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他们嘱咐我好好躺着,其余的事情都不用操心。躺就躺吧,反正还有个三姐可以使唤。
我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间病房。三张床,其余两张空着,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墙,透过黄色木头门上的玻璃甚至还能看到忙忙碌碌的护士和医生。外面不时传来一声两声病人疼痛的尖叫和呻吟,纠心地不舒服。
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逗逗三姐。我一会让三姐给我削苹果一会让三姐给我倒开水。三姐再也忍不住了:“你烦不烦啊!进医院了还不老实!”
我可怜的看着她:“我是病人嘛,再加上我的手很疼……”。三姐没理我,在旁边的床上坐了一会儿,估计是无聊了。又找我逗起嘴来。我说不过她,只得告饶:“小媳妇,饶命啊!”
覃雪提着一只盒子进来了,她和三姐打了个招呼。三姐却阴笑着对我嘿嘿笑了两声。
“你找哪位啊?”她一本正经得板着脸问覃雪。
这让覃雪不好意思起来,脸一下就红了:“姐姐好,我是阿懒的同学,我们见过。”覃雪指的见过是说上一次干爹生日二姐和三姐取帮我请假,顺便看她的事情。
三姐斜看了我一眼,我赶紧叫覃雪过来。三姐却把覃雪拦住了:“同学?我看你们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吧?”覃雪呆在原地,求助的看着我。
我没想到三姐会打击报复,而且摆明了是逗覃雪开心,玩就玩吧,谁怕谁。
“她是我女朋友!”一听我这么说,覃雪脸上更红了,看她忍了几次没忍住,嘴角上扬出幸福的笑容。
“那我呢?我是不是你媳妇啊?”
我恨不得冲上去把三姐的嘴撕成八块,覃雪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在心里骂个不停,该死的三姐,我和覃雪早上才出了问题,你还敢插一脚。
三姐见我不说话,更加得意了:“说啊,我是不是你媳妇啊?”
我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我看出覃雪很着急,就差等我点头后拿饭盒子砸我了。我用哀求的眼光看了三姐足足十秒钟,她才爆笑着牵过覃雪的手,亲热的说:“妹妹几天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快去吧,这懒家伙可难侍侯呢!”
覃雪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的看看我,又看看三姐。三姐笑弯了腰,爱怜的摸了摸覃雪的头:“去吧,妹子,姐姐和你闹着玩呢!”覃雪这才释然。
覃雪打开盒子,香香的味道飘了出来,我想伸手过去接。她心疼的提醒说:“别动,你的手疼呢!”我想起我的谎言,只能把手规矩的搁在床单上。
闻出来这是鱼汤了。覃雪用小汤勺盛了一小匙,放在嘴边吹了吹,喂进我的嘴里。咸咸的味道,我知道这汤是这笨丫头自己做的了,因为盐放多了。
覃雪一脸期盼的望着我:“好喝吗?”
我点点头:“恩,唔,不错,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三姐听得心痒痒的,凑过来非得尝一口。我看着喝了一口汤的三姐表情幻化不定,生怕她人嘴里不吐象牙。轻轻的用小指头碰了碰她的大腿。好半天她才把汤咽下去,冒了一句出来:“不错不错,比我做得好多了!”我才松下一口气。
大半盒子鱼汤全让我喝了,三姐躲在覃雪后面偷笑,好几次都差点笑出声来。我咸得难受。覃雪却似乎未卜先知的笑着说:“刚喝了汤不能再喝水,不然肚子会受不了的”。我点点头,硬生生的把我想喝水这句话咽下了肚子。
房间里忽然没人说话了,接着覃雪笑着趴在了我的胸口,我和三姐都懵了。我看见一滴泪滑过覃雪的眼角,顺着鼻子旁边光滑的凹缝一直滚落到嘴唇。她抬起头心疼的说道:“懒懒你笨得像个蛋!”眼泪止不住的刷刷往下掉。
三姐急忙拿出纸巾给覃雪,她一边擦泪一边笑:“笨懒懒,我故意在汤里放了好多盐,我对自己说,如果懒懒连一碗咸咸的鱼汤都不能包容你,那么你就成全他和林凝吧!”
我暗自叫了声好险,三姐已经笑着端了一杯水给我。三姐用很赞赏的眼光看覃雪:“真聪明的小妹子,只是妹子你没想到这个傻瓜不仅仅喝完了,还夸你好手艺吧!”
