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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奇人传绝学

《《指剑为媒》》

他不敢站起身子,但如不站起来,却又瞧不见室内一切,石承先皱眉想了半晌,抬头看了看植在院中的两株古柏,咬了咬牙,一横心便向那左侧的一株古柏树之上跃去。

幸好他举动轻捷,不曾被屋内之人发现。

借着那树叶的遮挡,隐好了身子,这才举目向那室内望去。

原来那前面的一进,乃是一开三间,正中是个佛堂,西厢的两间,则似是两间的禅房,想必是那天愚长老与千毒公主各自歇息之处。

这时那龙门老人与千毒公主正在佛堂之中默默静坐,一言未发。

石承先暗暗觉得奇怪,这两人怎会都不说话呢?难道这轩辕豪非得等到天愚大师出来,才愿说话么?他心中念头转动不停,目光却是未曾离开那间佛堂。

约莫过了足足顿饭之久,只见那千毒公主缓缓的站了起来,向左侧的禅房中行去。

龙门老人依然坐在原地未动,又过了盏茶之久,石承先耳中听得一声宏亮的佛号传来,那千毒公主伴着一位白发垂肩的老僧,走了出来。

龙门老人一见老和尚走了出来,立即闪身而起,神态恭敬地抱拳一礼道:“轩辕豪叩见大师!”

白发老僧合十一笑道:“好说,施主辛苦了!”

三人在蒲团之上坐定,白发老僧长肩一扬,笑道:“施主,澄因师侄可已回到了少林?”

龙门老人道:“澄因已回少林,只是,他却被一件大事所困扰。”

白发老僧道:“什么大事?”

龙门老人道:“石啸风兄台的哲嗣,已然出师,眼下正在少林寺中。”

千毒公主笑道:“此事天愚师兄业已知道了!”

这位白发老僧,正是天愚大师。

龙门老人长叹了一声道:“葛姑娘,石兄的儿子,乃是甘布衣的弟子,你们知道么?”

天愚大师笑道:“老衲知道了!”语音一顿,接道:“施主,那石小施主可是叫做石承先么?”

龙门老人道:“不错!”

天愚大师向着千毒公主一笑,道:“师妹,你是见过他的了?”

千毒公主笑道:“小妹果是见过了!”

天愚大师道:“此子武功如何?”

千毒公主笑道:“已得甘布衣八成真传。”

天愚大师略一沉吟道:“那已经不错了!甘施主天纵奇材,他那一身武功,老衲早已见识过,这位石小施主既已得了他八成真传,也是可睥睨天下了!”

千毒公主道:“师兄说的是,那石承先当真武功不弱,倘若再能练一些江湖道上的经验,日后不难成为武林的领袖人物。”

天愚大师微微一笑,道:“领袖人物,谈何容易?他年纪还轻,这等名利之心,还是看得淡薄一些才好。”语音一顿,向着龙门老人道:“施主,那澄因师侄,为何被此事所困扰呢?”

龙门老人道:“石承先追问昔年之事,澄因无法证明暗中下手之人是谁,是以十分烦恼。”

天愚大师道:“澄因亲眼目睹,又怎会证明不了?”

龙门老人道:“涉嫌之人不止一个,叫他无法抉择,究竟是谁啊!”

天愚大师道:“共有几人涉嫌?”

龙门老人道:“据澄因大师说,与会之人,似乎都有嫌疑啊!”

千毒公主失声笑道:“这么说,轩辕兄岂不涉嫌最大了么?”

龙门老人笑道:“可不?但澄因和甘兄都认为老朽不会是那等人!”

天愚大师道:“甘施主几时说的?”

龙门老人道:“这是那石承先老弟亲口所说,想必是不会假了!”

天愚大师道:“施主,此事又怎会那等困扰澄因师侄呢?老衲看来并不麻烦啊!”

龙门老人道:“还望大师指示迷津!”

天愚大师道:“澄因师侄必是在心中认定了某些人最为可疑,只须在那人身上查勘一番,不就结了?”

龙门老人道:“如果事情这等简单,那也不会使得澄因大师这等困扰了!”

千毒公主道:“为什么?”

龙门老人道:“那涉嫌最重的人,多已不见下落!”

千毒公主呆了一呆,道:“有这等事?他们可是被人谋害了么?”

龙门老人道:“这个……还不曾查明白。”

天愚大师忽然合十道:“轩辕施主,那涉嫌最重的一共是哪几位?”

龙门老人道:“峨嵋元空大师,青城山主姜浩之子姜弘,似是最有可能!”

天愚大师似是吃了一惊,道:“元空么?”

龙门老人道:“不错!”

天愚大师皱眉道:“当日与会之人,还有哪几位活在世上?”

龙门老人道:“除了形意门荆长虹而外,别的几位,都还未曾传出死讯!”

千毒公主讶道:“荆长虹死了!怎么死的?”

龙门老人道:“这……人言人殊,老朽和澄因大师也只知道这一点大概,而且,老朽乃是听到黄明申所述,荆长虹死于九大魔功中一种武功之下。”

千毒公主道:“这荆长虹之死,怎的也沾到九大魔功之内呢?”

龙门老人长长一叹道:“那是老朽当年不好,如是在收到九大魔功之后,立即将它毁去,那也就不会惹出这么多悲剧来了。”

天愚大师道:“施主,这事怪不得你啊!”

龙门老人摇头道:“其错依然在我……”他略略一顿话音,接道:“大师,在下一念之差,种下诸多因果,真是罪孽不轻啊!”

天愚大师沉吟了一会,合十道:“施主,如是荆施主真死在魔功之下,那是说施主的那本九魔秘笈,不曾在嵩山被石大侠毁去了?”

龙门老人道:“石兄确已对那本秘笈毁去了!不过……

大师这么一提,在下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天愚大师道:“什么事?”

龙门老人道:“当日在少室峰头,石兄胜我之际,我立即履行诺言,将那本秘笈交给了石兄,但他打开秘笈之时,在下却曾见他脸上变色,只因那暗下毒手之人,适时出手,才会使得石兄只好先毁手中之书……”

天愚大师道:“施主之言,可是石施主当时发现了什么不对?”

龙门老人道:“在下正是这等想法!只可惜石兄毁去秘笈之后,只向雷刚说了几句交代身后事务的话语,便已撒手而去,否则,在下必能明白其中因由何在了!”

天愚大师道:“施主猜想的似是有理……”

千毒公主道:“师兄,那石啸风所发现的究竟是什么事呢?”

天愚大师道:“此事除了雷刚,大概别人是无法知道的了!”

石承先在外面听得心中一震,暗道:“这就奇怪了!先父如有什么交代,雷大叔想必不会不对我讲啊!”

千毒公主似是叹了一口气,接道:“师兄,不知石啸风的儿子知不知道?”

天愚大师道:“按理说那石小施主应该知道!”

石承先暗道:“我如知道,那就好了……”

寻思间,听得龙门老人道:“大师,在下的看法,只怕有些不同!”

天愚大师道:“施主的看法怎样?”

龙门老人道:“在下认为那石承先并不知晓当年石兄对雷刚说了一些什么!”

千毒公主笑道:“怎见得?”

龙门老人道:“不但雷刚未曾说过什么,那石老弟也未提过此事……”

天愚大师道:“他们不曾说过,并不足以证明,那石施主遗嘱,不曾涉及九魔秘笈之事!”

龙门老人道:“在下与那石老弟相处过一段时光,他似是把知晓的事,都曾说过,唯独关于这事,从未提及,其中必有原故的了!”

千毒公主问道:“就是这点理由么?”

龙门老人道:“姑娘认为不对?”

千毒公主笑道:“可不?妾身正是认为不对。”

天愚大师道:“师妹有何高见?”

千毒公主道:“那石承先不说,不见得便是不知啊!”

天愚大师道:“他如是不说出来,其中必是有了极大的原因,也许石施主临终遗言,便是此事关键了!”

千毒公主道:“其实,只消问那石承先一声,便可明白了!”

石承先在树上听得连连摇头,忖道:“他们以为我知道,这真是莫大的误会了!”

龙门老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大师,在下相信,此事如问石承先老弟,他八成是不会知道的了!”

天愚大师道:“施主这等说法,那是有着把握的了!”

龙门老人道:“不错!在下曾想,倘是石兄当年曾经知晓那九魔秘笈是假,他必已告知雷刚,照说那雷刚也不会不对石承先说明!”

天愚大师道:“有道理!”

龙门老人道:“那雷刚一直认为在下可能是暗算石兄的凶手,便可证明,石兄并未发现秘笈真假,否则,石兄必会告知雷刚,在下也是被人利用了!”

千毒公主笑道:“你本来就被人利用了啊!”

龙门老人一怔道:“在下几时被人利用了?”

千毒公主道:“轩辕兄好似不相信,是么?”

龙门老人道:“在下确是有些不信!”

千毒公主道:“那石啸风之死,就是你已被人利用的最好明证!倘若不是有你所宣称的话,石啸风又怎会与你斗剑?石啸风如不在少室与你斗剑,又怎会被人暗算?”语音顿了一顿,接道:“追根究底,轩辕兄还是有那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之憾!”

龙门老人呆了一呆:道:“不错,在下果然上了他们大当了……”

千毒公主道,“不过,轩辕兄也不必心中难过,这是任何人也无从事先了解的事,换了任何人,接到武林九大门派的请柬,也不会不去应约,而那些有心暗算石大侠之人,正好碰上这等机会,那自然是不会放过的了!轩辕兄不幸遇上,可谓适逢其会了!”

龙门老人长叹道:“罪过!在下有生之年,必将查出那主持此事之人,要问明他为何单单选上在下在场之时才伤害了石兄……”

天愚大师口宣佛号,道:“施主,因果循环,必有报应,此事终有水落石出之日,施主也不用那等气恼,澄因师侄既是已回转少林,你们正好仔细的研究一番,一面助那石少施主报仇,一面也好为武林主持公道,消除那为害武林的魔头……”

龙门老人道:“但愿如此……”

千毒公主这时忽然笑道:“轩辕兄,那石承先可瞧出你的身份?”

