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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巨海苍茫几尘劫』 第十二章 千年魂梦,回眸恰倚东风

《《仙路烟尘》》

谁能想到,这样端方庄严的鬼女横海而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跟这位无根无绊的宵朚鬼灵撒起娇来!

见得这飘然耸立的鬼女哭得如梨花带雨,甭说这脑筋本就不大清楚的鬼王,就连那素来机变百出的少年也看不出这烛幽鬼女唱的是哪一出。这时四海堂三人中惟有那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见这陌生的大姐姐哭得伤心,不知不觉竟受了感染,只觉得自己心中也十分难过,那双仰视的眼眸中逐渐泛起闪闪的水光,竟陪这从不认识的鬼女一起伤起心来。

这样有些莫名其妙的场景,到最后还是醒言打破了沉默:

“咳!”

清咳了一声,醒言便从海波中飘然升到半空,立到与两位身形高大的鬼灵差不多的高度,跟那鬼王怀中只顾啼哭的女子抱拳行了个礼,客气的问道:

“请问这位大姐,是否以从前就跟宵朚认识?”

“……”

听醒言出言相问,那白衣鬼女又嘤嘤哭了几声,才从呆若木鸡的鬼王怀中挣起,举起长袖,抹了抹朦胧泪眼,又用袖摆遮住颜面,似是在其后略略补妆,如此之后才微微侧身跟醒言福了一福,轻柔答话:

“回小哥哥话,是呀,奴家与宵朚大哥,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哦!”

“那恕在下无礼,不知姐姐可否告知您是……”

这样询问之时,醒言也被那女子的轻款温柔给感染了,不知不觉这问话口气就变得斯文起来。只听那女子软语答他:

“告小哥,奴家姓名毋须掩讳;如若小哥不嫌弃,就唤奴家一声‘婴罗’。”

“婴罗……”

婴罗这名,醒言倒委实从未听过;口中将这名字咀嚼一阵,实在不得要领,他便转向宵朚想问他这婴罗到底是谁。

只是。等醒言转脸望向自己这位刚刚他乡遇故知的高强鬼仆,却见他也是一脸茫然,虽然眼光沉定似是若有所思,但瞧那副不得要领的模样,显然他也并没有想起眼前这女子故人是谁。

而这时,那婴罗女鬼醒言二人听到自己名字后仍然懵懂无觉。也不惊奇。只是又轻轻说了一句话:

“告小哥还有宵朚大哥,小妹化名近千百年来倒不常听人唤起。大多时候,他们都叫我‘烛幽鬼母’。”

“……”

婴罗此言一出,醒言、宵朚大吃一惊,连那只顾伤心的琼肜也吓了一跳!

“你……您就是烛幽鬼母?!”

虽然先前心中已经隐约想到,但此刻亲耳听闻。醒言仍是十分震惊,忍不住又吃吃追问一声。

“嗯!”

报出自己名号的鬼母婴罗,此时不觉已一扫刚才的婉娈情态,举手抬足间不自觉便流露出一股睥睨万豪的傲人神气——目睹她这番自然流露的情状,再看看她身后浩阔海面上群鬼慑服的气象,醒言心中已对他的话信了十分。

只是尽管这样,醒言对这万鬼之雄的鬼母如何同自己偶然收来的鬼仆扯上关系,还是一头雾水满心茫然。就在这时,恰听那宵朚也终于开口说和衣而卧。这位同样一头雾水的鬼王,跟向前这一脸期待的鬼母瓮声瓮气的问话:

“这位鬼母夫人,我老宵认识你么?怎么从来不记得!”

“嗯!我们认识,很早就认识。”

见鬼王丝毫记不起和自己的关系,此时恢复常态的鬼母毫无仓惶之色,只是抬袖在空中一拂。转眼那修长如玉管的手指间便多了一物。将指间此物恭谨呈递给宵朚,她说道:

“宵朚大哥,等你看了这封书信,所有事情便全都知晓!”

“好!”

宵朚这时也急着知道自己来历身世,赶紧将婴罗递来的那封书物抢到手中,瞪起铜铃般大眼,开始颠来倒去仔细翻看起来。而当他将这七八页阔大的灰暗书而翻得风生水起之时,醒言固然一脸期待,那琼肜更是忍不住直接开口问道:

“宵朚大叔,那信里写的什么?能跟琼肜说说吗?”

“这个这个……别急。别急!”

在小女娃问话之时,那位将信看得热火朝天的宵朚鬼王终于翻到最后一页。等将这最终一页凑到眼前,几乎挨着鼻尖蹭着眼皮上下扫描一阵,宵朚便合上整本书信,递给醒言,说道:

“你帮我念念,我不认字。”

“……好!”

接过宵朚递来的信札,醒言从封皮开始帮他读信。

“宵朚敬启——”

“对对!”

刚读完封皮上那几个笔力雄浑的大字,那宵朚就大叫道:‘

“我知道这信写给我!除了其他话,我认识自己这俩名字!”

“嗯。”

念完信札封皮抬头,醒言便翻开这封鬼气森森的巨大书札,将这七八张纸上书写的事情一字一句的念给宵朚听。

略去闲言,等将这封写给宵朚的书札堪堪念完,醒言这才知道这位跟随自己一两年的仆从详细的来历身世。原来,自己这个不经意收来的幽冥鬼仆,千百年前竟然是南海割据一方的烛幽鬼方雄主、号称“烛幽照海”的烛幽鬼主宵朚!

在这封笔力雄奇的信札中娓娓述道,说是这宵朚鬼王,领天地万鬼居于世间最阴幽昏暗之地,千万年来偏安一方,与世无争,本欲与天地同寿,万灵同欢;谁知一日,那毗邻的南海龙族心生歹意,不仅举隙挑衅,屡屡侵袭鬼方安息之地,还在屠戮数万英灵之后,侵占鬼方圣域鬼灵渊,变名“神之田”。其侮辱之意溢于言辞。在这样步步紧逼之前,鬼王宵朚与鬼母婴罗并肩作战,带领烛幽鬼众奋勇抗敌,终于让那南海龙军在烛幽鬼域前止步。

只是,尽管如此,这数百年争战之中鬼方兵众囿于先天体质。在那龙鬼争斗之时屡失先机。往往敌军只需一小族明烈之火,便可抵挡数百烈鬼雄兵。对于这样先天劣局,鬼方中有识之士很清楚,如果不从根本上扭转局面,则千百年下来此消彼长,总有一天鬼族会遭遇族灭之劫!

正因如此。为了从根本不扭转不利局面,经烛幽鬼方中所有德高望重的巫老一致认定,鬼族必须派一位法力强大的族人前往四海神州寻找破局之方,学习逆转阴阳的奇术,从而让先天阴冥的鬼灵在战斗中不再惧怕阳烈火物。主意已定,接下来便是议定外出寻探这样奇术的人选;经过鬼域首脑们仔细研究商讨之后,最后裁定还是得由鬼方中第一法力高强之人也就是烛幽鬼主宵朚才能成行。因为按各位鬼巫多方了解,出得烛幽鬼方这样聚集阴冥之气的先天鬼地。到得光天化日之下的人世间,只有鬼力强横者才能抗得住那阳和之气的日磨月侵。而那样逆转阴阳的奇术,又是何等的宝贵神奇?即使机缘凑巧,没有一个几百年的时间恐怕也不能成功。因此,考虑到这寻访任务如此漫长,放眼整个鬼域。也只有法力最为强大的司幽鬼王才能胜任。就这样经过一番仔细的磋商筹划,这司幽鬼王便将整个鬼域的事务交给义妹烛幽鬼母,自己则轻装简从,出得那永远昏天黑地的烛幽鬼方,去往神州荒外寻访扭合阴阳出幽入明的乾坤奇术。

“哦!”

读到此处,醒言恍然大悟:

“原来这婴罗鬼母不是宵朚恋人,而是他义妹!”

念到此处醒言和宵朚一齐恍然,不约而同朝婴罗看去,直瞧得这鬼王义妹羞意上颊,垂首赧然。

且不说婴罗羞赧。再说醒言接着给宵朚读信,念到这书信接近末尾其中又写到,说是司幽鬼主临行时,族中最能卜算的巫祝用了多种鬼族秘传之术占卜,无一例外都得到同一个结论,那就是当鬼王宵朚归来之日,便是他奇术修成之时!

“呃……”

读到这里,刚才从开始读信时就一直为自己不小心僭越成鬼主之主而惶惶不已的少年,心中更是咯噔一下,心说:

“难道……难道我那炼神化虚的太华道术,竟是烛幽他们要寻访的奇术?”

想到这里,醒言眼角余光察觉到那烛幽鬼母还有她身后那些光怪陆离的鬼怪们,全都洋溢着一股欢欣鼓舞之意——见得此情,他心下更是发虚,心道万一自己那道法术不能真正管用,岂不坏了他们鬼族的千年大计?惶惑之时,又想到信中所述果然不虚,那世间阴和之气对烛幽鬼灵的侵害果然无比之巨,竟让这身旁当年英明神武的鬼王认得的字儿只剩下两个,一想到这点,醒言心中便更加惶然。

到这时候,他手中这信也读到尽头。在信笺的最末,醒言发现落款处的署名竟是无比的熟悉,写的是:

“宵朚”

原来这手中的书信,还是这鬼王宵朚当年写给自己!将此情告知宵朚,这鬼王正是大为懊恼,跺脚悔道:

“晦气!如今大字只识两个,以后又要跟主人重新读书写字了!”

只不过正当鬼王懊悔,却忽听醒言讶异一声,说是请他别急——

原来醒言发现,在那信末落款之后一页还有附言,说的是当年宵朚已料到“他自己”有今日之局,便在此页留了一道符印,只要千年后自己再将拇指按在这符印上,那千百年前的所有记忆便全部都能想起!

“倒霉!”

听得醒言将自己当年留言相告,憨直的鬼王仍是一声埋怨:

“这宵朚真是脑筋不灵光,这样好用的符印,竟藏在最后一页!”

一边埋怨,宵朚一边依言将右手大拇指按在书札末页那道符印上——正当他的拇指一触到那枚黯淡如水、流转如漩的印记,便蓦然只觉眼前幽光一闪,一道灵光自书间跃起,一闪没入双眉——

刹那间,仿佛那束笼往往昔记忆之河的神秘堤岸在这一瞬轰然决口,各样欢乐的忧伤的快意的痛苦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漫过全身,转眼间就将他洗刷一新!

“原来……”

“你是婴妹?”

