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林平县的阴影(1)
阿天随着张员外步入了大厅,抬头望去,只见偌大的厅中,只有三个人在内。而在中间太师椅上的一人,赫然是那林平县的高县令!
而旁边的两人,则是那张管家,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年纪不大,大概也就二十多岁左右,体形高大,身体肥胖,一身穿着,也甚是考究。不过那胖脸之上,却是一副痴呆的表情,口水不时地顺着嘴角流下,将他前胸的衣襟打湿!此刻坐在高县令的旁边,正在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不时地傻笑几声。
高县令原本正在品茶,此时一见阿天伴着张员外走了进来,顿时老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笑容,阿天的心里居然有些不舒服的感觉。“草民阿天,拜见大人!”看了一眼高县令,阿天微微欠了欠。
“天师不必多礼……”看着阿天,高县令笑得更灿烂了。那笑容,如同怒放的鲜花一般,在他的老脸上绽放。
必要的礼貌是需要的。阿天无论此时的心情如何难受,脸上还是挂上了虚伪的假笑。稍微客套了几句,众人皆自落座。
随着张员外的肥乎乎的胖手轻拍了几下,顿时,只见下人在大厅之内不停地穿梭。转眼间,一桌虽不丰盛,却也精致的酒菜摆到了大厅正中!
“天师为民除害,平安归来,理当庆祝。但由于时间匆忙,只准备了几样小菜,还请天师不要见怪!”看着阿天,张员外脸上的肥肉颤动着,一脸谄媚的笑容说道。
“哪里,哪里。此乃我分内之事,员外多礼了……”看着满桌的酒菜,阿天这时候才感觉到饥饿。之前所有的心思都想着如月的事情,反倒是忘了饥饿。此刻一见那满桌的酒菜,才发觉自己的肠胃早已经是空空如也,那咕咕的叫声,好像青蛙一般,在他的腹部响起。声音之大,连站到一旁的张员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呵呵……天师还请快些落座,先填饱肚子再说吧。”看着阿天,张员外一脸谄媚笑容地说道。
“是啊,天师就不必客气了,尽管放开量吃,千万不要饿坏了身体啊……”还没等阿天说话,在一旁的高县令却突然出声。态度亲热,语气温和,却让阿天感到更加的不自在。想着上次,见到高县令,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此刻却突然变得如此热情,不禁让人有些疑惑。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看了看身边的高县令与张员外,阿天轻笑着说道。见他们二人都是一副让他不必客气的表情,阿天端起了饭碗,如风卷残云般,扫向桌上的美味。
既然他们都这么客气,如果再不给他们面子,岂不是显得自己做人很不厚道?
而高县令和张员外则端起酒杯,慢慢地喝着,等待着阿天吃完……
抚摩着自己几乎涨破的肚子,阿天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虽然不是什么佳肴,但在饥饿的人嘴里,却好比人间美味。
“来,为了庆祝天师顺利地将蜈蚣精除去,我们干一杯!”看着阿天已经吃饱了,高县令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提议道。
“对,干一杯。”张员外附和着说道,也将面前的酒端了起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看着两人,阿天笑了笑说道。端起杯中酒,与两人对碰了一下,仰头喝下。
辛辣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直冲肠胃。顿时一股暖流涌起,在身体里流窜。
不可否认,酒,确实是个好东西。
高兴的时候可以喝,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喝。有的时候,酒对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工具!一件让自己失去记忆的工具。
不停地将酒斟满,不停地滑进喉咙。辛辣的感觉慢慢地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那一阵阵心痛的感觉。酒对愿意忘记伤痛的人来说,确实是让人失去记忆的好工具。可是阿天不能,他不愿意忘记自己的伤痛,也不能忘记。所以此刻,他不但没有忘记,心痛反而随着酒精的辛辣贯穿了全身,让他疼得难以呼吸。想到如月奄奄一息的模样,就让人有一种窒息的错觉……
天已黑,夜色如泼墨一般,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漆黑。晓月悄然探头,为大地披上了层薄薄的白纱。繁星眨眼,在黑夜中,透露着它的神秘。
夏日的夜风,最为凉爽怡人。如同情人那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摩着你的身体。享受着那惬意的感觉,品着清茶,对月长谈,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湖中,凉亭上。几人相对而坐。而那个表情有些痴呆的男子,则站在一旁,望着天上的繁星,一副好奇地表情,口中流出的口水,映着月光,闪闪发亮。
虽然酒喝了很多,但几人却还都清醒。此刻品着上等乌龙,正在轻声说着什么。
虽然心里痛苦,但阿天此时依旧是一张笑脸。有些事情,是只需要自己来品尝的!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天师……”看着阿天,高县令眉头轻皱地说道。表情凝重,好似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一般。
“哦?高县令有事但说无妨,只要我阿天能办得到,一定会尽力去办的。”看着高县令,阿天沉声说道。早就看出了高县令定有事情相求,所以他一点也没感到意外。以他一个县令,却对自己如此的热情,如果没有事情相求,倒真是会让他感到意外了。
“是犬子的事情……”看着还在望天的男子,高县令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脸上一副无奈的表情。顺手指了指站在自己身边看星空的男子!