龙门老人道:“没有!”

千毒公主道:“轩辕兄,如是那石承先瞧破了你的来历,你又将如何说明改名易容的理由呢?”

龙门老人道:“在下相信,那石老弟不会看破在下的来历!”

千毒公主道:“兄弟,你别这么有把握了!”

天愚大师也微微一笑,接道:“施主,如是石小施主当真知晓你便是八荒魔剑,你又将如何应对?”

龙门老人沉吟了一阵,道:“如果石老弟当真瞧破,那在下自是只有亲口承认了!”

千毒公主道:“只有承认么?”

龙门老人道:“在下自然要对他说明化名龙门老人的原因了!”

千毒公主点了点头,道:“这样就好……”

显然,她甚是放心,轩辕豪如能坦诚相对,那石承先自是不会再有什么误会了。

但天愚大师忽然接道:“施主,老衲想听听施主怎生解释,施主可愿相告?”

龙门老人一呆道:“为什么?”

天愚大师笑道:“施主不必多问,只消说将出来,老衲也好代你推想一下,那石小施主听了以后,会不会对你引起误会!”

他这等说法,只把石承先在树上听得呆了一呆,心中暗道:“这位长老怎地有了这等想法呢?奇怪啊!”

他转念未已,那千毒公主也是怔了一怔道:“师兄,你怎地如此关心此事来了?这与你平日的性格不是有些不同?”

天愚大师笑道:“师妹,此事关系轩辕施主极大,我怎可不特别加以留心呢?”

千毒公主皱了皱眉,忽然咯咯的一笑,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却摇了摇头,又忍了回去。

龙门老人却是略一沉吟,道:“大师,在下要对那石老弟说明,当日在少室峰头,石兄一剑,使我负伤不轻,一直躺在床上养伤将近一年,方始好转!”

天愚大师道:“不错,这一点应当说明白!”

龙门老人接道:“在下认为,有关易容化名之事,只消对他说出,乃是为了避祸便可!”

天愚大师道:“避祸?施主,只怕石小施主还要追问下去哩!”

龙门老人道:“大师之意,是要在下说得更为明白清楚么?”

天愚大师道:“那是自然!如果老衲便是那石小施主,是会查问施主避的是什么祸了!”

龙门老人沉吟道:“在下可以告知他,怕的是石兄朋友错将自己当作凶手追杀!”

天愚大师道:“不够啊!”

龙门老人一怔道:“大师,在下易容就是为了避免误解之人寻仇啊!”

天愚大师道:“施主,只怕你忘了一件事吧!”

龙门老人道:“什么事?”

天愚大师道:“你决心要代石施主查明仇家之事,为何不也向他们讲明白?”

龙门老人摇头道:“善欲人知不是真善,在下在未曾找到真正凶手之前,还不想向他人言明此事!”

天愚大师忽然合十道:“施主好说!这等用心,果然是叫人敬佩得很……”

石承先这时只听得心中大为感动,暗道:“想不到轩辕豪的为人,果然如同师父所说,义气得很!”

转念及此,竟然有着现身下去一见的心意!

但那千毒公主忽然笑道:“轩辕兄,妾身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出来?”

龙门老人道:“姑娘有话,请说无妨!”

千毒公主道:“轩辕兄,妾身认为,你此番回转少林,不妨就对石承先把自己是谁说明!”

龙门老人道:“姑娘觉得有此必要么?”

千毒公主道:“轩辕兄,这不是有没有必要五字所可解释的啊!”她看了天愚大师一眼,接道:“幸好那石承先乃是甘布衣的弟子,甘布衣又深知你的为人,如是他换成别人的弟子,只怕就要给你带来不少困扰了!早一天说明,总比较不说更好!”

龙门老人沉思了一会,接道:“这个……但不知大师尊意如何?”

天愚大师笑道:“能够说明,那自然是极好的了!”

龙门老人道:“两位都是这么说在下遵命便是!”他站了起来,抱拳道:“大师可还有什么吩咐?”

天愚大师道:“施主回到少林,叫那澄因来此见我一次!”

龙门老人道:“姑娘有事么?”

千毒公主笑道:“轩辕兄,妾身听说,那灯阵主人已在嵩山,是么?”

龙门老人道:“不错!”

千毒公主长叹道:“多少年不曾见过秦湘子,她还是那个样子么?”

龙门老人摇头道:“姑娘,灯阵主人已然不是那秦湘子了?”

千毒公主道:“不是秦湘子?为什么?”

龙门老人道:“那秦湘子已然死了!”

千毒公主愣了一愣道:“死了?”

龙门老人道:“在下只是听那葛天森说了一个大概,详细情形却是不知!”

千毒公主道:“而今那位灯阵主人是谁?”

龙门老人道:“她叫萧琼,乃是秦湘子的弟子!”

千毒公主道:“武功如何?比她师父怎么样?”

龙门老人道:“这就不大明白了!”

天愚大师笑道:“名师出高徒,那定然是不会差到哪里的了!”

千毒公主道:“轩辕兄,那萧姑娘长的如何?”

龙门老人笑道:“我见犹怜,容貌不比她师父稍稍逊色!”

千毒公主叹了口气,道:“那是很美的了!”

龙门老人道:“在下从未见过有那么高雅气质的少女,说句姑娘莫要见怪的话,就算姑娘在她那等年纪,只怕在清秀上还要逊她三分!”

千毒公主笑道:“妾身听你口气,已然可以想得出来了!”她笑容一敛,低声接道:

“轩辕兄,这位萧姑娘与那石承先很要好么?”

龙门老人道:“就老夫冷眼旁观,那萧姑娘对石老弟果然甚有情意!”

天愚大师忽合十念佛道:“善哉!善哉!”

石承先在树上又是一怔,暗道:“这位长老为何忽然念佛呢?莫非……”

他念头尚未来得及转,只听得千毒公主已然笑道:“师兄,上一代的恩怨、孽缘,但望不要在下一代身上重现才好啊!”

石承先心中一震,忖道:“上一代的恩怨?难道我爹会与那秦湘子有什么关联么?”

天愚大师双目忽地一睁,咄道:“缘是缘,孽是孽,师妹不用替他们担心了!”

千毒公主道:“师兄,甘大侠情天含恨,只因有着双美在前,小妹希望那石承先别要也遇上这等尴尬之事才好!否则……唉,小妹真要为他们难过了!”

石承先这才恍然道:“原来是师父和那秦湘子很好……”

他想到这里,不禁记起“云天四皓”中的蓝姑姑在与萧琼激斗时的心情,无怪她是那等恼怒的了!敢情乃是其间有着儿女私情在内……

寻思间,他不觉的心中暗生警惕,自己千万不可重蹈师父的覆辙!

天愚大师叹息了一声道:“不会了!像蓝小翠那等清丽,秦湘子那等美艳的少女,集天地间钟灵之气于一身,造物者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同时容她出现两人了!石小施主,那是不会再蹈情劫的了!”

千毒公主笑道:“但愿如此!”

龙门老人道:“姑娘还有事么?”

千毒公主道:“有劳轩辕兄代告那箫姑娘,要她陪同澄因来此一行!”

她话音甫落,天愚大师便忍不住接道:“师妹,你又动了童心么?”

千毒公主微微一笑,道:“师兄,小妹不想再见情天种恨之事,要她前来,也不过是告诉她一些相夫教子之术而已!”

天愚大师看了她一眼,合十道:“阿弥陀佛!师妹怎知那秦施主不曾指教过她?”

千毒公主笑道:“师兄,如是说那秦湘子也曾教过她什么女儿家才能,小妹猜想,除了媚术而外,那也不会再有其他了!”

龙门老人笑道:“不错,在下十分同意葛姑娘之言,想那秦湘子的为人,当真除了媚字以外,别也寻不出更好的解说了!倘是那萧姑娘能得葛姑娘一番指教,可是千载难逢的奇遇呢!”

天愚大师闭目一叹道:“师妹啊!你又何必卷入他们之间?须知男女情愫,不是勉强得来的……”

千毒公主笑道:“师兄放心,小妹说一不二,纵然是卷入是非!小妹也在所不惜!”

天愚大师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龙门老人抱拳向两人一礼,转身便向庵外行去。

千毒公主起身送他到了门前。

龙门老人略一犹豫,忽然问道:“葛姑娘,大师怎地不曾找那石承先老弟一晤?”

原来龙门老人心中一直以为天愚大师定会要他叫那石承先来此一见,怎料自己已然辞出,他都未曾提及,显然大出乎常情之外,且与天愚大师那爱奖掖后进的素行甚为不合,是以龙门老人还是忍不住向千毒公主请教!

千毒公主却是淡淡一笑道:“这事师兄业已有安排,不劳轩辕兄挂怀!”

龙门老人怔了一怔,似是想问什么,但他刚一张口,便又忍下,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而去。

千毒公主才掩上庵门,回转佛堂。

石承先眼见龙门老人已走,当下正待缓缓的下树来,忽然见那天愚大师双眼一睁,望着自己隐身的巨柏,微微道:“小施主可是石承先么?既然来了,何不入内一叙?”

石承先闻言,心中大吃一惊,暗道:“他莫非早已知晓我在树梢上吗?”

转念间,人已飘身而下。他知道这天愚大师乃是当代少林掌门的师祖,自然不敢怠慢,人未入内,已然先抱拳一礼,朗声道:“晚辈石承先,冒昧而来,尚望长老恕罪……”话音未已,人已走入佛堂之内。

天愚大师目光有如冷电凝注在石承先身上,过了半晌,忽然双目一闭,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武林精英,集于一身,真是天纵奇才……”

千毒公主也不瞬的盯着他,闻言格格一笑,道:“小兄弟,请坐啊!”

石承先恭恭敬敬的向两人一揖,连声道谢,这才在一只蒲团上坐下。

天愚大师目光再度停在石承先身上,笑道:“小施主,那轩辕豪的话,你是听到的了!”