恢复过往记忆的鬼王,脸上已换了凝重的神色;记起所有前尘往事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回转身形,紧紧握住那婴罗的手——

当千年后两人再度相对凝眸,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些从不知道的东西;静静相望的目光仿佛变得能够说话。一个人似乎在说。“当年,你的心思难猜透……”,另一个在说,“那时,我不知如何能挽留……”

……

就这样注目凝眸,过得许久。那司幽鬼主才先回过神,给眼波如水的女子介绍醒言和琼肜。在说到这二人时,也不待醒言谦逊反驳,恢复记忆的鬼五仍是执仆从礼,举谨无比。给婴罗说过他们几人相识的经过之后,宵朚便称醒言兄妹二人都是鬼方的恩主。

乖乖的呼宵朚说到这里,琼肜却忽然有些糊涂,因为从刚才那番读信对答中。整个事情她也大致听清楚,所以现在听鬼五大叔称她和哥哥一样,也是鬼族也恩人,便有些迷糊——自己以前对鬼王大叔,最多是一两回因为不小心说和衣而卧便让他暴跳如雷,其他也没做什么好事;难道这也和哥哥教他厉害法术一样。也算恩德?

想到这些,琼肜便是满腹狐疑。和以往一样,心直口快的小妹妹心里从来藏不住话,便仰起小脸开口问他:

“宵朚大叔,为什么我也是你的恩人呀?”

听她相问,面容狰狞的鬼王和以往一样,弯下腰低下头,对顽皮的小妹妹努力挤出一丝和蔼的微笑;只不过笑过之后,这回他却并未立即答话,而是又直起腰。转过脸去跟另一个人庄重说道:

“婴妹……”

“嗯?”

“嫁给我吧!”

“啊?”

——巨大的幸福总是这样突如其来,降临时让人脑海中一片空白;一阵仿佛要让人飘起来的眩晕之后,那种种惊喜的甜蜜的欢欣的甚至是委屈的情感,才如酸甜苦辣的味道般汇成一团,在心底里搅成一股幸福的涡漩;其中到底是甘是苦,恐怖就连当事人一时也说不清楚!

又过得片时,等这样让人无比快意的眩晕过去,刚被那简单话语差点冲倒的女子才微微缓过神来;此刻再看她已是两颊娇羞,一靥羞赧的轻唤之后,又迟疑了片刻,婴罗才吃吃的问话,只是此时盈盈的眼波已不敢再直面看他:

“宵朚大哥,为什么你……突然说起这个?”

“哈!”

面对以往义妹的问询,司幽鬼王哈哈一笑,说道:

“说起这,只是为回答那小女娃儿的问话啊!”

“咦?”

听他这话说得有些古怪,婴罗心下一阵如小鹿撞,顾不得再害羞,两眼只管紧盯着自己爱慕已久的义兄面容,紧张的听他说出下文:

“婴妹,这正是我要跟琼肜谢恩的地方。”

“我宵朚在尘世间跟随主人这两年,看着这小囡种种举动,便让我将许多事情看得更清楚——”

说到这儿,鬼王停顿了一下,于是那同样也在认真聆听的小女娃,毫无心机的接口问他:

“看得清楚什么呀?”

“嘻!”

宵朚又是努力一笑,做出个鬼脸对等待答案的小妹妹说道:

“琼肜呀,你不是整天想嫁给你哥哥么?”

“啊……!”

——只见得宵朚话音刚落,琼肜两腮的粉靥顿时便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往日胆大包天的小姑娘竟慌慌张张的藏到哥哥身后,手指绞着自己的裙衫边摆,实羞的想道:

“呜!这恶鬼大叔也真是……虽然说得没错,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且不提几人间这一番羞怯情意;在这之后,千万鬼众便用鬼族特有的方式对刚刚归来的王者欢舞雀跃,表达拥戴之意。一番宏大的欢庆之后,鬼母婴罗的军令便如流水般颁下去,成千上万的魑魅魍魉鬼灵战将有条不紊的回归到各自冥暗洞窟中去。而恢复本来面目的烛幽鬼王,仍记着旧主此行的目的,便请这兄妹二人前往鬼族幽都议事。

闲言少叙;就在前往鬼域圣城九冥幽都的路途里,穿过几片漆黑如墨的冰冷海泽,又走过一条漫长的白骨甬道之后,那个已沉默好久的小妹妹忍不住又开口说话。这一次琼肜问话的对象,是那个刚刚认识的大姐姐。

“鬼母姐姐……”

等她开声之后,让醒言和宵朚有些惊奇的是,此时这憨直少女的问话竟带着好几分瞻前顾后的迟疑声色。

“嗯?琼肜妹妹?”

听小妹妹喊自己,那靥白如玉的鬼母便停下轻飘的脚步,回身伫立,满面含笑的望着她,专心等她说话。

“是这样……”

也许是美貌的鬼母姐姐和蔼的面容温柔的语调鼓励了她,小琼肜在一阵踌躇之后,终于怯生生说出那个一直盘桓在她心头的重大疑问:

“鬼母姐姐……你每天吃一百只小鬼之后,还、还会吃小妖怪吗?”

仙路烟尘第十八卷『巨海苍茫几尘劫』 第十三章 落日金熔,涉云梦之无陂

此后醒言与琼肜随鬼王兄妹二人前往九冥幽都的路途中,竟几乎都是在黑暗中行走。不知是否鬼域习俗,还是鬼母为了显示诚意,这一路前行时,除了鬼王鬼母二人,并无其他随扈。这样静默的路途里,醒言看得出来,虽然那前面引路的鬼母久别后应是积了满腹的相思之语,但她似乎十分守礼,在远道而来的客人面前努力压抑住自己,并不对近在咫尺的爱人涉及这样的私语。见得这样,醒言一路也是默不作声,只在心中考虑眼前这始料未及的变局。

一路无语,就在这样的黑暗中大约穿行了两三刻工夫,这周围的景象渐渐不同。冰冷海水下,原本眼前一抹黑的墨色里渐渐有了亮色;就在琼肜一声讶异的叫声里,醒言发现身旁渐渐飘起一朵朵幽冷的光团,颜色或紫或蓝,好似春天里那些吹在半空的蒲公英,在自己身后隐隐现现,荡荡悠悠,一抹抹淡淡的幽光给暗黑的水路涂上些朦胧的亮采。

见这样奇异的光团出现,听婴罗介绍,醒言才知这些飘荡如云的冷色光团,正是鬼方水域中特有的“阴魂水母”;这些鬼物中难得发光的生灵,平时必要时鬼域中就拿它们来照明。

就在这些鬼域特有的水母灯笼照明下,醒言渐渐看清两边的路途,只见得身边两侧尽是弯曲如弓的长巨白骨,犹如巨鲸的骸骨整齐地排列在两边,在头顶相对合成一条白骨皑皑的巨骨长廊。在这样的海底长廊中行走,偶尔朝头顶看看,便见到那些高高飘飞的发光水母在这样一根根白骨的顶端旁缓慢飞行,不时照亮一簇簇闪耀着雪白寒光的锐利骨尖。接着水母的光辉,醒言还可以看到着近在咫尺的白骨根侧,海沙中会不时闪现出一两个半埋的骸骨,常常是面目狰狞,空洞的眼窝中幽光闪烁,如若活物。

就这样又行走了一时,醒言见过不少可怕的骷髅骸骨之后,心中忽然想到,好在自己身边这些照明水母光亮细微,才没让他和琼肜看到更多可怕事物。

当这样阴森可怖的白骨长廊终于走到了尽头。醒言琼肜便在女主人与四周景物风格截然不同的温柔提示声中,来到这座外人几乎从不知晓的鬼域核心九冥幽都中。

等走进这座九冥幽都,醒言留意打量一方,发现与其说它是座鬼族都城,还不如称它为一座气势恢宏的高大巨塔。对应着“九冥”之名,这座幽都巨城从下至上高有九重;坠入塔底,在一路幢幢鬼影中醒言琼肜随在鬼王鬼母身后一路飞升,朝鬼母惯来视事之所幽都九重之上飞升而去。重重鬼影中的旅途,对于从未经历过的少年来说仿佛是一场梦魇;一路小心飘飞之时,除了要避开那些奇形怪状的森然鬼物。还要紧紧捂住还有些怕鬼的琼肜的双眼,免得她被吓哭。

就这样一路飘升,渐渐地醒言也熟悉了宿处乱舞的鬼物。慢慢定下悚然的心神朝四周环顾,他便发现越往幽都顶处升去,身外四周那些形形色色的鬼怪便越来越少;随着数目的减少,先前不似人样的外貌也逐渐变得正常,越来越端庄完整。

一路观察,等过了七重八重之时,醒言见身边剩下的鬼影一时寥寥无几,少有的几个,已都是身形高大,面貌庄矜,浑身上下袍甲俨然,或被明丽铠甲,或披柔滑长袍,如一座座悬空的塑像般浮在鬼都塔城高处巨大的空间里,面无表情,庄严肃穆。一片死气沉沉之中,只有当鬼母这行人经过时,他们才一个个低头行礼;等行人过后。又很快恢复先前的死寂神气。这样的一路行经,在醒言看来到好似着鬼方的核心似一潭死水,经过时就似在潭中投下一颗石子,惊起几圈难得的涟漪后便又很快恢复沉寂。

略去这一路闲言琐语。如果说,此时的路途多少还都让醒言觉得有些心惊胆战,毛骨悚然,那等他终于和鬼母他们一道升上九重之上的幽烛鬼殿时,心中一时却只剩下“壮丽”二字!

原来,当醒言终于从八重城池顶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悬空石梯拾阶螺旋而上,踏上这占地广大的烛幽殿顶。便只觉周围一片苍茫,四处云蒸雾绕,天风浩荡,显见现在立足之处已是在半如云间的高穹之上。透过身侧依稀的云雾凝目四望,醒言发现这九重之上的殿阁占地广大,广场一样的宫殿中几无建筑,整个云雾缭绕的幽都顶上只有极东处高耸着五根巨大的玉石岩柱,如一只手掌般拥着一个座东朝西的黑玉石座,高高在上,面对着黑夜降临的方向巍然坐落;其他各个方向,望过去都是一览无遗!

