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错误
「轰!」
强烈的爆响声,几乎要把这层基地给轰上天去。
我眼角的余光,因为看到了战友们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心里面一惊的同时,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已同时攻入了我体内,虽然瞬间便被我排出体外,却依然给我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很痛快地喷出一口鲜血,我总算比较稳当的落地了,但随之而来的呛咳,却险些让我直不起腰来,胸腔受到了强烈的震荡,大概肺泡被震裂了……幸好这是在病魔境,否则我必定战力全失!
运气压下胸腔内火烧般的痛感,我看向奇喀,他的样子似乎也不太好,被我气极后的剑气反噬,没把他凌迟便算是老天爷照应。
但此际的他也是全身火花直冒,狼狈不堪。如果不是他的老脸上笑容依旧,我还当真以为他要在此刻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呢!
「这样还是不能杀你啊……」
他这样叹息着,缓缓地向后退,古立班庞大的身影在他的身前出现,护住了他的身体。
此时朱翎也停到了我的肩膀上,浑身放射而出的炙热的杀气,在此刻仍不知收敛,看来,它被那个古立班也缠得好苦!
「今天,就到这里吧……」
虽然是在古立班的背后,但奇喀的声音依旧清晰,其中的杀气也丝毫不减,不过,他说的话总有那么两分诡异之气。
我皱起了眉头,本来心中杀气盈胸,说什么也不想让这家伙活着离开。
但是,此地还有着几乎一点防身能力也没有的诸多战友,真正地打起来,谁有一个闪失,便会令我后悔终生……真混蛋!
奇喀分明就是见好就收,不想在我的身上再吃亏,我此时又能拿他怎样?
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和古立班,以及那个刚刚才爬起来的卡特缓缓向外行去,三个带着恶意的气机紧紧地锁在我的身上,如果我稍有意动,那么,攻击不是向我,而是……真无耻!
我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同时低吼道:「你们禁忌介入战事,早晚要遭三大制约和其他五大力量干涉……奇喀,有种你就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介入?」奇喀的狂笑声自外面炮声隆隆的阵地处传来:「东海武魁此刻不也是在战场上吗?只要不以我方秘力为事,哪算得上是介入呢?」
他狂笑声不绝于耳,人却早早地远去了,我冷森森地不发一言——不以己方秘力为事?那么原高峰阵地上驻扎的一个营,就那么容易被坚罗人屠戮吗?
坚罗人很懂得进退,在奇喀退出去不久,他们的主力已经从基地二十八层撤了出去,他们难不成是奇喀拉来当掩护的?
我怀着这样的心思,独自在基地中漫步,把属下的佣兵连也撇下,奇喀的心思,我还要好好地琢磨琢磨才成!五分钟后,战况统计下发到连级指战员手中,我大略地看了两眼。只见坚罗人留下了三十具尸体和七个俘虏,而相应的,我们这边则倒下了四十五个人。还有……
我瞪大了眼睛!怎么会!「什么!小柯被俘虏了,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梁营长一把将苍白着脸的小昭揪着领子提了起来,刚刚还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的小柯,怎么会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坚罗鬼子俘虏了?
小昭让他掐得脸都紫了,我拉开了太过激动的梁营长,同时安抚了一下快要哭出来的小昭,一时间却还没注意到,他可是比我大了四五岁的「哥哥」辈的人物!
幸好没有人想到这一点,要不然小昭就没脸见人了。
一番喘息过后,他倒也恢复了平常心,他的口齿是全营之中最灵巧的一个,说起来自然是条理清楚,三言两语便把小柯这边的事讲明白。
那是一队本已撤出去的坚罗人,从上面一层的缺口中再冲进来破坏,虽然被反应极快的战士们打了出去,但在追击之中,小柯冲得太靠前,被一个全身冒火的大块头硬生生打昏,当成人肉盾牌,挟持而去……全身冒火的大块头?我捏扁了手里的枪管,那种人,除了被朱翎打到浑身冒烟的古立班,还有谁来着?
他们……在搞什么鬼!
真是活见他妈的大头鬼!看着天色渐渐地黯淡下来,对小柯被俘一事,仍是无计可施。
说实在的,也不等于是没办法,至少交换俘虏是一个挺不错的选择,只可惜,大家没有这个时间!
该去救他啊……只要与小柯相熟的人都这样想,军队内参上,对坚罗人拿俘虏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战场试验的描绘,还会少吗?而在这个一切都可以掩盖的时代,又有哪个国家不是这样做呢?
不过,相对于一个人的安危,整个团近千条人马的性命,似乎更高一些……「小柯虽然不过是一个普通战士,但是他脑袋里对基地的了解,也不比什么团长营长的少多少,不用什么严刑拷打,一瓶自白剂便什么都有了……」
王颜教导员这样说,但看他说这句话的样子,与其是说小柯被俘而产生的后果,倒不如说是他在找理由来说服大家——包括他自己,去敌人的地盘上救人!
只可惜,这种理由实在是太薄弱了些。
单只是看坚罗人今天的突破战,便知他对基地的诸般设施安排是怎样地了然于心——在高峰阵地上那三个星期,他们可不是光吃白食而已!
「你们这算什么嘛……」
林师姐有些恼火,照她的意思,要救,便快点拿出计画来,一个突击行动纲要便什么都解决了。
要是不救,便不要在这里做悲天悯人状……现在都流行做假菩萨吗?
「师姐,帮我倒杯水!」
眼看着林伊似乎要暴走的模样,我及时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而在我的废话中,她也及时地反应过来,把持住了自己的心情。
这个炎黄数一数二的王牌飞行员,在我面前似乎永远发不起火来,我不由得佩服老爸,单只是对「张老师」的移情作用,便令她如此地照顾我……
「四连长,你不会被吓到口干舌燥吧!」
在这种情况下,李团长吐出的讽刺的话里也有部分哀嚎的成分。
说的也是啊,在临时召开的军官会议上,也只有我在表面上看起来是轻松自在,同时尚有闲暇,可以指使在团中与李团长平级的美女飞行员倒水泡茶,旁人自然是看不顺眼。
我斜睨了李团长一眼,老子心里面的火正没处发,你倒上来找死来了!
我冷冷地说道:「要不是我们现在在基地里,你们还能如此热衷地想这种问题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二十多个军官里倒有十七八个变了脸色,他们应该是没想到我说话这么不留情面。
不过我可是没冤枉他们,我想,这些人心中头一个想的,便是如何才能保住基地的各种内部设施的安排,而不被坚罗人侦察到。
虽然,这不过是侥幸的心理……但由此才能延伸出,要把被俘虏的战士解救出来的问题。
他们其实也没有错,保护全团的实力才是最正确的方向。
我的说法反而是幼稚冲动,纯粹以个人道德的狭隘面来看问题,我对这个可是明白得很,只不过是不说出来,觉得心里不舒服罢了。
老子现在心情不爽!
就像刚才,我心里面或者知道出口的话会伤人,却依然没什么顾忌地把话讲出来,当场给了这些战友一个难看,心里因此而舒服了很多。
我看着李团长苦笑的脸,心境总算恢复了些,颇有些懒洋洋地道:「团长大人,你们也该明白,这种事情只有那么一种办法,何必再浪费时间……呃,再帮我倒杯水好吗?」
看着我一脸有礼而天真的笑容,李团长除了苦笑也只能苦笑,站起身来去帮我倒水。
而我轻轻淡淡地在后面加上了一句:「谢谢你啊……顺便帮我把小柯救回来吧……」
「喔,我知……什么!」他猛然回头,看着我道不出话来。
我一脸的无辜相,眨着眼睛问他道:「怎么了,不成吗……哦,明白了,那我去吧。」
我站起身就往外走,耍了他一记,心情还过得去……我脚步不停,大步向基地上层走去,等我走出十多米外,李团长他们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惊呼出声。
我头也不回,几步迈到上层,在他们还来不及采取什么实质行动时,已来到了这层仍在修补的破洞前。在工程兵的呆然以对中,无视于外面堪比闪电雷霆的强光爆响,轻松地迈步而出,后面传来了林师姐的呼叫。
朱翎飞了出来,停在了我的肩膀上,它身上的杀气还没有消减下去,对这种懒鸟而言,可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
我看向它,它低低地在我耳边说:「出去吧……我有话跟你说!」我扬了扬眉毛,仰头看向天空,耳边传来了朱翎低低的声音——听了两句,我苦笑了起来。难道它也知道了吗?灰暗的天空中,闪掠过的一道道的电光映在我脸上,在我的瞳孔中留下了痕迹,那是天空中几乎永不止歇的空战。当然,更多的是导弹拦截碰撞后所产生的火花。我环目一扫,天地之间全是炸裂的火光,一波又一波,似乎无休无止,这是一场所谓的局部战争吗?
看起来,倒像是世界大战!朱翎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荡,可能是它也累了,所以声音有了些沙哑……
「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吧……再这样下去,不是能不能杀掉奇喀的问题,而是,你这笨蛋会不会把所有人都拖累死的问题!难道你不觉得,奇喀现在已经完全抓住了你的软肋,正想一点儿一点儿地折磨死你吗?」
他在折磨我吗?
朱翎的说法明显夸大,以奇喀的小心谨慎,他不会干那种没意义的事,他明白,在刚刚,他确实杀不掉我,这才是真的……不过,长此以往,谁敢肯定我不会被他这种手段给大卸八块呢?不过,离开这里,就能把奇喀这家伙引来吗?我想,他见我离开后,最有可能的动作,应该便是尽全力攻打双尖峰,以把这座小山轰平的狠劲狂攻不休。到了那个时候,愚蠢如我,不还是要乖乖地回来任他宰割吗?
「明明知道,却还是要乖乖地听话……果然愚蠢!」朱翎颇有些无奈地叹息着。
只是,如果他要想当坏人的话,不是应该大笑才对吗?何必在这里一咏三叹地做秀呢?
而且,这种问题又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不知道奇喀这家伙是哪根筋不对劲了,难道他认为,如我这般再无牵挂地杀到他的老巢去的话,他的结果难道会比刚刚更好一些?
