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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鬼电神戈舞天南』 第六章 餐霞饮火,看破梦里当年

《《仙路烟尘》》

原本固守孤岛的南海狼蛛族,以为能支撑到水侯大军到来,谁知却被对方用了诡计,竟想出在常年高温的南海波涛中冻出一大片冰原,再用妖法撒上三尺黄土,于是原本陆地骑兵无所凭借的茫茫大海,竟被平空辟出一大片平整陆地来!

这简直是一场灾难。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久居海岛的狼蛛精即使平日再熊猫狠历,也立即在滚滚而来的妖骑洪流前溃不成军。几乎就在醒言、琼彤合力攻破狼蛛茧之后不久,一队队猛兽妖神组成的强大骑军,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大半个隐波岛。妖灵精怪间生死攻杀之时,整个海岛上吼啸震天,搏击声四起,凄迷夜色里四处都是野兽绿莹莹的眼睛;奔击流窜之时,犹如飞舞的鬼火。

黑暗夜涩里,血肉模糊的断肢残臂满天飞起,于是惯于夜视的妖灵战士们,不得不在奋力搏杀的同时,还要小心那些从天而降的断肢残臂。这时候,玄灵教羽灵堂延后出发的主力妖禽,也从伏波岛成群结队飞来,以泰山压顶之势朝负隅顽抗的狼蛛武士扑去。

鏖战移时,由于狼蛛武士死伤惨重,整个战场上便犹如下起一场绿雨;混杂着少数法术绚丽的光华,狼蛛们天生的绿色血液,带着点点奇异的荧光,竟将黑暗中的杀场装点出几分妖异的美丽。

略过这些惨烈的生死拼杀不提,等战局过半,醒言还有那些玄灵妖族的首脑便察觉出有些不对劲起来。

原来,这隐波岛和四渎龙军驻扎的浮波岛相似,面积广大,在海岛中央都生长着一大片茂密的树林。黑黝黝的丛林中央,远远望去可见一座高耸的石山,在海洋包围下显得颇为高峻。在刚才的攻击中,玄灵妖族首领们都感应到。似乎这些拼命拒敌的狼蛛武士,都以岛中央地密林为据点,向外死命防守;冷眼旁观一下战局,即使玄灵族的妖骑狼军在外围战场中纵横捭阖,往来如风,但那些狼蛛精怪们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虽然战力比先前略逊,但这样有增无减。饶是玄灵战车们骁勇非凡,长此以往也有点吃不消。

见得此情,白虎坤象跟妖族战士们交代几句。便和醒言等人一道朝中央密林中进发,想一探林中到底有什么古怪。像这样的丛林搜索,那些战力强大的犀精狼骑派不上用场,他们便在黑水狼王秬吉的率领下。在林外围剿那些死命抵抗的狼蛛武士。

再说醒言坤象几人,在密林中披荆斩棘。抗住越来越强的抵抗伏击,艰难来到密林中央的石山前,拨开眼前茂密的枝叶,便忽见一幅前所未见的奇景:

远望高大嶙峋地石山下,竟是个方圆不小的深潭;深潭中并不是高山流水,里面却是一片红光耀耀!这深潭,就像只低大口小的闷葫芦。在边上朝里面望去,只见潭底一片火红,火光明亮,定睛细看才看出是一片翻滚地岩浆,正不停朝上蒸腾着炎热的气。

虽然居高临下观瞧,隔得很远,但醒言还是感觉到脸上正被熔岩火光映得滚烫。而那些岩浆流动翻滚时冒出的气泡。破碎时发出的“扑扑”声响,在烤炉一样地深潭石壁上往来折返,传到耳中时已变得如轰轰滚动的闷雷一样。

如果只是看到听到这些还不算什么,尤其让醒言他们感到有些渗人地是,本应一片死寂的火潭熔岩里,那些不停翻滚的火红岩浆中竟不断爬出无数腿脚齐全的活狼蛛!手忙脚乱地劈翻附近十几个刚从潭底爬出的狼蛛妖,醒言心中骇然想道:

“呀!真个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样活灵活现的狼蛛怪,竟像烤烧饼一样新鲜出炉!”

心中忖念时,不由朝底下潭底仔细看去,醒言发现这些新生的狼蛛,从那火热地岩浆中刚冒出时浑身还是火红通透,犹如一只只鲜红的小蟹;但等它们从岩浆中爬出,顺着四边的石壁朝上爬时,就好象打铁铺中刚从炭炉中取出的铁器,火红的表面逐渐变暗,渐渐蒙上一层铁灰的颜色。等它们爬到醒言附近的潭口,浑身已变得完全漆黑如墨。

只不过,马上醒言就没空再仔细观看;不知是否感应到他们地到来,原本陆续爬出的狼蛛突然间数目大增,潮水般跃上平地朝醒言他们围来。见得如此,他们立即朝后急退,准备先抵挡住眼前的进攻再说。

只是就在这时,忽听得红光直冒的深潭口传来一声清脆惊呼声:

“哇,好多妖怪!等琼彤来跟你们打过!”

清脆声音一起,醒言一个没捞着,身形格外灵活的小琼彤已并起脚儿,朝前一跳,“嗯”一声蹦进那深不可测的火潭!

一见此情,醒言和坤象几人立即反身急攻,飞剑急舞,法术乱攻,奋力将附近的狼蛛扫除,重新奔到深潭边。到了潭口探头朝下一看,他们却见那个小妹妹,也没将朱雀神刃化作神鸟骑乘,却只是凭虚御空,在火风浮荡的深潭岩壁上跳跃飞踉;从高处看下去,小女娃身形疾奔时,有如一只跳掷的弹丸,身形稍缓时又像一只翩然滑翔的飞鸟。而在她所到之处,神刃急挥,焰锋暴涨,那些正沿着石壁奋力朝上爬的刚出炉狼蛛,只好又狼狈跌下,不情愿地重新回炉去。

“哈!”

见得如此,醒言心中略安,心想道:

“这小妹妹虽然冒失,却不糊涂,手底下倒还真有些本事!”

只不过虽然如此,醒言还是担心琼彤安危,便立即涌身跳下,想赶紧将那小女娃拉上平地来。

就在他跃下之时,醒言看到琼彤已经盘旋而下,接近那团火热的岩浆。明亮的熔岩火焰,已将她小脸照得通红;高热岩浆前,琼彤却似不知道烫,竟在火热熔岩的上方不远处停下。收起兵刃,对着翻腾冒泡的熔岩摇头晃脑,竟好象在跟什么人说话。

见此情景,醒言自然大讶。就在这时,却看到异变陡生!那琼彤正对着喃喃自语的熔岩,忽然涌起一股巨浪;滚热的岩浆就象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突然暴涨身形,朝上方不远处的小女娃凶猛扑去!须臾之后,这夹带着致命热风地石火岩浆,就已经奔到了琼彤脚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柔软而凶暴的熔浆及身之前,醒言疾飞而下,一阵风般从琼彤身边刮过。转眼之后便将那迷迷糊糊的小女娃提着衣领放在潭外平地上。

“谢谢哥哥又救了我!”

等到了潭外,琼彤也知道醒言刚才救了她,便跟他诚心道谢。只不过此时她那位胆大包天的哥哥,却已被她吓得个半死。七魂中倒去了六魄,根本没留意她嘴里说什么。

等醒言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正要好好叮嘱琼彤以后不可孤身犯险,却被她抢在前面说道:

“哥哥,那只大蜘蛛好凶!才跟她说了一句,却来打琼彤!”