石承先抱拳道:“晚辈听到了!”

天愚大师道:“小施主可曾觉得他有何不实之处?”

石承先摇头道:“晚辈不曾发现他有何不实之处!”

天愚大师点了点头,道:“很好,小施主的个性,倒与令尊有着九分相同之处!”

千毒公主笑道:“师兄,有其父必有其子,这是当然的啊!”

石承先心中却在寻思,天愚大师既是早知自己来此躲在树上,只怕适才那一番话,乃是有意逼那龙门老人说将出来,好让自己明白,轩辕豪当真不是伤害自己先父的仇家!他转念至此,不由得甚为感激这长老的用心,可谓化误会于谈笑之间,深得佛祖慈悲心肠的要旨!

他转动着念头,自是不曾说话,天愚大师望着他微微一笑,道:“小施主,老衲有一句话奉告,尚望小施主记在心头。”

石承先悚然一震,接道:“长老有何教谕,晚辈自是洗耳恭听。”

天愚大师道:“少年男女,最是情关难勘,就拿老衲作比,小施主想必也略知一二的了!”

石承先点了点头,道:“晚辈果然听说了一些……”

敢情有关天愚大师和千毒公主的一段孽缘,他确曾在葛天森口中听到了一鳞半爪,只是,此刻却也不便说将出来。

天愚大师接道:“是以,老衲要劝小施主,对于情之一字,应是看的真切,不可儿戏!”

千毒公主也嫣然一笑,道:“是啊!小兄弟,一旦情火焚身,那就要万劫不复的了!”

石承先怔了一怔,暗道:“我与萧琼并无私情,他们这般谆谆告诫,只怕有着什么特殊原故的了!”

动念之间,笑道:“晚辈身负血海大仇,哪有闲情涉及儿女之私?两位前辈但放宽心,晚辈定然不会在大仇未报,武林太平之前,做出那些傻事!”

天愚大师淡淡一笑,道:“但愿小施主智珠在握,莫让人间再种长恨……”

千毒公主却是摇摇头道:“小兄弟!你这般说法,本是由衷之言,但你年岁尚轻,自是不知其中奥秘了!情关有如死关,非具大智慧,大定力之人,那是决难躲脱,小兄弟倘是只抱了大仇未报,武林未见太平之心,那是毫无用处的了!”

石承先见她说的甚为慎重,心中虽然觉得过份,但口中可不便反驳,只微微一笑,道:

“老前辈金言,晚辈定会记下……”

千毒公主一双大眼盯在石承先身上,笑道:“小兄弟,你不信么?”

石承先讪讪笑道:“晚辈相信!”

千毒公主道:“也许小兄弟口中说相信,心中却是不以为然,但你最好记住,一个人的成败得失,伤心魔者,占十之八九,但能不动此心,那就先行立于不败之地,而后自可无往不利的了!”

石承先忽然觉得,这位千毒公主,远不如武林传说的那么凶狠阴毒,显然是这些年来,只因一个情字,才使她气质变化,自愿长伴空门高僧,终日礼佛吟经,而将煞气敛尽!

他思忖间,天愚大师忽地笑道:“小施主,令师的武功,可曾恢复?”

他突然发问,只把石承先听得呆了一呆,脱口道:“家师武功尽失之事,长老早已知道?”

天愚大师笑道:“甘布衣突然隐居四绝谷,若非武功已失,他又岂甘寂寞?”

石承先道:“长老是猜想出来的么?”

天愚大师道:“不错!老衲与甘施主的交情不浅,他的个性,老衲知道甚详,纵能猜出他隐居的原因,实则也并不为奇!”语音略略一顿,接道:“小施主,令师武功,这些年来,是否已然回复?”

石承先叹息了一声道:“晚辈下山之时,家师武功尚未回复……”

天愚大师道:“数十年苦修,怎会还未复原呢?小施主,令师曾否对你说过他那一身武功,尚有回复之望?”

石承先道:“家师也曾提到,真气已然凝练得差不多了,但恢复武功,或许尚要一段时光!”他忽然想起那云天四皓赶去之事,当下话音一停,立即又接道:“不过,晚辈在返回此处之前,那云天四皓四位老前辈,已然去了四绝谷,也许,他们有什么高明办法,相助家师……”

千毒公主忽地笑道:“四皓去了四绝谷么?”

石承先道:“此刻想是已然抵达谷中了!”

千毒公主看了天愚大师一眼,道:“师兄,蓝小翠一去,甘兄定然可以重新出山了!”

天愚大师口宣佛号,道:“但愿如此!不过,老衲担心的,却是那甘施主一见蓝小翠,或许他就不肯下山,那就麻烦了!”

千毒公主道:“怎么会?蓝小翠去了,只怕甘兄下山更快呢!”

石承先在旁听得甚为不解,忖道:“天愚长老怎会认为我师父见到蓝姑姑,却又不肯下山呢?”他心中虽然疑虑不解,但口中却道:“家师如是武功能复,那自然是会下山的了!”

天愚大师合十道:“小施主,这中间有着许多原因,只怕一时也讲不明白,且等甘施主武功恢复以后再看他的行止,便知老衲担心的是否多余了!”

千毒公主笑道:“师兄,几十年都过去了,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谅解?”

天愚大师失笑道:“师妹啊!你已多大年纪了?怎地还是这等不知涵养平和之气?”

千毒公主笑道:“师兄,这是我的心事,一日不能如愿,那我是一日也不会忘记!除非……”

天愚大师道:“除非什么?”

千毒公主道:“除非让我再与甘兄比试一回!”

天愚大师道:“那怎么可能?甘施主眼下武功未复,即令你找上门去,他也不会应允的了!”

千毒公主笑道:“这个……小妹也明白!”

天愚大师道:“你既然明白,又提他作甚?”

千毒公主道:“师兄,小妹忽然想起,那惊虹快剑已然有了后起之秀……”

石承先耳听两人对答之言,先前还是有些不耐,容得千毒公主这句“惊虹快剑”已然有了传人之言出口,他顿时明白了大半,暗道:“莫非这位前辈是想找我来比剑一番……”

他虽然有着这等想法,但却不曾说将出来。

天愚大师这时也是愣愣的看着千毒公主,皱起白眉,摇头道:“荒唐!荒唐!”

千毒公主道:“师兄明白小妹之意了?”

天愚大师道:“明白了,只是这事不可!”

千毒公主道:“为何不可?这些年来,小妹一直在构思破解甘兄那招‘石光电火’,自信已有此能,小妹想与石承先比剑一下,那也没有什么不妥啊!”

天愚大师道:“师妹,石小施主才多大年纪?他即令已得甘施主十成真传,只怕也无法在内力上与你一较长短,你找他比剑,本就不妥啊!”

千毒公主笑道:“师兄,小妹的看法,与你不同。”

天愚大师道:“师妹又有什么歪理?”

千愚公主道:“这些年来,甘兄在四绝谷中,必然又创了不少新招新式,只怕那招石光电火,已然更具威力,小妹想试上一试,无非要知道,甘兄究竟有多大长进!”

天愚大师总觉得她这番话有些讲不通,当下沉声道:“师妹,你不可如此!”

但此刻石承先心中却是甚为不乐,忖道:“听她之言,倒似我师父的剑法,早已被她摸透一般,我纵然打她不过,那也不能弱了师门名望……”动念至此,竟然接道:“长老不必劝阻,晚辈愿意向葛前辈手下领教!”

天愚大师一怔,道:“小施主……”

千毒公主哪里还容他多说,立即笑道:“是啊,这样才像甘布衣的弟子。”语音一顿,缓缓起身,接道:“小兄弟,你我点到为止,就以百招为限如何?”

石承先心中暗道:“不论谁胜谁败,只怕也不用打到百招吧……”不过,他口中却道:

“就依前辈!”他闪身一跃而起,竟然解下紧系在肩头的“冰心古剑”,接道:“晚辈敬候指教!”

古剑尚未出鞘,天愚大师已然看到了那斑斓剑柄和剑鞘,不禁脸色一变,道:“小施主,这是一支宝剑么?”

石承先笑道:“这支剑乃是蓝姑姑所赠……”

天愚大师道:“可是叫做冰心古剑?”

石承先一怔道:“长老知晓此剑来历?”

天愚大师蓦地合十道:“阿弥陀佛,看来老衲没有料错,小施主果然有了麻烦了!”

石承先被他说的一愣,道:“什么麻烦?这支古剑莫非有什么名堂吗?”

天愚大师道:“可不?”他忽然掉头向千毒公主道:“师妹,蓝小翠似乎已然代石小施主作了决定哩!”

千毒公主看了石承先手上的宝剑一眼,道:“小兄弟,那蓝小翠在赠剑之时,对你说过什么?”

石承先耳听两人之言,便已知晓这支宝剑有什么古怪,当下摇头道:“蓝姑姑说,见到师父,自然明白!”

天愚大师道:“这就是了!”他忽然向千毒公主道:“师妹,看来你也不用与那萧姑娘见面了!”

千毒公主柳眉一皱,道:“师兄,你是知道小妹性情的,这事小妹既然说过,那就不会更改的了!”

天愚大师白眉闪动,似是要说什么,但他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合十道:“师妹,你这是何苦啊!”

千毒公主笑道:“师兄,你就依我这一回好么?”

天愚大师道:“师妹,愚兄不依你也不行啊!”

显然,天愚大师是应允了!

石承先这时却是听得甚是茫然,心中暗道:“他们为何这等慎重其事,莫非其中有着什么特别缘由么?”

他寻思未已,千毒公主业已转身,打那壁上取下挂在墙上的宝剑,缓缓走到石承先身前。

石承先十分恭敬的抱剑一礼,道:“老前辈请!”

千毒公主笑道:“小兄弟,冰心古剑,乃是唐代神物利器,我不得不用我这支毒剑,小兄弟可得当心一些,别让剑尖划破皮肉才好!”

