顾后,是为冷血,是为逆天!”

一口气说到这里,激动的话语便嘎然而止;背对少年的四渎龙女,接着就听到一声郑重的话语:

“灵漪姑娘,我张醒言,饶州马蹄山张氏之子,自认对姑娘一片真情,便斗胆向姑娘提亲,问你是否愿意嫁进马蹄张氏之门?”

……话音落定,洞天山巅上一片寂静。直过得良久,苦等的少年才听到一声颤抖的话语:

“我愿意!”

片语说完,龙女便转过身来;醒言再去看时,发觉她脸上早已是泪水肆溢,泣不成声。

又过得良久,已在醒言怀中的女孩儿停住了悲声,抬起婆娑泪眼,在一丝泪光中温柔问道:

“醒言,这就带我回去么?”

“嗯!”

醒言答应一声,正要跟灵漪携手起身,却忽似又想起什么,便将手一招,那把顺心如意的神剑便倒飞入手。望着龙女不解的双眸,醒言说道:

“灵漪,此处为我俩定情之地,我便来跟天地问问姻缘。”

“该如何问?”

怀中的少女正是百依百顺。

“这样——”

少年跟眼前的天地云空祷告:

“若是我张醒言与四渎龙女灵漪婚事能谐,则手中剑便能将这青石一击粉碎!”

话音刚落,醒言手中神剑锵然飞出,带着一声清越龙吟,朝旁边那块顽石直直飞去!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那把闪耀着寒光的剑器,猛然便齐柄插入那块青黑的磐石——

只是,等得良久,那块被古剑插入的青石却始终完好如初,并不粉碎。

“罢了,是吾谬也!”

见得这样结果,少年脸上丝毫没有难过之情,只是朗声说道:

“是我想差;我家私事,何问诸鬼神?”

铿锵说完,少年便召剑回鞘,握住龙女柔荑,双双联袂破空飞去。

其时,正是鸟语花香,天风浩荡。

在他们双双离去之后,又不知过了多久,这青石峰头偶然飞过一群山鸟,群中有一只灰雀却似突然受了惊吓,立即扑簌簌振翅飞起,追赶云中同伴去了。

而在这禽雀翎羽飞扬之时,明灿阳光中,石上正溅起一缕细细的烟尘。这正是:

三生石上凤许通,

仙郎心府玉玲珑。

天香锁梦藏明月,

剑气吹眉附好风。

酿蜜自甘蜂有意,

衔泥虽苦燕无功。

相思未必能相见,

雨落花愁万点红。

『仙路烟尘』第十五卷完。

敬请关注本书第十六卷:

“千山雪舞化梅魂”

仙路烟尘 第十六卷 第一章 一片野心,早被白云留住

从万山丛中归来,被清凉的山风一吹,醒言激荡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仔细想过灵漪刚才说的话,他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说道:

“灵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问吧。”

倚在肩头的少女轻柔的答道。

“是这样,你家爹娘我都没见过,不知他们是什么样人。只是你爷爷云中君,我却十分知道,他老人家为人洒脱旷达,又非常疼爱你。我总觉得,如果他知道你不愿意嫁给那们南海水侯,应该不会和你爹娘一起强逼你才是。”

“嗯。”

听了醒言的话,灵漪儿应了一声,道:

“你说得没错。我爷爷可不会像爹爹和娘那样,只听着那南海小龙有些名气,又感激他上回一起出兵去魔洲救我,便只想把女儿推出门去。只是----”

说到这儿灵漪却有些沮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前些天爷爷忽然变得慌慌张张,只说了声要云游访友,便匆匆忙忙赶出门去,再也没见到。”

说起爷爷灵漪儿眼圈儿便又有些红了:

“呜~最疼爱漪儿的爷爷一走杳无音信,只剩下他孙女儿在家一个人受苦……”

见她难过,又要落泪,醒言连忙说道:

“对了,灵漪,其实我还有件事情瞒着你,这事情,恐怕有些对不起四渎龙族……”

“啊?”

听闻此言,灵漪顿时吃了一惊,又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龙女立即不安起来,急道:

“什么事瞒我,莫非……醒言你已经有了妻儿老小,却不肯告诉我?”

“呃,那怎么可能!”

见灵漪瞎猜,醒言不敢再逗她。赶紧说道:

“其实是我要对不住云中君老前辈了,以后这最疼爱灵漪之人,只好烦他老人家换换,换成我张醒言了!”