琼彤口中说着这莫名其妙的话时,坤象、殷铁崖等人也围了上来。听得此言,大家心中俱是一动,几乎不约而同涌到潭口朝下望去——

有了琼彤提醒。这回他们才看清,原来那深潭底部那团翻滚不定的火热熔浆,细看之下竟似乎有鼻有眼,好似一只巨型的火焰蜘蛛!而那岩浆中有两点格外明亮的火光,闪动飘忽,就好象蜘蛛的两眼;占据潭底的火热熔岩,圆团有形。就似是蜘蛛浑圆地身躯;而那些纷飞飘动的火苗焰丝,就好像千百缕喷吐而出的蛛丝。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略有形似,接下来地变故便立马证实了大家的猜想:

就在众人观看之时,那团浑似蜘蛛的熔浆,忽然从混沌难分的火浆中伸展出八条火焰缤纷地巨足,顺着醒言琼彤刚才逃离的路线,辗转向上攀延,仿佛想追上刚才那两个侵犯她领地地不速之客。现在火炉一样的深潭里,正回荡着一声声愤怒的“嘶嘶”鸣响。

看来,这团火热岩浆确是一只巨蛛无疑!这时见她舒展手脚攻击,醒言等人尽皆小心戒备,准备以静制动,等她攻上近前时再将她肢足斩断。此时这火潭中火风霍霍,诡秘莫测,所有人都不敢再轻易坠下攻杀。那个急着报仇的小妹妹,刚被她哥哥坚决安排在身后,不让她再跳进火坑里。

就在这样守株待兔之中,那八条淋着火光的巨足终于接近潭口。只是,等它们快接近潭口之时,速度却忽然慢了下来,在闷葫芦嘴一样的潭口附近摇摆不定。似乎,潭底那只火焰巨蛛也在迟疑,不敢将手足伸出潭外。

是了!

见得这情景,尤其看见那几对火焰巨足碰到潭外空气,立即就像被毒虫蛰了一下猛然缩回去,经验丰富的白虎灵坤象便知道,不知何故,这只孕育隐波岛狼蛛精怪地火焰蛛母,并不能攻出潭外;否则刚才外面杀得惊天动地,这只灵力强大的蛛母不可能只躲在深潭里不出来相助。

正在心中判断,转眼间那蛛母炙热的身躯已经迅速膨胀,涨到石潭大半处停下。这时候从蛛母身下爬出的狼蛛更加稠密,犹如千万个虱子般朝上拥挤爬来。可能是因为距离变近来不及冷却,那些被催生的狼蛛身上竟闪动着血一样的淋漓水光。

见得这情景,不用说醒言琼彤,就连见多识广的坤象殷铁崖看了之后,也不禁一阵头皮发麻。也不用相互招呼,众人立即各施绝技,想将火焰蛛母还有那些密集的狼蛛消灭。

只是,尽管众人使劲浑身解数,却仍是进展缓慢。白虎山灵招来的山岩巨木,暴雨一般砸进坑中,却在须臾间被蛛母炽热的火焰化为烟雾;天空的王者鹰灵殷铁崖,袍袖急舞,唤来刀锋一样的罡风朝深潭中铺天盖地地轰去,谁知却只是将奇异蛛母的火焰熔浆吹得更加明亮,火风更热火焰更长,倒好像在给它煽风点火一样!

在这当中,反倒是醒言借助瑶光神剑激射而出的飞月流光斩更让那只天生地养的蛛母忌惮;每当那些白月一样的光轮飞旋而下,那火焰蛛母才笨拙地挪动着身躯。意图将它们躲过。只是现在醒言已能随心所欲操控那些夺命月轮,即使蛛母常常虚化巨大身躯的某一部位,但十有八九还是被月轮击中要害。勾魂夺魄地光华,每每在火焰蛛母的身上穿透一个大洞,让它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鸣叫。

只是,即便醒言攻击颇见成效,但这只不知在天南海岛密林中盘踞了多少年的火焰蛛母,却极为顽强;身上被击破那么多下,却仍然不管不顾朝上爬。而在这当儿,那些孕化催生的凶狠狼蛛数目不减反增。从火热的熔岩身躯冲锋拥而出,成群结队朝潭口爬来。这些蛛母的子孙现在也学了乖,并不攻击这些灵力强大的入侵者。而是越过他们飞快朝密林中散去,赶去救援己方就快崩溃的战场。

见此情形,被醒言极力留在身后的小女娃,自然冲上去一阵乒乓乱打,只是那狼蛛实在太多。一时间也扑打不尽、烧灭不光。这种情形没持续多久,众人耳中便听到身后密林外传来地那些狼蛛 的惨鸣声中。渐渐夹杂起妖兽禽怪的哀鸣。看来,在这样有增无减地狼蛛增援下,远来攻击的陆地妖族,伤亡也渐渐多了起来。

见得这情形,醒言更着急,情急之下不由得急速开动脑筋,极力想办法剿灭眼前这蛛妖之源:

“要不暂时退后。先将密林砍光?也好让让狼骑突袭。或者想办法把海水引过来,灌进这烈火深潭?还是……”

手不停挥之时,脑袋里胡思乱想,各种匪夷所思的念头纷至沓来,只是一时间也想不出一个特别快捷有效的办法。而他面对地那只身躯臃肿的火焰蛛母,似乎头脑也不简单;她现在已缩到深潭中去,不再试图攻击潭口之敌。而是加紧催生育化那些蛛子蛛孙。眼前地形势,一时僵持下来;岛上的战局,似乎正在朝醒言他们不利的方面发展。

“难道今日我和玄灵妖族道友们的首次征战,就要以失败告终?”

面对眼前这样意外的强敌,初次独当一面的少年,也不禁急躁起来。只不过就在这时,正极力激发飞月流光的少年,突然只觉指间一阵振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只觉眼前一阵光华闪动,然后面前就突然平地漫起一团黑雾!

“是鬼王!”

等幽冥一样地黑雾弥漫开来,几乎将高耸的石山也笼罩在内时,醒言和其他人便见到黑雾中突然现出一位面貌狰狞的恶鬼巨灵!

“各位别怕!”

一见那山丘一样的身形、血盆一样的巨口、还有那满眼直冒的凶光,醒言赶紧跟身边那些妖族首脑解释:

“呵~这是我四海堂中的记名弟子,恶灵鬼王宵朚!便看他名号吓人,其实……”

话音未落,却已听到那浑身鬼甲、霸猛非常地鬼王挥舞着“斩魂”巨斧,低头朝下问好:

“鬼仆宵朚,请主人安!”

此言一出,本就骇然的妖族首领,心中更是震骇非常。

“鬼、仆?”

醒言此时倒不及观察众人反应神色;正当他想回话让宵朚不比客气时,却见心急的鬼王已转过身去,突然“轰隆”一声如一座山丘倒下,俯身覆盖在整个火潭潭口上。

“呃?宵朚你这是?”

忽见宵朚做出这样古怪举动,醒言心中大讶,急忙问他。只听从宵朚巨硕身躯下传来一句瓮声瓮气的回话:

“主人莫急,且稍等一下——等老宵把这蜘蛛吃掉!”