覃雪幸福的说:“林凝说她喜欢你,可是我要告诉她我不能没有你!”
我爱怜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覃雪看着我的手笑。我内疚的说:“不好意思,下午骗你我手不能动了”。哪知道覃雪咯咯一笑:“鸭儿早告诉告诉我了,这碗鱼汤也算是惩罚你呢!”
削完一个苹果给我,覃雪回去了。三姐羡慕的看着我:“真是懒人有懒福啊!”我嘿嘿一笑:“幸好没找你做媳妇!”
三姐眉毛一扬,威胁道“再说我嫁给你!”吓得我赶紧用苹果把嘴堵上,呜呜两声以示抗议。
大姐和二姐送饭过来了。逼我把饭吃干净了才嬉笑着离开,说不吃完回去没法给干爹交代。我摸着鼓鼓的肚子,看着提饭盒进来的依梧依桐,差点哭了出来。
三姐第一次看见这双胞胎,惊奇的不得了。我趁机跑了趟厕所,能挨过一刻就一刻吧。直到两个丫头站在厕所门口大喊我的名字,我才不情愿的走了出来。
依桐拉住我的衣服角,凶蛮的说:“走,跟我们回病房把饭吃了!”
“我吃过了!”我想跑,可是依梧居然也伸手拉住我衣服另一只角。
躺在病床上,我终于明白没病进医院是件多么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啊。麻木的把依桐喂过来的饭嚼烂再咽下去,一盒子饭居然吃了快一个小时。依桐居然一点也不嫌麻烦,直到把最后一颗饭喂进了我的嘴里。我难受的躺着,估摸着这回没病也吃出病来了。
两个丫头走了。三姐却不能走,干爹让她在医院陪我,这让她很郁闷。没事就找我发发火,我已经被大米撑得没力气说话了,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我面前暴走。她终于累了,乖乖的躺在旁边的小床上沉沉睡去。
半夜,被一阵子痛苦的呻吟声吵醒,我惊醒着坐起来,三姐已经在我旁边呆看着一个刚进来的病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农村男人,据说是被开山采石头的时候被炸药震伤了。面色苍白,痛苦的呻吟着。
送他来的是两个工友,浑身尘土,卷着裤腿。旁边还站着一个妇女,焦急的表情看起来应该是中年男人的妻子。她见我们醒了,不好意思的向我们点点头。又焦急的看着她的男人。
医生终于来了,先看了看病人,估计是一时死不了的缘故。转头问护士:“他们交了多少住院费?”
“八百”。医生听了,先带他们去照张片吧。
弄到早晨,病房里才安静下来。三姐把空床让给他们休息,然后搭了张凳子趴在床上睡了。我怕她感冒,把我的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透过玻璃窗照在我的屁股上了。我闻到了一股花香,睁开眼睛一看,覃雪正摆弄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旁边点缀着一些情人草。她把花插进带来的花瓶里,回头一看我醒了。脸上顿时红霞飞舞,给了我一个娇羞灿烂的笑脸。
早餐是牛奶和面包,我狼吞虎咽的塞下去一个。看见昨晚进来的病人和妇女正在就着白开水咽两个馒头,我喉咙一阵子发痒,胃口顿时没了。看着生病的中年汉子努力的把馒头咽下去一块再休息一阵的样子,我的心开始抽搐。我扭头看窗户外边。
我忽然发现三姐不见了,问覃雪。覃雪笑着说:“三姐嫌你麻烦,回家睡觉去了!”她眉目一转:“有我陪你还不够吗?”我老实的点点头:“够了。”
依桐兴冲冲拿着一束花推开门,看见覃雪和桌子上的玫瑰,尴尬一笑,把带来的花藏在身后。覃雪乖巧的过去叫了声姐姐,把依桐带来的花换在了她带来的花瓶里。她把玫瑰底部的水甩干了再细心的把刺拔掉。放在了我的枕头边,一阵清香袭人。
屋子里多了一个依桐气氛有些尴尬了,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让我听起来很头大。好在三姐来了,说干爹有急事过不来,让她带我去检查身体。
总算可以活动了,一圈子下来,连抽血查肝炎都做了。累得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三姐算计着还有什么没检查的。覃雪一拍头,惨了惨了,家里还炖着汤呢!