石承先心中一怔,暗道:“这就怪了!她为什么反倒叫我当心呢?”一时之间,他确是想不出千毒公主这番交代用心何在,当下笑道:“晚辈知道了!”

千毒公主微微一笑,道:“小兄弟,稍时动手之时,你可得看得真切些啊!”

石承先闻言,又是一怔,暗道:“她为何要我看得真切些呢?”心中尽管不解,口中却道:“晚辈遵命。”抖手将那剑鞘抛向自己所坐的蒲团,一挥古剑,道:“老前辈请!”

千毒公主笑道:“小兄弟,我年纪比你大了几倍,当然是你先出手了!”

石承先略一沉吟,道:“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举手一剑,平刺了过去。

他虽是无心和千毒公主为敌,但因关系到师门名誉,是以剑招出手,依然不敢玩忽。

千毒公主笑道:“这招剑法,你使得不错,只是显得没有斗志……”话音一落,手中的宝剑已然脱鞘而出。

一片蓝汪汪的光彩流动,使人觉得她手中长剑,有如毒蛇一般可畏。

石承先心中暗道:“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拚命,剑势发出没有斗志,那也不足为奇啊!”

双剑相交,发出了阵龙吟!

石承先只感右臂一麻,疾快的闪退了一步。

千毒公主虽是女流,但她内力之强,却是超过了石承先多多,是以硬接一剑之下,石承先难免不遭她震退。

但经此一试,却也激起了石承先好胜之心。

大喝一声道:“老前辈好强的内力!”陡然欺身而上,长剑闪起了朵朵剑花,直向千毒公主袭去。

千毒公主挥剑封架,双方顿时展开一场猛斗。

千毒公主内力强劲,剑势凌厉,着着进迫,直有如泰山压顶一般。

石承先却也不甘示弱,冰心古剑宛似匹练横空,见招拆招,一丝一毫不曾退让。

眨眼之间,两人已各自抢攻了十招。

这时,石承先无意之中,使出了那招“石光电火”。

千毒公主格格一笑,道:“小兄弟,当年甘兄就是用的这一招击败了我……”

说话之间,却见她宝剑不向上扬,反倒斜刺里一伸,恍如白蛇吐信,在那石承先长剑压近肩头之际,仅是快了一线之微,剑身已然平贴在石承先右肘之上。

如是她这一剑乃是削出,石承先的一条右臂,必将断送了!

石承先骇然一震,飞身跃退了三步,长叹一声,道:“晚辈输了!”

千毒公主笑道:“小兄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其实,你算不得输,因为老身早知你的剑招变化,我抢先一步,自然是迫得你无法挥洒自如的了!”语音一顿,接道:“这次不算,咱们再打一会!”

石承先呆了一呆,道:“晚辈不是老前辈对手,不用再打了!”

千毒公主刚自笑了一笑,只听得天愚大师道:“小施主,你就再打一次也好!”

他先前反对两人动手,这时石承先落败之后,他反倒又劝他再打,只听得石承先心中纳闷不已!

沉思了一会,接道:“长老,晚辈觉着已无再战的必要了!”

天愚大师笑道:“小施主,适才之战,老衲并不同意,但此刻再战,老衲却是甚望小施主莫要推辞!”

石承先见他这么说,一时倒感到十分好奇,忖道:“这是为了什么呢?难道这位长老别有用心么?”转念之间,接道:“既然长老这么说,晚辈就只好再献一次丑了!”

缓缓的一顺长剑,向千毒公主一揖道:“老前辈多多指教!”刷的一剑,刺将过去。

这回千毒公主的剑招,却与方才大不相同。

只见她忽然一吐长剑,挽起一个斗大的剑花,那剑上的真力弥漫,迫的石承先那刺出的剑势,寸步难进。

石承先心中大大一震,暗道:“这千毒公主的武功,当真是惊人得很!”猛的一咬牙,运尽全身的力道,挺剑向上一招!

千毒公主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何不改用‘千鹤振羽’那一招试试?”

石承先闻言,脑际灵光一现,当真身形一沉,长剑剑尖上倾,左手划了个剑诀,右臂一提,嗤的一声,冰心古剑已自千毒公主的剑幕中穿出。

他退了一步,吁了口气,道:“老前辈,你……用的什么剑法,竟然如此凝重博大?”

千毒公主笑道:“天龙三剑,你听说过么?”

石承先怔了一怔,道:“可是与达摩三剑齐名的天龙三剑么?”

千毒公主笑道:“小兄弟,天龙三剑何止是与达摩三剑齐名?老实说,它本来就是达摩三剑的另一个名称。”

石承先越发的呆了一呆,道:“两者原是一种剑法么?怎地武林中却无人提及过?”

千毒公主笑道:“那是因为少林僧侣从未使用达摩三剑,武林中既是无人见过,自然分辨不出了!”

天愚大师忽然笑道:“小施主,达摩三剑乃是我佛门弟子的称谓,少林以外之人,如是学过这套剑法,他们都是称为‘天龙三剑’了!”

石承先心中有些不解,据说这达摩三剑,乃是少林武功的精华,除非掌门和监院长老,从来不许习练,怎的听这天愚大师之言,好似连外人也可学习呢?

他心中有了这等疑念,不觉的脱口说出道:“长老,想那达摩三剑,传闻在少林寺中,向不许随便传授,怎的长老竟还可容那外人习练?”

天愚大师笑道:“小施主,我佛讲的普渡众生,卫道降魔,又怎会有那不许他人习练武功之意?只怕小施主是被那世俗的门户之见所愚了!”

石承先暗道:“这倒是更奇了……”

天愚大师话音只是顿了一顿,立即接道:“其实,我少林武功,乃是承自佛祖亲传,既是用来降魔卫道,自然是不会限制别人学习,不过……”

他沉吟了一下,住口不语。

石承先道:“长老啊!不过什么呢?”

天愚大师长叹一声,道:“所学非人,自是要贻害无穷,根资不够,学之又足以害之,千百年来,我少林子弟何止千万?但能练就这三招剑法之人,迄今也不出十位,小施主,你可知为了什么?”

石承先想了一想,道:“莫非正是长老所说,他们资质不够么?”

天愚大师道:“不错,资质好坏,只是其中因素之一,另外还有几种因素!”

石承先道:“什么因素?”

天愚大师道:“心术和毅力!”

石承先恍然道:“是了!无怪千百年来,很少有人能够练成这套剑法了,敢情这三者不可缺一么?”

天愚大师道:“正是如此!不瞒小施主说,天下芸芸众生之中,像这等资质之人,已然难以找到,如果真如外间所传,达摩剑法,只传少林掌门,那又要多少年代,才能有一个人够得上这等资格呢?”

石承先怔怔的道:“是啊!晚辈倒是未曾想及……”

天愚大师接道:“是以少林达摩三剑,在本寺而言,根本从未有过若非继任掌门之人不传的限制,无非是因为美质难求,才形成这三招剑法几乎失传之憾。”

千毒公主笑道:“小兄弟,你明白了没有?”

石承先道:“晚辈是明白了,但却不知两位前辈说明此点的用意何在?”

千毒公主格格一笑道:“你当真不知道么?”

石承先道:“晚辈自然是不知晓的了!”

千毒公主忽然正色道:“老身师兄,怕这三招亘古少见的剑法失传,想请小兄弟承他三剑衣钵,懂么?”

石承先不由得呆了半晌。

天愚大师合十道:“小施主莫非不愿么?”

石承先沉吟了好一会儿,方始答道:“长老,晚辈果是不敢承领这等盛情。”

千毒公主道:“为什么?”

石承先苦笑了一声,道:“晚辈已有师承,自是不便转投少林的了!”

千毒公主闻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天愚大师则白头连点,道:“小施主这等想法,老衲十分敬佩,但小施主不必担心,老衲并无要小施主背师他投啊!”

石承先尚未说话,千毒公主已然接道:“小兄弟,你不用挂怀,少林也不敢收你这位杀劫满身的俗家弟子呢!”

石承先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老前辈栽培之心,晚辈心领了!”

敢情,他仍旧拒绝了!

天愚大师凝目在他身上看了一会儿,合十道:“小施主,这事本也勉强你不得,如是你决心不学,老衲也是没有法子的了!”

千毒公主道:“师兄,你难道愿意眼看这达摩三剑,从你我身上失传么?”

天愚大师长叹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啊!”

千毒公主微微一笑,向着石承先道:“小兄弟,达摩三剑,乃是武林人物梦寐以求的至高剑道,像这等武林绝学,一般人休说想学,只怕想看上一眼,也不容易啊!”

石承先道:“晚辈同意前辈的看法!”

千毒公主道:“绝学如是失传,不但是武林同道的一大憾事,对手创这三招剑法的祖师爷,那也是大大的不幸了!”

石承先淡淡一笑道:“老前辈的心意,无非是要晚辈将这三招剑法学会,是么?”

千毒公主笑道:“不错!小兄弟,老身还有一句话,想对你说明,到那时你学与不学,老身和师兄决不再勉强于你便了!”

石承先道:“晚辈洗耳恭听。”

千毒公主点头道:“老身与师兄之意不过是不愿让这三招剑法失传,小兄弟学会之后,用与不用,老身与师兄决不过问,只望你能把这三招剑法不使之打师兄和老身这一代腰斩失传……”

石承先一怔道:“老前辈……可是要晚辈将来寻个可以习练此剑法之人,代传这三招剑法么?”

千毒公主道:“老身正有此意,小兄弟,你还愿不愿学呢?”

石承先心申明白,这达摩三剑果然是武林中至高武学,倘若说自已真的不曾动心想学,那也是欺人之谈,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贞婚好色,接之以礼,千毒公主这么一说,他当然也不好再所推辞了。

略一沉吟,深深一礼,道:“老前辈这么一说,晚辈如再推却,那是不近人情了。”

天愚大师激动的笑了一笑,大声道:“小施主,你接受了?”