“……”

听得宵朚这句话,醒言愕然,一时竟想不到如何回答,等过了片刻反应过来,他却一时大惊失色!原来这鬼王虽然法力无穷,鬼力强大,但他毕竟还是鬼灵,属阴物一类。阴鬼一流,如非至强,则遇到强盛的阳气灵机时难免会烟消云散。而宵朚现在身下盖住的火焰蛛母,火气蒸腾,正是至阳之物,乃是鬼灵克星;鬼王这般冒失,恐怕……

正担心着,醒言忽见眼前横地而倒的鬼王身躯上,突然一阵抽搐,浑身剧震不止,似是十分痛苦。见得此情,醒言更加着急,赶紧大声呼叫,让宵朚赶快起身退下修养,不要硬撑对敌。

只不过,虽然听得醒言大声呼喝,但倔强的鬼王仍然坚持掩住潭口;虽然他浑身剧颤,却仍是死命不退。

见得这样,醒言也无法,只好停住呼喝,和坤象几人一起等待此战结果。而这时候,因为潭口被宵朚堵住,已经再无狼蛛从潭口涌出。

就在众人瞩目中,渐渐的,横覆在潭口的鬼王身躯逐渐起了些变化。他那阴风森森的黑袍袍甲下掩盖的身躯,渐渐变得通红透亮,犹如一块烙铁放在热炭上,正被逐渐烤红。等鬼王身躯变得红光耀目,几乎不能直视之时,便忽听他传来一声闷雷一样的话语:

“好了!”

话音未落,就见鬼王突然拔地而起,踉跄两步,重新矗立在众人面前。

“呀……”

见宵朚无恙,醒言便急冲冲跑到火潭边,探头朝下一望,却见原本火气蒸腾的深潭里是一片死寂,不仅先前的火焰蛛母不见踪影,连那些狼蛛也荡然无存。再朝前探探头,却仿佛还觉得有一股冷气迎面吹来!

现在,只有身旁那个高耸矗立的鬼王,才朝四下散发出一阵阵刺入肌骨的火炎之气。

忍着一阵阵吹来的炎热火风,醒言正要细问宵朚有没有事,一

仰头,却见恶灵鬼王此刻正紧咬牙关,面上黑一阵红一阵,似乎正极力作法化解那些极炽的火炎之气。见得如此,醒言便把涌到嘴边的关切话儿咽下,想等他作完法再问话。

只是这时候,从后边奔来的那个小女娃,却一时没看清鬼王状况,跑到哥哥身边仰起小脸儿好奇问道:

“宵朚叔叔,那只冒火的蜘蛛好吃吗?不会烫嘴吗?”

听得这话,鬼王却没回答,只是侧过鬼脸,极力朝一脸期待的小女娃挤出一丝微笑,然后便略转头,正对着自己一脸关切的主人,努力开口说出一句话:

“我……好象记起以前一些事了……”

正是:

五百年谪在红尘,略成游戏;

三千里击开沧海,便是逍遥!

仙路烟尘 第十七卷 『鬼电神戈舞天南』 第七章 海日摇波,催来艳阵娇云(

刚刚吞噬那火焰蛛精的鬼王,浑身火光直冒,通体透红,剑一般的身躯矗立在深潭前,犹如在黑夜中竖起 一根熊熊火柱。等他透体的红光略微转淡,曾告诉醒言已迷失本性数百年的狰狞鬼王,忽然若有所思, 垂着笆斗大的头颅静立一阵,然后从血盆大口中吐出一团烟云火气,说道:

“我……好像记起来几件重要往事。”

“噢?”

听得此言,醒言也很替他高兴,忙问:

“记起来什么?”

“我记起来很多!我想起——”

听醒言问话,正要滔滔回答的鬼王宵朚,许多话刚到嘴边,却突然一下子卡住,一时竟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这样情景,倒好象在做梦,梦想后讲给别人听,却发现脑袋里一片空空,什么都记不起来。

这样一来,顿时把这粗豪的鬼王给憋得直在原地猛转圈儿,看在琼肜眼中,倒像只狂转的大风车。

“别急,一时想不起来也不打紧。反正都忘了好几百年,不妨再等等!——毕竟你是鬼灵,刚吞了

至阳火精,现在还是先作法运功炼化才好。”

原是醒言见鬼王脸上红一阵黑一阵,颜色诡异多变,很是担心,便关切提醒。谁知当他话音刚落,

那鬼王却已叫了起来:

“是了,我想起来了!多谢主人提醒!”

自命鬼仆的积年鬼王突然大叫:

“我记起来了,原来当年我出得鬼巢,浪荡人间,正是要习得克制阳气灵机之技!”

想不大随便吃了只火精蜘蛛,就让自己想起这些年出外远游的最大目的,宵朚鬼王顿时欢呼雀跃,

咧开嘴诚心感谢醒言:

“多谢主人!没想到我老宵才在你仙气灵机下静修炼化没几天。就有了这么大作为!吞过这只火魄

,想来离我克火神技大成之日不远矣!”

也不知是何来历,这外貌豪旷的鬼王竟也能说出这样文质彬彬的话语。

再说这宵朚鬼王,现在正是兴奋非常。原本恶行恶相的鬼脸上竟现出几分孩子气,嗬嗬傻笑几下,

便“呼”一声弯下腰来,将小琼肜扛到肩上,跟自家主人打了声招呼:

“嗬!刚吃了东西,得去活动活动!”

不待醒言回答,宵朚便转头问脸旁端坐肩头的小女娃:

“叔叔带你去打妖怪,怕不怕?”

“当然不怕!”

唯恐天下不乱地小丫头自然一脸无畏表情:

“谁怕谁是小孩子!”

宵朚肩头十分宽广。手舞足蹈的娇俏小女娃丝毫不怕碰到鬼王脸颊。一番对答,还没等醒言来得及说话。这鬼王竟呼哨一声,已带着跃跃欲试的小琼肜化作红光一道,倏然划空而去,转眼间已如流星般坠落在密林之后。

“……”

一老一少倏然不见,醒言只好把刚到嘴边的那句“琼肜你可要坐稳”地话儿吞回去。定了定神,回头一看几位妖族长老。见他们正是一脸惊诧,醒言便忙跟他们解释:

“唉,别看鬼王年纪很大,也差不多和琼肜一样喜欢胡闹玩耍。”

“嗬嗬…?”

听到醒言之言,坤象殷铁崖几人诧异之余,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过了一阵才听那千年白虎灵说道:

“张堂主,其实那鬼王说得没错。”

看来这白虎坤象颇为识趣。先前醒言表示了对教主妖王之类称号的不习惯,他现在便换了称呼:

“说起您那出神入化的仙气灵机,确实夺天地之造化日月之菁华。往日在罗浮山,每回您端坐山崖,汇聚炼化天地元灵,我们山中这些愚昧后进便跟过节一样!”

听坤象这话,醒言好奇问道:

“那是为什么?”

坤象答道:

“因为跟着堂主炼化。往日我们要花费数十年功夫才能吸取的天地精华,往往几个时辰便可以完全吸纳!若不是这样,再加上聍听堂主宣讲灵微大道,我们这些走兽禽灵也没这么快便能看透天地玄理,劈破生死玄关!”

“哈~”

本来象坤象殷铁崖这样的任务,对醒言来说都和前辈高人一样;听他这般说话,依着醒言本性,便表示惶恐逊谢。只是这两三日他引领群妖,不自觉中倒培养了几分气度,再加上白虎长老这番话说得极为谦恭,醒言也只好凑趣哈哈大笑几声,然后才谦逊几句——只有这样才显得自然。

就在他们一番对答时,便忽听得身后密林外哀嚎声忽然变大;凄惨的呼号声中,还不时听见有蛛妖大叫:

“有鬼!有鬼!”

