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九章:式微(11)

《《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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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花店的长途李然给报社的小梁打了电话,来的时候室主任根本不准李然的假,快到新年了,事多任务紧,人

手本来就不够。虽然准备辞职,可是这么给人撂挑子李然觉着不地道,而且,如果蒙蒙坚持留在江城,他能不

能辞职还要再考虑。冷静下来想一想,要求蒙蒙跟着他过那种动荡流离的生活也是不公平的,即使只是两年。

她要的只是一份安宁,甚至只是安宁地等他。

连这个他都不能给她吗?

遗憾的是,似乎不能。

打给小梁的电话却是杜小彬接的,杜小彬说:

“李然,我正找你呢。”

“有事儿吗?”李然口气冷淡。

“也没什么事儿,”她幽然地说,“我刚去医院做了检查。”

李越从花店门口匆匆走过,她戴一顶俏皮的贝雷帽,长长的黑风衣露出一块杏黄的里子。

她没有看见靠在花店门口的李然,李然也没有看见她。

一段长长的烟灰落在黑色的耐克鞋上,就在这一瞬间,什么都垮掉了,同时,一切都决定了。

“我明天下午到拉萨。”

简单地说完这句话,放下电话交了钱,李然才走了几步又被人叫住了。

“先生,您的花。”

红玫瑰,只开一个上午的红玫瑰。

他抓得太紧了,玫瑰带刺的枝条扎破了他的手,并不觉得疼,他甚至笑了一下。

最可笑的是,他一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蒙蒙在教室门口看到他,小鸟一样向他飞了过来。

“好消息,《重逢》得了一等奖;坏消息,是一等奖的第二名。”

李然本来确信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可是,看到她,看着她一无所知的微笑,就像剜他的心那么难受。第一次

,看着她,看着她的微笑,他不觉得可爱而是可怜。

“你怎么了?干吗直直地瞪着我!”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他们,周蒙非常不好意思。

他拉着她从侧面的楼梯下去,在楼道大门的背后他掩饰地吻她。

“想你。”

周蒙心里甜甜的,还非要她来上课,又这么想她。

他想她,可是比想念,还多得多。

她还在他的怀抱里,可是李然清楚地知道,他失去她了。

他失去她了,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只是今天才知道。

只是今天,他才知道是这么痛。

而真正的痛,还不是此刻能领会到的,真正的痛是跟着日子一起走下去的,只有在岁月的不断流失中你才能明

白什么叫做失去的空虚。

周蒙最不愿意回忆的是那个下午。

本来说好找小宗李越去玩儿的,可是李然说他忘了打电话,过了一刻他又对她说:“蒙蒙,我谁也不想见,我

只想看着你。”

她也是啊。

昨天照的照片洗好了,他一张张地翻看,可这一次他没有留底片。

中饭他们在外面吃的西餐,轮到李然只喝水,他说,因为秀色可餐,他已经饱了。

她看得出来,他有心事儿,她以为还是为了昨天的事。

电影院里在放旧片子,《宾虚传》,太长了,他们没有看完就出来了。

然后,回到家。一进门,他就告诉她,他今晚回拉萨。

周蒙第一个反应是感动,那么,他不辞职了,为了她的缘故。然后,她是不舍,既舍不得他走,又舍不得他为

她放弃了另一样式的他更向往的生活。

她又觉得他未免太狠心了,今天早上他没有她还像活不下去似的,可是到了晚上,说走就要走。

“明天吧,明天再走。”

李然明白蒙蒙指的是什么,昨是而今非,他庆幸的是他们还没有。

明天?他不能,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变成对他的一种折磨。

现在是五点十分。

明天早上九点多有从上海到拉萨的飞机,今晚,去上海的火车最后一班是八点五分。

李然的解释听起来再合理不过,报社要他马上回去。

虽说有几分被情欲冲昏了头脑,周蒙还是属于讲道理的女孩子,她从来不缺乏理性。

对着他,她慨然地点了点头。

很长一段时间里,李然只要想到她就是这个样子:她对着他,沉静慨然地一点头。

是对着他的,也是对着命运,虽然不知道可有几分猜到,那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是周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勇气。

她只是点了点头。

“到了拉萨给我打电话。”

“嗯。”

连这个电话他都没有打。

暮色四合,落日的碎金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她在黑暗中无可救药地吻他,他也无可救药地吻着她。

“别走了别走了……”心里这么一遍遍地求着他,却说不出来。

说了,他就不走了吗?

也许,他就不走了。

她要送他去火车站,他坚持不要她送,理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来。

“再说,”横下心来,撒谎也不难,“春节我不是还要回来吗?”他这样对她说。

“春节我可以跟你回西安,如果我妈妈的手术没问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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