石承先道:“晚辈决心学习这三招剑法,有生之年,亦必找到一位足以传授此剑法之人,不使这三招剑法失传于武林之中。”

千毒公主娇容微现红晕,敢情,她也是甚为激动。

石承先不明他们为何如此高兴,但他已然隐隐觉出,这中间定然有着相当的道理。

天愚大师看了千毒公主一眼,合十道:“师妹,这桩心事一了,咱们也可以暂时解脱一下了。”

果不其然,石承先听出了他们语中含意了!

千毒公主笑道:“是啊!这些年来,师兄一直有着重游天下名山大川之心,却因祖师爷绝学未能寻到传人,拖延了数十余载,如今么……师兄啊,你也可以卸下一肩千斤重担了!”

天愚大师凄凉的笑了一笑,道:“师妹说的是,愚兄总算等到了石小施主,否则,真不知后果如何……”语音微微一顿,接道:“师妹,你把那三招剑法传给小施主吧!”

千毒公主笑道:“小妹遵命!”转身向石承先道:“小兄弟,这三招剑法的变化,博大精深,每一招之中,看似只有一式,但出手之后,却又可以随着对方的不同剑法和招术,随心应变,小兄弟只消把这三招要诀记住,一旦施展,便可从中领悟了!”

石承先神色恭谨,双手抱剑道:“晚辈记下了!”

千毒公主抖了一抖手中宝剑,又道:“小兄弟,你学会此剑之后,将来有人间起,千万莫说达摩三剑啊!”

石承先一呆道:“那……晚辈如何称谓这三招剑法才是呢?”

千毒公主道:“天龙三剑!”语音一顿,接道:“除非小兄弟将来发现可以承受传此剑法之人,是那少林寺中的子弟,否则,小施主不必说出达摩三剑之名!”

石承先心中虽然有些奇怪,但口中却也未曾再问,只是淡淡的笑道:“老前辈放心,晚辈不会乱说。”

千毒公主笑道:“小兄弟记下就好!”右手一扬,左手捏了个剑诀,接道:“这第一招叫做‘慈光普渡’,有着大开大阖的心胸,亦可将这招剑法施展得发挥极致,小兄弟,你仔细地瞧着……”

石承先双目一瞬也不瞬,注视着千毒公主的剑势。

只见她长剑平伸,缓缓地向前刺去,剑尖略略上扬,颇似那掌法中的“五岳朝天”架式,但剑出一半,立即手腕一沉,长剑由右向左,划成一个八尺大小的圆圈,剑身精光暴射,尾芒长达丈许!

石承先几乎连千毒公主出剑时的丝毫末节,都未曾放过,这一招“慈光普渡”,确是博大得很,觉得与师傅的快剑,几乎是完全相反的路子。

石承先纵然是才智过人,但依然练了半个时辰,方将这招剑法的出手方位学好。

千毒公主看了看天色,笑道:“小兄弟,时刻已经不早了,天龙三剑,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得纯熟,不如以十天为期,每日二更之后,来此练剑如何?”

石承先略一迟疑,知道千毒公主所说不假,这三招剑法的深奥,大大出人意表,十天之内,是否能够学全,却也没有把握,当下恭恭敬敬的应道:“晚辈遵命!”又向天愚大师一礼,转身出庵而去。

石承先回到寺内,已是四更敲过。

他只不过略略打了个盹,天色便已大亮了。

寺中僧侣早课已毕,石承先梳洗过后,只见那龙门老人,忽地独自踱进自己居住之所。

恰好雷刚不在,石承先心中大为放心,迎了上去,笑道:“轩辕前辈,你老好啊!”

龙门老人脸色大变,呆了一呆,几乎把跨进门内的那只腿,收了回去。

石承先话音一顿,立即接道:“老前辈请进啊!”

龙门老人摇了摇头,缓缓的走了进来,目光在石承先身上转动,笑道:“老弟,你已然知晓老朽是谁了!”

石承先笑道:“不错,老前辈可是觉得有些意外么?”

龙门老人道:“老朽不解,你老弟怎会知晓了老朽的身份?”

石承先笑道:“老前辈去了二祖庵,晚辈也去了一趟二祖庵,知晓你老的身份,那也不足为奇了!”

龙门老人恍然道:“原来如此!”他语音一顿,接道:“小施主,你当时可是隐身在庵外,听到老朽与千毒公主的说话么?”

石承先笑道:“不是……不过,晚辈在你老走后方始发觉,那天愚长老和千毒公主早巳发现晚辈隐身一旁了!”

龙门老人沉吟了一会,道:“老弟,老朽在庵内说的一切,你都听到了?”

石承先道:“听到了!”

龙门老人道:“老弟可相信老朽之言?”

石承先笑道:“我如不信,那也不会这般心平气和跟前辈讲话了!”

龙门老人长长一叹,道:“老弟,你果然是个明白事理之人!”

石承先和龙门老人进得禅室坐定,龙门老人目光一转,道:“老弟,那义仆雷刚何处去了?”

石承先笑道:“他八成是找那澄因大师去了。”

龙门老人吁了一口气道:“雷兄对老夫可是有着极深的成见,如是他知晓老夫身份,只怕他就要向老夫理论不休了。”

石承先道:“雷大叔的性情刚烈,老前辈眼下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你便是轩辕前辈!”

龙门老人道:“老弟……”

石承先忽然肃容而起,接道:“老前辈与先父的交情很深,是么?”

龙门老人闻言一怔,道:“不错啊!不知令师甘兄可曾对你说过?”

石承先道:“师父说过了!”他语音一顿,抱拳一礼道:“老前辈既与先父论交在先,那是我的长辈,你老这老弟的称呼,晚辈不敢承受,尚望老前辈改过。”

龙门老人沉吟了一阵:道:“也好,往后无人之时,老夫托大,就叫你一声贤侄便是。”

石承先道:“为何要在无人之时?莫非……”他语音未已,已然想到了原因,连忙住口,笑了一笑,接道:“晚辈明白了!”

龙门老人道:“贤侄明白就好!老夫身世未曾公开之前,在人前人后,还是忌讳一些才是。”

石承先道:“老前辈,即令如此,这老弟二字,总觉不大适合啊!”

龙门老人想了一想,道:“这么办,在那人多之时,老夫叫你一声石娃儿如何?”

石承先一想,这称谓虽然是有些玩笑口气,但倒也不会被人识破龙门老人身份,当下笑道:“但凭前辈吩咐便是!”

龙门老人道:“贤侄,老夫有一件事,心中甚是不解,不知贤侄可否助我想上一想?”

石承先道:“什么事?前辈请说便是!”

龙门老人道:“那九魔秘笈本已被令尊在嵩山毁去,但眼下却是有人一再使用这种武功,岂不很怪么?”

石承先道:“这事确是十分费解,但如能够确定那魔功是真是假以后,就比较容易寻找线索了!”

龙门老人道:“魔功自然是真的了!除了那施展魔功的人功力不足以外,别的都不曾有假!”

石承先道:“那天香门是真的获得了九魔秘笈了?”

龙门老人道:“可不?老夫奇怪的便是……”他沉吟了一下,接道:“老夫保管了九魔秘笈,从未离身,又怎会被人做了手脚呢?”

石承先道:“这个……小侄倒想到了一种可能!”

龙门老人道:“什么可能?”

石承先道:“那天香门的掌门人,若是你老的晚辈,他就有可能做上手脚了!”

龙门老人长叹了一声,道:“贤侄,不知你可曾想到,那轩辕萍正是老夫的一位侄女!”

第卅一回群雄探虎穴

石承先早就想到了!因此闻言并不十分惊讶,接道:“如此说来,轩辕琅也是老前辈的侄儿了?”

龙门老人道:“不错!”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道:“贤侄,老夫有一位兄弟,在廿多年以前,被仇家所害,夫妇同时遇难,遗下的一女一子,乏人照料,老夫身为大伯,自然是不能推卸责任的了!但老夫怎会想到,结果却是恁生地糟糕,种下如此诸多的事端!”

石承先皱眉道:“人无先知之明,老前辈,这事又怎能怪你呢?”

龙门老人道:“老夫监察不周之过,总不能卸脱啊!何况,这事又将令尊牵涉入内呢?

想老夫与石兄弟交往三十年来,结果石兄却因我失察而死,老夫纵粉身碎骨,那也无法偿报的了!”

石承先心中甚是凄然,接道:“老前辈,若是那九魔秘笈真本确是落入了轩辕萍手中,她的武功一定是十分厉害的了!”

龙门老人道:“九魔武功,确是十分厉害,不是老夫危言耸听,倘是那丫头把这九种魔功习成了四种以上,只怕连令师武功尽复,也奈何不了啦!”

石承先沉吟道:“不对啊!”

龙门老人道:“哪里不对了?莫非令师已然有了克制魔功之道?”

石承先摇头道:“不是,晚辈是听得师父说过,那九大魔功,乃是武功中的极致,任何一个人,决不能同时练成五种,否则,那习练魔功的本人,就会玩火自焚,白白的送掉了自己的生命了。”

龙门老人道:“这是甘大侠说的!”

石承先道:“正是师父说的!”

龙门老人忽然笑道:“你师父没有见过九魔秘笈,他怎会知晓那九魔秘笈不能练到五种以上呢?”语音一顿,又道:“这事只怕乃是传闻啊!”

石承先道:“不是!”

龙门老人道:“贤侄怎知不是?”

石承先道:“师父说,这是师祖告之于他,他转告晚辈,自然是不会假了!”

龙门老人呆了一呆,道:“是你师祖说的么?”

石承先道:“不错啊!师父曾说,师祖当年收服九大魔尊之时就是有过一种想法,看看各种魔功如是在同一个人身上修练,结果能够练成几种……”

龙门老人道:“贤侄的师祖查明了没有?”

按理,他这句话根本不消去问,石承先既说一个人不可能练成五种,自然是他师祖已然查明白了。

但是,他却是问出口来,而石承先竟是微微一笑,出人意外的接道:“老前辈,我师祖当日并未查明……”

显然,他这等回答,也是十分的出奇。

龙门老人道:“贤侄,如是你师祖白老前辈并未查明,甘大侠又怎会知一个人不能练成五种以上?而且,贤侄曾说,如是你师祖告知甘大侠的,这不是有些矛盾么?”