“……”

见少年惫赖一如往昔,灵漪轻啐一口,却觉得心里无比甜蜜。

闲言少叙,当下醒言与灵漪一商量。便决定先让灵漪在千鸟崖四海堂中住下,让南海水侯提亲之事先缓一缓。等日后探知那位通情达理的四渎老龙君返回洞府,再回去跟他说清楚。到了那时候,他二人就可以正式提起嫁娶之事。

计议已定。这对情投意合的小儿女便驾云光一道,联袂回返千鸟崖去了。

且不提灵漪如何在千鸟崖上安顿,再说在那万里之外的南海之中,在那千仞波涛下,南海龙域里有一处大气磅礴的白玉宫殿,正在周围黑暗的气色中散发着明亮的亳光。这外黑水之中地宏大宫阙。正是南海水侯孟章的之旁寝宫,“临漪宫”。

此刻在临漪宫的一角书房里,一身华美白袍的水侯,却双眉紧锁,正盯着眼前的文册发悉。时不时。他便提起碧玉为管地紫毫笔,在明光四射的白玉版上添添减减,似乎眼前之事十分踌躇难决。

在水侯身畔,还有位梳着双鱼鬟髻的侍女,着一身简淡的柔绿宫妆,仪态俏丽温柔,正盯着自家水侯,看着他一举一动,一抬手一蹙眉。静静地有些出神。

“唉!”

正冥思苦想的水侯,忽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这礼物单子,真是难定!”

见主人说话,娇俏侍女迟疑了一下。便接口柔婉说道:

“侯爷,这样小事,为什么不让别人去做呢?”

“唉,月娘,你不知道。”

见侍女问话,孟章便转过脸来,和蔼回答:

“上回我去四渎送提亲彩礼,那灵儿的爹娘虽然收下,但我看他们脸色,都有些勉强。所以我这回第二次送礼,一定要好好斟酌,不能再假手于人。”

“喔。”

听了孟章的回答,这位叫“月娘”的贴身丫鬟沉默了一阵,又开口问他:

“侯爷,你很喜欢那位灵漪公主么?”

“当然!”

孟章脱口回答。顿了顿,看了看侍女脸色,孟章又笑道:

“月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孟章虽然武功盖世,但也是至情至性之人。你们姐妹间,也该听说过‘雪笛灵漪’的名号。灵儿艳名,早已传播四海;在水族之内,雪笛灵漪几乎和我孟章辛辛苦苦拼杀来的威名相当。”

说到这里孟章正是两眼放光:

“放眼我四海龙族,配得上灵儿妹妹她,也只有个南海孟章了!”

"嗯。侯爷和四渎公主,确实是天作良缘……"

“呵呵。”

听月娘附和,孟章笑了笑,换了温柔语气说到:

“月娘,你自幼便一直服侍我,有些事情也不瞒你。其实这回也四渎结亲,娶得那四渎公主让海内艳羡,只是事情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孟章也是借这机会,入主四渎水族!”

孟章忽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月娘你恐怕不知道,那名声不响的四渎龙族,却总领整个内陆水系,辖内河川纵横,物产丰富;四渎麾下,名义上又有数百位江神河伯,势力着实雄厚。只是,四渎一脉,空有如此势力,却不知善加利用。那四渎老龙,早已老渐昏聩,据报整日只知出外云游,也不知管束手下那些湖神河伯;而他单传龙子洞庭神君,虽然为人方正,是个好人,但才能却只是庸碌,凡事只顾小节,实在成不了大事!”

指点一番,孟章言语间变得有些憋屈:

“而我南海孟章,有心干出一番大事业,将我神龙一族的威名传遍三界,却因时势所限,只能局促在南海小小浅潭之中。虽有四岛十三洲之地,收服猛将如云,却还要费心费力,替其他龙族抵挡鬼族的侵攻,落不下分毫好处。实在是不甘心!”

说到此处,孟章忽然神色一振,满面红光的说道:

“如果我孟章能入赘四渎龙族,成为四渎龙婿。就可不费一刀一枪,总领南海四污两大水系。到时候,不仅那烛幽鬼方变成下酒小菜一碟,即使跟茺外魔界,天外仙都,我孟章一脉也都有一拼之力!”

“嗯。”

“只是……我却有些害怕……”

听了孟章豪言壮语,若是换在往日,月娘早就觉着应该敬佩才是。只不过今天不知怎么了,听了他这番肮脏肺腑之言,月娘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只不过。润泽地珠唇才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却见主人已将文册一丢,站起身来低头俯看着她:

“小月儿,别担心了。我孟章最喜欢的人、还是你呀!”

“可是……”

“唔唔”

下面迟疑的话儿已说不出来,因为俏丫鬟的樱唇,已被一股强大地热力堵住……

略去南海水底的事不提,再说罗浮千鸟崖上。向来无所顾忌的四渎公主,自被醒言挽回。一丐回到千鸟崖上再见到那两个熟稔的女孩儿时,却变得好生忸怩。只不过雪宜琼肜却想不到那么多,一听堂主说灵漪以后就要住在千鸟崖上,她俩立即如穿花蛱蝶一般,忙上忙下。帮灵漪在西侧空屋中整理出一间洁净闺房来。

等灵漪在四海堂中住下,这千鸟崖便平添了几分生气。让醒言有些过意不去的是,自从龙女住下后,便不顾自己本来的尊贵身份,而按着当时世间地习气,和雪宜一起操持家务,证醒言安心修炼读书。那些四海堂中日常的洒扫烹煮,基本都是她和雪宜一起分担;虽然开始时有些生疏,但跟雪宜学得一阵,龙公主便也渐渐熟悉了。