听到那些蛛妖如此叫唤,醒言几人面面相觑之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等火焰蛛母被除掉,强大的鬼王又投入战斗,过不多久这隐波洲全岛的狼蛛战士便一败涂地。秋风扫落叶般扫荡之余,这些狼蛛妖兵发现大势已去,再听到那个浑身神光缭绕地少年劝降话语时,便再没了当初暴虐之气,一个个乖乖弃械投降。于是这醒言与玄灵妖族在南海主动出击的第一站,终于以他们这方大获全胜而结束。

当得胜地妖骑在海岛上往来炫耀奔驰、琼肜骑在鬼王宵朚肩头满天乱飞时,那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过去。月落西天,波涛汹涌的南海大洋迎来东天里第一缕曙光。从海岛东边高耸的碣石上朝东方望去,醒言见到那整个黝黑的海面仿佛一下子被照亮,一条粼粼闪动地光路正从亿万里外飞驰而来,将他和遥远的海日转瞬连接在一起。

而这时,当旭日的光辉拂水射来之时,刚刚吞噬了火精地鬼物宵朚,示威般朝东边海日初起的地方盘旋飞翔一段,然后才披着一身霞光。回到那伫立海边礁岩的少年面前,将肩头意犹未尽的小女娃放下,行了个礼,便腾空团身缩小。又化作青烟一缕,重归到那只幽幽闪光地司幽冥戒中去。这时候少年再看指间,便见那白骨堆围的黑玉戒面中,纠结绞缠的暗黑云里已带上几分火烧一样的的霞色云霾;烟霾流转游移之时,竟如一条张牙舞爪的赤龙,正盘恒在那个幽渺玄冥的空间。

“呜……”

望着司幽鬼戒中这奇妙的变化,再想想鬼王之前说过地那句话,醒言想着想着。忽然有些出神起来。

就在这时,从那东方霞光粼粼地海涛洋面上。忽然飞驰来几十骑银盔银甲的武士,迅疾如风般渡海而来,转眼就到了发呆少年地面前。

“醒言兄!”

神骑驰近,为首一将也不下马,便勒马立杂一此起披伏的波涛中,高呼一声将醒言从沉思中惊醒。问道:

“战事谐否?”

醒言闻声抬头一看,发现发话之人正是彭泽上主楚怀玉,便禀礼笑答:

“承楚兄牵挂,隐波洲已经攻下,不知楚兄息波战事如何?”

“哈!”

听醒言问起,楚怀玉哈哈一笑,昂然回答:

“战况如何,你又何须再问;只看我浑身上下。便知息波战事如何!”

原来楚怀玉此时身上一尘不染,银鳞甲银兜鏊依旧明光锃亮,就好像不曾经过一场大战一样。而他身后那几十个亲骑侍卫,也个个精神抖擞,盔胄整洁,浑不似刚刚大战归来。醒言抬眼观看之时,见这些彭泽龙骑与先前出发时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现在个个鞍桥上都新挂有十几支青黑的牛角。想来,这些弯转的黑牛角都是从息波洲海牛妖头上切下。看来,彭泽少主的息波战事正是大捷。

正当醒言打量时,只听那彭泽少主又说道:

“张兄,我此来只为看看隐波战局,以免久攻不下,误了龙军大事!”

“呀!”

正当醒言闻言要答话,却听旁边琼肜忽然叫道:

“真笨!仗打完,倒忘了给哥哥洗个澡!”

原来正是琼肜见那楚怀玉浑身上下纤尘不染,再看看自家哥哥,虽然盔甲依旧光彩好看,但往脸上一瞧,就显得不太好看;醒言哥哥原本白净地脸上,现在被蛛血焰火熏染得横一道竖一道,和那位白玉般的楚哥哥一比较,自己哥哥倒像是以往不小心在尘土里玩耍过的琼肜一样!见得这样,一心为自家哥哥争胜的琼肜就觉得,这事情完全是她的失策;刚才她不该只顾陪鬼王叔叔玩耍,竟忘了给醒言哥哥洗个澡再见客。

“哈哈!”

正当小丫头自怨自艾懊悔不已之际,楚怀玉听了却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不容易忍住道了声“你们兄妹慢聊”,便一振缨,掉转马头,和手下龙骑如飞而去。

“呀!”

见楚怀玉这番洒脱举动,醒言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赞道:

“历大战而纤尘不染,访别岛又飘然来区,这彭泽少主真神人也!”

只是心中大赞的少年却不知道,那位表面淡淡然的彭泽少主提马奔回息波洲途中,心中也忍不住暗暗惊奇:

“怪哉!那些妖族地狼骑昆鸡,在水战中自然比不过我麾下龙骑;只是却不知,他们在这茫茫大海中怎么能立足冲击……”

原来冰夷在隐波洲外施法冻出的一大片冰原,到这时早已被南海温暖的海水消融得无影无踪;等彭泽少主快马而来时,只看到岛上四起的烽烟,垂头丧气的蛛妖,还有那些耀武扬威的妖骑,自然想不明白其中到底是何道理。而在那妖兽禽灵“妖王”“妖王”的狂呼乱叫声中,以他个性,一时自然是开不了口询问醒言原因。

略去闲言;就在隐波洲全数攻下之后,醒言便请玄灵教令使“花间客”应小蝶,前去伏波岛给龙君报信。当裙袖飘飘地花间仙子,沐浴着鲜红的晨光朝东北放翩然飞去时,寒气凛然的黄河水神冰夷也跟醒言告辞,说是按龙君吩咐,攻下隐波洲后他要速回,听候龙君的差遣。

“那我们呢?”

听冰夷这么一说,醒言急忙问他云中君预先对他们有没有什么指示。听他着急相问,黄河水神只是笑笑回答:

“我来之前,龙君已说过,此战不出意外必胜。等得胜之后,你们便原地驻扎,固守海洲,等待我们四渎大军到来援守。”

“原来如此!”

听冰夷这么一说,醒言心下释然,便送别冰夷,目送他在波涛中足踏双龙呼啸而去。虽然此刻已知道龙君安排,但派花间令使走一趟也非冗余;大战之后跟主帅禀告一声,也算是全了礼节。

闲言少叙;就在醒言出谋划策,同妖兽禽怪们一道攻下狼蛛盘踞的隐波岛,半个多时辰后海岛东北的水路上,就见大军滚滚而来,转眼就密布隐没在隐波岛周围。

“呀……”

虽然这良田在郁水河、在伏波岛,醒言已亲眼见过四渎水军的军容,只是等今日这回亲眼见到冰夷口中前来援守的四渎军马,他却还是一下子惊得目瞪口呆!良久之后,他才缓过神来,心道:

“罢了,云中君老人家他果然是神机莫测!”

“醒言!~”

燕莺般娇软的话儿传来,醒言抬头循声望去,只见那浩瀚水波光影分处,有一支水军正破水而来;只不过转眼之间,他眼前便已是香风成阵,艳甲成群!

仙路烟尘 第十七卷 第八章 运筹帷幄,希冀龙战于野 管平潮

——《易经.坤》

当曙光初现海日初升之时,醒言平生第一回亲自引领的独立征战,终以已方

大获全胜告终。当东天里的朝阳从动荡海波冉冉上升,将满天里的流云映照成绚

烂金霞之时,那四渎龙妇灵漪儿,也带着她本部女卫新兵随大队人马渡海而来。

“醒言!~”

正是人未到而声先至,正当醒言被耀彩的鳞波和那些仙兵神将身上炫目的光

华照得几乎睁不开眼时,便听到一个娇柔的声音正从海面传来。听到这熟悉声音

,揉揉眼睛,朝声音传来之处望去,便见得荡漾金波中正漂来一镇丽帜高扬的军

伍;军前为首一员女将,不是灵漪是谁?等醒言今日在隐波洲畔再次看到这位龙

族公主时,发现她已经换上一身从未见过的装束:

雪白的羽盔拢住青去般的秀发,霞光焕彩的银幻战甲包覆住娇娜的身躯,织

金云霞水莲纩的披风在身后飘卷如锦,中下两朵粉莲花,凌波渡水,托住她温润

如玉、白皙赛雪的赤足;春蚕蛾眉上粉白玉客前,垂挂下十数绺璎珞金玲,流光

飘逸,清响叮呤;眉心间则是一点丹红花钿,形如映霞水滴,画龙点睛般将本就

娇婉韶秀的神女,衬托得更加柔媚动人。

“……此是梦中否?”