石承先道:“其中详情,晚辈并不了解,但师父这么告诉晚辈,晚辈自是只有相信了!”

龙门老人道:“老夫倒是被你说得糊涂了!老夫当年幸遇天山老人商洛之时,商老人只是告诫我,如是定力不够,最好别要妄练这本秘笈中的武功,老夫后来也曾把这本秘笈看过,果然发觉商老人没有骗我,这九种魔功当真是习练不得……”

石承先道:“老前辈,那商老人可也是九大魔尊中的一位?”

龙门老人道:“不错,九大魔尊之中,应以这位天山老人商洛功力最高,而且,他那一身武功已是由魔生慧,根本算不得是魔功了!”

石承先想了想,笑道:“是了,师父也曾说过,如是把一种魔功练到极限,常会使那练功之人心性改变,而达到功魔人不魔的境界,看来那天山老人商老前辈,已然到了这种天地了!”

龙门老人道:“贤侄,商老人只怕不止功魔人不魔,老夫曾特别留心过他的那套武功,发觉他不但是本人没有半丝魔气,就是武功也没有一点一滴的魔味了!”

石承先道:“夺天魔手么?”

龙门老人道:“其实,老夫真想替他更名为‘夺天佛手’!”

石承先呆了一呆,道:“佛手?”

龙门老人道:“可不?这种武功,已然与那少林的空门绝学‘佛光手’不相上下,贤侄,你说他怎能称为魔功呢?”

石承先道:“这可真想不到!”他沉吟了一下,接道:“老前辈,倘是真的如你之言,那先师祖为何又要将那九大天魔等一一格杀?”

龙门老人道:“这也是老夫久思不解之处,不过……

白老前辈乃是武林中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异能长者,他这么做,那必然是有原因的了!”

石承先道:“会不会他们这几种魔功并非全如师父所说,每一种都能使人到达心不染魔之地,所以先师祖才迫得将他们一一格杀?”

龙门老人道:“有此可能……”但他略一迟疑,又道:“贤侄,老夫与甘大侠也是多年之交,有关令师祖的事,也曾听到过不少……”

石承先道:“不知师父可说过其中道理?师祖一一格杀他们,必有不得以的苦衷了!”

龙门老人道:“甘大侠透露过一些……”

石承先道:“怎么说的?”

龙门老人道:“甘大侠说,你师祖默察他们九人的武功,倘是容他们再练下去,你师祖就再无控制他们之能了!”

石承先道:“那……是了!师父好像也对我说过这句话!”他语音顿了一顿,接道:

“只是,师祖乃是怕他们联手合攻,如是单独比量,师父说师祖定可胜了他们!”

龙门老人道:“白老前辈的用心,乃是怕他们一旦魔功大成,为了要脱出四绝谷,说不定就会联手将他杀死,如此一来,九魔休说同时出现武林,只消有三两人脱出四绝谷,那就要天下大乱了!”

石承先道:“老前辈说的不错,不过……”

龙门老人笑道:“不过什么?”

石承先道:“商老人怎会未死?”

龙门老人道:“这个么,老夫倒是知晓一二!”

石承先道:“什么原因?”

龙门老人道:“你师祖力杀八魔之后,再与九大魔尊中武功最好的天山老人相斗,自然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石承先道:“是啊!这倒甚是可能!”

龙门老人道:“那天山老人的‘夺天魔手’甚是威猛,若非你师祖那等武功,天下恐怕也找不出别人能够伤得了他……”

石承先道:“师父也是这么说过!”

龙门老人道:“你师祖和那天山老人力搏之后,天山老人中了白老前辈一剑,但白老前辈也被天山老人的‘夺天魔手’所伤,不过,据那天山老人告诉老夫,当时的情形,是你那师祖白老前辈的伤势较重,倘是天山老人商洛狠得下心来,只怕白老前辈等不到甘大侠回转,便要先行死在商老人的手下了!”

石承先一怔道:“那商洛没有再下辣手么?”

龙门老人道:“没有!”

石承先道:“这么说来,那商老人并非十分恶毒之人了!”

龙门老人道:“不错,否则白大侠或许第一个就先将他除去了!”

石承先道:“原来如此!那是说晚辈的师祖,早就知道了商洛的为人了!”

龙门老人道:“据那商老人相告,白大侠对他,一向十分尊重,而且相处得极为融洽!”

石承先道:“那就怪了!”

龙门老人道:“怎样的怪了?”

石承先道:“既然师祖与他相处得极为融洽,为何他们又会拼得两败俱伤?”

龙门老人道:“此事老夫也曾问过商老人,但他却不曾言明,不过,听他的口气,似是仍然不脱武林人物争名好胜之故……”忽然长长一叹,道:“贤侄,纵然武功高到像你师祖那等人物,这争名好胜之心,依旧是脱不了的啊!”

石承先怔了一怔,道:“这真是意外得很……”

龙门老人道:“贤侄,你师祖若无争名之心,当日又怎会将那九大魔尊找到四绝谷中呢?”语音一顿,吁了口气,接道:“这些事而今说来,无非陡乱人意,倒是萍儿那丫头的下落,老夫甚感奇怪,为何连鬼母金婆子也找她不到!”

石承先道:“老前辈,这事恐怕要等到少林派出追蹑令侄之人回寺,才能知晓结果了!”

龙门老人道:“贤侄,咱们先去找那少林和尚问问如何?”

石承先沉吟了一阵,道:“老前辈,晚辈有一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说出来。”

龙门老人道:“什么想法?”

石承先道:“咱们与其在这少林寺中坐等,何不先去伏牛山中找上一找?”

龙门老人道:“贤侄之意,可就是咱们两人前去?”

石承先道:“晚辈想请鬼母一道!”

龙门老人道:“老夫也有此心,只是……”

石承先道:“老前辈可是恐怕那鬼母不肯前去么?”

龙门老人道:“那也不是,老夫是在想,如若鬼母说的真是实情,只怕咱们去了,也没有多大用处!”

石承先沉思道:“那是为了什么?”

龙门老人道:“究竟谁是那萍丫头,她都不知道,你我前去,岂不枉然?”

石承先道:“老前辈难道也瞧不出真假么?”

龙门老人道:“不见她本来面目,老夫当然是无法分别是否萍儿本人了!”

石承先皱眉道:“这么说,此计仍然行不通了?”

龙门老人道:“老夫担心劳而无功!”

石承先心中暗道:“如若连轩辕豪也无从分辨真假,这倒真是有些辣手了!”

龙门老人目睹石承先沉吟不语,忽然笑道:“贤侄,倘是你决心前去一探,老夫伴你一行便是!”

石承先道:“老前辈,晚辈心中寻思,果真你老也无从判明轩辕萍的真身,伏牛山之行,去了果然是没有用处的了!”

龙门老人笑道:“那也不一定,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不管那掌门人是否那萍丫头,咱们若能将他拿下,岂不简单的很么?”

石承先想了一想,道:“这倒使得!”

说话之间,只见那雷刚由外疾步而来。

他一眼见到龙门老人,不由得怔了一怔,道:“原来老丈也在此处么?”

龙门老人笑道:“雷兄有何见教?”

雷刚道:“少林掌门已和鬼母等人齐集在方丈之内,正等老丈和公子前去议事!”

石承先道:“多谢大叔,咱们这就前去……”

三人立即向那方丈赶去。

果然,鬼母和萧琼等人,均已在座。

宏法大师目睹石承先和龙门老人已到,当下笑道:“石施主,本寺追踪轩辕琅的弟子,已然有回信到来了!”

石承先大喜道:“他们落脚何处?”

宏法大师道:“说来令人难信,他们竟是回转了伏牛山。”

石承先道:“回转了伏牛山?”

显然,他有些儿不信!

宏法大师道:“本寺弟子现时还留有三名,守在那伏牛山中,自然是不错的了!”

石承先看了龙门老人一眼,沉吟不语。

龙门老人忽地大声道:“既是他们去了伏牛山,咱们何不也前去一探?”

澄因大师合十道:“老施主,此事不可轻举妄动!”

龙门老人道:“为什么?老夫不信那轩辕萍当真有着三头六臂之能……”

澄因大师道:“老施主,话可不是这么说!那伏牛山抱虹岩乃是天香门总坛要地,咱们倘是不计定而动,贸然前去,岂不是有些打草惊蛇之害?”

龙门老人道:“依大师之见呢?”

澄因大师道:“老衲认为,不如先请鬼母金施主带领一人前往,查明轩辕琅和那岑小芳既是已脱虎口,为何又要自投魔窟,然后再行定夺。”

龙门老人道:“办法未尝不好,只是太过耽误时光了!”

澄因大师道:“耽搁一点时光,总比徒劳无功要好,老施主,你要三思而行!”

龙门老人道:“大师,伏牛山之行,是一定要去,老夫虽然同意大师之见,只怕在场的朋友,人人都想前去,不知大师又将如何决断?”

澄因大师尚未说话,葛天森已然淡淡一笑,接道:“两位不用争执,区区倒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龙门老人道:“什么办法?”

葛天森笑道:“咱们不妨全去伏牛山一趟,但那前往抱虹岩之人,则依澄因大师所说,由金婆婆率领两三人先行探路。”

这方法不失折衷之策,倒也使得龙门老人和澄因大师双双点头。

当下略一计议,决定去到伏牛山以后,由那鬼母率领萧琼和石承先两人径上抱虹岩,其余诸人,暂时留在山中等候消息。

龙门老人当时也无异议,一行加上萧琼的手下,共达数十名多,浩浩荡荡,向那伏牛山奔去。

第三天辰时甫过,已然抵达伏牛山下。

萧琼将手下四十八名少女,交给了葛天森管带,自己便打算随那鬼母前去抱虹岩。

龙门老人打量了眼前的山势半晌,向那鬼母笑道:“金婆子,抱虹岩在什么地方?”