这里面的阴谋气息很重,但是诱惑和威胁的比例确实太过倾斜,我根本没法拒绝的……静静地趴在地上,两公里外便是坚罗人的前沿哨卡,再往前前进一米左右,便会被坚罗人的防御系统侦察到。
而在这里,也有百分之三十的机率被发现,但这已是我最好的选择。
躲在一个弹坑内,我将随手带出来的那些什么匕首、钮扣、饰品,反正只要是金属物质的东西,我全数留在这个弹坑里,接着,便将身上的「磁力避弹衣」提升到随时待发的状态。
这是在高峰阵地争夺战中,我得到了唯一的一件战利品,是从那个被我打烂了的脑袋的民族败类身上脱下来的——我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败类有了如此力量,还这么怕死?
本来是想送给林伊师姐,只可惜她对这个沾了人渣黑心血液的东西,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如果把它送给其他人,应当也是一样的说法,他们难道认为,我更像是一个人渣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东西今天会帮我大忙的。
我笑了笑,指了指天空,让朱翎飞上去,同时自己的身形开始隐没起来。
这是利用太息一气在体外的些微震荡而形成的扭曲形象,折射光线以达到隐形的效果,再搭配上足以超越飞鸟的速度,就算是坚罗人的卫星再灵敏,也无法在一时半刻内锁定我的位置。
不过,我现在一定要小心再小心。AAA
在这里,覆盖上去的,可全是我军的炮火啊!被自己人炸死,我的祖宗们会在地
下笑得再死一次的……
利用隔山打牛的功夫,轻松干掉了高地脚下一个钢铁地垒中的哨兵。
我用缩骨功,从那个大概只能勉强过一只老鼠的炮眼中钻了进去,刚一着地,便
急剧喘气,以平息脑子里喷涌出来的小星星。
缩骨功,果然还是不要用比较好!
身子好缩,大脑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只要想一想,把大脑挤压成拳头大小的情
形,我便觉得不寒而栗,真的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朱翎飞了进来,对我的行为啧啧赞叹,赞叹我那近于找死的举动。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我实力的上升,着实已达到了一个很值得称道的境界—
—至少,我的身体在使用缩骨功时的体形,是原来的五分之一!
「不过呢,你的大脑似乎没什么长进!」朱翎那坚比铁石的鸟嘴撇了撇,指向地
垒顶部的一个角落。
那里,是一个很嚣张的微型摄影机,正对着我因剧烈的疼痛而变得苍白的脸。我
瞪了它一眼,懒洋洋地指向连接地垒和地道的木门,一脸的无所谓。
「那里正有十七个人组成的先头小队向这里赶过来……没错吧?」
轻轻松松地便把朱翎反讽了一记,让它知道我不是吃素的,同时也跳起身来,发
出指劲将摄影机打碎,并把地垒中对外的小型速射炮转了一转,对准木门。
朱翎瞪大了眼道:「喂,你不会要在这里放炮吧?」
看着朱翎少有的吃惊表情,我真想坐到高背椅上,再悠闲地吐个烟圈儿,然后才
说——「正是如此」,只可惜,时不我待!
感觉中敌人应该来到距木门前十米处,我哈地一笑,手指头轻扣扳机,一发、两
发、三发……连串的炮弹从炮口中射出,强猛的冲击波不仅冲到外面去放肆,还在这
个小地垒内大肆破坏。
朱翎骂了一句:「疯子!」便从原本的炮眼中飞了出去。
太息一气在体外形成障壁,将冲击波尽数隔绝在外,我则感应着外面的地道所能
承受的最大的冲击力度。
待我再发出一记之后,趁着地道中尘烟滚滚,我闪身冲了出去,顺手将一个侥幸
未死的坚罗大兵扭断脖子,这才没入地道的拐角中。
朱翎又飞了进来,以它超常的感应能力,为我指引一条明路。
「空!」
震波在地下一个宽广的地室内冲撞,被打击者的惨叫声低细地像只耗子,身体惨
不忍睹地猛撞在墙上,翻着白眼便昏了过去。
我上前扯着这个不幸的家伙,五指放在他的头上,刺激着他的穴道,口中也发出
了森森然的低吟,那家伙也跟着我说着胡话……这算是一种旁门小道,嗯,说是邪门
歪道也没人会反对——摄魂术!学上个几年催眠术的人就能使得出来,现在用,正合
适。
「朱翎,坚罗人也太胆小了,修个工事何必修得这么复杂!现在又一点儿也不犹
豫地把它毁掉,吹他们的工程兵厉害哪?」
身后是冲天的烈焰,我离开后五秒钟,坚罗人的导弹,便把他们这个前线的地下
工事轰上了天。
天地良心,这里面五十四个坚罗大兵,我只杀了不到二十个,其他的……愿上帝
保佑他们!
我在胸前假惺惺地划了个十字,为那些被自己人炸成支离破碎的坚罗小伙子致哀,
坚罗人啊,你们的心理真脆弱……「军事顾问?奇喀也有这样的头衔啊……」
比较意外的是,从那个被摄魂的可怜鬼口中,得到奇喀在战场上的身分,倒让我
颇有些嫉妒。而同时得到的另一个消息,却也令我颇有些吃惊。
虽然现在是知道了小柯的下落……不过,奇喀他们竟跑了?奇喀的行为永远都让
我觉得困惑,今次自然不会例外。
我望了望已被我军的炮火和轰炸削平了的山头,心中颇有些不安的预感。
坚罗人明显地已经锁定了我的位置,现在虽然还不见什么导弹之类的东西,但子
弹炮弹炸弹,却已经是一样不少地落到了我的身边,这是不是叫做负隅顽抗?
奇喀那家伙似乎不在山上……有点古怪?难不成是他蹲在这里几个月,终于受不
了清苦,所以借着这次受伤,到后方去喝茶休养?
不管如何,既然得知了小柯在山上受苦,我便没有了坐视不管的理由!没有奇喀
在山上,还有人能阻挡我吗?
似乎这座高地内部,也如我们的阵地一般内藏玄机,只是,我们的是军事基地,
而这里,则是医院……呃,集中营是不是更确切一些?
这里,竟是一个前线的药物实验场,以备于随时将药剂运用于战场之上。
当然,我军的俘虏人员也应是不少,所以,在来此之前,我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
:「一定只救小柯一个,救多了,唯死而已!」
而那结果……或者是说老天爷开眼,或者说老天爷根本就是王八蛋!
我应该是不会再为拯救多少战友而烦恼了——在连续三处看到他们如何处理俘虏
之后,我对是否能找到活着的小柯,根本就不抱任何希望!
现在,我只是祈求列祖列宗保佑我,可以把这里的混球全杀光……「不要太过生
气啊……其实这事很普遍,大家都做的……只是看谁比较背,能否让人发现,如此而
已!」
朱翎以它给的理解,「劝导」我放宽心。
我一巴掌把它打到一边去凉快,道:「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帮一个求死不能的战友轻轻加了一指,阖上他的眼睛,我回头,用坚罗语问地上
四肢尽碎的高军官关于小柯的事情,在他几乎是哀嚎着答道:「正在讯问」的消息后,
我一脚踩碎了他的脑袋。
请不要怪我,好吗?看到自己的兄弟战友被肢解活埋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你
们应该让我发泄一下……
而朱翎从一个尚赤着半身的家伙的胸口处钻出来,亮洁的羽毛上,没有沾上一点
污浊的血液,它为我指明了方向,同时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小柯这小子还没死……是
啊,还没死……看着在地上口吐白沫,说着昏话的年轻人,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
说些什么才好。赤裸裸的身体上,全是毒性发作时膨胀起来的血管痕迹,那紫黑的颜
色,着实可怖!
我把他搀起来,一拳轰在他小腹处,让他把胃里的东西能吐出来多少就吐多少,
同时也输入一些真气以压制毒性,最后才把身上的「磁力避弹衣」套在他身上,现在,
可以撤了……
地上躺满了筋断骨折的家伙,如果他们能够幸运地免除一死,等待他们的,将是
终身残疾,我充满嘲讽意味地对这些人行了一个礼。
「贵方的自白剂如此与众不同,我方的谢礼自然也要别出心裁,希望日后不要再
见面了,拜!」
顺脚将挡着我退路的某人的脖子踢断,我背着神志仍不清醒的小柯往外飞奔,路
过那几个「处理地点」时,我想了想,终于停下来,回身再跑到小柯所在的那间屋子
里,拿出了那些人记录用的摄影机中的光碟,这才退走。
而前面等着我的,无疑是比来时强大百倍的阻碍,不过,没关系,当一个人生气
时,总是会干出点不可思议的事情来的!
一片狼藉!
已经醒过来的坚罗人毕竟不是吃草长大的,近千名全副武装的坚罗大兵所形成的
战斗力,如果有效地换算为SP强度,大概不会下于五个「十二级」。
一时间状态神勇的我,在他们瞬间形成的强大反击力面前,也只有暂避其锋,反
正打坏的又不是我的东西,我才懒得管!
一个照面下来,高地上的环形阵地便给打成了半残废状态,坚罗人的诸多战斗人
员将我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缝隙。
当然,这对我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威胁,只是,看看身边差不多已经出气多入气
少的小柯,我仍忍不住地低骂出声道:「好狗不挡路的道理,难道在坚罗尚未被启蒙
吗?这样子拦住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朱翎敛翼在我肩后歇腿儿,听了我的话,不由得嘿嘿笑道:「拦住你,当然是让
他们的头头想办法整你,难道你以为他们真的都是吃饱了被饭撑的?」
「他用什么整我?」表面上对这种可能嗤之以鼻,但内心里浮动出来的不安感觉,
却由此而强烈爆发。
朱翎开始在一边推算道:「什么样的方法可以宰你宰得省时又省力呢……带着大
批人马围攻?太笨了,说不定就让你拉了去陪葬……嗯,这要是我,干脆就在这里埋
上万吨炸药,把你骗进来,堵上门,然后一按电钮……」
你不给奇喀当军师,实在是屈了大才啊!