正是云鬟流媚,冰肌无汗,往日惯熟的女孩儿忽然间神光四射,艳采耀霞,

一时只让醒言觉得有些如真假幻,恍如梦游。看来这俏龙女往日娇羞说出的“四

海驰名”,也不是什么逗人大言!

“醒言,别只顾呆瞧呀~”

正当醒方愣愣观瞻时,神幻嫣然的龙公证便从耀眼霞光中脱颖而出。立在面

前的海波中载沉载浮:

“你看,我这身新换的莲花裙甲合身吗?”

神光幻影的女孩儿,在烟波中轻盈一转身,身后披风席卷如云,额前璎珞叮

吟诵作响,满溢无限的活泼生机。

“这……”

从一时的目眩神迷中清醒过来,醒言赶紧跟眼波流媚的四渎公主赞道:

“合身,很合身!”

如何不合身?眼前那紧凑的战甲。将活力四射的青春女子包裹得玲珑有致。

以至于此时连他也有些目光闪烁,不敢在她有些部位太过注目停留。当然,虽然

这神莲战甲再合身不过,勤于思考的少年还是有些建议。只听醒言说道:

“灵漪,合身是合身,只是一会儿就有大战,你额前璎珞上系着的金钤,是

不是太响?”

“呀!”

醒言只一提醒,冰雪聪颖的灵漪儿便立即会意,赶紧玉腕一挥,将那叮吟诵作

响的细小金钤抹去无踪。刀光剑影的战场中,确实不能只顾好看。只不过一会儿

功夫。到了醒言面前的四渎公主不自觉便已满是小儿女情态,浑忘了自己身后带

来的那些女卫亲兵。

“对了,她们是?”

当灵漪又开始跟琼肜问候说话,咿呀谈论各自衣着时,醒言便问她身后那些女兵

的情况。

只不过醒言才一发问。灵漪身后军阵中便忽然奔出二女,掠过波峰迅疾来到

他面前,不待他有何反应。便倒身就拜:

“四渎龙女座下水碧、白华,参见少主君!”

“……”

见这两位云盔丽甲的女将拜伏在自己面前,醒言一时也禁不住手足无措。幸

好这些天被玄灵妖族看重,不知不觉也养出些气度,短暂局促后醒言答应一声,

赶紧请她们起来。这时灵漪也反应过来,有些嗔怪自己不该只顾拉家常。一时倒

忘了跟醒言琼肜他们介绍自己这些亲卫女将。

等听过灵漪介绍,醒言才知道她麾下原来还有四名女仙,名为白华、水碧、

银霜、红蓼。在四渎神族中,这四位仙媛各有职司:

白华仙子为破冰之神,主冬去春来湖溪破冰之务;水碧仙子为澄江之神,负

责大浪淘沙,澄净江湖;银霜仙子为静浪之神,主风平浪静、助水上商旅风帆;

红蓼则号“明湖仙子”,专掌江湖水植生机,助水族藻类生长。

而就在昨天夜里,四渎龙君从陆地水族各处调来的大军陆续到达;这四位四

渎龙女嫡系的女仙中,红蓼、银霜两位仙媛留守,白华和水碧便领着各部妖鬟女

将,来南海伏波岛听灵漪调遣。

听过灵漪说明,醒言再瞅瞅眼前这两位水族仙子,发现那水碧仙媛身形娇小

,腰若柔纤,头上并无盔帽,绿云成堆的发丝间只简单簪着一枚碧玉钗,玉色宛

如碧波流翠;身上那袭浅碧襦甲上,用一根银白丝带,束起一抹嫩黄腰裙,围住

纤柔的腰肢。与她同来的破冰之神白华,则是头上一顶银兜鍪,身上一袭淡色凤

尾裙,足下鍪一双白丝分云屐,打扮甚是素雅。

就从第一眼看上去,醒言觉得这水碧仙姝姿态轻婉,眼眉灵动,性情应该比

较活泛活泼。而白华仙子则目光淡定,神态颇为端庄静穆。

就在醒言打量水碧白华之时,这俩仙姝也在打量他。瞻看之时,水碧仙毫无

避忌,乌黑眼珠溜溜转动,将醒言浑身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而立在她旁边的姐妹

白华,则是在醒言跟她问好时才瞬即看了一眼。观看方式虽然各不相同,但看过

之后这俩仙姝几乎在心里异口同声评价道:

“灵漪姐眼光真不错!这男子,虽然比不上彭泽楚少主那样的粉面玉郎,却

也不失为一个英气勃勃的清信服好男儿!”

醒言却不知她们心底这番评价;初次见到两位女仙,醒言跟她们禀礼问好之

后,便满心佩服地跟灵漪说道:

“灵漪,以前还不知你还有这些仙子部下!”

“那当然!”

灵漪儿还未回答,那水碧仙媛却已经抢先嘻笑答他:

“少主君,灵漪姐和您花前月下、蜜意浓情之时,自然用不着我们这些粗蠢

婢子在一旁助战观望;现在上阵杀短篇,我们姐妹自然会同仇敌忾!”

原来灵漪性情随和,平时和这几位部下水仙都以姐妹相称。平日说话时也不

计较尊卑。听她这么说,小龙女俏脸微红,忙道:

“几天不见,小婢子全无长进,只管满嘴乱叫;什么‘少主君’?你家公主

还在考虑嫁不嫁给他呢!”

“真的吗?”

慧黠的仙婢闻言,眸子一转,便好似忽然记起什么事来,一本正经地跟公主

说道:

“对了公主姐姐。婢子有件事差点忘了。这次我们姐妹来。不光给你带来你

那支苍云之戟,还带了湘水娘娘的口信——娘娘说,以前硬让姐姐嫁给南海水侯

,是她一厢情愿;反正女大不由娘,姐姐想嫁给张主、喔,是张公子!她也不会

阻挡……”

“咦?”

灵漪闻言只觉有些奇怪:

“水碧妹妹,这事你不是已经跟我说过了吗?……哼!”

只不过转瞬间灵漪便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骂道:

“好个狡黠的婢子!行呀。看来姐姐现在也管事不了你了,那就挑个黄道吉

日,帮你寻个人赶紧嫁了吧!”

娇叱之中,灵漪儿心里想着母亲命水碧她们带来的话儿。却忍不住又一次芳

心暗喜,胸膛中怦怦乱跳如有小鹿乱撞。而醒言这时,听清二人对答,一时间也

是满心喜悦。

正当这气氛有些旖旎微妙之时,那水碧仙子便忽然玉手轻舒,朝天伸了个懒

腰,抱怨道:

“呀,早知南海炎热。就不穿这腰裙来了!”

听得她这话,灵漪儿又有了次反击机会,便晏晏笑她:

“水碧小妹,不着腰裙如何行?提防你那细腰,不小心被海风吹杀!”

“……”

见公主提起她如纤细腰,水碧便终于有些害羞,红着脸哮着嘴不再说话。

就在灵漪她们几个笑闹说话时。琼肜这时倒有些认生,叫过一声“水碧姐姐

”“白华姐姐”,便躲到醒言身后不肯再说话。

等这番初见笑闹结束,醒言便终于有机会说起正事来。他刚才在灵漪到来的

时候,已经发现那海浪烟涛中络绎而来的四渎大军,这两天里几乎都没见过。原

来他还以为,云中君在郁水河、伏波岛聚焦的,已经是此次攻击南海的全部人马

,只是没想到短短一夜之间,就有这么多前所未见的强大浩荡而来。

“为什么昨天白天那场大战,不早些让这些神军上场?”