可以想象,当往日带着青玉面具的鬼母安然坐在那云岚缭绕的黑玉宝座上,面对如云鬼众的顶礼膜拜,那场面是何等的壮观浩大。

在这样已是高天之上的幽都云顶再朝顶上望去,醒言便见那更高的天穹中漆黑如墨,其中云縠皴皱,光泽荡漾,若偶有阴云飘过,那黑墨云天便一阵光影缭乱,仿佛一阵轻风拂水而过,推起一道道迷离的纹翳。如此深邃幽暗的天空,若是抬头看得久了,便觉得那魂灵儿也仿佛要被吸起,从心底飘起,,如一缕水气般漂浮到那无尽的黑空中,和那些流离的云气天波在一起。

“吁……”

面对这摄人魂魄的深邃虚空,当好不容易将目光收回时,醒言竟不知不觉地长吁了一口气。努力平定了一下心气,问过鬼王鬼母,才知头顶这样奇异的云天,正是庇护一方鬼域的“黑暗天幕”。这幽烛鬼方的上空,永远遮盖着幽邃的阴云天幕;黝暗的仿佛能吸没一切神魂目光的神秘虚空,就如一层永不消损的巨大穹隆,保护着下方千千万万个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

在这样空廓的云天上,天幕下,当一阵天风吹来时,醒言望着前面那位飘摇风中的颀秀女子,一时竟有些出神……拂去一缕缠绕腰间的冰冷烟云,少年在心中淡淡想到:

“唉,也许这样空旷的殿堂、幽远的天空,更让人觉得孤单吧……”

到得此时,醒言对婴罗鬼母初见时那声自称的“弱女子”,终于不再觉得可笑。也许,那副已经破碎的青玉面具,只能遮住娇弱的容颜,却挡不住内心的孤苦无助。

正当醒言立于这样庄严壮观的鬼域奇境中默默出神时,忽然听得有人唤他:

“老爷!”

“呃?”

正自漠然的的少年,闻声一抬头,却见正是前面那个娇柔的鬼女,此刻正立定回眸,轻轻呼他。

“……老爷?!”

入耳的称呼如此陌生,直等醒言愣了片刻醒过神来,才知道婴罗鬼母正是在称呼自己。

“咳咳!”

听得婴罗这声称呼,醒言正是哭笑不得!

不用说,这应是婴罗知道自己爱戴之人已认了这少年做了主人。便也按着世间习惯,忽然叫出这个“老爷”的称呼!

自然,这样在婴罗看来十分正常的称呼醒言却是万万不敢当。刚才这一路上,他就一直在琢磨该如何处理与宵朚的主仆关系。很明显,宵朚现在已是归宗认祖。恢复本来身份,重为一方之主;现在如果自己还将他“宵朚来宵朚去”地随便使唤,那实在是僭越之极。本就觉得不妥,现在既然婴罗唤出这声在自己听来十分别扭的“老爷”之后,醒言便正式跟他二人提出,说是既然那鬼仆之说是在宵朚惘然不忆时定下,那现在恢复记忆后,这主仆名分便该自动撤销!

这一番本就合理的说辞,在醒言自小锻炼的口才之下说出来,真个是入木三分;这样情形下,醒言本想着宵朚该欣然接受,谁知,听自己说过之后,已经恢复记忆神思变得无比睿智的司幽鬼王,偏偏却在这事上仍是固执无比,坚持认为既然已经许下承诺,便绝不能因身份转换便就此推翻。于是这样一来,原本一件十分理所当然之事,到最后竟变得夹缠不清;当婴罗也加入进来热烈辩说之时,只有琼肜一人清闲,一会儿看看他们争论,一会儿扭头瞧瞧四下风景,正显得十分悠闲。

这样礼貌而激烈的辩论,到最后还是那位“老爷”主人灵机一动。想起当年那些市井街坊之间的习惯,郑重宣布,说是既然宵朚仍认自己为主,那现在他就正式将其解雇;从此以后,二人半师半友,醒言闲时可来跟鬼王修习鬼术,鬼王有空时依旧可来跟醒言一起究研太华之术。而那司幽鬼戒,一来上清弟子魂魄仍在其中修炼,二来也留作纪念,便仍留在少年手里。

闲言少叙;在这一番颇有些夹缠的商讨之后,几人又说了几句当前的战局,婴罗便招来幽都下面几重的鬼将部众,来九幽穹顶上一起欢庆鬼王的回归。但庆典结束,重为鬼方之主的宵朚鬼王便宣布了回归后的第一道谕旨,称烛幽鬼方将与四渎水族、玄灵妖族结盟,以期讨伐背信弃义的南海龙族。不用说,这样的结盟决定,无论对谁来说都是水到渠成;等这样互利之事宣布之后,数百年来倍受欺凌的鬼族部众全都欢欣鼓舞,刹那间静穆肃然的九冥幽都云顶好似沸腾起来,鬼族部众舞舞爪爪,嘶嘶吼吼,全都在用鬼族独特的方式欢呼庆祝。

再说醒言,望着这些喜气洋洋的异类友族,高兴之余想起种种往事,心中便突然有种预感,只觉得那穷兵黩武的孟章水侯,做惯那雷公打豆腐的便宜勾当,这回恐怕是一脚踢到铁板,最后难得个善局。

想起那跋扈水侯,便忆起那苦命女子;一时间种种音容笑貌,轻言细语,宛到眼前,于是醒言心底便不免一声叹息。

闲言少叙;过得这天,醒言便觉得此行斩获颇巨,任务更是顺利完成,便跟鬼王鬼母表示要尽早回去;见他辞行,虑其重任在身,宵朚婴罗也不便挽留,便亲自殷勤相送。就这样在第二日下午,他们便陪醒言琼肜二人一起到域中边缘的一处奇地,准备和他二人殷殷话别。

鬼王口中这一处幽烛鬼方惯来送别贵客的奇境,名为“净土之滨”。从九幽冥都向西南行走约上百里,越过平静如镜的“不垢之川”,便可走到此地。

等醒言随鬼王一行到了这不垢之川外的净土之滨,便见头顶那庇护鬼方的黑暗天幕已变得颇为淡薄,整个净土之域中充满了青白的光色,氤氲弥漫之际就仿佛整个狭长的净土滨崎是一座奇特的渡桥,一头连着黑暗,一头连着光明。而听鬼王鬼母说,这净土滨崎确实连接着阴阳。在净土滨通往外界清明海域的尽头,立着一座白光辉映得高大拱门,名为“净土之门”;这样鬼域中少见的圣洁光门,正是南海得道鬼灵的转生之所。以前,所有符合往生条件的鬼灵都是从这道光门中转出,如莹洁流星般穿越无尽虚空,直至到达传说中的神域圣境西昆仑山;只有到达那处传说中的存在,并接受过掌管永生的西王母、掌管轮回的长公主考验通过,这一路辛苦修行的南海鬼灵才算真正到达无上大道的彼岸。

当然,据婴罗补充宵朚话语说,自从他出走的上千年中,虽然幽烛鬼方中也出了不少可以转生成圣的鬼族尊者,但他们都愿意共赴族难,于是这转生之门自鬼族圣地鬼灵渊陷落之后,便再无一灵从中转出,那原本就知之不详的西昆仑之事便更加模糊。以至于当那位好奇的小妹妹兴致勃勃地出言问询,准备听西昆仑故事时,这两位鬼族首脑也只得言语含糊,略略说了一些几乎众所周知的梗概之后,便再无话可说。

且不提这其中略显遥远的故事;再说醒言,等骑着浑身黑气缭绕的鬼马在这样的往生之地中行走一刻。等接近那座光辉灿洁的转生之门时,便抱着小琼肜跳下马来,将鬼马丝缰交给鬼王身边的随从后便牵起琼肜的小手,一起走过那道破负传奇色彩的光门,走上这方鬼域净土延展到清明海疆中的白石坝头。

“鬼王兄!”

等几乎走到石坝尽头,呼吸了几口似已睽违很久的清凉海风气息,醒言便放开琼肜手儿,回头一抱拳,用着新的称呼跟鬼王鬼母恭谨告别:

“鬼王兄,婴罗姐。送至此地已算十分感情,二位这便请回吧!”

“哈,好!”

听他告别,宵朚也不多言,爽快答应一声,便和婴罗一道在净土门外含笑并立,跟这兄妹二人挥手告别。

只不过,等醒言和琼肜转过身去,又走了几步快要跃入海波中时,那鬼王却又忽然大喊一声:

“旧主人,请留步!”

“嗯?”

醒言闻声止步回头,待他下文。

“是这样,也无甚大事——只是此行去后,可别忘了今日承诺!”

“承诺?”

醒言闻言一愣,稍微一想便恍然大悟,大笑接言:

“哈,鬼王兄放心,此事自然忘不了!等此间战事克日功成,我自然当来替二位佳客主婚!”

“好,哈哈,那就多谢了!”

宵朚闻言高声言谢,全然不顾身边那娇娜女子含羞带怯地俛下头去。而在她赧然垂面之时,黄昏清凉的海风中又传来一声出谷黄莺般脆嫩的话语:

“婴罗姐,鬼王大叔,记得还有我喔;我要做伴娘的!”

“嗯!”

——豪爽的鬼王重重应承之时,西边那夕阳缓缓而下,清凉的海风徐徐吹来,于是这落日光影中几位男女晏晏的笑语,正显得无比的融洽温馨。

“只是,在这样的依依惜别中,这几个含笑话别之人并没能注意到,就在身边那起伏如常的海浪风波中,本是橘红鲜黄的夕照返影里,不知何时已悄悄镶上几丝异样之色!

仙路烟尘第十余卷 第十四章 劫生歧路,转瞬天外金猊

“鬼王兄——”

殷殷话别时,正当醒言面对着青黑的海水就将涉波而入,不知何故心中却忽觉有些异样,便转过头来问鬼王鬼母:

“莫非这鬼方的黑暗天幕到了这儿,真是个阴气消散、阳气大涨吗?”

“嗯?”

听到醒言这么问,宵朚婴罗对望一眼,心中忽生警兆;抓住远方飘来的一丝风尾嗅嗅,宵朚几乎与婴罗同时感应到,似乎周围那波动的气息中忽然掺杂了些奇怪的味道。

“这是……”

就在鬼王兄妹面面相觑时,周围本来明亮的天光却突然黯淡下去;原本一波一波冲刷着海滨黑石的雪浪烟涛,这时忽然息了浪头,安静下来。于是周围一时好像黄昏入夜,忽显得十分静谧。这时醒言立在岸头眺目远望,只觉得远方的海空中乱云飞动,好像有一团巨大的暗云正在朝这边飞快移来。

“嗯?”

感觉到那飞速移动的乌云中几分仓惶之意,醒言心里颇有些惊奇:“奇怪,这里是鬼方大后方,怎么那片鬼云竟好像奔逃而来?”

“奇怪,这里是鬼方大后方,怎么那片鬼云竟好像奔逃而来?”

