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张也仙叹了口气:"这就没有办法了。我以前是个唱数来宝要饭的小叫化,唱数来宝就得嬉皮笑脸逗乐,要不谁施舍你呀?日久天长,习惯成自然,就老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了。"
赵蓉蓉说:"我看也不尽然。那天你在白鹤峰山寨的聚义厅上讲程咬金的故事,就非常正儿八经。"
"那是什么关头?千钧一发、生死交关!我就是想嬉皮笑脸,也得笑得出来呀。"
"我看你那天挺从容的,一点儿也不紧张。"
张也仙苦笑道:"那是硬撑出来的!在踏进聚义厅前一刻我还浑身直哆嗦呢,可我知道,当着那些强盗的面,我只要一哆嗦,咱们仨的命全得叫我哆嗦掉。所以我外表一点儿也没哆嗦,可心里却哆嗦个没停。"
赵蓉蓉被他逗得扑哧一笑:"你那天说的程咬金的故事是你胡诌的吧。"
"是我从说书人那儿听来的,不过故事的主人翁可不是程咬金,我想不起是谁了,我觉得安在程咬金的身上挺合适。程咬金当过瓦岗寨寨主,是强盗的祖师爷,他们听着准对胃口。"
"可我后来又听你说什么'千里送京娘',这可是赵匡胤的故事了。"
张也仙忙说:"对对,还是师妹有学问,那段故事叫赵太祖千里送京娘。这些好事我都加在他们强盗的祖师爷程咬金身上准没错。"
赵蓉蓉感动地道:"真亏了你有这等的机智、这等的勇气,更为可贵的是一副忠肝义胆,那天如果不是你,我爹难逃剖心的厄运哪!"
张也仙说:"师妹,你可不能这么说,就算是没有我出头,师父也是有惊无险。师父早已算出来了,他命里该着有受这场惊吓的劫难,这叫在劫难逃。师父不是对二大王说过吗。"
"嗨!那些话你也信?那只是对外人说说而已。在我爹的心目里可认定了你是我们父女的救命恩人。"
张也仙连连摇手:"师妹,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我可领受不起。当徒弟的为师父效犬马之劳都是应该的,何况我才做这么点儿小事呢。"
他们走进紫极宫的侧殿。
赵蓉蓉问道:"你第一次看见我爹给人算命批八字是不是就在这儿?"
张也仙边说边比划:"对。当时,师父坐在这个位置。"他指了指香案旁边,"算命的人坐在这儿,我和那些看热闹的都坐在那边。那天师父只给三个人算了命,第一个来算命的是一个满面病容的青年,他只报了生辰八字,云山师兄就不让他说话了,然后师父就坐在这儿给他批八字,师父把批好的八字封在信封里,等云山师兄把信封放在这个鼎里,这才让那个满面病容的青年说出所求何事。"
"你记得那个青年求问何事吗?"
"记得。他是做冬笋生意的,患了病,身上所有的钱要做生意就不能治病,要治病就做不成生意。师父当即指出他得的是花柳病,并让他当众取出鼎内的信封,信封内不但把他所要求问的事解答得清清楚楚,还附有两张治疗花柳病的药方。师父可真称得上是未卜先知啊!"
赵蓉蓉又问:"你记得信封里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吗?"
张也仙颇为得意地说:"当然记得。我这人别的长处没有,就是记性好。师父给他写了四句诗:路边野花君莫采,花费金钱惹病灾;从此抛却淫邪念,冬笋助尔财运开。你看看,师父在他没开口之前就知道他得了花柳病,而且知道他是做冬笋生意的,冬笋助尔财运开嘛!"
赵蓉蓉笑笑说:"你以为这四句诗是我爹写的吗?你错了,这四句诗不是我爹写的。"
张也仙疑惑地问:"不是师父写的,是谁写的?"
"是我写的。"
"你写的?!"张也仙摇摇头:"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师父写的,亲眼看见师父把信封在信封里,我还亲眼看见云山师兄把信封放在这个鼎里。"
赵蓉蓉笑道:"机关就在这个鼎里。现在我们也放一封信在这个鼎里。"
赵蓉蓉随手拿起一个信封放进鼎里,说道:"你跟我来。"
赵蓉蓉带着张也仙走进隔壁的密室。密室里紧靠侧殿香案的墙上挂着一块厚帘子,赵蓉蓉把帘布掀开,墙上有一道小缝,缝眼里漏出信封的一角。
赵蓉蓉抽出信封说:"你看,这就是我刚才放在鼎里的信封。"
张也仙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师父在侧殿批的八字其实是随便写写而已,你在这边听了隔壁的谈话,根据谈话内容你重新给他批了一个八字,然后利用鼎里的机关把师父批的八字换成了你写的东西,对不对?那边的人不知道你这边动了手脚,自然会认为师父未卜先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