“这是令郎?”顺着高县令的目光,阿天仔细地打量着男子惊声问道。没想到高县令居然会有个痴呆的儿子。如果高县令要是让自己帮忙治痴呆的话,那自己可是没有什么办法!自己不过是一个天师,治病的事,还是需要郎中的。
“正是……”高县令看着男子,眼中满是无奈。浓厚的愁云,将他的老脸覆盖了起来。
“本来犬子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是自从前天早上开始,却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不但口不能言,就连我说的话,也听不明白了,好像孩童一般,只顾自己玩耍,不理任何人。有时候就那么站着或坐着,一整天,都不会动一动。这两天,我找了无数的名医,却都无法查出到底患了什么病,所以无奈之下,我只好来求天师了。希望天师帮帮忙,将犬子治好,我定会重谢的!”看着阿天,高县令苦笑地接着说道。
“你是说他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看着高县令,阿天眉头轻皱地问道。
“对,原来跟平常人没有什么两样,就是在前天的早上开始,才变成了这个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高县令一脸痛苦地道。
“待我看一看再说……”站了起来,阿天向着高县令的儿子走去。在阿天的通灵眼里,男子身上的阳气极其的微弱,那道代表阳气的白光,盘在他的头顶,几不可见。但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他变成这个样子,却不是通灵眼能看出来,还需要使用别的方法才能查出来。
双手翻飞,转眼间,一个通灵大手印已然形成。一道灵字,顺着手印射了出来,在空中闪着白光,发出耀眼的光芒。
高公子依旧望着星空,丝毫没有被身边的阿天所吸引。在他的眼里,或许星空的浩瀚远远要比身边的景色更加的吸引他。
双手猛地前送。顿时,空中的灵字化作一道白光,直朝着男子射去。转眼间,已经顺着高公子的眼中射入了他的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白光,高公子依旧无动于衷。傻傻地站着,痴痴地望着。苍穹的神秘,令他的双眼更加的迷茫。
以自身灵力,与那个射入高县令儿子体内的灵字连接到一起,透过内息,查看着县令公子的身体。
脸色渐渐地凝重了起来。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阿天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许多。
高县令一脸紧张地望着阿天,眼中满是期盼。找了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阿天已经是他唯一的救命法宝。他就这一个宝贝儿子,如果要是永远这个样子,那却是比杀了他还让他感到痛苦。
张员外坐到高县令身边,也是一脸紧张地盯着阿天。看样子,却是比那高县令还要紧张几分!
猛地手印回转,一道白光,如迅雷疾电般,在高公子的眼中射出,直扑到阿天的手印里,转眼间消失在阿天的体内。长长地吁了口气,阿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围着高公子转了起来,双眼更是精光闪动,仔细的打量着高公子的身体,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怎么样天师?”看着阿天已经收起了手印。高县令连忙起身急声问道。一脸的焦急。
“三魂居然全都丢了?”摇了摇头,阿天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按照他所学的知识,人的魂魄或许会丢失,但要是一下所有的魂全部丢失,却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三魂。魂为阴,魄为阳。其中三魂和七魄当中,又各另分阴阳。三魂之中。天魂为阳,地魂为阴,命魂又为阳。三魂当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驻身。天地命三魂并不常相聚首。
七魄。和魄,义魄,智魄,德魄,力魄,气魄,恶魄——分别代表平衡之力,生死之义,智慧,品行,力量,正义,邪恶。
一般来说,天地二魂,时而飘离在外,也算正常。但唯独那命魂,却不能离体而去,如果命魂离去,也就代表着思想也跟着一起离去了。那人也就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人,跟植物没什么两样。
而此时的高公子,却是三魂全部离体而去。之所以没死,是因为那七魄还在。但因为失去了命魂,所以他现在跟植物也没什么区别了!