心里这念头还没想完,那片慌乱的鬼云就飘到了近前;几乎只是在眨眼之间醒言面前这片原来清净平和的大海上已是黑云密布,千千万万个鬼影狂奔乱舞,四处的黑暗中鬼影幢幢,十分怕人。当然,现在醒言和这些鬼怪算是一伙,见它们慌慌张张挨挨挤挤地涌来,第一念头不是害怕。而是想搞清楚它们为什么一副溃败奔逃的模样。

这样疑问很怪就有了结果。在一片喁喁嘈嘈的鬼语声,纷乱鬼群中终于有一鬼越众而出,跳跑步飘飘地来到近前,跟醒言行了个礼,便开始跟宵朚婴罗激动地报告起这场变乱的原因来。虽然。现在就在醒言近旁的这位鬼将并无实体,巨大地黑风袍盔下除了盔帽中飘动着两点荧荧闪烁的通红鬼眼外,其他都空无一物,但醒言还是可以从这副盔甲在空中乱颤乱抖的情形判断出。正在禀告敌情的鬼将正是激动非常。

“好个不开眼的南海邪神!”

听完部下禀报,宵朚筋肉虬结地雄武面容上浮上一丝怒色,转脸跟醒言说道:“可恶,竟连我跟旧主人道个别。都要搅得不安生!”

原来刚才听这无身鬼将报告,说是那南海龙族镇守鬼灵渊的浮城大军,在多年的鏖战试探后,终于弄清它们烛幽西南方这处狭小的净土之滨,正是烛幽黑暗天幕鬼阴之气最弱之处。而烛幽鬼域这巨大无朋地黑暗天幕,一直是众鬼灵的天然保护物;每当先天气质吃亏的鬼族兵众不敌南海神兵时。只要退到暗无天日的车载斗量天幕附近。便鬼力大涨。常常能反败为胜,将追兵打退。对于这点。南海自然十分棘手,一直以来都在竭力探寻破解之术。在蹉跎多年、付出许多代价之后,最近他们终于探察到,原来就在鬼方后方大洋深处地西南方,鬼域边缘那处充满青白之气的狭小所在,阴气减弱,阳息最易侵入。在南海龙神部将的眼里,这处充满柔和洁净之光的净土,就好像给这个密不透风的鬼幕开了一个小小的罅隙缺口,让他们有机会大举侵入。

除此之外,凭着他们当中神力高强地部将放出灵觉他细探察,他们还发现似乎这处难得地缺口,天生有一道阴幽之气十分薄弱地通道通向幽暗深沉的鬼方内部。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样阳和通道正是因为净土这滨是鬼方中得道地圣灵转生飞举之所,为了这些差不多已经脱离鬼胎的族灵顺利到达净土之滨,便炎烛幽鬼方深处的九冥幽都开始,一直到醒言脚下的净土之域,有一条压抑鬼气灵机的通道。

正因如此,此时相对于那些误打误撞之下还有些懵懂的南海神兵来说,醒言身周这些熟知内情的鬼族上下,比他们更知道事态的严重。而有些凑巧的是,在这件事之中,当孜孜探索的南海神灵们百十年后终于找出一点破绽大举来攻时,却恰好也堵住了醒言琼彤这俩偶尔到访的访客回返之路。

因此,当鬼王鬼母指挥若定,重新集合起溃败而来的鬼族残兵在净土之滨前稳住阵脚时,醒言责无旁贷,也和琼彤一道跟一众鬼方首领同到面向西南的两军阵前,和那些处心积虑席卷而来的南海大军对峙。而当少年真个来到鬼方阵前,立到与南海战阵交界的海面上看到对面那南海大军时,竟一时被眼前扑面而来的壮丽气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就在前面那海阔天高的云天下,从东到西,从同到北,铺陈了不计其数的神人兵将,个个都是神焰腾腾,金光辉耀,成千上万个闪耀着金红之色的神灵汇聚到一处,光影交错,金光灿烂,铺陈在眼前就好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那些在真正的海水波涛上飘摇上下神焰纷飞的海神灵将,便像是流光溢金的海洋中动荡不停的涛浪。

立在这样刺眼的金色海洋面前,已在黑无天日的鬼方中呆了几天几夜的少年,刹那间似乎已经眼盲;等过得一时眼睛稍微适应了一点,醒言再看看身后身前,便忽然发现此时自己正站在光明与黑暗的变界边缘;光与暗纵横交错之际,饶是他极力镇定心神,也仍然忍不住一阵头晕目眩,似乎只要一不留神就会倒在眼前这仿佛滚热熔浆般煊耀奔腾的金色海洋上。这时候,正当他努力稳定住已经有些摇摇晃晃的身形时,忽然感觉到自己身边那小女娃正挨过来,双手死死扯住自己的衣袖——原来这样情景中即使那胆大包天的小女娃,此时在这样宏阔壮大的景象前也有些害怕。

也难怪她害怕;在这样生与死的神鬼战场上,一切温良谦恭都是无用废话。一线千里地光与暗边缘轮廓稳定前。光影模糊的交界上如开了锅般沸腾了数十眨眼间便是上百场剧烈的斗法完结。在千百个神鬼魂飞魄散之后,这光与暗的阵线才稳定下来,在醒言身前身后划下颜色鲜明的界限。战线甫一稳定,鬼怪们看到处涌起阴冷地白冰壁障,南海的神灵们则肆意燃起光***的火焰垒壁。直到这时。双方主将才有机会说话。

于是,就在这两军僵持之时,醒言对面那金色海洋中已奔出一将,骑着一头浑身披金戴焰的狻猊狮子来到阵前。无比威严地朝这边叫喊。和鬼方那些咿呀难明地鬼语不同,此时那神将正气凛然的话语醒言听得十分明白,稍听了向句,便发觉即使这样光辉璀璨的神兵灵将。到这样两军叫阵时也是满口老调重弹。那浑身吞吐着金白之气的神将话语里,翻来覆去也只是劝喻对些妖魔鬼怪们尽快束手就擒,这样便可获得他们龙侯大人地宽大。

在这位神将不遗余力的喊话之时,方啦着听着,不知怎么就想起那次雪降罗浮之时,那南海的神灵也用着这样居高临下的神气。说着些自以为十二分宽厚仁慈的话。一时间。本来等着看鬼王鬼母如何处置的四海堂主。心里忽然怒火蒸腾;愤怒之时,回头看看。只见那豪迈地鬼王满脸鄙夷,一言不发,似是不屑跟敌手作口舌之辩;那烛幽鬼母,此时也是沉默如水,一脸柔婉地立在鬼五身旁,似乎只将他认作主心骨,不再露面抛头。

见得这样,醒言便回身一礼,道:“鬼五兄,婴罗姐,便让我去会会那南海地神将!”

一言说罢,他便拔剑在手,脚下生风,飘然向前越过数十丈,来到两方冰炎壁垒之间大约数里方圆地缓冲地带上。

等到了光闇交错的中央,离得近了,醒言看得分明,原来这位在阵前跨狮叫喝地南海神将,身形健硕,凤目蚕眉,生得十分端正凛然;看他面相,大抵似是凡人三十岁左右模样。在他全身上下,则都是金袍金甲,光色鲜明灿烂;明光烁烁的甲胄鳞片中,又有许多股细小的金焰吞吐不定,将整个人衬托得金光灿烂。现在离得近了,仔细观看之下醒言才发现,原来那神将俊朗面容上煟然闪烁的金色浑芒,并不是因为身上金焰盔甲的映照,而是脸颊上确实流淌着一层稀薄的金色汁浆,如金汗般在脸上反复漫流。而他手上紧握的那柄流金巨鎲,半月形刃口上雪光锃亮,整个鎲柄上金焰纷流,十分绚烂。

就当醒言正留神打量时,对面那金面神将见有人奔来,也停了劝降之辞,愣了一下才高声喝道:“来者何人?——看你面相,当为人道,为何跟那些鬼怪妖魔混在一处?”

听他问话,醒言也不多说,只简单回答一句:“在下张醒言。你是?”

“张醒言?!”

醒言话音未落,那先前一脸傲然的南海神将忽的悚然动容,收起先前倨傲神色,又上下仔细打量了醒言几眼,便不觉微微点了点头,暗道:

“果然,没说谎。此人与祸斗城主所述那杀害无支祁将军之人,相貌倒是十分相像!”

原来这跨狮横鎲的神将,正是南海龙域八大浮城之一焱霞关的副城主,名为胡焰陀;这回前来征伐烛幽鬼方,拥有数万号称“妖火神兵”的焱霞关军众正是主力。说起这焱霞关部众,其实他们自成一族,都是城主祸斗神麾下的子民;传说中,祸斗神族天生属火,一向以烈火为食,十分勇悍。

再说焱霞关副城主须焰陀,听醒言报完姓名,也依礼报上自己姓名。于是这两军阵前,只因双主僵持,倒真个头一回出现少年以前常在茶馆评书中听过的场景:双方将领在两军阵前悠闲地互答。而这正气凛然的焱霞关副城主须焰陀,还似乎谈兴甚浓,只因见着眼前这传说中凶很邪恶的少年一副清静平和的模样,便存了期望,开始不厌其烦地跟对手讲起道理来。期望少年有成地张醒言能够迷途知返,应该以天下苍生为已任,不再和鬼方恶鬼、四渎恶龙混在一起,为祸四方——

听得这威武神将这样絮絮叨叨,醒言倒觉得十分可笑;不过可笑之余。他倒还真有些感激,因为从须焰陀这些话语里,醒言至少觉着这神将禀着他自己认定的正义公理,在设身处地地帮他张醒言考虑。

只是。这样用心良苦的话语,听在自小机灵活脱的饶州少年心中,却觉得有好几分迂腐。依着礼貌忍不住,打断须焰陀的劝喻坚决说道:“胡焰陀将军,谢谢你好意——可是你曾否想过,我身后这些你口中“沆瀣一气”、“含沙射影”地“阴毒”鬼灵,你可曾亲见过他们如何为祸南海生灵?倒是你闪这些南海大神,为了一已之私为祸鬼方!”

激烈言语说到此处。不待须焰陀辩解。醒言便一口气说完:“须将军。我看你应是不曾想过,那鬼灵渊对你们南海来说 。只是区区一新辟之疆,最多只为你们所谓的主公英雄功劳簿上添上小小一笔;但这鬼灵渊,对烛幽鬼方来说却是他们维系族中精神传继的圣所;将别族圣地侵占改名为可以任意割刈的”神之田“,只此一件,你们南海便可算为祸鬼方!”

