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铁蛋,今儿初几?"
张野鬼听见驼叔跟铁蛋说话的声音。
铁蛋回答道:"初九。"
驼叔叹了口气:"他妈的,到十五打牙祭还有六天呢,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铁蛋笑道:"我也是,想肉吃都想得晚上睡不着觉了。"
驼叔问:"你身上有钱没有?"
铁蛋尴尬地说:"钱?不瞒您说,我身上就剩六个铜板了。"
驼叔从身上摸出一串铜钱:"我这儿还有几十个铜板,凑在一块儿,你去买包猪头肉,再打二两酒,咱们爷俩在这儿解解馋怎么样?"
铁蛋高兴地道:"那敢情好!可就是占驼叔的便宜不好意思啊。"
驼叔摆摆手:"咱们谁跟谁啊,去吧,快去吧。"
铁蛋抓起钱一溜烟地跑出了库房。
待铁蛋出门后,驼叔赶忙跑到张野鬼躺着的货架前用几块砖头把压在张野鬼身上的咸鱼支起来,又拿了一个壶喂张野鬼喝水。
"孩子,这样好点儿了吧?"
"好多了,谢谢大叔!"
驼叔叹了口气:"我也只能在短时间帮你一下,时间长了帮不了。"
"我知道。"
"孩子,我认识你。"
"您认识我?"
"你是那个会唱数来宝的小叫化,我听过你唱数来宝,伶牙俐齿,见什么唱什么,还会撒石灰写字。多聪明的孩子!怎么会落到……我们大掌柜的手里呢?"
"我……"
"孩子,你别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铁蛋全告诉我了。我们大掌柜的外号叫大善人,其实,心狠着呢!"
张野鬼恨恨地说:"不狠他能这么折磨人吗?"
驼叔压低了声音:"孩子,他不光是折磨人,他是要你的命呐!"
"要我的命?!哼,我死了他也不得干净。"
"孩子,你错了,你死了对于他来讲就像是死了一条狗,有什么不得干净的?"
张野鬼把握十足地说:"如果我真的死了,我马二叔,我高大哥会拿着他开的当票找一个他的仇家一块儿来赎当,那时就有他的好看了!"
"拿什么当票来?你知道当票是怎么写的吗?"
"我知道,我听见他们唱了,该小叫化年约十四五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牙齿脱落,毛发掉光;鼻孔朝天,两眼无光;脚下流脓,头顶生疮;奄奄一息,病入膏肓;浑身上下,破旧损伤。"
"你看看,这当票上是怎么说的?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牙齿脱落,毛发掉光,这还都不算,最重要的是这两句,奄奄一息,病入膏肓。病入膏肓就是没治了,你懂不懂?甭管谁来赎当,他把你的尸体交出去就行了。就凭这张当票,甭管上哪个衙门打官司,铜狮子他也输不了,更何况,他在政府里头还人面熟、关系广。他有什么不得干净的?"
张野鬼倒吸了一口冷气:"铜狮子,他可真歹毒!"
"孩子,你不能跟他犟下去了,你今年多大岁数?十四还是十五?"
"十六了。"
"孩子,这么年轻,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野鬼倔强地说:"可我……"
驼叔理解地说:"我知道你是个有血性的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是条宁折不弯的硬汉子,你不愿跟他低头对不对?我有一招,既能让你保住性命,又不用太跟他低头。你别看铜狮子这么心狠,他却是个大孝子,对他的妈妈十分孝顺。他的妈妈才是个大善人呢,成天吃斋念佛做善事。我这就去把你这档事向老太太禀报,她老人家肯定不会让她儿子造这个孽,一定会来救你的。到时候,你呀,顺水推舟,别使犟脾气,答应留下来当奴当仆干粗活,这事不就了结了吗?"
张野鬼感激地说:"大叔,我浑身绑着,不能动弹,没法给你跪下叩头,但我心里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救命大恩!"
"别价,你言重了,这事能不能成,最终还得靠你自个儿。老太太心慈,你可不能使犟脾气,你越显得可怜巴巴的,这事越好办。孩子,我还要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驼叔郑重其事地道:"你想不想做大丈夫?"
"想!当然想!要不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那我就告诉你,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可听明白了,能屈能伸,屈在前,伸在后。"
张野鬼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