“什么……”听阿天如此说。高县令一声惊呼,身体却是不受控制地滑下了椅子,坐到了地上。看样子吓得不轻,双眼已然泪光隐现。
他虽然没有阿天那么清楚三魂的作用,但大概还是知道一些。此刻一听自己宝贝儿子三魂居然全都消失了,心惊肉跳腿发软,也是正常的反应。
张员外一见高县令坐到了地上,连忙起身,将之扶了起来,使他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那天师可有解救的办法?”望着阿天,张员外急声问道。
一听张员外如此问道,高县令顿时望向阿天,那浑浊的双眼,满是期望。
“这……只有先招魂试试了!”想了一下,阿天沉吟着道。像这样的事情,不要说看见,就连听都没听过。而且是主命本魂也消失了,不知道普通的招魂能不能管用呢。不过看眼下的情景,也只有先试试了。
“天师如果能将令郎的三魂招回,我愿意拿出一百两黄金,重重酬谢天师。”听阿天这么说,似乎并没有十分的把握,高县令轻抚着自己的胸口,颤声说道。
一百两黄金,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是为了家里唯一的香火,他也只能忍痛放血了。
阿天好财,张员外早已经告诉了他。此刻,也只有希望能用金子,买回儿子的灵魂了。
“我尽力试试吧……”看着高县令,阿天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虽然一百两黄金的诱惑很大,但普通的招魂方法,能不能将高公子的命魂招回来,却是一个未知数。而且他现在的时间也很紧,要趁如月的魂魄消失之前,赶到终南山,将那聚灵盆拿到手里,好将如月救活。如果为这个事而耽误了救如月的事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还请天师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啊,我就这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变成白痴啊……”听阿天这么说,高县令猛地跪到地上,冲着阿天哀求道,声音却已哽咽。而两行浑浊的泪水,也终于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划过衣襟,落到地上。那副模样,只是一个可怜的父亲,哪里还有一点县官的样子!
“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连忙上前几步,将高县令扶了起来,看着他那老泪纵横的脸,阿天沉声说道。
“还请天师多多费心,我张某在这里也替大人求你了……”张员外看着眼前的情景,猛地狠狠的扭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顿时痛得流下了几滴眼泪,带着哭腔,颤声对着阿天说道。表情却是非常的生动,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两位不必如此,我会尽力的,你们就放心吧。”看着两人,阿天沉声说道,“不过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有些东西还没准备好。这样吧,明天白天准备一下,明天晚上我就作法试着召唤一下,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阿天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好,天师如果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能买得到的,哪怕倾家荡产,我也会买回来的。”张员外看着阿天,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大声地说道。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让高县令看着感动不已。
“只是些小东西,没员外说得那么夸张。”看着张员外,阿天笑着说道。以张员外的个性,如果说真让他倾家荡产的话,恐怕他跑得比兔子都快。
话谁都会说。但说出来能办的又有几个?
接下来,几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直到月悬半空,才各自回房休息。
昏暗的烛光,如同风中的孤影一般,轻轻地摇晃着,展现着它那婀娜的身姿。手里拿着玉佩,眼中无限温情,久久地凝视着,似乎要将自己的灵魂投入到里面一般。
灵,护,阴,幻。四个小字,在玉佩的上面不停地闪烁着,正是阿天打入到里面的四个手印。聚灵印,护身印,吸阴印,幻境印。
此刻,那阴字,却比其他的小字,显得有些暗淡。虽然也是闪烁,但闪烁的速度却是非常的慢,偶尔那么一下,却是比其他的字慢了许多。
正是玉佩里阴气不够的提示!一个转手,已经在口袋里拿出了几个棋子,按五行,走八卦,转眼间,一个聚阴阵已经出现在阿天的面前。
拿着玉佩,阿天闪身而入,转眼间,已经走入了阵中。
阴风大起,空中乌云翻滚,不时传来鬼哭狼嚎之声,令人感到阵阵寒意自心底涌起。强大的阴气,在阿天的身体周围徘徊,如同浓雾一般,将他紧紧地包围了起来,令他看不到前面的景象。
盘地而坐,将玉佩放于面前。双手翻飞,转眼间,一个聚灵印已经形成。强大的阴气顺着阿天的经脉,涌向他的双手,却是化作一道黑光,射入那玉佩当中。
虽然有灵力的保护,但阴气的寒冷,还是让阿天身体结成一层冰霜!咬紧牙关,阿天死死地坚持着!为了如月,他必须要坚持,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承受着那刺骨的寒冷。
因为如月本身就是阴体,所以待在阴气旺盛的玉佩里,对她是非常有好处。就算不能将她所受的伤治好,也可以防止伤势进一步恶化,或者减慢伤口恶化的速度。
但是玉佩里的空间有限,所能蕴藏的阴气也有限。加上阴气不停地消耗,所以阿天要不时地往玉佩里面注入阴气才行。
阴气越多,对如月的帮助也就越大。
看着玉佩上的那个小小的“阴”字逐渐地亮了起来,阿天长呼了口气,将手印松开。顿时全身涌起的灵力将那阴气隔绝在体外,冰霜迅速地融化,转眼间,将阿天的全身浸透。
将玉佩拿了起来,阿天看着玉佩,突然放到嘴边,温柔地吻了一下,小心地挂在了胸口之上。
走出聚阴阵,将棋子撤去,阿天躺到床上,看着昏暗的屋顶,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双眼慢慢地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