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袁世凯感兴趣地问:"说说看,你怎么理解深明大义这四个字?"
"属下的理解是人有人的大义,国有国的大义,臣有臣的大义。人的大义是忠与孝,忠字当头,人不忠,则与禽兽无异。国的大义是国不可一日无主,大总统就是一国之主。我们中华民国如果没有大总统为民做主,那就会民不聊生、天下大乱、国将不国。臣的大义就是臣不可一日无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君嘛,过去叫皇上,如今叫大总统……"
袁世凯哈哈大笑:"你错了。皇上是皇上,大总统是大总统,皇上是普天下臣民的君父;大总统则是全国人民的公仆。这是不可以混淆的。"
"但在我张作霖心目中,大总统就是皇上,皇上就是大总统!您当大总统,我张作霖坚决拥护,您要是当了皇上,我张作霖誓死捍卫!"
袁世凯赞许道:"张将军真是忠勇可嘉呀!"
张作霖"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道:"大总统,有您这句话,我张作霖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袁世凯扶起张作霖,拍拍他的肩膀说:"雨亭,你是我的爱将,我要你给我把守好东三省,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东三省是一块肥肉,俄国人想吃,日本人想吞。我给你的任务是,既不能让他们把东三省吃了吞了,又不能得罪他们,跟他们发生太大的摩擦,给我惹麻烦。可以说是左右为难,你得好自为之!"
"大总统放心,属下一定按照大总统的教诲,既要保护国土,又避免跟列强打仗。"
"如此我就放心了!"
电话铃响。
袁世凯拿起电话:"喂,哦,是菊人兄,你说……"
张作霖走到多宝格架前观看架上的古玩珍宝,满脸艳羡之色。看见张作霖一副馋涎欲滴的贪婪相,袁克定不禁微微一笑。
袁世凯放下电话。
张作霖忙说:"大总统,您国事繁忙,属下不敢过多打扰,请允许属下告辞。"
"也好,你先回饭店吧。眼下北京的天气太热,你们关外来的人住得惯吗?"袁世凯关切地问。
"还行,我住的万国饭店装上了电风扇,那玩意儿还真管用,扇叶一转,身上凉丝丝的,真舒坦!"
袁世凯笑道:"今天晚上你有日本公使馆请你,明晚我请你和你带来的将士们吃冰激凌。那玩意儿就更管用,一勺下去,心里也凉丝丝的,浑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通体舒坦。"
张作霖忙拱手道:"大总统这是对我东三省全体将士的关爱,属下代他们谢过总统!"
张作霖走后,袁世凯问袁克定:"你觉得此人如何?"
袁克定道:"与他那白面书生似的外表恰恰相反,此人粗鄙不堪,我看成不了什么大器。爹,您刚才在打电话,没看见他看这些东西的眼神,"他指了指多宝格架上的古玩玉器,"就像古书上说的目光灼灼如贼。"
袁世凯笑道:"他本来就是贼,马贼。我倒觉得凡是贪财的人或者贪色的人反倒好驾驭,就怕他什么都不贪,让你怎么琢磨都琢磨不透的人,那才叫可怕!克定,回头你让人把这上面的摆设。"他指了指多宝格架,"连同这个架子,打包装箱,送到万国饭店去,送给张作霖。不过,我总觉得这个人的粗俗是装出来的,与他在关外所表现出来的雄才大略不相符。我怀疑他的贪财也是装出来的。在官场上有一种说法,叫做自污。"
"我看爹是过虑了,他不过是个盗马贼出身,又没念过几天书,哪有这么深的城府?"
"克定,你知道眼下我们的头等大事是什么吗?"
袁克定想了想说道:"头绪太多,孩儿还拿不准哪一项是最重要的。"
"辨忠奸。自从我们解散国会、平定乱党之后,天下安宁、四海归心。我们所看到的都是俯首帖耳之相,所听到的都是阿谀奉承之言,但是谁是真正的忠心耿耿;谁是面呈忠厚暗藏祸心、甚至大奸若忠,我们难以分辨呀!倘若忠奸混杂,将来实行帝制,稍有风吹草动,那些奸佞之人定然兴风作浪、祸国殃民。"
袁克定点点头表示赞同:"在这关键时刻辨别忠奸确是头等大事。但人心隔着肚皮,是头等大事却又是头等难事。"
袁世凯哈哈笑道:"你不是交了一位神相张铁嘴做朋友吗?有了这位张铁嘴,我们可以把要用的人都请他相上一相。如果是忠于我袁家的,即便是职卑位低的小人物,我们也可以立即提拔重用;反之,即便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我们也要生个法把他罢免。"
"这倒是个好办法!我们是不是要给张铁嘴在政府里安个职位?"
袁世凯连连摇头:"此人在野比在朝好,他的那个相面馆还要继续开着,你们不妨到各衙门吹吹风,那些当官的最看重自己的前程,只要听说张铁嘴灵验,他们肯定会趋之若鹜。张铁嘴在相面馆就能帮我们把忠奸分辨清楚了。至于有些特殊的人嘛,我们可以安排张铁嘴去看他。还有,你与张铁嘴不要过从太密,以免物议。你最好找一个不相干的人担任你和这位相面先生之间的联络人。"
"这点孩儿早就想到了,而且已经找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此人无论是跟我还是跟张铁嘴接触都不会引起别人猜疑。"
"那就好!今晚日本公使馆宴请张作霖,你可以安排这个人带张铁嘴去参加晚宴,让张铁嘴给我好好地相一相,张作霖是忠是奸,能不能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