我闷笑着感叹,而半秒钟后,我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朱翎也别过头来,和我面面相觑——连一只笨鸟都能想到的计策,没有可能奇喀
想不到,联系一下高地上的实际情况,想想奇喀他们没有一个在这里的事实……我的
娘啊!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极有默契地在我耳边响起,震撼
着大地,而在下一刻喷涌而出的火流,则更为这难得一见的胜景添光添彩。
如此响应,至少百多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坚罗大兵,在惨叫声中倒地,再起不能,
大块大块坠落的岩石,让这幕场景像极了三流的灾难片……我宁愿我是在看三流的灾
难片!
本来喧闹的场面一瞬间静了下来,但当人们都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震天
的爆炸声和哭叫声又同时响起,震人耳膜。
又是这样,又拿了近千条人命来为我陪葬吗?深吸了一口呛鼻的污浊空气,似乎
空气的成分中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的头有点儿晕。
朱翎用腹音和我讲话:「笨蛋,屏住呼吸,这是专门针对你们这些人设计的强力
麻醉剂!」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运气弹开了落下的石块,同时护住小柯的头和脸,就
要向外面冲出去。朱翎猛拍我的头道:「笨蛋!出口一定第一时间就被堵死了,现在
你过去,只是白白地浪费时间而已!」爆炸声再起,奔腾出来的火流从我身边呼啸而
过,险些令我窒息当场。
而昏迷中的小柯,似乎也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吓出了我一身
冷汗。在这天灾人祸的场面下,朱翎的腹语发音,可以说是古怪到滑稽的地步,但它
的建议却是极其高明。我眨眨眼,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拒绝它的提议。轰鸣声震天地响
起,示威的意思似乎比杀伤的力量更强一些,而幸存的坚罗兵的心理,在此刻完全崩
溃了。哭叫者有之,四处奔逃者有之,歇斯底里者有之,祈祷上帝者有之,饮弹自尽
者亦有之!
只是,我却无法嘲笑他们,如果我是与他们一般无二的普通人,在此种情况下,
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根据朱翎的指示,我走出百十步,在某个较为空旷处,静静地盘膝坐下,将小柯
放置在身前,太息一气汩汩流动全身,给身体带来清凉的同时,也让我的心思完全平
静了下来。
这一处,是少数几个不被爆炸的火力直接波及到的相对安全地带——由朱翎惊人
的侦察力感受到的,也是这次我们能否活着离开的最大凭借。
爆炸的前奏很快地结束,大地在激烈地颤抖,应该庆幸这个高地的内部设施挖得
不算太深,所以,没有那种太夸张的巨大碎石需要处理。
我施展巧力,拨去了几波声势惊人的碎石,朱翎则在我身前尽力护持着比常人还
要脆弱的小柯,第二波爆炸,也就是最强烈的一波爆炸,便在此刻上演!
强烈到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极点的震波,一剎那间轰垮了我的防护。
以吨计的碎石大块大块地从我头上和身边滚过,不需要实体接触,只要见到那令
人的眼睛都炸裂的庞大体积,我的心理防线便要到了崩溃的边缘。
干干脆脆地喷出一口血,我确认现在我已被埋在这里的万吨炸药轰上了天,在冲
击的效力下,灰黑色的障幕乍裂乍合,但这一刻便已足够!
在浓浓的硝烟中,偶尔一见的青天白日,令我差点哭了出来,也就是那平日常见,
现在却无比宝贵的景色,给了我超乎于极限的力量。
我竭尽全力地嘶吼一声,全借着愈挫愈勇的真气抬着我和小柯平空上升,护体真
气在此刻涨到了极限!
无数堪比炮弹炸弹的碎石,在我身体数公分外被大力地弹射出去,刀枪不入也不
外如是!
被轰上天的乱石雨,在此刻达到了它们的极限,开始下落。中央山体的空虚,也
招来了四面山石的无私补助,这对我而言,是糟得不能再糟的结果。
被这些玩意儿再压下来,我不死何待?而四方神灵庇佑,第三波爆炸在我的屁股
下面,不甘示弱地大爆发!
这绝对是引爆了火药库!
虽然冲击波远远地逊色于第二波的强势,但其中夹杂着的强烈百倍的热能,差点
第一时间把我整个地烤熟!
但我不能不承认,没有这一波力量冲开了落下的碎石雨,我的性命便要结束在今
天了!
上下交征!两波大力在空中相撞又错开,并不平衡的力量生出了向上的合力,太
息一气见缝插针地再次爆发,带着两人一鸟高高地投射上天。
泥土如瀑,碎石如雨,在这人为造成的火风暴的中心,那奇景,想来可令我一辈
子也无法忘怀。
喷吐的火焰和火山爆发一般无二,在空中没有了压抑力量的冲击波,可以更疯狂
地撒泼,天空中的杂物——包括石头泥土钢盔铁盒塑料纸,也有残肢断臂鲜血脑浆烂
身体,被勃发的力量远远地抛洒四方,遮天蔽日,声势壮观!
可能是光线的折射作用,天空中的阳光在一剎那间变成血红,刺得人的眼睛只想
掉下泪来……
奇喀……你办得好啊!我抿起嘴唇,狠狠地咬了一下牙!身体像一个大陀螺般疯
狂旋转,在这热能的暴风中上窜下突,希望能找出一个安全的出口。但不幸的,强大
的力量绝对不是一个人类所能抗拒的,管你是不是正常人,都不可能抗拒!我只能尽
力护着已经气息奄奄的小柯,任这暴风般的冲击波,将我远远地带了开去。「不要急,
说不定可以一直把咱们带回阵地上呢!」朱翎嘎嘎地笑着,恢复了正常发音的它,在
灼热的暴风中也显得很活泼,我却连瞪它的力气也没有。
但无奈中的眼光流转,却让我看到了一个仿佛是梦般的场景,我惊讶地张大嘴,
连碎石封堵了我的气管都不知道。
「朱翎……」
「什么?」
「你上辈子是预言家吗?」
朱翎同样地张大了它的那张鸟嘴,冲击波力量将尽,而下方,若不是我求天求地
所求的双尖峰阵地,又是哪处?
两人一鸟如同最拙劣掉下的陨石,重重地摔在这熟悉的土地上,疼啊……但疼得
爽!「呵、呵、嘿嘿嘿,哇哈哈哈哈哈哈哈……」本来是想表现成熟地微微一笑便罢,
只是当笑容上脸的时候,我发现故作姿态实在是最愚蠢的选择!
哪还要什么仪态,声嘶力竭、涕泪纵横地先笑个痛快再说吧!后面惊天动地的呼
声响了起来,好像有人发现了呢!
「师弟!」林伊的俏脸上泛着红光,冲过来与我热烈拥抱,当场撞得我全身七十
九处伤口崩裂。她好像格外地兴奋,甚至于连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太厉害了!真
了不起!师弟,你的本事要比得上张老师了!做得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是险些成了坚罗炸鸡的感觉太好了,还是当空中飞人后又做陨石落
地的感觉太好了?
我苦笑着摇头,这种事情,以后杀了我也不再干了,真的,不干了!
想当英雄的人,尤其是那种对着超级大反派不自量力想当英雄的人,不是白痴就
是疯子——这是我这次行动换来的经验!
我以手比唇,对着师姐以及那些蜂拥上来的被「英雄」或者是「英雄梦」冲坏了
头脑的家伙们,做出了噤声的手势,然后微笑:「以后谁再提起这件事,我就跟谁算
帐!谁都不例外……明白了?」
在他们的呆然以对中,我干净俐落的倒地不起——废话,被上千度的高温以及近
乎于核子冲击的力量轰过,你们去试试吧?
冬日清泉般凛冽的真气缓缓地在体内流动,先期将我的神志转移到体内一塌糊涂
的境况中。
重伤的程度,大概会令世界一流的医师抹脖子上吊,但对我而言,却是隐隐地见
到了一点恢复的曙光。寒气流遍全身,直涌入脑后,我终于从昏天黑地的半昏迷状态
中醒来,看着师姐不算太好的脸色。我眨眨眼,问出了最该问的那句话,道:「小柯,
怎么样了?」「已经送到后方的战地医院去了……」师姐的脸色应该有一半都是因为
小柯的事情。另一半,应该就是因为小弟我了!
小柯的情况理所当然地糟糕,被灌下了超量的自白剂和一些不知性质的化学药剂,
又受了刺激,神志不清,肝功能急剧恶化,心力衰竭,且四肢都有萎缩现象,随时都
有可能小命不保。
即便是保住了,他下辈子也是个废人——只要是正常人,没有人的心情会好得起
来!我叹了一口气,或者小柯的命,还比不上那些痛痛快快上天堂下地狱的战友们,
那种折磨,真难为他了。
怎么当时我就想不到,直接干净俐落地给他个痛快呢?
