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张野鬼惊道:"您是说,让我挑满满一担水,路上一点一滴都不能洒了泼了?"
"那倒不必,只要你一担水挑进厨房有个九成满就行了。"
张野鬼沉吟片刻:"这我能办到。大师姐,你给我的两只专用桶,不会是特别大特别沉吧?太大太沉我可挑不起,我还不如挑四担水呢!"
赵蓉蓉:"我给你的两只桶比你现在挑水的桶还稍微小点儿,装满水后,比你现在挑的一担水只轻不重,行不行?"
张野鬼:"如果是这样,我还有什么话说!"
"好,大家都听见了,我们就一言为定!"赵蓉蓉高兴地说。
张野鬼看见赵蓉蓉那兴高采烈的神情,明知这里面定然另有蹊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先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道童们都住在紫极宫侧边的一幢土筑屋里。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起来干活去了,只有张野鬼高卧不起。从窗口射进来的阳光刚好照在他的屁股上。
云山走了进来,用脚踹了踹张野鬼的屁股,叫道:"喂,大懒虫,快起来!"
张野鬼伸了个懒腰,念道:"大梦谁先觉,生平我自知。"
"别酸了,太阳都晒到你屁股了,还生平你自知呢,你自知个屁!快起来去挑水!"
张野鬼揉揉眼睛说:"不就是一担水嘛,我什么时候去挑都来得及。"
"大师姐说了,你先去挑水,等你把这担水倒进厨房的水缸后,你爱怎么睡就怎么睡。"
张野鬼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大师姐真爱折腾人。就一担水,什么时候挑不行,硬是不让人睡个囫囵觉。"
张野鬼走进院子。七八个道童都挑着空水桶站在院子里望着张野鬼,眼神怪怪的。
张野鬼随便拿起墙角的两只空桶,身后传来赵蓉蓉的声音:"你的专用桶在这儿呢!"
张野鬼回头一看,只见赵蓉蓉用手指着院中的大树。大树的横枝上挂着两只水桶,这两只水桶底是尖的。
张野鬼一惊:"尖底桶!"
张野鬼取下尖底桶,水桶的底很尖,放在地上只能躺下,根本立不住。他愁眉苦脸地说:"这玩意儿怎么挑水呀?"
云山说:"挑水没事,就是路上不能歇肩。"
"可你知道,我挑一担水,路上起码得歇八次。"张野鬼灵机一动:"哎,要不我每次挑小半桶,一共挑三次,加在一块儿不就满满一桶了吗?"
赵蓉蓉摇摇头:"那不行,昨天就说好了,你挑的这担水,倒进水缸里时必须有九成满,没有九成满不算,重挑。"
张野鬼挑起尖水桶边往外走边苦着脸说:"这不是成心整我吗?"
张野鬼走出宫门后不远,似乎看见了点儿什么,把尖底桶往路旁树林里一扔,返回宫里取来一把锄头,在林边使劲锄土。
云山挑了一担水走过来,见状问道:"野鬼,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张野鬼头也不抬地一边挖一边说:"我在挖冬笋。"
"挖冬笋?现在还没到出冬笋的季节,很难挖到冬笋的。"
"正因为难挖到,才稀罕呢。"张野鬼说:"我听说大师姐在长沙的洋学堂里念书,这次放假回来,肯定想吃点儿山里的土产,我要是能挖出点冬笋来孝敬孝敬她,说不定她就饶了我了。"
云山笑道:"你这想法倒不错。不过,我们大师姐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是女诸葛一类的人物,还没整着你呢,甭说挖几个冬笋,你就是挖出个佛形何首乌给她,她也饶不了你。你呀,还是老老实实去挑水吧,别白费劲了!"
张野鬼没有搭理他,仍然低头挖着。
云山挑了一担水回到紫极宫,把张野鬼挖冬笋的事一说,惹得道童们哈哈大笑。
一个道童说:"这个季节挖冬笋,那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另一个道童:"那可不一定哦,说不准他还能挖到一两个像大拇指那么大的冬笋。"
一个小道童:"大拇指大的冬笋,剥了壳就像小拇指大了。用这么小的冬笋来孝敬我们大师姐,找骂挨哟!"
赵蓉蓉摇摇头:"不一定哦,你们别太低估了这个张野鬼。他说是挖冬笋,不一定是挖冬笋,说不定又想出了什么新招……走,我们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