想起昨天那场艰苦卓绝的大战,醒言仍然心有余悸;再看看眼前井井有条不

断没入浩淼波涛的神幻战兽军来,醒言便心有疑窦。疑惑之余,他便跟灵漪问起

此事。听他问起,青春俏丽的龙女便正色答他:

“醒言,我正要跟你说这些事。我这回来,一是想助你一臂之力,另外便是

要捎一些爷爷的口讯给你。”

“嗯!”

见灵漪说话神情郑重,醒言口气也肃然起来。只听灵漪说道:

“昨夜你们开拔攻打这岛时,曾问过爷爷一个问题,说我们不流击千里,直

攻龙域。现在爷爷就要告诉你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醒言闻言,精神大振。

“嗯,你别急,听我慢慢告诉你。我爷爷说,那南海水侯野心勃勃,称霸陆

地水族已久,这次和他会战南海,并非只为一洲一岛,抑或一人一物的得失;此

次攻伐,对于他这陆地水族共主来说,是为了清除南海这些不以苍生为念的野心

勃勃之徒。所以,是否拿下龙域并不重要,甚至是否羁拿住孟章也不重要。最重

要的是,能否清除南海那些追随孟章,同样野心勃勃一心称霸的力量。”

在转述老龙君话语之时,灵漪儿也不知不觉用了他的沉稳语气:

“醒言你也许并不十分清楚,孟章那恶徒,借着抵御鬼方之名,麾下龙兵横

行南海已久。欺压胁迫南海中良善水族岛民,无恶不作,早已和盖章同声同气,

成了一丘之貉。如果我们这回不把这些穷兵黩武这徒一并剿除,则如同留下毒瘤

,即使一时挤去表面脓血,等日后时机成熟时同样还会成心腹大患!”

“妙!”

听到这里,醒言心中已隐约知道龙君大概是如何筹划。只是具体来龙去脉还

不是十分清楚。只听灵漪儿继续娓娓道来:

“正因为这样的考虑。爷爷说了,昨天那一战,正是示敌以弱,这样才能引

得久胜的孟章恼羞成怒,率精锐主力前来,在伏波三岛处与我方会战——你知道

,那孟章一向轻视我们四渎内陆水族的战力,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而昨天我们撑

得勉强。也让那水侯不至于倾巢出动,把所有陈布在鬼方一线的重兵主力全部调

动过来。如果那样,对我们也十分不利。”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醒言也恍然大悟。原来那老龙君,打的正是诱敌深入的主意!在心

中琢磨了一下灵漪的话语。同样做事也不拘小节的少年不禁在心中大赞:

“此讦妙极!若是那孟章识机,认清四渎龙君大志,便早早收缩回防,将所

有重兵布防在龙域近旁各岛,死命防守,则哪怕四渎力量再强大,要想最后攻下

龙域也是千难万难!那样对四渎最好的结局,也只可能是两败俱伤!”

“只是,以那孟章脾性,断然不可能这么做吧。”

对云中君这番筹划,醒言正是大为赞叹。说起来,这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计

策也不少见;但在实战之中,一方主帅想要仔细把握对方主将个性心理,知己知

彼,对计策灵活运用。却也不是能轻易做到。这样看来,这老龙君果然智计过人

;说自己当年是龙魔大战中的军师智将,想来也不是大话。

正在醒言心中赞叹时,便听灵漪儿开始传达云中君给他们的任务:

“醒言,爷爷说了今日之战,可说是南海与四渎之间一场决战,参战的都是

水族精锐。因此那些助你同来南海报仇的陆地妖族,便可在隐波洲暂时就地歇下

,养精蓄锐,这一回不必再出战。”

一听此言,醒言便知龙君用意:即将到来的大战恐怕是惊天动地,陆地妖族

即使再谙水性,也完全不可和那些龙族的精锐匹敌,再加上一夜攻岛苦战,对他

们而言,最有利的就该是就地休憩。

想到这点。醒言又佩服起老龙君的量材施用之能来。到这时候,灵漪要转达

的龙王旨意也快转达完。只听她认真提醒道:

“对了醒言,爷爷还说了,过会儿战事一起,你肯定会参战。他让我转告你

,‘兵者,危也;战者,凶也’;这一战生死攸关,你决不可有妇人之仁——”

正认真传达爷爷旨意的少女,说到这儿却忽然停下来,忍不住哼了一声不满

道:

“哼,爷爷就是看不起我们女子~”

当然这抱怨声也并不太大,因为在当时那世上,男尊女卑习以为常,即使尊

贵如龙族公主,平日也大抵习以为常。

且不提灵漪抱怨,听过她刚才转达的龙君嘱咐,醒言心里也十分清楚:这一

战生死攸关,如果打败,别提复仇除奸之事,恐怕他们所有人都要溃败回内陆,

等待南海龙族的残酷报复。想到这里,醒言却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一个十分重要

的问题——这问题如此重大,一时间他来不及细想,便脱口说道:

“灵漪你爷爷可曾说过,如果我们最终打败南海之后怎么办?难不成真正将

南海龙族连根拔起由四渎入主?”

“嘻……爷爷真厉害!”

听了醒言急切问话灵漪儿却嫣然一笑,不急回答却转去毛病她爷爷。见她这

样,醒言正是一头雾水。幸好灵漪赞完后便立即说道:

“我是说爷爷居然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他说了,如果打败南海之后,我们

将会盟四海龙族,扶助南海龙族大太子伯玉继任南海龙神之位!——南海龙子伯

玉,性格温和忠厚,最有王者风范!”

“妙极!”

到此时醒言终于对老龙君整个筹划心悦诚服。这时候他也在心底暗暗下定决

心:

“有这样英明神君,我定要好好出力,希望能为雪宜、还有那些罹难同门早

日报仇!”

暂略去少年心中这番立誓;再说这隐波洲外的海路上,过不多久,当最后一

批由水伯冰夷率领的黄河精锐水卒在隐波洲外礁岩海水中驻扎之后,所有浩荡而

来的四渎大军,便全都在隐波洲内外的石林海涛中排阵隐匿。这时,披坚执锐的

武士,目耀神华的法师,锐影腾云的神兽,全都按捺下身形,在醒言妖族攻打下

的隐波洲畔屏息静气,严阵等待即将到来的生死大战。一时间,充盈着仙兵神将

的陷波洲竟变得格外寂静,只听得到水声风声。

如此压抑的寂静,大约持续了半晌;然后所有人便忽然听到,东边海面上似

乎渐渐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响动,如石碾滚动般从千里之外传来,渐传渐近;而头

顶晴朗的天空中,也忽然阴云密布,转眼竟下起雨来。

他们,终于来了。

仙路烟尘 十七卷 第九章 七星耀日,壮沧海之威神

大战前的等待总显得那么漫长,万般的紧张中还似乎带着一丝兴奋,混杂着这样奇异古怪的感觉,曾经伏身市井的饶州少年,终于等到了南海那批神异大军的到来。其时,朝日隐没,黑云如墨,风雨如注。惊心动魄之际,便连脚下这广袤的大海也仿佛突然通了灵性,嗅出某种危险的味道,开始不安地动荡起来。一时间,风声如沸,波涛如怒,伫立浅滩海水中的少年似乎只要一个站不稳,就会被诡谲无常的风波卷去。

听着风声诡异,醒言努力稳住身形,便从礁岩后面探头观看。不知是否巧合,就在他刚刚探出头去极目观瞧时,远方那腾踊澎湃、黑暗如墨的海天交接处,便忽有浮光一线,初时浅白细长,渐转渐亮,渐亮转阔,转瞬间就好像冥冥中一声惊雷炸响,“轰”的一声,数以千万计的神威甲士凶猛蛟龙,好像突然从海天交界处出现,如潮水般朝隐波洲这边汹涌而来!