师姐不敢和我这个重伤员说过多的话,让气氛变得很沉闷。
其实,他们没有在我重伤昏迷期间把我送到大后方去,已经是很够意思了,我实
在不应该再苛求什么。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在心中低低地叹了口气,我做出了微妙的肢体暗示,师姐会
意,微笑着离开,留我一个人瞑目静思。
「朱翎……」
感觉到了我的召唤,朱翎像一只穴居的大蝙蝠,无声无息地落在我的肩膀上,偏
着头看我。
我拈起那个从坚罗人的手中拿来的光盘,斜睨着它,我想,它应该会明白我的意
思。
「明白了,我就替你跑一趟吧……大概不用半个月,便可见到效果了!嗯,在此
之前,你要看生日礼物吗?」
生日礼物?我眨眨着,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日历钟,呀呀呀……真是在一个最不应
该昏迷的日子昏迷了啊!在昏迷中过完自己的生日,想想也让人觉得不甘心……昨天
是我的生日,这里面当然没有人知道。
但是,朱翎却从浩京兰光两地,给我送来了远比我之前的十六个生日丰富百倍的
生日礼物。
这里面有爷爷送来的锋利软剑,有老妈亲制的拳套,有关系暧昧的苏伯父、容伯
母合送的美丽工艺品……当然,还有苏怡亲制的精致手炼、还有有容妹妹用密法封存
调制的美酒、有江雅兰和祝纤纤合力送上的小型智能战斗型机器猫……世上没有不透
风的墙,这句俗毙了的话,却是绝对的真理,今天自己为自己补过生日,平平淡淡一
人自娱。
第二天刚起床,便被首次对我发火的林师姐抓着耳朵提了起来,对着我的耳朵大
吼:「为什么不告诉我昨天是你的生日?」
我一脸的无辜,本来想把这事给混过去,但看她身后同样是一脸不满的同伴们…
…手上的东西,我大声地惨叫起来:「天啊,我的生日礼物!」
唯妙唯肖的猫叫声,从黑色小猫的嘴里飘出来,外面覆着人造皮肤,再均匀地粘
上一层油光滑亮的皮毛,虽然线条显得刚硬了些,但一眼看过去,还是一个非常漂亮
可爱的小猫咪。
所有的女性都为它着迷,我却是一身冷汗,天,请不要惹恼它,它嘴里的脉冲炮
会让强者如我也尸骨无存的……尽管我再三强调,那看似无害的小猫咪身上的高度危
险性,但是被母性光辉充满的诸位女士们,明显地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仍然是轻抚
着手感极佳的毛皮,或者是让它在地上如真猫一般行走、弯腰、打呵欠。
每看到这些动作,我的头上、背后便是冷汗淋漓,同时也不得不怀疑纤纤的大脑
——这家伙的安全性能指数及格吗?
不过,有了这个猫咪,我隐瞒自己的生日不宣的罪行,却也被消解了大半。
在大家的一阵嬉闹之后,我的耳根子终于得到了清静,而基地中的生活也上了正
轨。
坚罗人总爱隔三岔五地到这里来捣蛋,我们也不客气地给他们以回礼,其他的时
间,便用来玩游戏、和低峰阵地的战友们搞联欢……倒也是轻松自在,怎么说,再有
个几天,大概便要停战了。
炎黄向来信奉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之道,并以之为世界变化发展之本,这点理论,
似乎在长链的战场上,得到了最完美的阐释。
无论是从民间流言的管道,还是从官方正式的说法,或者是从组织那稳定可靠的
渠道中得来的消息,所有的人都在说,战争要结束了,长链五国要和谈了,炎黄坚罗
要讲和了,世界要和平了,大家又是兄弟之邦了……可是,在战场上,那一个阴阳变
化的「极点」,却似乎还没有到来,或者——结束!
这便是阴阳之变的极,或者,可称之为是黎明前那最后一抹的黑暗!
外面较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战争,仍然在继续着,由于坚罗人前方高地的整个
崩溃,坚罗陆军在此之前已退到第二防线,海军陆战队则接手前线战斗事宜。
战争爆发时,以超过全国总数三分之二的庞大海军陆战队阵容为尖刀突进,陆军
战力辅助攻击,一度曾经打到双尖峰阵地后七十多公里,后来虽然在基地几不间断的
狂猛火力干扰,还有主力大军不计损失的强攻下,将他们又打了回去,但那强大的战
斗力还是给我们极深的印象。
在三月底,坚罗人最大的一次攻势过去后,营里便开会,讨论日后的防务问题:
「现在他们是海军陆战队当家,他们打上来,我们要怎么应付?」
梁营长的话题很严肃,只可惜听众里没几个当真,一连长那猴脸早因为过度兴奋
变成猴屁股。
五天前的那场战役,他们一连出其不意地几次炮击(用小炮),将山下经过的一
队坚罗精锐陆军全收进了火场里。
却可怜山下开春刚刚万物复苏的草木,让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山下面焦黑
的土地搭配上焦黑的残尸,让全营捞了个集体二等功,看把他乐的……「怎么办?当
然是跟他们对着干!我们还怕了他们不成……再说,我们有四连长这样的虎将,就算
是海豹来了,也照样吞下去!」
大概是看我一个人窝在一边有气无力的样子太搞笑,一连长在拍胸脯打包票的时
候,还幽了我一默,我瞪他一眼,没说话。
别烦我,我累着呢,这几天病魔境的功夫是越来越深,整天病容满面的,说话柔
声细语,办事有气没力,脸色焦黄、身子更是风一吹便飘上几米远,自己把把脉博,
微微弱弱,就像要断气的绝症患者……看到自己难得的「幽默」没在我身上收到效果,
一连长好像不太乐意,拉着我就要再调侃。
只可惜真真正正要谈正事的梁营长一巴掌把他打醒,冷着脸教训他:「不是在说
笑话,我在问,如果坚罗的特种部队全力攻打这个阵地,你撑得住吗?」
一连长的猴脸也严肃了起来,他眯上眼睛,想了想,最后也是一脸的正经回应道
:「不知道,反正就算是阵地守不住,也不会留给坚罗人什么东西,大家这几天不是
都在自己身上放『光荣弹』了吗?兄弟们的气势绝对比坚罗人的强!」
他倒是信心十足,不过听到「光荣弹」的名字,我的眼皮跳了跳,王颜也皱起了
眉头,连长指导员们的脸色没变,他们明显地也知道这个问题,这两天梁营长和教导
员单挑「全球攻略」,对这事倒是忽略了。
王颜的语气有点阴沉,更多的是严厉:「我记得二七年以后,咱们军队里就没有
所谓的『光荣弹』了,你们现在是怎么了,想搞敢死队?想犯军纪?」
他的目光在一连长的胸口上扫过,那里的上衣胸口兜里,手雷反射出的明亮光华
有点刺眼,如果有什么不利的局面,这猴子只要用指头轻轻那么一勾,便什么都没了
……
这光线刺得我的眼睛眯了一下,王颜更是怒吼了出来:「你这是带头犯事了?一
连长,你马上把这玩意儿给我扔掉,我们是在战斗,而不是去送死!你这样子,是要
让坚罗人把我们笑死吗?」
一连长嘿嘿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不是尴尬,而是冷森森的让人心头发寒。他把
拳头握的骨节脆响,眼神中射出的是满满的杀气。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王颜,对他这个以前的老搭档,他的回应可不算客气:「怎么,
让自己『光荣』不可以吗?这个总应该比让那些杂碎活活折磨死更好一些吧?」
他指的是小柯身受的名符其实的「毒刑」,小柯的亲身经历,明显地给他们这些
人极大的震撼,当然,还有在我手上「不小心」流出去的光碟,他们在咬牙切齿的同
时,如果说心里不害怕,那就绝对是骗人的鬼话。
有那么几天,整个营里谈论的,全是敌人的卑鄙、敌人的无耻、敌人的残忍、敌
人的狠毒……
不过,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影响,竟然已经强大到让「光荣弹」再度复活的
地步。
我没有亲眼见过「光荣弹」的爆发,但听老爸讲过,他所参加的对吠陀的自卫反
击战中,特别是在一系列的阵地攻防战中,每一个阵地的陷落失去,总是伴着成百上
千「光荣弹」的炸响。
吠陀人那时候便学了个乖,他们从来不抓俘虏,因为他们明白,要活捉一个炎黄
人,首先要拿自己的生命做订金……在那时候的长链战场,此风更是盛行,当时的高
精密科技力量,还远逊于坚罗的炎黄军队,完全是用这带着血肉的火光形成的铜墙铁
壁,将坚罗人硬生生地挤下海岸线。
坚罗人每待占领阵地时,总是用高密度的炮弹先行「确认」阵地上已无一个活口,
才敢进军,否则,必定就会有一个或多个炎黄军人,带着微笑迎接他们这些「胜利者」,
用他们胸前的火光来迎接……
二七年炎黄军队立下了铁的纪律,永远地禁止「光荣弹」在任何一个编制的正规
军中出现,这是为了祭奠在第一次东方局部战争中,「光荣」在这一「利器」下的七
万英魂。
当时在军中,这个纪律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地实行成功,而在二十五年后,又轻而
易举地被打破。
原因只有一个,二七年之后,再也没有了战争!
「你这样子,不正是告诉兄弟们,你对守住这个阵地没有信心吗?你是连长,不
是大头兵!一连长,你是全连的表率,你这样怎么成……」
王颜教导员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像势孤力单的哀叫,因为所有人中,只有他在持
反对意见,其他的人则是全然的沉默,连先前不知情的梁营长也在那里发呆。
他们都是第一时间看到那些画面的人,那些画面让这些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铁汉,
都捂住了嘴干呕,让林伊、敏大姐这样超常坚强的女性,失声痛哭……王颜终于住了
嘴,原因是他看到了梁营长同样地拿出了一颗手雷,轻轻挂在领口,梁营长拍着他的
肩,大嗓门里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咱们不能让坚罗鬼子像折磨畜生一样折磨自己…
…这样,最好!」
看见王颜呆呆地看着他,他自己也是受不了自己摆出来的深沉,掩饰性地哈哈大
笑道:「当然,这只是万一而已,坚罗鬼子算个屁!我甩他们?倒是人家四连长,艺
高人胆大,对这种事情根本就是睬都不睬……」
「是吗?」
我苦笑了起来,想起了正对我虎视耽耽的奇喀,又想起了那个被整个轰上了天的
高地,最后,想起了天击三十四法门中,最令人窒息的那一个——天击道之星殒!
5*星殒
比想象中的要更激烈一些,坚罗人的进攻力量,仿佛全数倾泻在了这一亩三分地
上,高峰阵地下的基地前两层,才两个小时便完蛋了,瓦砾还有点作用,让坚罗人的
穿地导弹,也不再那么轻易地钻到地底来。
即便是如此,上面五层还是空了出来,以防万一。
在山体内部,感受着大山隐隐的震动,战士们比之前的任何时间都要沉默。
被强猛的火力封堵住一切可以反击的门户的现在,只有坚罗人的特种兵攻过来的
时候,才是我们这些人体现自己价值的时间。
坚罗人已经攻过来四次,就像是一群田鼠。
真的,像田鼠,将基地钻得到处是洞,我们的工程兵应该汗颜,坚罗人的地道战,
说不定比我们更出色!