“……”

所谓“居移体养移气”,虽然这常自谦抑地少年自己不知晓,经过近年来这些大事的磨砺,他那气度早与往年不同。此刻他将这心中所想娓娓说出,正是义正词严,颇有好几分威严气象。虽然他现在外貌仍是年轻,但这番驳斥话语说出,眼前聆听之人也只得揣摩其中有无道理,而根本不及去想这些话经这乳臭未干的少年之口说出,不束可笑无当。

可是,在醒言这番早已考虑多时的质问之前,那位本也颇为雄辩地焱霞关副城主却是哑口无言,口角嗫嚅一番,最终还能反驳。就这样满面尴尬地沉默小片刻,须焰陀将眼前少年重新打量一番,便知道今日这事万难善了。他在习中叹息一声。忖道:“唉,以我数百年阅人经验,现下看这少年气度,虽然貌温和,却实是百折不挠,不为言语所动,我还是勿庸置言了。”

这般想罢,须焰陀便准备开始和这少年在武力法术上一较高下——于是只见他忽然一笑,好像漫不经心般说道:“呵,对了张堂主,鄙将听说,几月前你在那师门罗浮山上,心爱女人为了救你便被我南海杀死——怎么现在见了我南海天兵,你却丝毫不记报仇之事,反倒费力劳神去替鬼方外人说项?”

“……”

听得胡焰陀之言,醒言胸膛中忽然剧烈跳动几下,稍稍停了片刻,才跟眼前问话之人答道:“此刻骨分,不必多话。”

谈谈答罢,他便振袖横剑于前,对须焰陀严阵以待。

“好!”

见少年这副神气,这焱霞关副城主不禁在暗地挑大拇指,心中赞道:

“罢了!这少年果然不凡;我这般挑动,他却仍然心不浮气不躁,倒似是积年老手一般!”

心中这般想着,他便也不敢怠慢,猛然举起手中神鎲朝上一格,奋力迎上那个已如流星赶月般执剑砍来的少年——

“……”

所谓“居移体养移气”,虽然这常自谦抑地少年自己活晓,经过近年来这些大事的磨砺,他那气度早与往年不同。此刻他将这心中所想娓娓说出,正是义正词严,颇有好几分威严气象。虽然他现在外貌仍是年轻,但这番驳斥话语说出,眼前聆听之人也只得揣摩其中有无道理,而根本不及去想这些话经这乳臭未干的少年之口说出,是否可笑无当。

于是,在醒言这番早已考虑多时的质问之前,那位本也颇为雄辩地焱霞关副城主却是哑口无言,口角嗫嚅一番,最终还能反驳。就这样满面尴尬地沉默小片刻,须焰陀将眼前少年重新打量一番,便知道今日这事万难善了。他在心中叹息一声,忖道:

“唉, 以我数百年阅人经验,现下看这少年气度,虽然貌似温和,却实是百折不挠,不为言语所动,我还是勿庸置言了。”

这般想罢,须焰陀便准备开始和这少年在武力法术上一较高下——于是只见他忽然一笑,好像漫不经心般说道:

“呵,对了张堂主,鄙将听说,几月前你在那师门罗浮山上,心爱女人为了救你便被我南海杀死——怎么现在见了我南海天兵,你却丝毫不记报仇之事,反倒费力劳神去替鬼方外说项?”

“……”

听得胡焰陀之言,醒言胸膛中忽然剧烈跳动几下,稍稍停了片刻,才跟眼前问话之人答道:

“此刻骨分,不必多话。”

淡淡答罢,他便振袖横剑于前,对须焰陀严阵以待。

“好!”

见少年这副神气,这焱霞关副城主不禁在暗地挑了挑大拇指,心中赞道:

“罢了!这少年果然不凡;我这般挑动,他却仍然心不浮气不躁,倒似是积年老手一般!”

心中这般想着,他便也不敢怠慢,猛然举起手中神鎲朝上一格,奋力迎上那个已如流星赶月般执剑砍来的少年——

只听得“镗”地一声巨响,鎲剑相接时电芒四溅火焰纷飞,顿时这方圆数十丈之内罩上一层金黄的烟尘,倒好像忽然下起金色的雨雾来。

再说胡焰陀,等奋力接下醒言看似寻常地一击之后,却只觉得双臂发麻,手中大鎲竟似是越来越沉重。

见得这样,须焰陀更加骇然,极力驱动胯下神猊,朝东南急退,以避开那少年锋芒——此刻那少年,一击而中,翛然远逝,正踞在数十丈开外的烟波中虎视眈眈,似是正瞅准机会再行攻来。

见得这样。须焰陀心中突地一跳,骇然想道:

“吓,这少年果是邪门!我等神人交战,不斗法术,却来近身拼搏!”

想到此处。这位南海数得着的悍将立即脑筋急转,心道不管那少年玩什么花样,他也不能落入圈套,真个和他如凡夫莽汉般搏斗;心中念及此处。他便催动胯下神狮,又朝后退得数丈,才将手中那柄两三丈长地神鎲“呼”一声抛到空中——

只见这流金溢火地长鎲飞到半空之时,一迎那扑面吹来地狂风便突然化作一头巨大的金色雄狮。肋生黑羽双翼,正是威风凛凛!

这插翼神狮化成之后,仰天长吼一声便从空中滑翔扑下,朝数十丈开外那少年啃噬而去。

“哈!”

见得自己神兵这样煊赫声势,须焰陀心中大为安定,心道今日这几乎从不失手地神兵灵器“幻象流金鎲”出手。无论这少年再用什么邪术。也只是不敌!

只是……

正当须焰陀坐镇后方。紧盯着自己那头飞扑而去的幻象雄师,准备看它如何将那少年撕成碎片吃掉以增长神兵功力。却骇然发现,自己那只刚刚纵放出去的幻象神狮,不知何故竟突然返身朝自己扑来!

“呃……”

见得这样异常,外经战阵地龙神悍将心中警兆忽生,几乎不用思索便双腿一夹胯下狮骑,瞬间便硬生生闪到一旁!

于是,几乎就在电光石火一瞬间,须焰陀懵懵懂懂之中只听得一声啐浪裂石般的巨响,紧接着就在自己刚才站立之处,一道光化灿烂的剑光有如闪电般裂空而过,原来风波涌荡的海面仿佛被天雷击中,顿时就硬生生裂开一个方圆数丈大洞;而自己那把神鎲化成的黑翼神狮的一个反应不及,转眼就窜入那大洞消失不见!

前后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如此之快,几乎就在须焰陀眼帘中映入这海水中分的画面之时,水洞旁边的海浪波涛中已“砉”地蹿出一人!几乎不待反应,这从海涛中跳出之人已又是人剑合一,如烛幽鬼魅般朝自己蹿来!

“恁地快!”

心中惊骇一声,须焰陀还是不及思索,仍似本能反应般将那柄没入海水深处地兵器迅速召回,又幻成一头摇头摆尾的巨大幻影毒蝎,朝那个飞速蹿来的少年扑去,希图即使不能伤敌,也能挡上一个回合。只是,就在目不及交睫之间,刚才那一幕又迅速重演;反应迅疾的幻象巨蝎,竟及不上那发狠拼杀的少年,还同来得及将他从中拦截便已在他身后海空中倏然扑过;紧接之后,一贯追逐既定目标的神鎲幻象,便再一次敏捷地折回,朝须焰陀站立之地努力咬来——

于是,神鎲自己再次下水,主人重新没命逃窜,正是双双狼狈不堪!

“罢了!”

见得这情形,根本摸不透那少年打斗路数地焱霞大将,心中已是战意渐去,惧意渐生。

又这样手忙脚乱地勉力乱斗了几个回合,那须焰陀心中忽然想到一事,便忽如堕入三九冰窟,从头寒到脚。百忙中须焰陀想道:

“这番真是念头想差!我还是先逃回大阵,否则又要重蹈无将军覆辙!”

心中这退念一生,须焰陀便再无丝毫战意;又奋力躲过那舍命少年两次三番险恶攻击,须焰陀便默念咒语,在自己身后退身之处忽然凭空立起一道红光流动地月洞圆门。

“赫……”

事态紧急,须焰陀也来不及说什么场面话,便驱动胯下神骑,和它心思一同,忙不迭地朝自己用秘术辟开的“烈光漩”中逃去。

于是,还没等醒言来得及反应,那原来看似神勇非常地南海神将便连人带骑消失不见,原地唯留一道红光流动的漩圆门;而这时不幸的是,实因那须焰陀逃命之心太过急切,便不免显得事出突然;当他逃入烈火漩涡瞬间传送到后方大阵中去时,那一力进攻追身而去的少年,竟也一时收势不住,连人带剑一起撞入那细波如漩的神秘光门中去。

片刻之后,当专心打斗的少年醒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金色的海洋。

仙路烟尘 第十八卷 巨海苍茫几尘劫 第十五章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马加鞭哉风

“坏了!!”

穿过那个神秘叵测的漩光之门,醒言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不用四下东张西望,现在已经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了;那些神气逼人杀气凛凛的南海精锐神兵,就快碰到自己鼻子尖了!

“晦气啊!”

深陷重围之际醒言真是悔恨交加:

“轻率啊!还是自己最近疏了战阵放松警惕;那万军丛中第一个出阵的敌将,可是这般易与?自己却只顾一味狂攻猛打,这不,中敌人圈套了吧?”

话说万军重围里,这少年一边把大将须焰陀逃命的奇术当陷阱,悔恨不已,一边手底却毫不含糊,使尽浑身解数短兵相接,只想拼命杀出重围去。这时候真个已是挨上敌人鼻子尖了,这些南海神兵的模样尽收醒言眼底。等御剑厮杀一会儿,把这些火焰奇兵的样貌看完全,他便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这次八成是回不去了!”

原来这些近在咫尺的南海兵士,个个生得一别神人皮相,身形丈有余,整个身躯好像都由烈火组成,以熔岩为铠甲,火焰为披风,大块裸露的健硕肌肤上焰光锃亮,随着身躯上下动荡,向四处散发着一圈圈的火焰光晕。若只是这样还罢了,偏偏那火焰纷飞的神兵脸面,个个如鹰脸一般,眼目深陷,算弯如钩,除去下巴上那撮金红闪耀的火焰胡须,活脱脱就和民间传说中的雷公一模一样。这样说不出诡异神异的鹰隼脸面,正是不怒自威,和两边披肩朝上腾耀飞扬的火焰一配,简直就是一尊穷凶极恶择人而噬的杀神!而所有这些中最晦气的是。这样凶神恶煞的诡异神灵,在醒言身边何止千万!

不过,刚开始时,当醒言被须焰陀那毫无章法地列光漩传到万军丛中时,在他附近的妖火神兵也是一脸茫然,不知自己旁边怎么突然出现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作为在阵中严阵以待的中军部卒,他们并没瞧清刚才远在十数里开外两军阵前的详细情形。这些一直好整以暇的中军神兵,直等到醒言挥剑乱舞,似一头凶猛的困兽般左冲右突没命砍杀起来,他们才终于明白过来:

哦。原来这少年,是误入军阵的敌人啊!