不用说,狼蛛族海牛族的漏网之鱼,早把隐波息波二洲沦陷的消息传回给南海龙族。

见南海水族攻来,早就在隐波洲外严阵以待的四渎龙军,也不怠慢,从天空、海面、水下三路奋起迎击。这一下,听在醒言耳中就好像天地间突然响起“怦”一声巨雷,然后这天下两大水族的军卒战兽便绞杀在一起。

战事一起,醒言自然立即投入战斗;奋起四筋八骸的太华道力。将那口来历不明的封神古剑漫天飞舞得有如飞龙,神剑冲杀之时,一团团飞月流光飞洒而下,击向那些冒失前冲的南海水神。

遥控飞剑之时,醒言也留意观察了一下这回攻来的南海神兵。只不过大略一瞧,他便立即发现今日攻来的南海水军与昨天大不相同。昨天那场大战。虽然打得十分艰苦,但攻来的南海水军大都是虾兵蟹将,除了数目众多,战略其实不怎么样。要不是其中少数海神驱驰得当,再加上那些虾兵蟹卒仿佛无穷无尽般铺天盖地而来,已方这些刚立足的四渎水军也不必打得那般艰难。

而今日完全不同。现在醒言面对的南海神兵军伍,头顶天空上力大无穷的赤蛟黑螭遮空蔽日,在浩大的海空中自由翱翔,飞凌扑杀;对面的海上海下,鲜衣雪刃的神兵神将数以万计,压迫攻来之时神刃闪华,各种古怪的法术层出不穷,绝非那些只知蛮力杀敌的虾蟹可比。

除此之外,又有千万计还未修成人形的海族生灵,如乌鳠乌贼,海豨海豚。水兕水母,獌狿琐蛣,洪蚶紫蚖,依附在那些法力强大的海神兵将周围,替他们掩护厮杀。百忙中醒言看的分明,这些半成人形的海妖中,只龟鳖一族便自成一个军阵,无论是蟕蠵鼋鼍、玳瑁巨鼇。还是贔屃龟鳖,全都密密匝匝挤在一起,用它们特有的坚硬甲壳,为缺少依托的主力大军攒成一座牢不可破的海上浮城!

而在这迅疾建起的龟甲浮城四周,深不可测的海水正在剧烈的动荡,惊涛暴骇,涌沸凌空,显示出海面之下也在进行着殊死地搏斗。

见到这样的情形,醒言现在心中也已经恍然。看来。这两天中不仅仅云中君用了谋略,那南海龙族排兵布阵时也用了计谋。昨天云中君示之以弱,而南海同样也是用大量的低级军力消耗远道而来的敌军实力。在远来攻伐的四渎龙军缺乏补充的情况下,再派主力精锐倾巢出动,定可以巨山压顶之势将对方击得粉碎。从这点看来,那南海水侯孟章果然身经百战,并不完全轻敌;在南海水域中广泛流传陆地水族战力低下的情形下。他还能这样有耐心地分段次的攻击,也非是常人能为。只是,有一点他却没能料到,那便是四渎一方也同样筹划着分段进击,拼力抵抗住前两波攻击之后,只不过一夜之间,就调来大量早就预备好的精锐龙军,迎头痛击这次攻来的南海龙族主力。

双方军帅首脑这些斗志斗勇的谋划,对现在眼前这些杀场中苦苦拼杀的生灵来说,交没有多少直接的作用;对他们来说,只有打起全副精神使出浑身解数,才可能生存下来。

两军交接,才不过一小会儿,战况却已是惨烈非常,超出醒言以前所有的想象,真个是“鲸鲵潜而乍见,蛟螭涌而竞游;灵鼍出没,朱鳖争浮;螣龙掣水,巨鳞吞舟。湍转惊日月,浪动覆星河!”

只不过片刻功夫,隐波洲外清蓝的海水,便被各色鲜血搅得污秽混浊。血光迸溅鲜血横流之时,出身山野的少年眼前便呈现出一幅奇特的景象:

湛蓝深碧的海水,如同一声幕布,一朵朵鲜艳的血花在其上静静地绽放。开绽舒展之时,就好像春日的草原被施了“顷刻花开”的法咒,五色的花苞,在清风中向四外舒展着柔软细长的花瓣。而随着不同颜色的血花延展绽放,更多的鲜血流淌搅拌,这些开满诡异花朵的海水幕布也不停地变换着底色。

“嗷!”

正当醒言看得这副奇异诡丽的画面有些出神时,忽听耳边“柔”一阵风响,伴随着一声怪叫,忽从自己左肩上飞过一只软体海妖,在眼前那幅“画布”上啪嗒落下,然后便看着它在海平面上砸得粉身碎骨,又在深稠的海画上添上一只鲜蓝的花朵。

“呃……”

见得此景,醒言回头一看,恰见琼肜站在自己身后一丈开外,正皱着鼻头跟他抱怨:

“哥哥!要专心呀!”

“呵……”

暗道一声惭愧,醒言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跟小妹妹真心道歉。听过哥哥保证不再发呆、专心打仗,神勇无比的小琼肜便又一脚跳起,驾着她的火焰朱雀朝敌军杀去。

经历刚才这次意外,醒言现在也打起十分精神,留意观察那些越过四渎防线的少数敌军,防止自己再被它们偷袭。虽然自己现在也穿着四灵神甲。一般的水族妖灵伤不了自己;但百密还有一疏,何况今天面对的水军尽是南海精锐,醒言暗责了自己一声不小心后,便开始专心驭剑杀敌起来。

略去四渎水军与南海神兵轰轰烈烈的厮杀不提,只说这战场中与醒言相关几人的战况。首先便是刚才奋力杀了那只偷袭她哥哥海妖的琼肜。也不知为什么,这个平时对她堂主哥哥百依百顺、处处乖巧可爱的小丫头,一等上了战场,竟是出乎想象的勇猛凶暴,疾恶如仇!

在刚才,大战刚刚发起,早就憋足了劲儿的小琼肜就像离弦利箭般冲了出去。在自己朝敌阵冲锋时,才来得及唤出那两只朱雀神鸟,一只作为坐骑,一只仍显作刃形,一脸凶狠地朝敌阵杀去。跟得醒言多时,不知是不是受了他那至清至纯的太华神力感化。现在她手中那把的朱雀小刀,早已能随着自己心意催化成四五尺长的火焰长刀,刀锋上火光耀耀,炽焰腾腾,执在她那只不成比例的玉白小手中,挥舞时带着勾魂夺魄的啸鸣,遇着那些同样强横的海神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如果那些海神兵将来不及招架她的朱雀焰刃。被她打到身上,便顿时在炙热地火焰下化作青烟一道,又或一堆泡沫,从此在海面消散!

而这小女娃可能天性通灵,虽然在战场上冲突之时,有时细眼朦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偏偏十分知机,等那些神力高强的海灵见部下纷纷毙命。暴跳如雷要来找她报仇,小女娃却早已滑溜得像条鱼儿蹿得老远,专找那些她打得过的下手——与醒言朝夕相处,琼肜早就把打架时“安全第一”牢牢记在心底!

而那些愤怒的神灵,即使有心专门来寻她厮杀,却也从来捞不着。因为这模样可爱的小女娃,和她那只羽焰缤纷的朱雀神鸟宛如一体。趋退之间往来倏忽,如同鬼魅,基本连她裙边都碰不着!