不过,坚罗人也应该去跳楼,他们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冲进来了四次,留下了百
余具尸体,却仍然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上的建树,或许,他们唯一的成就,便是为导弹
开路!
一次攻击过后,便是一波导弹,要从那些被钻透的孔洞中穿过来。
当然,基地的拦截火力,几乎是超负荷全开,拼老命地去击毁这些会让基地的战
友们死无葬身之地的大家伙,但仍有几个漏网之鱼。第十四层、第十七层、第二十五
层……当第十七层被摧毁的时候,高、低峰阵地的人员联系,便算是正式中断,只能
够通过间断的仪器通讯,进行相互的确认联系。
至此,高、低峰阵地可说是各自为战,形势极其不利。
在我身边,林伊师姐双手合十,向上天感谢刚刚的一念之差,没有到低峰阵地去
支援,否则此刻必定会和师弟咫尺天涯,不得相见……听得我脸上泛起了红云,师姐
说话真强,明明白白的关系也能够说到这上面去。看到身边的小昭在那里抿着嘴窃笑,
我索性一脚就踢了过去。没事少给我瞎搅和……「四连长,四连长,十二层有情况,
二连长那里要你去帮忙!」我应了一声,对林伊打了个招呼,和身后佣兵连的十名伙
伴下去支援。佣兵连在这几天负责的是调动支援工作,从第六到第十六层,全是佣兵
连的活动范围,工作量为全营之首!幸好有林伊这个精通数国外语的精英做帮手,否
则就那几个懂得炎黄语的老外,根本就办不成事!
十二层厚厚的外墙,被轰出了一个大洞,我一下来便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可不是
坚罗鬼子入侵的问题了。
事实上,坚罗人正在有序地后退着,一点也不恋战,可以想象,等到他们退到了
安全距离之后,什么温压弹、集束炸弹,就会毫不客气地把这十二层塞满!
他们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看来他们这些天的主攻方向就是这里!二连长这样对我解释。
我抽了抽嘴角,苦笑了一声。
是啊,看看就明白了,坚罗人这几天的火力,一定是以这个地方为中心,连结几
天的高密度轰炸,将这厚厚的山壁洞穿。
这不是坚罗工程兵那种小家子气的地道,这个叫开天窗!这是不可修补的致命伤。
我一梭子子弹放倒了两个坚罗兵,想都不想地大叫道:「让十二层往下的所有人
都撤上来,这里马上就要塌了,我们的兵力不能再被坚罗人截断了,要马上!」
二连指导员苍白着脸下命令,现在,我们是和死神赛跑,他们都明白。
如果兵力被分成两截,那绝对不只是力量分散的问题,下面战士的补给呢?弹药、
食物、还有医药用品到哪里找去?等待他们的,唯有死亡而已。
我带着五个佣兵伙伴们往下冲,下面的坚罗人比想象中的更缠人,好像是知道了
我们现在的窘境,死拉着下面的弟兄不放。
我和伙伴们几次冲杀,从十三层往下,到十六层,再从十六层往上杀,来回两趟,
才将下面的坚罗人打了回去。
至此,下面四层的四十九位战士,除了已牺牲的十一人外,其余的全部撤离到第
十一层。
一脚踏上去,隔离盖还没盖稳,下方已爆出惊天动地的大响,伴之同行的是灼热
的冲击波,火光冲天。
盖着隔离盖的战士惊叫了一声,被冲击波的强大震力远远击飞,撞在墙壁上闭过
气去。
隔离盖飞了起来,火舌喷涌而出。
我一脚踢在飞天的强化钢板上,厚厚的钢板被我踢了回去,呼啸着撞在火口处,
我跳起来,再狠狠地踩下去。
只听见「碰」的一声大响,钢板盖上,反应最快的二连随即冲过去把它锁住,就
这样一个动作,他的手上便起了水泡。人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在这下面,绝对有温压
弹!好险!
指导员向营长他们报告这里的情况,我却连歇息的时间也没有,带着人马再向上
冲,刚刚的第七层又有情况,坚罗人绝对是三班倒,要不然哪有这种精力?
「我操他祖宗八代!还有完没完了?」
钢盔摔在地上,发出脆响……「午夜时分,一个钢盔被其主人以最残忍的方式狠
掼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呻吟。是谁做出了这样天怒人怨的事情?
「请诸位不要怀疑最有可能犯下此罪行的营长大人,因为,做出这事的,是原本
最不可能失态的王颜教导员……」
一连长怪腔怪调的「报导」惹起了一波笑浪,同时也惹来了教导员和营长的双重
攻击。
只见两拳轰在他头上,没戴钢盔的他,只能惨叫着抱头坐倒地上。
本来窝了一肚子火的教导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基地中的低气压也瞬间回
升。
那「猫咪」轻轻柔柔的叫声,更把所有人的心态全数矫正,这是在全体军官会议
上的一幕。
几天来的高压,可以让王颜那样的人失态,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事实上,梁营长都快要被坚罗人几乎从不间断的攻击弄得没了脾气,那张老脸几
乎快要和我看齐,削瘦得不成样子。
说实话,根本就不必来什么会议讨论了,照这个样子,坚罗人从哪里来,我们便
从哪里挡,完全是针尖对麦芒式的针锋相对,想耍巧都没办法,开个会,也不过就是
鼓鼓劲,平衡一下心态而已。
林伊怀里是那个攻击力超强的机器猫,到现在它也没有什么一展身手的机会,那
几个卫生员把它护得跟宝贝似的,大老爷儿们想摸一摸,都要打回票。
我自然也就没可能看到那说明书上所写的,「利爪高压电,小嘴脉冲炮」的大场
面,我只怕,万一它漏电了,怎么办?
低峰阵地上,断断续续地传来了几个信息。
一是说基地外的战役再度打响,我军主力已撤到了五十公里外的平原地带,在那
里与坚罗展开对决。
二是说低峰阵地还算完好,问这里情况如何;最后是上级发过来的一个嘉奖令,
说是要在战后为双尖峰阵地上的战士们授勋什么的……「全是废话吧……」
我嘿嘿地笑着,一边由敏大姐为我包扎手上的伤势,那是半小时前最后一次战斗
中挂的红彩,被一个弹片划了过去。
只可惜,据朱翎讲,病魔境大成后连血都要干掉,自然也就不会为这样一个小口
子而伤筋动骨。
林伊拍了我一下,为我的风凉话而懊恼,好像从上次我瞒住自己的生日而惹火她
后,她便特别容易对我上火,只是对这个,我却不怎么在意。
「坚罗人又上来啦!」
哨兵的呼哨声尖利而又刺耳,伴随而来的爆炸声,更是震耳欲聋。
梁营长用力捏响了手指的关节,端起枪,冷森森地道出了一句:「快杀光这群疯
狗!」
一呼百应,刚刚打了个盹儿的战士们跳起身来,迎接这凌晨的战斗。
今天是……我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日历,今天是新纪二0五二年三月二十九日,离
战争结束还有多少天呢?
「光纤电缆被割断,与低峰阵地失去联系……」
「坚罗人从第七层突破,一连三排的火力不足,请求支援!」
「敌人突破第十一层,二连长重伤,情势不妙。」
……
通讯员小昭的喉咙都快喊哑了,坚罗人将基地内的通讯系统破坏无遗,现在只能
通过最原始的人力传话,来传达执行命令。
这样,快累惨了体能一向不好的小昭,梁营长绷着脸,刚从第七层退下来的他,
脸上开了条口子,经过了简单的包扎,血是止住了,但看上去还是有些滑稽。
我却没有资格笑他,事实上,我受的伤比他还惨。同样是颜面上的问题,为什么
他只是被弹片划过,而我却是被雷射切割呢?
奇喀终于忍不住了,借着连场混战的良机,禁忌的特战队,几乎是波浪式的一波
又一波地杀过来。
他们不亲手杀普通战士,但总在我占到优势的时候,来那么两手围魏救赵,这种
老套到了极点的手段,却总是会得到超值的报酬。
两个小时前,某个被我撕碎的家伙,那一记斜斜的雷射光划下,从我耳根下方一
直到前额,擦过眼角,一道平直的疤痕,就这样永久地留在了我的脸上。
那道疤痕将我本来文静清秀的脸给破了相,被高温灼伤的皮肤整个地坏死了,连
想植皮都很困难。
正如同我这张破了相了的脸一样,现在基地的情形,也可以用惨不忍睹这个词来
形容。
坚罗人的穿地弹,如愿以偿地将上面空出来的五层间隔带给轰塌了,与之同时,
也不屈不挠地从最上面和最下面两层同时进攻,在和我方打了十五个小时的激烈枪战
后,十一层失守,七层危在旦夕。
佣兵连这当之无愧的精锐从前些天算起,已经连续四十个小时没有阖眼,过度的
疲劳所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战力大减,否则怎么让坚罗人把十一层给攻下来。
我脚边昏睡着已近于崩溃的林伊,刚刚我故技重施,不轻不重地一掌让她睡了过
去。
不要说我假公济私,因为在理论上,我只能给她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王颜通红的瞳孔,似乎是因为林伊的沉睡而愈发地窄小,他也想睡,这点我明白,
只可惜,在现在,全营只有
三层的空间可供与敌周旋的惨况,让他即使是睡下,也不可能得到好的休息氛围。
在这时候,他这个全营的最佳智囊,只能绞尽脑汁来尽力扩大剩下的一百四十三个战
友的生存空间。而此时,坏消息又传了过来,第七层完蛋了……不耐久战,似乎也没
有兴趣和胆量抓俘虏的坚罗人,用TNT炸药轰塌了第七层,进一步将我方的生存空
间压缩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庆幸,已经把后勤补给全转移到了第九层?」梁营长一掌拍在
桌子上,用沙哑的巨吼声,发泄他对第七层崩塌的不满。
只是,这里却没有一个人有应该被他训,即使是他想再找个人发泄,但面对尽心
尽力的战友,英勇顽强的同伴,他哪有什么可挑剔的机会?所以,回应他的也只有沉
默而已。
二连长躺在担架上,参加了这个小会议。不过胸腹重伤的他,怕是没有什么力气
说话了,可是他无神的眼眸中,还透露着对十一层失陷的自责。
身为半个医生,我对他现在的心态表示出担忧。
现在绝对不应该让重伤员费心费神!临时再施针稳定一下他的伤势,我用眼色示
意一边的战士把他抬下去。
而在另一边,王颜用好几天没有修剪的长指甲刮着脸皮,用微微的疼痛来止住自
己的睡意。
「不要发火,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我们又不是死路一条,何必这么着急
……」
不知他是否故作平静,但轻轻淡淡一句话说出来,梁营长的神色明显地缓下来许
多。
梁营长绝对不是笨蛋,他很快地便领会了王颜的意思。
「你是说外面的兄弟部队?大反攻不是还要再等几天吗?」
他们说的是在与低峰阵地的最后一次通话中,同样不好过的李团长说出来的一个
上级信息……那信息的大意,是要双尖峰阵地上的战士们,要死守住这颗插在坚罗人
肋部的钉子,等待不久后,在朝鲜战场上最后一次大规模战役的爆发。
话语间隐隐透露出,大反攻的日子,那天是四月的第一天,也就是四月一日,愚
人节!