鬼母指着层叠的千山万壑,笑道:“远的很,还要越过四座主峰……”

龙门老人道:“既是很远,咱们何不到了抱虹岩下再行分手?”

雷刚忽然插口道:“金婆婆,那抱虹岩附近,可有什么寺庙之类的客人借居之所?”

鬼母道:“抱虹岩附近,多是天香门的势力,纵有寺庙,咱们也无法借用的了!”

雷刚沉吟道:“这么说,咱们是不能接近那抱虹岩十里之内了?”

鬼母道:“不错!”

葛天森笑道:“这伏牛山葛某也曾来过数次,抱虹岩之名,往日倒也未曾听说过,不知金婆婆可知,这一带原来怎么称谓?”

鬼母道:“抱虹岩原是伏牛山的主峰……”

葛天森笑道:“可是天柱峰么?”

鬼母道:“正是天柱峰,葛大侠去过那里?”

葛天森道:“区区在十年前,去过几次,天柱峰的下面,果然是有着一处断岩,原是叫做舍身崖,这抱虹岩之名,想必是天香门新取的了!”

鬼母道:“葛大侠见多识广,那抱虹岩正是原来的舍身崖……”

葛天森目光一转,向雷刚笑道:“雷兄,咱们不愁无处隐身了!”

雷刚道:“葛兄知道那里地形,自然最好不过!”

葛天森向鬼母抱拳道:“金婆婆,那天柱峰的侧面,有着一处小峰,不知那里可曾住有天香门中之人?”

鬼母道:“你说的那处侧峰,乃是天香门的禁地,等闲之人,根本不许踏入峰下,葛大侠如想借用那处所在,老身认为不妥。”

葛天森笑道:“金婆婆,在下不是要借用那个侧峰,在下昔年在那里采药,曾经发现了一处秘道,不知金婆婆可知那秘道的一切?”

鬼母怔了一怔,道:“秘道?老身不曾听说过啊!”

葛天森道:“这么看来,天香门也许尚未发觉那条秘径的了!”

鬼母沉吟道:“那也不一定,瞧那轩辕萍对该处的戒备情形,彷佛已知那里有着秘道的了!”

龙门老人大笑道:“金婆子,由此前去抱虹岩,还要翻越那么多山峦,老夫认为,咱们倘是留在此处等候你的消息,未免是太远了些!”

鬼母道:“依你之见,应在何处相候?”

龙门老人道:“最好是在抱虹岩下,不出五里的周围最好。”

鬼母看了葛天森一眼,道:“葛大侠,老身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葛天森笑道:“金婆婆,有什么话,尽管吩咐便是!”

鬼母道:“那侧峰秘径,当年你可曾入内看过?”

葛天森道:“在下如非入内查看过,那也不会知晓这条秘径通往天柱峰了!”

鬼母又迟疑了一阵,方道:“既是葛大侠入内看过,老身倒觉得咱们不妨冒上一次险!”

葛天森道:“怎生冒险?”

鬼母道:“老身和石公子、萧姑娘直接回转抱虹岩,葛大侠可率领他们,探查那秘径……”

龙门老人忽然大笑道:“不错,一明一暗,正可使那天香门无法防范!”

葛天森笑道:“金婆婆,咱们可是打此分手么?”

鬼母摇头道:“还早……”她指了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峦,接道:“到了那座山头,再行分手不迟。”

当下领头向前行去。

一伙人疾步赶程,不消一个时辰,便已到了那座山峰半山。

鬼母在一处柏林之外,停了下来,向葛天森道:“穿过这片柏树森林,往左便是天柱峰,往右则是那座侧峰,葛大侠来过伏牛,详细的走法,那是不用老身细说了。”

葛天森笑道:“金婆婆放心,在下识得路径……”

鬼母点了点头,接道:“葛大侠,据老身所知,那侧峰一带,甚为轩辕萍重视,只怕她不但派有武功高强之人守卫,说不定还设下诸多机关埋伏,葛大侠千万要谨慎小心,莫要大意涉险。”

葛天森感激的笑了一笑,道:“区区记下了!”

鬼母目光在石承先身上一转,道:“石公子,老身前头领路……”

正待转身行去,石承先忽然低声道:“且慢!”

鬼母一怔,刹住身形,道:“公子,尚有何事?”

石承先道:“晚辈觉得该把去抱虹岩之人另换一位!”

鬼母呆了一呆,道:“公子,你是说萧姑娘前去,不大适合么?”

石承先摇头道:“不是萧姑娘,晚辈指的是我自己!”

鬼母说道:“公子怎的不想去了?”

石承先道:“这个……晚辈怕那天香门之中,有着识得晚辈之人,一旦揭穿了岂不坏事?

是以……晚辈想与葛兄改走秘径!”

鬼母沉吟道:“石公子说的也有道理……但换什么人前去呢?”

这时,葛天森笑了,他知道石承先口中所说,乃是句遁词,他所以不愿同鬼母前去,乃是在听到鬼母说那秘径十分凶险之故,他存心忠厚,自是不愿别人为了他的事涉险,故而自己想留了下来,与葛天森等人共进共退,纵然有什么危险,他也可以身当其冲……

葛天森想出了石承先用心,自是十分感佩,当下接道:“金婆婆,在下认为,如能由犬王戴兄伴你同去,比石老弟前去更好。”

鬼母道:“葛大侠同意石公子之见?”

葛天森笑道:“石老弟前去,并无多大作用,若由戴兄前去,那就不同了!”

鬼母道:“哪里不同了?”

葛天森道:“戴兄身有名犬一对,如是那抱虹岩有什么可资查探的地方,由他暗中进行,那是最好不过!”

戴天行笑道:“兄弟,你如此大力推荐,只怕有着什么用心了!”

葛天森道:“不错,兄弟正是想到了一些事……”

其实他在此之先,并未想到什么,戴天行一讲,却使他灵机一动,想起一桩事来。

戴天行道:“什么事要兄弟效劳?”

葛天森道:“那轩辕琅和岑小芳已然返回了抱虹岩,他们的下落,尚望戴兄能找得出来。”

戴天行想了一想,道:“是了!兄弟明白了!”

鬼母皱了皱眉,道:“葛大侠,那岑姑娘回到抱虹岩以后,只怕不会在大庭广众之间现身啊!”

葛天森笑道:“正因如此,在下才会想到要戴兄前去寻找。”

鬼母道:“戴兄找得到么?”

葛天森道:“除了他,自是无人能够找到的了!”

鬼母望着戴天行道:“葛大侠说的话戴兄你当真听得明白了么?”

戴天行笑道:“听明白了!”

鬼母道:“你找得到他们?”

戴天行道:“找得到,只要知道那岑小芳和轩辕琅昔日住过的卧室何在,兄弟便可找得出眼下他们藏身何处。”

鬼母恍然道:“原来如此!老身也明白了!”语音一顿,向那正在和石承先低声讲话的萧琼道:“姑娘,咱们可以动身啦!”当下转身,直向林中奔去。

萧琼只好匆匆的向石承先一笑,和戴天行并肩追在鬼母身后,穿林而过。

葛天森道:“大师,少林派出的弟子,不知眼下藏身哪里?”

敢情那少林一派,除了澄因大师以外,还有慧因、灵因两位长老同来。

慧因大师道:“据掌门人告知,他们仍是留在伏牛山中,究竟在哪里落脚,掌门人并未言明。”

葛天森道:“大师也不知晓么?”

慧因大师讪讪的接道:“老衲委实疏忽了一点……”

葛天森笑道:“这也不算大师疏忽,区区相信,大师一定知晓那少林连络之法了!”

慧因大师道:“老衲身为长老,焉有不知之理?不过,一路行来,都是未曾发现任何表记。”

葛天森道:“大师留心瞧过?”

慧因大师道:“老衲确是留心查看过。”

葛天森忽然指着那柏林入口之处,笑道:“大师,那树根以上的尺许方位,彷佛刻了什么,不知是不是贵寺子弟,留下的表记?”

慧因大师闻言,迅快的向那棵柏树行去,仔细的看了一会,忽然摇头道:“不是本寺子弟所留!”

葛天森怔了一怔,道:“不是?”他忽然走上前去,凝目盯向那脱去的树皮,久久失声一叹道:“是了!这是武当的表记……”

澄因大师只听得浑身一震,脱口道:“莫非那武当也有子弟来了此间?”

葛天森道:“既是留有木剑表记,当然是有人来到伏牛山的了!”

石承先、雷刚也走了过来,雷刚沉声道:“葛兄,老奴心中有一桩事,说出来葛兄莫要见笑。”

葛天森笑道:“雷兄请讲!”

雷刚道:“老奴认为,如是武当也有人来此,可能这伏牛山中,已然聚集了不少武林高手!”

葛天森道:“有此可能!”

雷刚一怔道:“葛兄也想到了么?”

葛天森笑道:“想到了!不过,还有一事,叫人甚是不解!”

雷刚道:“什么事?”

葛天森道:“这伏牛山既是天香门的总坛,为何咱们深入一半,尚未见到天香门下之人?”

雷刚道:“是啊!这真是有些奇怪了。”

石承先沉吟道:“葛兄,小弟的看法,那是他们不曾站在明处!”

葛天森笑道:“不然!天香门崛起武林,为时虽然不久,但气焰却是惊人,如果他们有人看到你我,决不会不声不响的了!”

石承先道:“依葛兄之见,那是咱们一路而来尚未遇到天香门的人物了?”

葛天森道:“不错,只不过……”他语音顿了一顿,接道:“过了这片柏林,也许就要小心一二了!”

石承先不知葛天森为何断定过了这片柏林,便得小心一二,当下接道:“葛兄,你怎知过了树林,便得小心才对?”

葛天森道:“说来十分简单,如是过了此林,依然没有天香门子弟,那金婆子也就不用跟咱们分手了!”

石承先仍是不信!笑道:“葛兄,金婆婆不是说,那通往侧峰的道路,要由此处分道么?”