等搞明白这一点,这些一直憋着劲要和那些鬼怪厮杀的妖火神兵,终于一窝蜂挥出两手间蓄势已久的烈火光团,朝那倒霉地敌人轰去。

不过。这样的猛击一时并不能伤了醒言;这时他已经运起“旭耀煊华诀”,全身布满一层中土闻名的上清大光明盾。遇上这些祸斗族的士兵扔来的烈光团,他一时还是不痒不疼。烈火光团打到身上时最多在那层明清如水地护身盾上激起一阵明亮的电芒,并不能伤他分毫。

因此,虽然深陷重围,醒言却没马上束手就擒;一阵狼奔豕突之下,竟被他在密密麻麻的军阵中撕出一小条缝口,神剑飞舞,流光闪耀。在浩荡如海地焱霞大军中暂时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时候,过了开始那一阵不要命的胡吹乱劈,已经给自己生生开辟出一小片运转冲杀的空间后。张堂主也稳定住心神。开始真正把所有学过的看家底本事从容使出,意图绝处逢生。说什么也不想把小命扔在此处。

要说,以醒言现在的法术功力,即使是在万军丛中,如果不求进取,只求脱身,还是不难。朝上便是无穷无尽的天空,他可以御剑飞出;朝下是深不可测的大海,他可以遁水游走。只是,看起来简单之事,在一阵前后左右冲杀之后,醒言却突然发现甚难。

原来,这些看似成千上万到处都是地普通士卒,一交手之后却发现他们实际力量无穷,竟好似随便一人都能挡他几回合;无论他是想朝水底蹿,琮是往天上逃,总有这样火焰雷公冲杀上前堵住自己去路。对于这些附骨之蛆一样的神兵,以醒言现在功力要将他们逼退不难,但要是真想在这样铺天盖地不计其数的神军深处打开一条通路,却是千难万难!

就这样狠命拼杀,过不多久之后醒言便发现自己已经好似被裹进两层棉被中央,上不着天,下不着水,前后左右上方下方都有烈炎光团朝自己猛烈轰来。这样情形下,虽然自己暂时伤不着,但长此以往总有力量耗尽时候,到那时这样轰轰烈烈如奔雷地光团,不说挨上十个八个,就只一个也足有将他炸粉身碎骨,不复人形!

当然,此时这深陷重围地少年也非轻易束手就擒之人。无论醒言自己有没有意识得到,经过这些天来血与火的洗礼,他已是今非昔比。即便身在重围,攻击自四面八方而来,自己也有些慌张,但那手底下行事,却毫不慌乱;一路搏命冲杀之时瑶光神剑飞舞如龙,斩尽任何敢欺身向前地火灵;飞月流光斩有如月落星陨,月白光轮一片片一团团如雪片般飞出,扫荡远近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妖火神兵。于是这样奋勇搏杀时候,那些随便拉出去一位便能独当一面的祸斗神兵,手中绚丽非常的红光也是不民闪华,将那些勾魂夺魄雨点般飞来的月华光轮死命挡住;在那红白光团磁撞时,不仅发出夺目光华,还发出只有激烈碰撞时才有轰隆隆巨响,有若惊雷。

于是,神兵与少年斗法之际,此刻对那些能高高在上观察战场全局的鬼神来说,就突然看到这样一个奇景:

那个从红光漩门中追杀而去的少年,在一片浩无边际的金色海洋中冲突纵横,身前身后,一条被包裹在绚烂红光里月白色光龙滚滚向前,挟雷带电,正似九天的舞凤搅海的蛟龙,所向披靡

一时间,那个南海**给鬼灵圣渊起的傲慢新名。倒好像应在这少年身上;那***海的妖火神灵,正如田禾一样被那少年任意芟割。

而这时,突然在那鬼方军阵一线鼓声响起,转眼就如洪流般滚滚而来瞬间传遍整个战场。这阵雨占般的沉闷鼓音和龙族那些鼍鼓之声相比,声音并不算洪大;但就是在这样低闷浓郁地鼓音里,每一个鼓占都好像轰轰敲在人心头,惊心动魄,好像每一次都想将那听鼓之人三魂六魄都带到九冥幽渊里。

这样勾魂夺魄的鼓音,正是烛幽鬼方振军之鼓。在这样幽沉如闷雷的鼓声里。那亲自带头击鼓的鬼神正放声大笑:

“哈哈!”

“原来我还以为旧主不小心误入敌阵,原来却只是故意杀敌!婴罗妹——”意气风发的鬼王转脸看看也在跟着一起专心击鼓的烛幽鬼母,兴高采烈说道:

“今日就让妹妹好好看看,昨天我跟你说的旧主人事迹,是不是吹牛!”

原来。现在这一门心思击鼓助威的司幽鬼王,刚才见醒言突然从阵前消失不见,转眼竟在敌军大阵深处冲杀起来。他还大惊失色,不仅催动麾下鬼军奋力向前,还身先士卒,发起一阵猛烈冲锋,期图冲进去将少年救出。只是,那有备而来的万千神军何等之强,他们或许一时对那困兽扰斗的奇异少年没多少办法。但对这些势均力敌地鬼灵还是毫不惧怕。一阵猛烈冲击纠缠后,没占到什么便宜的鬼王只好又束拢部众撤回,固守在临时铸成的寒冰壁垒后。看看能不能再想想其他办法。

于是。耽搁了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之后,宵朚再看对面军阵中那少年情况。却发现他竟在万军丛中奔走如龙,竟是来去自如,所向披靡!这样情形下宵朚便把一颗心放下,只招呼着婴罗妹妹还有族中鬼灵力士一起捶起幽冥之鼓,专心给那位神勇无敌“故意”深入帮阵的旧主助起威来。

且不提鬼王母专心等待少年凯旋归来,再说那些陈兵百里的焱霞神兵。到这时候,醒言冲入己方大阵地消息已如一片风波般传遍整个阵营。所有现在肉眼可见、或者灵觉灵思能及的祸斗族神将神兵,都在密切关注那冲入军阵的少年状况。而这时和那鬼王宵朚判断一样,这些焱霞关地兵将见到那少年看似好整以暇、不管前后左右冲突自如的情状,再联想到刚才须焰陀将军传来的有关这少年的来历情况,便几乎全都以为,此时这深入大军的少年有备而来,准备大肆劫掠一番再呼啸出阵。

只是,谁也不知道那位在别人眼中逍遥自如的神勇少年,此时心底却在暗暗叫苦:

“坏了,要是再这么下去,我出路没找着,这眼睛却要瞎掉!”

原来此刻虽然醒言身内潜力澎湃,一时不虞力竭;但总在这样强光闪耀有如太阳直射的汪洋敌军中冲突,过不得多久他便觉得头晕眼花双眼渐渐模糊,看样子要是再耽搁上一会儿,他就要和往日饶州西街口地李铁口一样,有机会成为瞽目神算了。

不过好在就在这时,正当醒言努力辨别方向只想赶快逃跑之时,却忽觉眼前一暗,光线变得稍微舒服起来。这时候四周本来逼迫甚急的火焰神灵,也渐渐停了向来,各各朝后稍退,竟似在给他让出无比宝贵的空间来。

“……会有这等好事?”

碰上这等异常,醒言暗暗警觉,丝毫不敢停下流光飞剑,只是略略凝神,眯起眼前往前面光暗之处一瞧---这一看,只见得对面那神兵金焰环绕之处,众星捧月般立着一位面目奇异地神怪,身长约有二丈,头如青羊,额上生角,面目上似笑非笑,诡异非常。在他身上,则是不着一鳞一甲,只是穿着一件柔顺地华贵黑袍,配合着羊脸上的表情颇让人觉得一阵阴气森森。

等万军丛里见到这羊头怪人之后,醒言心中顿时明了:

“哦,原来这是这黑袍神怪帮我挡了光亮。”

当即,他也不等那羊头怪人说话,便突然脸色惊奇,朝那怪人身后上方看去,也不知道突然瞧见啥奇异之事。

“嗯?”

见得醒言这样,那个被祸斗族灵簇拥在中央地羊头神人。心中也甚狐疑,便顺着他目光朝自己斜后上方看去——

“喝!”

说时迟那时快,刚等这强力神人一转头,目光还没等看到什么奇异,却突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原本还在自己下方一些的神兵烈焰,转眼竟然燃在了自己上方!

“呼~”

这却是一地击得手的少年吐了口气,羊头神怪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回首一拳将身首异处的敌人尸体打躺,醒言看到那跌落尘埃列不瞑目的青羊头首,心中便忽然一动:

“呵。瞧它死后这模样,也很吓人,便把它带着,看能不能把这些火灵唬住!”

一念想罢,他便又本能般顾布疑阵。收起所有飞月流光,和那把瑶光,全身大开空门。丝毫不顾强敌环顾,只顾自顾自弯腰抓住那只青羊头颅的旋角,将这二目圆睁的狰狞面目提起系在腰间玄黑腰带上。这样激烈打斗间修然时刻,四下竟真个鸦雀无声,果然无一人上前趁机偷袭。

南海赫赫有名地妖火神兵已经被惊呆了。

“……”

“~!”

“……”难道吞鬼十二兽神之四的青羊大人,就这样死去?!”

周围的火灵神兵懵懵懂懂,满面茫然。似乎没一人清醒。

“实在……”

“太快了!!!”

还有神祇在心底努力加快刚才神力强大的青羊兽神如何被杀,却发现无论如何细细回想,也只记得那少年朝他一望。青羊大人便鬼使神差般头一转。于是就在那么占功夫,一道剑光急闪而过。那位声名赫赫战功无数的兽神大人就此脑袋搬家。

那是什么样的邪术?

冷静下来回想起刚才那诡异的一幕,附近所有祸斗族灵心中不约而同盘桓着同一个疑问。在这战不久之后,这疑问便成了南海中一个久久不决的疑案。

当然,这个日后成为南海悬案的”邪术”,若是有哪位亲切的神灵有机会碰到一个市井中地混混泼皮,并能耐心向他请教,便可以知道,张神主那样一望便能蛊惑兽神心灵的奇术,其实这混赖泼皮也经常使用。

闲言少叙,这时且不说那些神祇个个愣怔,再说醒言;到这时候,这位真个使出这辈子所有看家本领的少年,也终于看到了一线光——一线黑暗:

杀掉一个挡路的羊头怪人之后,顺着那些呆愣的火灵后方地天空方向,他终于看见远方那一片阴森诡异的黑暗。

这一刻,目睹黑暗的少年简直要热泪盈眶。这一刻,就和所有劫后余生地年轻后生一样,少年只觉得,这次如果真能全身而退,那回去一定要赶快找房媳妇娶下,早生贵子,早些孝敬赡养老人。

这之后,说来也怪,不知不否那腰间悬挂的巨大羊头真个吓人,此后一路上胡思乱想的四海堂主倒真没遇上什么像样的抵抗。所有途经之处的火灵,全都呆呆怔怔,虽然光怪陆离的火焰中看不清脸上面容,看他们一个个朝后默默退让的情状,显然颇为害怕。

于是,几乎只在片刻之后,醒言便带着一身烟火之气,左手提剑,左手拎着那只羊头,威风凛凛般从人群中蹿出,朝玄冰寒垒后地鬼族大阵如闪电样奔去。

“嗷~~”

当得那鬼王旧主人凯旋归来时,那幽冰壁垒后成千上万的烈鬼悍灵一齐欢呼,各样奇怪的鬼哭魂啸汇聚在一处,正如凶猛兽鸣。

“哈,哈哈!”