王颜白中透青的脸色,露出了一个充满生气的笑,他摇摇头,伸出手,比划了一
下。
「错,正确的时间,应该是还有四十个小时!」
四十个小时!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透出了些光采来。只不过是四十个小时,就算
是掐着脖子,大家也能掐出四十个小时来。
在这一刻,坚罗人的攻击似乎不算什么了,只要有一个目标,那么事情就好办得
太多了。
坚罗人也在此时,再一次地展现出他们不识时务的那一面,他们竟然在我们这里
正士气高涨的时候,开始了攻击。
在这一剎那,这些人的脸上都有些狰狞,杀气纵横而过,让外面正抓紧时间打瞌
睡的战士们,全都打了一个寒颤。
「咱哥儿们只要顶过四十个小时,便要轮到坚罗佬吃瘪了,到那时候,我请大伙
儿吃坚罗炸鸡……」
一连长嚎叫着冲到第一线去,一连仅存的三十九名战士像一群饿疯了的狼,瞪着
血红血红的眼睛向上冲,似乎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将来那酥脆的美味……当然,如果以
上面的坚罗鬼子本身为原料的话,或许可以让大家吃得更加痛快一些。
二连的指导员,象征性地擦了一下他那张越擦越脏的脸,嘿嘿地直乐着说道:「
一连长就知道吃啊,打啊,杀啊,哪像我们二连,一个个都知道顾家,打完这仗,回
家抱着老婆睡觉去!」
嬉闹声中,二连五十二名顾家的男人也一举冲杀下去,气势如虹。
只是那呼喊着的号子味道有点儿怪,就像是欲求不满的夜猫在那里干嚎……梁营
长笑倒在地上,我轻轻鼓掌,赞叹着王颜出众的激励人心的手段……好啊,真好……
约莫是大家被坚罗人频繁的「问候」冲昏了头吧,王教导员,你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
好!
在洞顶,那只色鸟嘿嘿地冷笑两声,旋即在我冷冰冰的眼神注视下闭嘴收声——
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第八层在战士们心不甘情不愿的心情中崩塌了,而第九层则首度出现了坚罗大兵
的身影。
庆幸于防护面积的减少,使防空火力的密度大大增加,坚罗人再也不能轻松将导
弹什么的射进来,而身为指挥中枢的第九层,在各种人工的架设下,其地形的复杂程
度绝对不是其他层可比。
而从坚罗人进入第九层的那一刻起,对基地的争夺战单位,已经由每层每小时的
大略计算,转变成为每米每分钟,乃至于每秒的精密推演。
小昭的传令内容也就变成了:「坚罗人两分钟前突破我方阵地十五米,二十秒后
我方将其打回三十米,再有十五秒的时间,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打出去……」
而时间,就在这分分秒秒的计较中轰轰烈烈地走过。
现在的时间,是新纪二0五二年三月三十一日夜,更精确的时间是二十二点五十
一分四十七秒,离王颜所说的反攻时间,只有不到五个小时。
形势一片大好,坚罗人就在五分钟前被我们赶出基地外,就算再次攻过来,怎么
也要过半小时,战友们就抓着这个大好良机,拼命地休息。
而梁营长则在哀悼那来不及救下的「全球攻略」游戏机,现在他只能手抓着一个
微型个人机过干瘾。
我笑呵呵地在一边看着,直到王颜轻扯我的胳膊。
「什么事啊,教导员,还不趁这个时候顺顺气,否则待会儿大反攻,你哪还有精
力建功立业?」
我难得地打趣他,他却不给我面子,只是一脸的苦笑。
耶,那时限快到了吗?
我想笑他两句,但嘴中的涩味却是挥之不去,其实,你是主谋,我是共犯,咱们
哥儿俩,也就是半斤八两而已。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四月一号了吧,那句话,我提前了两天说出来,是不是很有
用?」
他自我解嘲的话一点儿也不好笑,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先看看他头上三十个
小时便熬出来的白头发,再四面看看满面红光的战友们,发出了低低的叹息。
「幸好我不像你——笨是笨了点儿,但至少还有一身笨力气!」
他愕然抬头,我看向头顶上正学蝙蝠倒挂的朱翎,用压得最低的声音道:「……
除去掩护的肉盾,这样,我们还可以将女兵和伤兵转移……」
当然,这个问题首先便要报告给咱们的营长大人,而梁营长听到我说出的话时,
面上的表情之精采,我想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第二次!
王颜在一边儿不敢看他,也幸好,他没有发火,只能如王颜一样地苦笑。
我想,他现在应该是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吧。过了好半晌,他才记起我的提议,
没有任何异议的,他全力支持。
朱翎拍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我肩膀上,轻轻地点头示意。
看来这两天的辛苦,并不是没有代价,那个在废墟中开出来的地下通道,至少可
拯救这里一半人的性命。
把女兵和伤兵加上,还有护送的,刚刚好!
但是,不能不说,在随时都有可能塌陷的基地的基础上开出来的通道里,那生死
之间的可能,也是一半一半啊!
「那又如何,总比大家一块闷死在这里好!」
营长教导员一块儿展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们没有任何的时间或是机会,来
想第二条出路。
我立刻将这临时通道内的诸般要点奉上,两个人听得不停点头的同时,那命令下
得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快,而他们的命令,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让我去保护他们?不可能!」我一口回绝了梁营长要我参与保护女兵和伤兵撤
离的命令。
我明白得很,不就是想让我趁着这个机会逃命去吗?他以为他的脑袋,能想出什
么好主意?
我冷冷一哼,看也不看他脸红脖子粗的德性,说出了我的想法:「只有我在这里,
撤退的人才有一线活命的机会……「不管你们信还是不信,如果我一起撤退了,这个
阵地上至少有一半的坚罗兵,要加入追杀我的行列,另外还有一些你们不可能理解的
怪物……那时候,我们两边都是死!」
「你以为你是谁啊!」
梁营长瞪红了眼睛揪起我的衣领,我冷冷地看着他,牙缝里透出森森的威胁,说
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昏,再让他们带你一块儿走?我跟你商量是看你的面
子,你可别不知好歹!」
一语戳中了他的死穴,他呆了几秒钟,再一拳猛轰在我脸上。
我站着让他打,他的力量,让我的脸皮都没有红一下。一拳过去,他狠狠回头,
再也不往这里看一眼,掂着枪就往上面冲,看来是去发泄了。
我笑笑,对着一边只是摇头的王颜摊了摊手道:「下面的就是你安排了!」
再一次地去确认一下逃生通道的安全性,当我再次回到上层的时候,便向着猛抽
烟的王颜做出了胜利的手势。
王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便苦笑着瞥向另一边的一位麻烦人物。
那就是奉命将女兵们组织起来,但已经越来越压不住疑惑的林伊师姐——真是位
麻烦人物,不过,我有办法!