而这时候,原来容妆华贵的龙女,已是入乡随俗,一身荆钗布裙;虽然容仪举止依旧高贵如初,但装束与往昔已不可同日而语。见得如此,醒言心下便甚是愧疚。

又大约过了四五日,这一天上午,正当醒方在袖去亭读经时,灵漪与雪宜二女便端着瓦盆,一起到东壁冷泉边清洗盆中的青菜。见得这样,醒言缍机会,赶紧放下手中经卷,准备上前帮忙。

谁知,刚到近处,灵漪儿便将他挡回,说是他该支好好阅览经书,早日领悟师门地高强法术。见醒言盯着瓦盆还有些迟疑,慧黠地龙女便嫣然一笑,说道:

“醒言不用担心,我和雪宜妹妹都不怕冷水。现在天气炎热,正好清凉火气。”

此时二女正是衣袖高卷,雪腕玉臂浸在冷泉中依旧洁白如藕。见灵漪笑语晏晏,丝毫不以为苦,醒言更为歉然,忍不住讷讷说道“

“灵漪,是我带累你过这样的清苦生活----”

“嘻,没事~”

龙女神采飞扬,丝毫不以为意;

“醒言,昨天我翻看你的书卷,不是有一句话说,‘心之安处,即是吾乡’;我觉得这儿是是我的家室故乡!”

说完,龙女便朝愁眉苦脸的少年扮了个鬼脸。见得这样,醒言也不再多言,只是躬身深深一揖,回返袖云亭中继续看书去了。

等他走后,灵漪便与雪宜接满泉水,端到四海石居的石阶前浴洗青菜。此时正是六月天里,安心做事地二女身前,正是落花满地;专注于手中活计,她俩便连发髻上飘落花片叶茸,落英滿首,也全然不知。

过不多久,一早出外闲游的张琼肜也回返千鸟崖;跟哥哥姐姐们问候一声,小琼肜又和往常一样,开始立在石坪西南侧那株杏树下,盯着满树的青果,怔怔出神。

此时醒言偶尔读累,抬头看着,便发现那个小女娃,眼光正盯着枝头那只最大的青杏,嘴角垂涎欲滴,神色踌躇,似是有什么事情十分难决。

见琼肜这般馋嘴模样,她堂主哥哥笑一笑,便又开始继续阅读手中未完的经卷。

又过了一小会儿,忽然想起来,醒言又抬头看看,便发现枝头那只最大地青果已经不见,而树下的小女娃手中已多了一只埒杏,上面还缺了一大口。再看看她脸上……

“哎呀!”

看见琼肜被青杏酸得呲牙咧嘴直吸气,醒言赶紧放下手中经册,奔过去将她拉到冷泉畔,给她接水漱口。

此时正在门口干活的二女,见琼肜妹妹仍然将青杏紧紧攥住,舍不得扔掉,雪宜便暂放下手中活计,过来拿过青杏,又飘然离地地果树上摘得十几只杏果,兜在衣裙中拿回厨屋,细切成片,用砂糖腌在细口瓮中。做完这一切,梅雪仙灵跟哭丧着脸的小女娃保证,用不了五六日,她就能吃上酸甜可口的青杏脯。

略去四海堂中这样的家常琐事;自灵漪住到千鸟崖后,这四海堂中确实多了许多情趣。比如有一天,琼肜不小心打碎一只细瓷碗,灵漪便施法术,将那些薄薄的青玉碎瓷片打上孔,用细麻绳串起,一只只悬在屋檐下的燕巢边。自此每有清风过崖,这些瓷片铃铛便“叮叮呤呤”响成一片,就好像悦耳的馨曲一样。特别地,每当那风雨之夜,这些瓷片铃铛更是流韵锵然,助人睡眠。

在这此琐碎的日子里,四海堂主还常带着几位女孩儿去罗浮山中游玩。有了经常去山中玩耍的小琼肜,四海堂之人想要去什么样的景致游乐,便只要跟她描述一番;只要描述到位,琼肜总能带他们找到合适的地方。

这样的日子,悠悠闲闲,不知不觉便已是半月过去。似乎只是一转眼,就到了七月头上。这天,听了琼肜建议,醒言便和灵漪她们结伴去东南山中观赏那条好看的瀑布花林。这一路上,看着四围景物,山色浓绿,水潭清碧,山潭倒影中不时有雪白的山鸟和悠悠的白云一起飞过,正是那“水淡山浓,云肥鹤瘦”时候。

走得一程,看着这山色清幽,听得身边涧水滃然,与山鸟互相应答鸣和,本应是赏心悦目。只是此刻行走其中,醒言却有些忧虑。

和身边这几位无忧无虑的女孩儿不同,自那一回和龙族公主定下三生鸳盟,他心中便一直有些愁虑。

“这样景色清丽如画,身处其中,何日才能悟得那‘天地往生劫?’”

一向淡泊悠然的四海堂主,訾议却对习得这威力无比的上清神技,变得前所未有地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