见得这样,开始还有些担心小妹妹安危的少年堂主,便完全放下心来。看来琼肜妹妹身形宛如游魂,却使不能杀敌,要回身逃窜那一定没问题。又想了想战着自己已跟她反复叮嘱过的“打不过就逃”,醒言就对这一向听话的小女娃完全放下心来。

只是,醒言这时还不知道,这小女娃何止是不用自己担心;往后的日子里,“火神奶奶”琼肜简直是南海神众中谈之色蛮的一尊杀神!看似迷迷糊糊的可爱小女娃,焰羽纷华的朱雀鸟火神刀,还有那鬼魅一样捉摸不定地进击身法,已被冠名成一项强大无比所向披靡的神技:

“朱雀游魂斩“!

再说灵漪。此刻这四渎女正在醒言附近一处海面上,被麾下女卫护在中心,专心向天空中那些肆虐扑击的南海蛟龙发射光箭。

听爷爷着紧传授的一些大战经验,此时这四渎龙女已如同换了个人,按着“以静制动“的驭箭攻敌要领,不急不躁,气柔息定,静静运起“月华回真术”,在华光烂然的神月银弓上凝出强大的光箭,然后轻舒玉臂,将坚韧的银弓拉成一轮满月,射出充分蓄势的神箭。

这样激发的光箭,挟带着七彩的珑光,摩擦着空气发出有如龙吼的鸣嘨,朝敌人飞驰如电;就在接近目标之前,水魄冰光一样的神箭便会光华大盛,有如出云明月,射出白光一柱,将敌人牢牢罩住;若是法力低微些的敌手,当即便动弹不得。这之后那宛如新月尖般锐利的冰光箭头,便会忽然化作虎龙狻猊之形,朝白光罩定的敌人咆哮奔腾而去,将之瞬间吞没,化作白光一道,灰飞烟灭!

说起来这样神通异常地弓箭,来历并不寻常。珍宝无数的四渎龙宫,单单挑这样的兵器给千般宠爱一身的公主使用。自然有其不凡来历,追根溯源起来,神月银弓据传是由那位交游广泛的四渎龙王,两千年前请弓神曲张打造;凝成噬敌光箭的月华回真术,平心静气销定目标的九天玄女箭法,则是由箭神续长、弩神远望亲手创造。据说当年后羿能射下那多余的九个日头。就多亏了这几位神灵的帮助。

只不过这些说来话长的典故,与龙女交好的少年却无从知晓。这些东西对尊贵的龙女来说,只不过是细枝末节。自灵漪儿与醒言认识后,按她少女的心思,本能地就悉心掩藏自己这些舞刀弄箭之事,而喜欢在醒言面前谈谈学习女红针织的心得。虽然,她不知道醒言其实对这些神幻典故更感兴趣。就是她那把趁手长兵神器“苍云戟”,也直到今日才让醒言看到。在这位爱意萌动的小龙女心里,认为两相比较之下,还是那神月银弓开放之时自己身段儿较美。可以给醒言看到;而挥舞那乌云一样的苍云大戟,很可能会破坏她在少年心目中的良好形象……

且不说热恋中的少女心中这些盘缠难明的小心思;再说就在灵漪放箭之时,她身上那袭霞光焕然的神莲战甲,也已蒸腾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粉色光莲,舒舒展展,耀耀腾腾。将她自己和附近的女将亲卫一起罩护在内;若是一般的法术袭来,根本冲不破这样的护体神莲。而那些纯靠蛮力冲击的海妖神将,则被拼命护主的龙女嫡系亲卫给击退。而在这些龙女亲卫的首领澄江女神水碧、破冰女神白华的周围,每随着两位仙姝手中银钩长铖的击打,便以她们为中心,在海面上辐射出数百条疾驰激奔的锋却冰梭,将意图近身之敌尽数击退。

略去闲言,无论如何眼前的战局,哪怕再是激烈,也都在醒言一方的统帅云中君意料之内。虽然战事暂时胶着,但此刻在隐波洲设伏防守的四渎军众无数,汇集了天下众多水系湖泽的精锐,即使在数量上也对南海占优。虽然一般来说,四渎这些陆地水卒战力相比南海略有不如,但正因长久以来听多了海灵神将歧视地水族的言语,这些从湖泽江河而来的武士早就憋着一股劲儿,这回一下子发作出来。竟也能和他们打得旗鼓相当!

当四渎族众奋力抗敌之时,和醒言一道从罗浮山而来的七位上清道子,这时也都没置身事外。七位得道的上清高人,在灵虚带领下于隐波洲东南一处海岩上按七星方位瞑目环列,运气凝神,将罗浮洞天中新近炼成的天诛七剑驱驰得飞转如龙,耀目的光芒在密集的敌阵中往来奔飞。有如流星一样。

而在运剑之时,灵虚、清溟等人头顶上各有一朵庆云,形如灵芝满月,按着各自神剑的五行七属,绽放着各样异彩光华。偶有敌方神斧飞叉袭来,这些七彩光云便霞光大涨,将来袭地兵刃飞弹出去,丝毫伤他们不得。有了这样集合洞天灵气粹炼千年的神剑相助,上清七子飞剑之时丝毫不虞自身安危,正是杀敌无数;除了纯粹的飞剑杀敌,他们还将飞剑三三两两组合在一起;天飙天燎二剑幻成风火炼狱,天钧天墟双剑击出刀山剑林,诸如此类,变幻无穷,正是根深蒂固的罗浮山上清宫不传秘技:“森罗万象”。

原本这上清秘技“森罗万象”,也是不知哪位祖师传来,虽然门中长老都知道,但偏偏没有对应的强大神器,千百年下来,基本也就和屠龙之技差不多。直到罗浮山神飞阳助他们炼成天诛七剑,这“森罗万象”的绝技才不再是纸上谈兵。只是所谓“神剑有灵”,越是强大的灵剑越不容易驾驭,因此灵虚他们现在暂时也只能召出剑灵护体,组成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森罗法象。最终七剑合一的“森罗万象”,到底是啥模样,现在也无从得知。

只不过饶是如此,已足够醒言欣羡。自从瞥见师叔祖们头顶上那灿烂夺目的瑞气虹霞,还有那神光映照下从容飘逸的出尘神态,四海堂主心中赞美之余,便不免大家羡慕:

“唉,看来还是我修行尚浅,脑袋上出不了那样仙神一样的光环。不知何时,我才能和师叔师祖们一样呢?嗯,我真得抓紧修行了!”

正想着——

“嘻~”

“?!”

正当醒言心中忖念,他却忽然听见一声嘻笑,满含轻蔑不屑。而这笑声如此之近,置身战场中的少年大吃一惊之余,慌忙朝四周望望,却只见各种奇形怪状的战士纷涌如潮,那小琼肜也在远处忙忙碌碌,忙着杀敌,丝毫看不出有人在找他说话。

“罢了,恐是战场太过嘈杂,我呆久了,幻听了吧?”

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想道:

“嗯,还是等和龙军一道攻破前面这座龟甲浮城,我就找个稍微安静的地方,歇一下……”

正打着自己如意算盘,他却忽又听到那个近在咫尺的声音插话:

“哼!没见识的小娃,一点雕虫小技就觉得不得了,也不害臊!”

“看我的!”

妖滴滴的话音刚落,醒言还没来得及再环顾四方找说话的姑娘,却只觉得眼前强光一闪,双目如盲,转瞬之后他身边那昏天黑地之所,便忽成光明世界!而这一刻,不知为何,还没从刺目光华中恢复视力的少年,竟从那冥冥杳杳的天海苍穹中,隐隐听到一阵有如万鬼齐哭的嘶嚎!

仙路烟尘 十七卷 第十章 长鲸附骥,瞰百川之争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