我挤出了一个笑脸,向着她走过去,心里在思忖着我脸上的长疤,是否会影响我
的笑容的真诚。
有意地把笑容加深,听着师姐的训斥,她声音很小,只能让我一个人听到,却是
清晰无比,这样子,明显地是给我这个师弟面子。
「师弟,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完美合理的解释吗?」
我尽力地让我的笑脸更真诚些,但是却失败了。
看到师姐眼中闪掠而过的疑问、好奇甚至是有些戒备的光芒,我的拳头反射性地
轰了出去,正中她的小腹,透出的力量,正好让她昏迷过去。
就在中招的那一剎那,她脸上的不可置信的色彩,是那样的强烈,让我都不好意
思再去看她。
我把她交给了在一边看呆了眼的库拉塞,这次行动是由他全权负责。他傻傻地抱
过了林伊。
我对他说:「行动我都嘱咐过你了,你只需要注意,要保证她的安全,如果她一
直就这么昏迷,自然是很好,而如果她醒了,那么,你们就是拼了命,也要把她拉到
一个安全的地点,必要时,再把她打昏也可以。明白了?」
库拉塞重重地点着头。
我拍拍他的肩膀,再度开口,这次却是一个严重的警告和威胁:「如果你敢趁她
昏迷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那么,我回去后一定撕碎了你。」
这个黑天洲小伙儿的深色瞳眸之中,竟然很丢人地泛了红,他是这样回答的:「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回去,我一定会做!」
我一脚把他踹到了一边,转身再也不看他,只看向那紧张得要发疯的王颜。
只见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完全准备好了,那么,现在就是要同战友们
摊牌的时候了。
朱翎在我的要求下,保护人员安全撤离,有它在,比我在的效果还要好些。
这一行人,在战友们得知了准确的消息,并将心态稳住之后,便要出发了。
而我没有时间再去照看他们,只是跟着王颜,目睹了他将那真实公布于众的全部
过程。
当战士们得知了四十个小时又五十分钟前,那令人心神振奋的话语,乃是一场提
前了两天的愚人节笑话时,那表情,简直可以与梁营长的相媲美。
而那场面,却比我想象中的要安静的多。除了有几枝枪掉在地上发出声响,便再
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今天才是愚人节啊!」一连长抱着头坐在地上说。
当大家都以为他要痛哭一场的时候,他竟蓦地狂笑出声道:「前几天我还在想,
老子我扯光荣弹的时候要用什么口号,却让这笑话消息弄得半途而废,现在大家想想,
用什么才最有气势?」
开始只有几个人在那里抽嘴角,但当人们看到了伙伴们那一个个硬扯出来的,比
哭还要难看的笑脸时,震天的狂笑声便在这基地中掀了起来,一时间,大伙儿纷纷出
谋画策——「用炎黄人民万岁!」「太俗,应该是大炎黄民族永垂不朽!」「错,骂
一句——坚罗鬼子们都去死,才最爽!」「明显的政治教育不合格!发动这场战争的,
是那些处在上层阶级的政客,和广大的坚罗人民没有什么关系,你那样太偏激!」「
我操!你说这种话,才更像是一个政客,老子我要是活着回去,一定要跟你单挑!」
「我怕你不成,有种的就别死!」「去你妈的,谁死谁是王八蛋!」……
乱哄哄的像菜市场一样的呼啸声过去,撤退人员也该离开了。
趁着这坚罗人退下去的时候,大家临时又开了一场欢送会,一时间国文外语大杂
烩,全是一片杂音。
抱着几个月共同奋战的战友,大老爷儿们一个个地向女人看齐。
他们在近于口角的祝福声中,向着战友、伙伴、兄弟们,做出了可能是最后一次
的道别。
梁营长和敏大姐经典式的深吻,成为了永久的回忆,佣兵连的伙伴们强扯着泪如
雨下的女兵们,向处在十一层的通道奔去。
梁营长甚至来不及遮掩一下满脸的泪水,便干嚎着下了命令,要全体移向第十层,
因为在那里,是最好的掩护地点。而在这里的所有弹药补给,能拿的拿,不能拿的,
干脆放弃。
我的脚下奔跑着唯妙唯肖的机器猫,这是女兵们硬塞给我的。
她们为我带走了苏怡她们送给我的具有纪念意义的小玩意儿,却留下了这个,似
乎在期待着这个高科技结晶的小猫咪,可以带来奇迹。
奇迹吗?嘿嘿,奇迹……奇迹并没有发生啊……从昏天黑地的眩晕中勉强恢复过
来,我的手支撑着岩壁,辛苦地沐浴着清冷寒凛的月光。爷爷送我的软剑碎成了千百
片,深深地嵌入了四面的岩石之中。同时,这四面岩石也是惨被分尸的古立班那机械
身体的分布地,他为奇喀挡了那一记,也送了他一条命。这一生一死,对上帝来说,
是很公平,但对我而言--他奶奶的,十方神仙都瞎了眼不成!身上的血流干了……
只不知这到底是功力大成,还是生命大限……而我的耳朵,正听闻着最后一滴血滴在
碎石上的古怪声音,有那么一秒钟,我只想哭!
「张真宇……」
奇喀嘶哑的声音,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刺耳,里面的杀气,也比任何一个时候都
要浓烈,我却根本懒得看他一眼。
包括他在内的十二个高级改造人,成半圆形将我围在当中,只是围住而已。
刚刚天击道连续七发,绝对地超出了极限的力量,就算是没有将他们分尸,也足
以毁掉他们的行动机能,大家现在,都只是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如此而已。
远处一绵长嘶哑的狂笑声,在那一声巨响过后,便再没有响起。
在奇喀这家伙的干扰下,我终究还是没有听到他最后喊了些什么口号。但只是听
到那畅快的笑声,我便不由得扯起嘴角,与之相和。
王颜教导员静静地伏在我身边,寂然不动。
可是我应该也能够想象得到,他脸上微微的笑容,难熬而不见天日的日子,终于
结束了,他眼眸的最后一道光景,便是天上那冷寂清寒的月华……
而似乎有些冷场的枪声,在几下后突然又激烈了一阵,这突然爆发出的小高潮,
无疑是断去了双腿的梁营长所为。
而喷吐出来的火舌,在此刻显得格外耀眼,而特制的穿甲弹,所带给敌人的最后
礼物,无疑是更加血腥。
我微微地垂下头去,用我现在所能发出的最大力量,按住想要挣扎的小叶——如
果你真的有「无存在感」的天赋,那么,这时候,求求你,看在我浑身血液流干的分
上,展现给我看,好吗?
真的……不想再死人了!
不骗你!
看着平日里完全不屑一顾的弹片,飞进了小昭的太阳穴,那滋味,不好……但是,
那种眼睁睁的无力感,更糟!
所以,求你了,小叶,如果你还不想让咱们营里落个男人死光光的笑话,你就乖
乖的,不要动,如果你能活着回家,我们就赢了!
第二波的晕眩袭击过来,极其衰弱的身体,和体内过分膨胀的真气,在我的体内
形成了尖锐而不可调和的矛盾。
十几年积极锻炼的肌肉也禁不住如此的冲击,一片片,一条条地裂开,眼睛里的
景物剎那间铺上了一层血红。
奇喀怪异的笑声,也扭曲着送进我的脑子里,也是啊,这个时候不幸灾乐祸,难
道还要等到下辈子吗?
我已经没力气去察看现在我身体的状况了,本来应该让我死去活来的痛苦,在现
在这种死气沉沉的状态下,也造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用最后一丝力气压住了小叶的反抗,我抬眼看着四肢不全的奇喀,却见他脸上是
满满的惊喜若狂的笑容。
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修为,全是狗屁!
嗯,我也听出来了,坚罗人第二波精锐部队终于压了上来,在这种情形下,对我
来说,这几乎是等于死刑的宣判。
奇喀一点儿也不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我冷冷一哼,不就是援军吗,神气什么!
说不定老子也有呢……「喵……」气氛绷得要爆炸的战场上,因为这一声猫叫而变得
滑稽可笑。
我想都没想,我哈地一声大笑起来,奇喀的脸色想来也不太好看,对他而言,「
大煞风景」用在此处,可以说是十分绝妙。
然而,我的笑声才刚刚起来,眼角处却突然涌进几道淡蓝色的弧光,其势之强,
几乎让我以为是昨天那被我砍掉脑袋的「放电男」复生了,但其所攻击的目标,却让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天才少女送来的机器猫,可不真的只是好玩而已!突如其来的
高压电,即使无法造成一击必杀的效果,却仍然可以让奇喀他们人仰马翻。有几个本
来伤势已经过重的,竟然当场短路毙命,算是天上掉下了一个好大的馅饼,让临死的
我吃得好饱!
坚罗精锐部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偌大的双尖峰阵最后的一点儿枪炮声,也
于此刻消失。
他们算不上整齐的步伐,在此刻变得非常清晰,有生力军来了——我甚至可以看
到,他们那种胜利者所特有的趾高气扬的脸!
奇喀用尽他所有的力量大吼了出声,前面一连串用的全是坚罗语,我只听懂了最
后一个单词:「Fire!」铺天盖地的弹雨激光镭射,将我的身体四周覆盖,也不
知有多少打在了我早已全无知觉的身上。没有什么痛感,但看着密集的火力将身边的
小猫打到不成猫形,我仍是咬了一下牙,很心疼啊!它的人造毛皮下正闪烁着隐隐的
电火花,不知是短路还是正常现象。
它想跳开,但还是慢了些,只在空中便再次受了重击,前肢带着闪烁不断的电火
花飞了出去,它失去了平衡,一个倒栽葱便摔在地上。
虽然不过是机器,但我仍为它叹了一口气。
它是怎么也比不过正规军的,出其不意的一手,已经很让我满足了,而那个,已
是它的最大极限了吧。
心中的慨叹未了,猫咪半张的口中突然泛出了微光。
「脉冲炮!」
心里面闪过这个念头,我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强行使力,将我手边的小叶远远地扔
了出去。
可能真的是潜力爆发,扔的距离之远,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顺着山坡,小叶的
闷哼连连,滚下山去。
我相信他死不了……笑容才刚刚上脸,几乎可以把我的眼睛刺瞎的强光射出,将
这黯沉的夜色整个地照亮开来,冲击波席卷而至,将我远远地吹飞开去。
「砰!」
一具尸体凄惨地跌落到我的身边,干瘪的手臂,无巧不巧地打在我的脸上,我「
呸」了一声,勉强伸手把它拨开。
不过,很奇怪啊,脉冲炮难道能够在不损人表皮的前提下,将人的血液水分全数
抽干?
这可是一项新发现啊……
「砰!」又是一具,而伴随其后的,则是奇喀低哑的笑声道:「张真宇……你好!」
虽然还是一样地难听,但我却听出,他嗓音中气的充沛,与这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怪物……怎么回事?勉力抬起头看他,却见到他皮肤下流动着鲜红的能量。不给我进
一步观察的空间,他一把揪起了我的领子,用仅存的一条腿支地,将我举在半空中,
和他对视。「张真宇……」可能是他的中央处理器被打坏了,他大概只会说这有限的
几个字了。这个念头让我嘿嘿地笑出声来,但马上便吃了重重的一记耳光。他的眼睛
整个地变成了血红色。「张真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这几个字。
这家伙……这家伙……我笑得身子都蜷曲起来,同时也大约明白了他突然有如此
神力的原因——应该是能量夺取之类的法子吧。
而那些积极冲上营救长官的坚罗大兵,还有几个能活下来呢?
不过,我不能不说,这法子好,用这种法子,就轻而易举地将我最后的一线生机
抹杀!
今天,大概……呃,也许是一定的,完啰……这样的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心
神相交,形体为用,相应的,禁锢在体内某个窍穴的奇异力量瞬间解封,并溢满了我
的四肢!