欢呼声中,宵朚哈哈大笑,乐得合不拢嘴:

“看看,婴妹看看,这就是我地旧主人!”

一阵大乐,等醒言上前,接过他手中那只腔子中还冒着黑气地青面羊头,宵朚端详一番,便欣喜若狂,大叫道:

“这是青羊!这是青羊!!”

原来饶是离开鬼方这么久,宵朚还是认得手中这只毫无生气的头颅。正是吞杀过族中无数鬼灵地南海十二兽神之四。真没想到这恶贯江盈的恶神,今日竟被醒言于万军丛中手到擒来,一时之间直让宵朚心思浮动,心道是不是还该放下眼前俗务,再去跟那旧主人学艺一时!

正自大喜过望,却听醒言说道:

“宵朚兄,且先别乐——”

“噢?”

宵朚闻言顿时褪去笑容,脸色凝重,抛下羊头垂手而立,立在醒言面前低着头紧张问道:

“敢问是不是发现敌方有什么大阴谋?”

“呃……”

“不是。”

“能不能给我先寻条腰带来?”

说话的少年有些尴尬:

“刚才没想这羊头沉重。最后奔得太快,一路颠簸竟把我腰带扯断!”

“原来如此。”

听得醒言这番抱怨,宵朚婴罗等鬼族首领却都全部放下心来;等醒言说完之后,婴罗赶紧命身边鬼女取来一条骨玉玄丝制成的腰带,亲自奉上让少年穿戴。

只是。就在这时,重新系好青衫玄服地少年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不是现在两腿发软?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似乎不是。

是不是……如此这般检点踌躇一阵,又举目四望一下。醒言才猛然惊悟,脱口叫道:

“咦,琼彤呢?!”

原来一番苦战后正是头晕眼花的四海堂主猛然发现自己安全归来,那小妹妹竟没颠颠跑来,跟自己磨蹭恭贺。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醒言这声脱口而出的大叫之后,旁边宵朚婴罗等鬼族首脑。也才突然意识到,那位原本一直在旁边手搅裙角担心不已的少女,早已消失不见;等惊觉后朝四处望望。才有鬼目炯然的发将指给额角冒汗的少年看:

原来不知何时。那位鬼王的贵客小妹妹已和她哥哥一样,乘着火羽翂翍的大鸟。跃过敌方高耸的火焰屏障,只身闯入到敌军之中建功立业去了!

等鬼灵这么一指点,醒言再朝那西南方向凝目一看,顿时那一向平和的脸色就有些发青。不用说,此刻远方那个缭乱火影中正拼力冲杀地少女,一定是琼彤了。这小琼彤,一定是刚才为了救自己就冒冒失失冲到敌军深处了。

将这冒失的小丫头在心中怪责一句,这位原本想着一辈子再也不会闯入那样浩荡军阵的四海堂主,只跟鬼王鬼母略略打了个招呼,便重又御剑上前,如飞蛾扑火般投入到那汪洋军海中去。

且不提醒言极力朝那只火争巨鸟扑腾的方向冲杀,再说琼彤,和醒言猜想的一样, 这救兄心切地小丫头号冒冒失失冲入敌阵之中,开始时还好,渐渐就被这交错纷乱的光争照得两眼发花,不仅看不到哥哥的去处,就连东南西北也分不太出。而那些围困她地妖火神卒,虽然看着这小女娃也是声势惊人,骑着朱雀,舞着焰刀,声势煊赫,但和刚才面对醒言不同,这些妖火神兵对她如何畏惧,正成群结队地蜂拥上来,各施奇术,想将这看***未干的少女擒下。

也许,如果要深究眼前情景个中原因,那便是,虽然自打随哥哥前来南海征战以来,琼彤这玲珑可爱的小女娃上得战场也是武勇无比,一对朱誉神刃下也斩杀过不少进海灵卒。只是,那些寻常海兵灵将斩得再多,也不及她醒言哥哥杀死一位声名远播的远古巨神。

因此,现在见琼彤凶根冲来,那些妖火灵将也只当她是个小女娃胡乱诈唬,当然个个奋勇向前,只想将她抓住立功。

这样情形下,正是“双拳难敌四手”,四面敌军如林下难免左支右绌;更何况小妹妹现在足下神鸟手中神兵和那些祸斗灵兵一样都是火属,可能就在醒言脱险奔回鬼方大阵那功夫,小琼彤莹白如玉的手臂上就已经添了许多焦黑的伤痕,鲜血淋漓;受伤之时,也不知是不是映了周围敌兵身上金色的火焰,琼彤此刻伤处汩汩长漓之血。也闪着一抹亮金地光芒。

俗话说“屋漏却遭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正当琼彤受伤、已快到了穷途末路之时,面前那纷乱如麻的敌丛中却忽然中分,飞出一人翩然立在她面前。、

等发现对面兵将异常,琼彤便抬手努力揉了揉眼,极力一瞧,却发现原来这敌将自己认识:

“凤凰姐姐?”

原来这挡住琼彤去咱的主将,正是上回跟她斗过一加载地凤凰神女。此时这位单字名为“绚”地凤凰女,依旧神丽不可方物;一片金光灿燿中的绚烂神光之中依旧向外散发出千万条璀璨光丽地羽焰。将整个人衬托得壮丽无比。

不过这时,琼彤却无暇细看;见这大姐姐分开敌群来到自己面前,琼彤便叫道:

“凤凰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你打不过我喔!”

奶声奶气的威慑话儿说出。琼彤便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的反应——这时她看得分明,当自己这厉害话儿说出,对面那流丽灿燿的凤凰姐姐。便真个有些迟疑,鲜丽的嘴唇口角竟有些嗫嚅,似是欲言又止。

见她这样,琼彤倒有些莫铭其妙;难道自己这恫吓话儿真能生效?要知道自己现在手臂上一阵阵疼痛传来,疼得直想吸气,要是真跟对面那漂亮姊姊打起来,她也只好努力逃命。

只是。正在琼彤心中忐忑害怕之时,却忽然看到对面那若有所思的凤凰神女,忽然俛着转身。宛转升空。竟真个就此离去。在她身后,一如上回那样留下一道道翩翩残影。似晚霞般璀丽。

“……”

见得如此,不光那些正等着凤凰神女出手的祸斗神兵吃了一惊,就连琼彤也吓了一跳。此时她正是又惊又喜,庆幸道:

“嘻~这就吓跑啦,果然只是女流之辈呀!”

且不提琼彤心中庆幸感慨,再说醒言。

这一回他再入敌群,毕竟比刚才更有些经验;一路拼杀时,于那纷乱萦绕的焰光中仍能觑到那艰难搏杀地少女大略方位。而此时一路杀伐,那势头倒比刚才一心逃生更盛更猛,一路神剑月斩闪耀纷华,直如下山 的猛虎入海的蛟龙,迅疾凶猛的气势一时竟无人能敌!

这时候,拦截醒言的南海神兵已没了先前那一回地气势;不知是否都知道他刚才斩将而出,他们一路阻挡时便有些迟疑。在踌躇的神兵之间,奋勇向前的少年脸面上正是濺满金红血液,在周围明暗交错地光影中正显得凌厉无俦。

就这样狰狞着面目奋勇前行,转眼这雪色光龙般轰然奔行的杀伐轨迹就延展到那位深陷敌丛就快表疲力竭的琼彤面前。

“走!”

一看见紧咬牙关苦头号的小少女,醒言便一声暴喝,从后砍翻几个敌人,蹿到战团中一剑挡住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女砍来的火焰神刃,叫了声“是哥哥”,便把乖乖不手的少女挟起一把横在胁下,脚下云气催生,转眼就朝一路没命逃去。而在这归途中,不知是否那敌阵并无常势,明明直直奔着来路而去,不知怎么竟绕到一个未经之处。一路竭力冲杀,忽然一杆大旗阻住醒言去路。

“呔!难道你也要阻我?”

突围心切地少年,此刻正是杀红了眼,突见一杆旗纛高高耸立面前,竿顶那绚烂的旗帜随风卷动,光华流动,宛若活物,便一心以为这旗纛就和刚才那个羊头神怪一样,也是要挡住自己归路。当即也不及怎么思考反应,醒言便一咬牙,张嘴衔住几缕已经披散到面前的发梢,提剑蹿上那根粗大地旗杆,一溜烟跑到七八丈高地竿顶,打起所有精神,如临大敌,一声大喝之后提剑就朝那面猎猎卷动的大旗底部旗杆砍去。

“嗯,这大概便是旗怪地咽喉要害吧?”

心中忖念,那把积聚所有精神力量的瑶光便有如一道闪电朝那大纛旗杆扫去;手起剑落,只听得“咔嚓”一声那“旗怪”便身首异外,铺卷开约有两丈见方的神丽大旗便此飘落。

“好看!”

脱口说话的正是琼彤;大纛飘堕之际,丽光晃目,那个被打横挟在哥哥胁下的小女娃正是见猎心喜,赶忙挣动一下伸出手去。一下便把旗角抓住,然后双后并用,三下五除二便把一面五光十色的纛旗卷成一卷,像宝贝般竭力挟在自己胳肢窝下。

且不提小女娃熬痒,再说醒言;这时他也顾不得细细计较许多,自蹿上这高耸旗杆后他便猛然发现,原来此处登高望远,竟能一眼看到对面那幽光闪烁的鬼灵大阵。

“好运气!”

百尺竿头地少年暗叫一声惭愧,心道刚才自己一路冲杀,本以为离两军交界越来越近。谁知现在一看倒似乎到了敌阵更深处。而这时,那些神色莫名激动的敌军正如潮水般涌来,显是想将自己就此围困擒住。

“琼彤抓牢!”

见得如此,醒言也是毫气大作,蓦地大叫一声。便准备奋尺自己所有磅礴道力杀出一条血路去。

“嗯!!!”