依桐从窗户看着覃雪骑着我的车走了,回过头来没好气的说道:“哟,连车钥匙都上缴了”。我不知道哪错了,不想理她。依桐没趣的嘀咕半天,嚷了一句:“我回去给你带饭来!”我带着哭腔哀求:“不要啊!”她嘿嘿一笑,跑了。
三姐用同情的眼光看我:“待会大姐二姐肯定还是要送饭来的。”
我无助的看着旁边那对夫妇。男人看起来好点了,这让妻子很高兴。可是这时候,护士小姐过来催交住院费了。他们懦懦着不好意思,一脸给人家添了麻烦的表情。“再等等吧,工头就拿钱来了”。妻子一脸的无奈。
护士小姐似乎见惯了这种情景,抬手看看表:“再不交住院费就不能给你这个床位了。”等护士一走,妻子想了想也出门了,估计是回去催钱。
三姐显然也觉得这情况让人不舒服,见我脸色很难看,安慰我说:“懒懒别担心了,你住院的钱都是打你那些人出,干爹都把这事办好了。”
我看看柜子上堆积如山的水果,提了一包过去放在那男人的床头。他想挣扎着起来道谢。我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那还多呢!”
覃雪今天的汤好喝多了,尽管看我喝得笑逐言开的样子,三姐也不敢轻易尝试了。汤完饭到,大姐和二姐的任务就是看我把最后一颗米咽进肚子,才拍拍我的头说干爹的目标是让我在医院长重八斤。
他们刚走,依梧和依桐就来了。我知道躲不了,自己从依桐手里接过饭盒往下咽。覃雪担心的说:“行不行啊?”我可怜兮兮的抬头看她,嘴里还含着一大口米饭。
依桐叼蛮的说:“你能喝下小雪的汤,就吃不下我送的饭吗!”我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了。连依梧都觉得依桐这几天不大对劲。
好在鸭儿和村长及时赶到。鸭儿还好,村长看见她们俩简直快流口水了,两眼放光道:“一个依桐两个依桐,好!好!”
依梧白了他一眼:“我不是依桐啊!”现在我基本能从神色和表情上分清楚她们了,但凭的也仅仅是一种直觉。
依桐想起上次她被狗咬了村长帮她吸血消毒的事,很自然的对村长一笑。村长立刻头晕了,咿呀了半天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呃,你上次回来打狂犬预苗了没?”依桐点点头意思是打了。
我眨眼睛让村长找个借口带着依桐离开,他却傻看着依桐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终于发现,林凝的出现总能卷起一阵子惊涛骇浪。看着所有人都看着她,林凝站在门口稍稍红了一下脸,微笑着对所有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我头皮开始发麻,她就是这样的女生,想到什么就会做什么。从扬东跪在雨里送花给她,都没得到一句安慰的话就可以看出来。
除了鲜红的玫瑰我还看见了饭盒,我赶紧闭上眼睛假寐。覃雪不失时机的说:“阿懒他睡着了。”
依桐老抬覃雪杠子:“明明刚刚还是醒的嘛!”
鸭儿连忙打圆场:“点滴里有催眠成分,有催眠成分!”
好在林凝把花和饭盒放在柜子上,轻轻的牵了我一下手。温柔的说了一句:“下午来再来看你!”转身走了。
覃雪故意把枕头旁边的玫瑰和林凝带来的玫瑰互换了一下,我知道她想告诉我,一束是有刺的,一束是没有刺的。
我睁开眼睛什么也没说,把林凝带来的饭盒给了同房那个没人照顾的病友。躺回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在床上翻滚的我身上。依桐不屑的哼了一声,拉着依梧走了。村长看了我一眼,喊了声好好养病,追依桐而去。鸭儿摇摇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三姐也找了个借口跑了。
房间里就剩下覃雪和鸭子,覃雪用手拂拂头发,趴在我胸口低声说:“如果你喜欢长发,我以后就不剪头发了。”我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小耳垂。
中年男人的妻子回来了,一脸的沮丧,看样子就知道没拿到钱。她看着丈夫手里的饭盒,感激的看了一眼我们,沉重的心情让她连谢谢都说不出来了。
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走了进来,看看他们的脸色。很郑重的通知他们:“请预交医药费,如果不能交上,这张病床有新的病人需要了”。夫妻俩无助的对望一眼。丈夫安慰妻子道:“好多了,没事了,我们搬吧,把床先让给其他的病人吧!”
于是,他们从医院的病床上搬到了医院过道上的长木椅上。我给了自己一个嘲讽的冷笑,没病的住病床上,有病的住过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