「张真宇!」
这三个字,大概是他今夜至此刻起唯一的一个配音了,奇喀残缺不全的拳头再次
轰上了我的脸……混帐东西!打人不打脸,你的主子没教过你这种起码的礼貌吗?
整个爆发出来的真气,将他的这条放肆的胳膊瞬间震成了千百片,顺便将这家伙
狠狠地打飞出去。
轻轻地落地,我抬眼对上了奇喀霎时间扭曲了的丑脸,狠狠地对他比出了中指。
「如果以活命为前提,想杀了你,老子自认办不到,但以不要命为基础,杀你就
像捏死一只蚂蚁!」
一步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报还一报,我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体内
的力量瞬间涌出,将他体内所有的机能瞬间毁灭,他的眼神立时黯淡了下去。
手上再用劲,金属撕裂的声响从手心里传了出来,我逼着他仰头看向天上,我也
抬头看向了天空。
天空中稀疏的几颗星星,在渐亮的天色中苟延残喘。
我的目光定在天空中,脑海中却翻腾出了无数的形象,罗教导员、梁营长、王颜、
小昭、一连长、我的佣兵伙伴们,还有,那生死不知的林伊、敏大姐、小叶,还有,
在低峰阵地的战友们……那么多人都不见啦!就像这天上的星星,可以见到的,好少!
本来……不应该这样的!
奇喀体内最后的一丝生机被挤压了出来,但我体内那狂暴的力量依然有增无减,
它,正在一分一毫地剥夺我留在地面上的权利。
我看向奇喀了无生机的老脸,嘿嘿一笑,像扔一根稻草,把他远远地扔向天空,
让他在空中爆散——先走一步吧,你这个混球!
「看啊,星星掉下来了!」
纵声长啸,身体便像是一个逆向的流星,冲向了那晨曦笼罩下的天空。
身体自发地动作着,复杂玄奥的手印在胸前结成,再移向眉心,定在了印堂之前。
此时,我的身体达到了最高点,这里有几千米呢?身体很热……我口中的啸声再
度拔高,身体却仿佛流星划过长空,在空中划过了一条绚丽的轨迹,发出了席卷千里
的锐啸,轰然下坠——星殒!
眼前闪过了千百道形象,似聚又散,最后皆在高温中化成虚无,身体好像是化成
了飞灰,我的意识也随之而去。
隐隐的,传来了朱翎凄厉的鸣叫。
而同一时间,一股强横霸道至不可一世,但又亲切无比的神念横空而来,霸道地
想攫回我渐逝的思维,却只惹来我的一笑。
「醒了啊,爸……最后一刻,你来凑什么热闹,这时候,让我想起个美人儿,多
好!」
呼啸声如山崩海啸般扑来,瞬间卷走了我最后那一丝模糊的思念。
恍惚中,那是几个美少女在对我微笑,心想事成,当如是乎?
曙光破云而出,黑暗和光明同时到来!
双尖峰,崩塌了!
带着里面刚刚进驻五百四十七名坚罗精锐的海军陆战队队员的生命,就那么在从
天而降的星辰之下,在震动天地的巨响之中,从山顶到山脚,依次崩溃。
两座主峰阵地激烈地碰撞,炸出了漫天的火花。
双尖峰下仍兀自对峙的双方军队都呆了,大地隆隆地震动着,天上像下了石雨—
—这是天灾!
所有可能记录这一时刻的摄影机,全数定格在这一剎那,在崩塌了的山峰之上,
血红色的光芒在那里盘旋着,尖锐的啸声回荡在天际,响应着沉闷的大地吼叫。
一波又一波有若实质的音波,在天空中扩散开来,声传千里,带给某些人一个确
切的信息——炎黄进化力量的后起之秀、张氏家族传人、东海武魁张真宇,殁!
第一时间接收到这个信息的罗巴洲的贵公子飘浮在云层之上,俯视着已经变形的
大地。
一向从容的俊脸上,仍然残留着百年难得一见的错愕,其中,更有那么一丝惋惜,
还有一点莫名的愧疚。
良久,他打通了单线联系的手机,用平静但显得低沉的声音,向远方的佳人报告
这个消息。
「对不起,斯蒂安……或许,伯父会很伤心……」
谈话在两分钟后结束,他随即又接上了一个公用线路,这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恢
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悠闲:「确认……再起不能,请求注销身分……再次确认,请求注
销!」
远在大洋彼岸的禁忌科技力量通过其当事人的身分,以及在军方的特殊渠道,较
早地得到了这一信息。
但其高层的反应,算不上有多么愉快,自身的损失,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东半球的长链半岛上,此刻正是晨光满天,而在禁忌所在的坚罗首府,则是刚刚
入夜的时分,仍在苟延残喘的夕阳残照,越过了摩天大厦的阴影,进入了高层所在的
房间,反射出一片冷寂的金属光泽。
「总算死了……却没有留下一点儿可供研究的东西……」
「还有奇喀,尸骨无存——那是个多好的实验品啊!」
「……死了,就是好消息吧……不过,也不一定,那个人醒来了!」
一句话将所有人都打入了冷冰冰的地狱之中,刚刚所说的那句「好消息」,现在
听起来,也煞是讽刺。
大家都明白,虽说在明处是全力击杀那个已死的少年,但骨子里面,他们之中又
有谁敢忽略掉少年身后的庞大势力?
名义上,禁忌派出了整个东方的战斗群参与狙杀行动,实力占禁忌的三分之一强!
然而,真正代表强劲实力的五个极限高手一个未动,全数集中在总部内,为的便是这
一天!
照理说,他们应该放心了,只是现在,他们扪心自问,谁能承受一个失去了唯一
儿子的父亲的愤怒?
更要命的是,这个父亲,完全有能力角逐世界NO.1的宝座!
而所有的人都保持着矜持的沉默,但,在反射出的冰冷的光芒照耀下,没有一个
人的脸上具备着起码的血色!
梵河三角洲,水质最为纯净的河段,巍峨的神庙跨河而立,数以万计的朝圣者,
向着他们至高无上的神,顶礼膜拜。
远方的信息没有进入他们的感知范围,只是隐秘地在神庙的高层之中流传,半个
小时后,当消息再度确认,一条信息便反馈了回去。
「确认……再起不能,请求注销身分……再次确认,请求注销!注销完成!」
在黑天洲和中天洲唯一的一处陆地交界点,战斗仍是方兴未艾,但战斗双方中的
高层,依然在战事的缓冲时期,少有地共同发出信息。
「确认……再起不能,请求注销身分……再次确认,请求注销!注销完成!」
在西罗巴洲的圣天主教廷,在中天洲西部的真主圣地,在落后的索亚古大陆洲某
个秘密总部,「三大制约」极具默契地同时发出确定信息。
「确认……再起不能,请求注销身分……再次确认,请求注销!注销完成!」
而在浩京,本来可以以不下于任何方面的速度反应出来的信息,在三天后,却仍
然沉默着。
在一个普通人的雅致院落里,从远方来的客人敲响了房门。
「前辈,对于这件事,我们的心里都不好受,并为我方的救援不力,感到遗憾…
…」
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将一连串声情并茂且无懈可击的言语,以充沛的感情为基础,
流利的抒发出来。
说得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抱歉,但是,即使是这样,沉默地
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的老人所给予的反应,依然是沉默。
男子虽然没有天真地想过,对方会给自己建设性的回答,但,对着世上屈指可数
的高人,他所受的压力,可不只是一点点儿而已。
在以炎黄人所特有的谈话方式绕了一大圈后,他终于忍受不住渐增的压力,抱着
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小心翼翼地剥开了这所有废话所包裹着的内在东西。
「……这个,总部觉得……关于身分的注销一节,似乎是不能再拖下去了……我
是说,逝者已矣,我们似乎应该那个……啊,这是上面的意思,我……」
老人在这个时候,才真正地将目光投注在他的脸上;似乎还算是比较平静的瞳孔
中,却给了男人一种强大到无以复加的恐惧。
这个已二十年不问世事的老人所生成的阴郁情感,如果想将其宣泄出来,大概是
需要再一场的世界大战做药引啊……「吱呀……」
古式的竹门,在微微的声响中打开,与这古朴内敛的死物不同,席卷天地的霸气,
便在这几可忽略的响动中整个地喷发开来。
男人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立即变成了滚地葫芦,整个人肉球般倒翻出门外,
一时间再起不能。
「张……张云忘!」
过度的惊惧,使他一下子喊出了始作俑者的名字,这也使他再受重击,翻翻滚滚
地飞出墙外。
濒临昏迷的神智,令他只听到那最后一声已经压抑了好久的低吼——「张家的男
人,就算是死了,也能再从地狱里爬出来!请你们——记住这一点!」
分明是开春以来少有的艳阳天,但是此刻,滚滚阴雷自天空中闪过,遮云蔽日,
令大地陷入一片昏暗,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第六册正式现世作者:减肥专家
人物介绍:
张真宇:
身懷古老技擊之道的少年人,出身世家,由於在成長過程中的矛盾因素,發展明顯不完備,但當戴上眼鏡時,則可以暫時達到五成左右的完美性格(張家大家長語,乃屬一家之言)。
江雅兰:
天才的火焰操縱者,被稱之為「火妖魔」的恐怖角色。擁有暴烈的黑道性格,身為黑道大佬的唯一繼承人,愛好打打殺殺勝於一切。近乎於瘋狂的行事風格,讓敵人和自己人都是同樣的頭痛。崇拜強者,所以,對「永遠都比她強那麼一點兒」的主角有著極具個性的特異的好感。
苏怡:
蘭光蘇氏企業的接班人,精英教育受益者的典型,公認的商界天才。行事縝密而不失銳氣,是成功領導者的最佳模範。對主角有好感,且關係不比一般。
阿农列:
神話英雄力量的第一天才,第一高手和第一美男子,氣質風度在年青一代中堪稱一時無兩。一身兼得四神之力,先天優越,後天努力,使他的成功顯得那麼理所當然,由於和斯蒂安是情人的關係,出於嫉妒心理,所以對主角的態度值得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