听到哥哥吩咐,乖巧的小女娃便将玉藕般的小臂紧了又紧,真个将那卷略有些滑溜的旗纛牢牢夹住。在此之后。听到琼彤回答醒言便再无顾虑,左臂仍将少女夹住,右臂掌端太华道力如洪波决口般光涌而出,一时间附近方圆数丈的空间中光华大盛,那团护身的大光明盾发挥到极至,直如一轮落地的炽热白日,一路裹挟着朝东北方向的出路闪电般飞去。

这一路上。原本就不停飞旋而出的飞月流光斩更如暴雨般激射而出,配合着神出鬼没地瑶光神剑正是横扫千军,势不可阻!

在这样成夫莫当时刻。阵中所有有些头脑的祸斗族灵心目中。看到这情形便忍不住想道:

“罢了,原来这少年两回深入军中都是故意。一回斩杀吞青羊。二番夺取大纛,真不愧杀死无支祁将军的悍神!”

一时间,这些头脑灵活的妖火神灵个个只在原地踊跃,渐渐无人敢再上前。这样情势下,一心逃命的少年竟很快又冲出一个缺口,眨眼间便踩着鬼族鬼王鬼母替他亲自擂捶地冥鼓鼓点,重新奔回寒冰壁垒之上的鬼方军阵前。

当劫后余生回归鬼阵阵前,醒言便将琼彤胁下裹挟的旗卷抽出,随手丢在地上,便开始板起脸教育起这个冲动冒失地小妹妹来。谁知,正在苦口婆心之时,他却忽听得鬼王鬼母再次激动无比的惊叫声:

“啊!这不是焱霞关的镇军大旗?!”

“镇军大旗?”

醒言闻言回首观瞧,只见地上那面被他砍翻的“旗怪头颅”,正在冰尘中艳艳放光,金红为主的五色艳光有如熊熊火燃,其中一条凶猛龙纹云遮火绕,正是栩栩如生。

“镇军大旗……”

风从绝境中逃生的少年喘了口气,定下神一之后也是惊喜若狂——这镇军旗纛,乃是一军士气所在;要是丢失了,这仗无论结果如何,也差不多就算败了。看来,今日自己这运气真够好!

想明这一点,两腿依旧发抖的少年便努力安定下心神,笑嘻嘻对惊喜交加地鬼王兄妹说道:

“宵朚,婴罗,这面旗帜……想起来你们不久之后便要成婚,暂时我也没什么其他相送,便先把这敌军大纛当作贺礼!”

“好好!谢谢谢谢!”

鬼王闻言,正是笑得合不拢嘴,代满面娇羞的幽柔女子没口子称谢。

且略过他们欢天喜地不提,再说对面那刚被两次冲击的焱霞大军。此时就在他们军阵之后,在一个隐在半空霞雾中地城池城楼上,一个形象雄大威猛地神灵正目瞪口呆地回味着刚才所有目睹的一切。

这一位宛如大号妖火神兵地威猛灵将,正是祸斗族族长、焱霞关城主祸斗神。

此刻这吞烟吐火的祸斗神,正在仔细琢磨刚才那几乎转瞬即逝的纷乱中发生的三件事:

青羊神一照面被斩;凤凰神女遇敌一言不发离去;号为镇军之魂的中军大纛被人一剑砍夺。

心中揣摩着这三件绝不寻常的大事,便不由这位智计非常的祸斗族长不深思:

“今日我方这场预谋已久地迂回攻杀,真个就是那么出其不意?”

猛然想到这问题,高大凶猛的祸斗神心中便沸腾开来,开始急速筹算起战事前后的经过来。

说起来,这位擅操火属神力的焱霞关主。虽然模样生得和那些族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一副刚猛非常的模样,但实际上,他却是智谋过人。说起这,这位高权重的祸斗神不为人所知的是,平生他竟有两件遗憾。

这遗憾之一,便是他自负雄才,自认谋略天下无双,却因置身于龙神八部将中,便被人一眼认作只是神勇过人的一介武夫。而在最近几百年中。他这实际智计绝伦的焱霞城主,又被主公安排到新辟之疆鬼灵渊中,在外围镇守南海这外偏僻之处——这样妖魔鬼怪曾经占据的海渊有何可守?这样安排,简直就如同流入!因此自此之后,本就被人误解地祸斗智 神便更加郁郁不得志。整天借酒食火消愁!

当然,这个遗憾,最近似乎已经略略缓解。不再怎么放在心头。因为,不知是否最近战局不利,在诸多将领谋臣疑惑战局不利时为何仍把主力重兵放在远在南海后方的神之田,那一直守口如瓶的南海共主孟章便终于透了口风,将自己心目中的宏图伟略略略透露给自己的属下部从;一直郁郁寡欢地祸斗神,自从参加过那次南海密殿中只有少数将领谋臣才能参加的会议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镇守的那冻起眼地鬼灵海渊中。竟隐藏着眼前这天地间最大的秘密!听水侯说,这秘密,如果谁能破解。便可成为这方天地的主宰;之后只要他挥一挥手。无论世间邪恶势力如何强大,包括现在那咄咄逼人的四渎 玄灵。都只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当是时,听到这样秘事,再看看水侯脸灼灼的神采,所有与会之人激动之余,也不免有人在心底怀了另样心思。只不过,这样有此想法的很快便被水侯接下来的话语打消。水侯说,这天地间的力量,自然只有上天选定之人才能获得;而他孟章,早已是这上天选定之人。从那时开始,只要他能得到这鬼灵深渊中深藏的秘密,便可一展宏图,拯救那些即将大祸临头却不自知的愚蠢人民!

当时,此言一出,众人感佩之余,也有老谋深算地谋臣出言提醒主公要慎重,但那时孟章却不以为然,耐心解释给大家听,说是他被上天选定,得到那秘辛,也是经过重重艰难险阻,费得九龙二虎之力才得到那物承认——如此大费周章,如此可歌可泣地历险奇遇,如何不证明他就是那世间独一无二的幸运雄主?

神采飞扬之时,孟章便告诫在场诸臣,说是他现在所做地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苍生正义;那个蛮横打来的可恶老龙,就和那些愚昧不化的愚民一样,不懂得天地大势。在这样正气浩然的宣诫之后,顾盼自雄的孟章又特地跟镇守焱霞关的祸斗神提起,请他务必要和十二吞鬼兽神同仇敌忾,一起将那南海重中之重镇守好。

因此,这样一来,祸斗神便不再为蜗居一隅苦恼,反倒开始为自己被委以如此重任而自豪!

当然,这第一点遗憾算是部分消除,但他那平生另外一个遗憾,却显得颇有些难以释怀:

“为什么上天要生给我这番样貌?为什么我不能长得像龙灵老儿那样仙风道骨的睿智模样?”

略去其中委曲闲言,再说这位自认锦绣心肠的威猛火灵,正就眼前战局紧张筹划,希望能判断出下一步正确的统军决案。在此之中,就和他自认为的那样,他这样的智将凡事只管大体,只不过需从战略上纵观整个战局。只不过是稍微一忖念,智计过人的祸斗神便决定此战再拖下去对已方毫无益处。现在他心中想道:

“且不提眼前这战场中些许,就从这千百年来龙鬼交战的历史来看,千百多年过去,即使敌我各尽全力,打到今天也只是个纠缠之局。由此看来,既然那么长时间都这样,那这样的情形就还将延续下去,不会因为一场局部的战事便改变战局。”

傲立城头霞光中,思呼一经打开,这祸斗各样深富哲理的奇思妙想便如泉涌:

“再说那烛幽鬼方,说是已婚被我们探知弱点,但这真个就是他们薄弱之处?要知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既然这是他们弱处,那他们没理由不知道,没理由不细加防护;这样一来,这破绽弱点反倒成了对方强外!”

在这样竭力思索之时,英明的祸斗城主并不光纸上谈兵,还紧密联系了眼前战况事实——为何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迂回到对方后方,却不仅鬼方首脑全在此处,那个曾经斩杀无支祁大人的四渎少年竟也在此地?这简直就是像事先约好在此地等他!

一想到此处,再联想起那个死鬼无支祁生前法力还远远在自己之上,于是这一身火气的祸斗竟有些冷汗涔涔。

“可恶!”

思维踊跃的聪明神灵转眼想到:

“嗬,那只凤凰倒滑头,一见形势不对,一仗不打便开溜!”

到得此时,这位焱霞关城主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阵前落败的副城主恰走过来禀告:

“禀大人,此事有些不对!”

“哦?有什么不对,你且说来。”

听得须焰陀这么说,祸斗神也是饶有趣味地等他下文。

“是这样,我刚才细细聆听,竟发现那看似无意误入的少年杀入我军之后,鬼方那冥鼓便一顺响起;而等他杀掠一番再返回鬼方阵营后,那鼓点便嘎然而止——显见他们早有默契,实非无意!”

“哈!正是如此,我也早就想到了!”

且略过他们对答,再说鬼方这一边。等醒言斩将夺旗归来,毫米些本来溃败而回的鬼灵便士气大阵,现在真算得上是气焰熏天。而撑得这一时,那成千上万的鬼族兵将也从后方涌来,顿时这净土滨前鬼氛弥漫,也和对面一样延展成一片无穷无尽的黑色海洋!

在这样势均力故的情势下,察看过琼彤伤口无碍后,此刻那正是余勇可贾的四海堂主,背靠着身后百万军阵,在一片霾气霞光交错间执剑而立,静静直面对方军阵,往来睥睨之际正是渊停岳峙,宛若天神。

这时节,也不知是否巧合,正当醒言无事闲立悠然观瞧时,不知何物看不清楚,那脚下便不知不觉朝前迈进一步——

就是他这样抬脚一步,便仿佛约好一般,对面那无边无际的金色杀阵却突然朝后退却。只不过转眼之后,原本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焱霞大军便在举步迈前的按剑少年身前退出几百里地去。

这一切变化得如此之快,饶是醒言正亲眼目睹,却还是显得很不真实。只是,虽然他不敢相信,但眼前的事实却还在继续。就在一段如若梦幻的纷乱之后,那原本汹汹而来的金火兵阵已退得一干二净;净土之滨前的海面上,转眼竟已是万籁俱寂,重复清明。

“……”

就在那漫天神火退尽之时,在旁人心目中傲立风波浪尖、正是风姿态绰绝的翩翩少年,也醒悟过来,便忽觉有清辉一缕,映入眼帘。于是他便还剑入鞘,回头望望,正见得一钩清月自东方缓缓升起。正是:

玉兔金乌,二气精灵为日月。

阴幽阳烈,五行生克在殊途。

仙路烟尘第十八卷完。

敬请关注本书下一卷:“鸿图江海逝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