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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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才能跟人亲近起来,一旦亲近起来呢,你又会感到她是那么纯朴,她喜欢你是发自内心的。
她这种神态老让李越想起一个人——李越自己,五年前,念大学的时候。
“李越姐姐,吃橙子。”
周蒙伸过来的手腕上戴了只很别致的嵌绿宝石的银镯子,李越托着那段瘦伶伶的手腕子,一咬牙,全说了。
拉萨,李然的宿舍里,李然跟杜小彬两个正在收拾行李,大行李早都收拾好了,不好收拾的是李然在西藏拍下
的大量照片和底片。杜小彬很有耐心地把这些照片和底片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个小盒子里。
“李然,你可以出摄影集了。”
李然抽着烟没接话。
这半个月发生的一切在外人看来也许很戏剧化,可对当事人来讲,就李然自己,日子还是在往前过——以他以
前不能想像的,如常的节奏。
“摄影集就叫《来自另一世界的风》,再配点儿藏族诗歌和民间传说,搞得神秘一点儿,西藏吸引人的是神秘
。”
到底在出版社干过,从选题到策划,杜小彬一说,就挺像那么回事儿。
两个人相视一笑。
杜小彬心里说:李然李然,你也没什么可委屈的,看着吧,娶了我你并不吃亏。
再过一个多小时,从拉萨去昆明的火车就该发车了。
杜小彬和李然都没有想到今夜是1993年的平安夜。
小梁来了,他是来送他们上火车的。
小梁进门先嚷嚷:“大哥大嫂,行李都收拾好了?李然,跟我到外头拦辆出租车去,开进院儿就方便多了。”
一出门,小梁往李然手里塞了个信封。
“下午刚到的特快专递。”
“她今天来电话了吗?”
“没有。”
小梁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我去拦车,你就在那边走廊等我吧。”
一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笔画幼稚的字,李然就知道是蒙蒙的。
他扯开信封。
是一张贺卡,她写给他的最后的字:
真的有来世吗?
那么
我愿做
一只懂得飞翔
不懂爱情的小鸟
一朵瞬间开放
无声消融的雪花
甚至
窗前的一角蓝天
掀乱书页的风
落进
你手心里的
一滴小雨
蒙蒙
一行清泪重重地溅落尘埃……
小梁叫了出租车回来,远远地看着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宗带着他老婆,还有一帮朋友客户在一家粤式酒楼大吃二喝。
他的手机响了,是李越打来的。
“你都跟她说了?”
“说了。”
小宗声音里添了几分小心:“周蒙,哭了吧?”
“没哭,出乎意料的平静,我觉得她有思想准备。”
是没哭,连眼角都不曾湿润。
一只过冬的长脚蚊子懒懒地飞过来,周蒙才说了一句:“有蚊子。”她一伸手,稳稳地夹住了蚊子的两只长腿
。
——“哎呀,没哭,这就不好办了。”
李越火了:“怎么?你还盼着她为李然哭啊?就是不该哭,李然不值得她流一滴眼泪。”
小宗一句话就让李越消气了:“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是伤心不伤心的问题。她要是伤心,那最好还是哭出
来,不然,可落下疤了。”
蒙蒙伤心吗?这还用问吗?
她只是异常安静。
李越哑了,小宗可得意了,摆出一副心理分析大师的派头垂问道:
“周蒙都说什么了?”
旁边他老婆吴蔚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你,没完了?”
“也没什么,她就说她想睡觉。”李越沉声道。
“睡觉?我不信她现在睡得着。”
话说到这儿了,电话两头的两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不祥的念头:小姑娘可别想不开。
“小宗,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打完了再给我打过来。”
吴蔚不满地瞟了老公一眼,没言声。吴蔚跟小宗相反,吴蔚是君子寡言。
不到五分钟小宗的手机又响了。
“我一直打,她家的电话一直就占线,你说,她会不会是在给李然打电话?”李越急慌慌地说。
“不可能,她根本找不到李然,我都找不到李然。”
“小宗,我不太放心。”
门打开了,周蒙苍白着脸出现在李越和小宗面前。
“我要去北京。”她的嘴唇直哆嗦。
“好好,我去帮你买火车票。”小宗安慰道。
“不,飞机,我妈妈我妈妈……”她哆嗦得简直没有办法说下去。
李越赶紧把她扶到沙发上,下死劲儿搂着她,好一会儿才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周蒙的妈妈手术之后昏迷不
醒,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
李越和小宗对了下眼色,心里都是暗暗叫苦:早知道,李然结婚的事儿无论如何不能告诉她。
不必叫苦,从另一个角度讲,时机选得恰到好处。唯有过度的痛苦才有麻醉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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