葛天森道:“虽要分道,但仍然有不近的一段距离可以同路,但那金婆子却是不肯同行,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了!”

龙门老人忽然笑道:“葛老弟,有一件事只怕你未曾料到啊!”

葛天森道:“什么事?”

龙门老人道:“依老夫猜想,这一片树林之中,便有天香门下之人!”

葛天森吃了一惊道:“真的么?可是老丈已然有了发现?”

龙门老人道:“正是有了发现……”说话之间,突然闪身而起,直向一棵巨柏飞去。

只见他冷笑了一声,右手向那枝叶丛中一拍,接着是一声闷哼传来,打那树上摔落一个人来。

葛天森一跃上前,将那人拖了出来。

耳中听得慧因大师惊哦了一声道:“怎么?这不是本寺派出的子弟么?”

龙门老人这时业已落下地来,闻言一怔,道:“是少林寺的和尚?”

慧因大师道:“不错,这是本寺派来留在山中的三名元字辈弟子之一。”

龙门老人道:“这就奇了,他们如是你们派来,怎会不肯出面招呼?”

慧因大师道:“是啊!老衲也是有些不解。”

葛天森这时缓缓拍活了这名灰衣僧人的穴道,突然一伸手,打那僧人脸上,揭下一层面具来。

慧因大师脸色一变,双手合十,连连念佛不止。

灵因大师则一跃而来,抓住那人,喝道:“你不是少林子弟,为何冒充僧侣?”

敢情,这人乃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黄脸汉子。

那人两眼一翻,看了灵因大师一眼,却是不发半言半语。

灵因大师皱眉道:“施主穴道已解,为何不肯说话?什么人要你冒充我少林元非……”

忽然语音一顿,失声道:“你这人皮面具,装作如此精巧,莫非这元非已然死在你们手中?”

那黄脸汉子冷哼了一声,依然不曾说话。

澄因大师合十念佛,道:“师弟,元非只怕已遭非命,少林留在此间的三人,八成已被发现了!”

灵因大师在少林五老之中,年岁最轻,未过六十,是以火性较大,听得澄因大师之言,顿时脸色大变,右手一抬,便将那黄脸汉子抓住,喝道:“施主,我少林三名子弟,是否业已遭了毒手?”

那黄脸汉子皱了皱眉,痛苦的点了点头。

石承先看得有些不解,向龙门老人道:“老丈,这人怎的不肯说话?”

龙门老人微微一笑,道:“娃儿,这人不肯说话,必然有着原因,何不打开他的嘴巴瞧瞧呢?”

石承先一怔道:“为什么?”

龙门老人道:“或许他的舌根已断——”

他话音未已,那灵因大师已然失声道:“天香门怎的如此恶毒啊——”

石承先凝目望去,只见那灵因大师正呆呆的望着那黄脸大汉的嘴巴,摇头不止。

敢情真如龙门老人之言,那黄脸大汉的嘴内,不见了半截舌头。

澄因大师长叹了一声,道:“师弟,不要伤他的性命,点他穴道,放在林内算了!”

灵因大师道:“小弟遵命!”

点了那人穴道,就待顺手将他放到柏树之上。

葛天森忽然大声道:“且慢!”

灵因大师回头道:“施主有何见教?”

葛天森道:“在下想问他几句话!”

灵因大师怔怔的道:“他已断去半截舌头,只怕施主问不出什么结果来啊!”

葛天森笑道:“他口虽不能言,但至少双耳未聋,只消听了在下之言,点头或是摇头即可……”目光一转,向那黄脸汉子喝道:“这座深林之中,是否还有天香门埋伏之人?”

那黄脸汉子神情木讷,久久没有动静。

葛天森瞧得有些不解,还待再问一遍,那龙门老人已然笑道:“他穴道受制,又怎能行动?”闪身上前,一掌拍开那黄脸汉子穴道,接道:“你如想活命,最好照实回答!”

这时,那黄脸汉子凄凉的点了点头。

葛天森长眉闪动,喝道:“你可是回答区区的么?”

那黄脸汉子摇了摇头,显然,他适才点头,乃是回答龙门老人。

葛天森道:“林中没有埋伏?”

黄脸汉子这才点了点头。

但葛天森却沉吟道:“这就怪了!天香门怎会如此托大,而且……”他忽地冷冷一笑,道:“你冒充元非和尚,不会没有原因,偌大的一处深林,如若别无埋伏,未免大出常情之外了!”

龙门老人笑道:“不错,若以一般情理而言,自是不对,但老夫相信,天香门行事,必有出人意表之处,此事也许另有原由……”

葛天森想了一想,尚未想出头绪,只见那黄脸汉子,忽然伸手在地上扫平一处黄土,写道:“在下奉命在此等候少林前来接应之人,准备将他们引入歧途!”

澄因大师看得连连念佛。

灵因则双目精光暴射,喝道:“老衲等抵此以后,你为何不肯现身?”

那黄脸汉子写道:“金婆婆同来,在下不知各位是友是敌,自是不便现身的了!”

少林寺的三个长老互望了一眼,长长的吁了口气。

葛天森则是点头笑道:“这还差不多!否则,真叫葛某糊涂了!”语音一顿,看着那黄脸大汉,接道:“你在天香门中,是何职司?”

那黄脸汉子写道:“在下乃是内堂侍卫!”

葛天森道:“内堂侍卫?那是天香门掌门的亲信之人了!”

黄脸汉子写道:“内堂侍卫并非亲信,不过——”

他写了不过两字以后,竟是久久不曾再写。

雷刚忍不住喝道:“不过什么?”

那黄脸汉子忽然双目之中,滴落了两颗泪光,颤抖着写道:“内堂侍卫,多是武林成名人物!”

龙门老人目光一亮,大声道:“你是谁?”

那汉子写道:“在下华山范隐!”

葛天森道:“阁下是‘寒梅七剑’范兄么?”

那黄脸汉子点了点头,写道:“范某师兄弟五人,除掌门大师兄而外,余下四人,都被天香门所掳,为了华山全派,范某等只好贪生受辱……”

澄因大师道:“范施主,除了华山之外,其他各大门派,可也有人被掳?”

范隐写道:“各派皆有,只是作为内堂侍卫,都已经过易容断舌,他们是谁,范某也不知晓!”

澄因大师道:“如此说来,少林弟子,也有被他们掳去的了?”

范隐写道:“依区区猜想,那是一定!”

龙门老人长叹了一声,道:“葛兄弟!这位范老弟乃是华山长老辈人物,居然作了天香门内堂侍卫,事情看来是越发的棘手了!”

葛天森道:“不错!老丈可有什么高见?”

龙门老人道:“高见没有,却有最最笨拙的浅见一个,不知葛兄弟同不同意?”

葛天森笑道:“葛某恭候指教!”

龙门老人道:“擒贼擒王,咱们不如直捣抱虹岩,抓住那轩辕萍,岂不就结了?”

葛天森呆了一呆,道:“老丈说的好轻易啊!抱虹岩若是那等方便侵入,咱们也不用如此慎重其事了!”

龙门老人脸色一沉,道:“老夫不信!”

澄因大师道:“老施主,此时此地,千万不可意气用事!葛施主说的不错,咱们还是小心一些好。”

龙门老人白眉翕动,心中气盛,彷佛未停,但因葛天森这时已然抢先说话,他只好摇了一摇头,不再开口。

原来葛天森乃是向那范隐笑道:“范兄,那内堂侍卫,共有几人?”

范隐想了一想,写道:“共有三队,每队六人,共为十八人。”

葛天森沉吟道:“多谢范兄——”

范隐忽然哼了一声,迅快的写道:“诸位遇到内堂侍卫,尚望手下留情,他们多因保全一派,方使腆颜事敌,决不会真和各位拼命……”

葛天森笑道:“范兄放心,此事葛某知晓!”当下向龙门老人一笑道:“老丈,这位范兄的身份,既被我们发现,兄弟想请他作个内应,不知老丈意下如何?”

龙门老人道:“倒无不可,但是那轩辕萍会不会发觉?”

葛天森道:“既然要请范兄打点内堂侍卫诸人,自然先得让那轩辕萍相信于他了!”

雷刚接道:“葛兄打算怎么做?莫非要这位范大侠假装负伤么?”

葛天森笑道:“不是假装,兄弟想委屈范兄一次,容兄弟用特殊的手法,点他三处大穴!”

澄因大师一怔道:“这个不妥!如果他们发现的太迟,岂不白白的断送了范施主一条性命?”

葛天森笑道:“大师,在下有一种点穴手法,外表看来极重,但实际上不伤被点之人丝毫,发现迟早,那也没有关系!”

范隐听得他们对答之言,竟是连连点头,表示同意葛天森的做法。

龙门老人沉吟了一阵,道:“葛兄弟,如是你那点穴手法伤不了人,只怕难以瞒过轩辕萍那丫头!”

范隐目光转动,忽然写道:“各位,只消点我穴道,其余之事,在下自有应对之方!”

龙门老人见他这等写法,也就不再多说,当即由葛天森下手,点了范隐三处大穴。

石承先目睹葛天森的点穴手法,果然十分奥妙,不由得笑道:“葛兄,你这是什么手法?

怎的如此恶毒,却又不会伤人呢?”

葛天森笑道:“兄弟,葛某这套点穴手法,乃是得自一本古书之上,本是用来治病的,兄弟发现它具有骗人的功用,所以,便稍加改变,使其外表上看去十分恶毒,骨子里却是甚为和缓……”

说话之间,葛天森已将范隐抱起,飞身跃上一棵大树,将那范隐放在树上,这才笑道:

“范兄,委屈你一段时光了……”

跳下树来,雷刚已是等得有些不耐,一迭连声的催促葛天森带路,前去寻找那通往抱虹岩的秘径。

葛天森笑了一笑,道:“雷兄莫急,兄弟还有一桩事情未曾办的了,再等上半刻时光,也无关紧要!”只见他身形一闪,迅快的向林中奔去。

龙门老人脸上疑思重重,沉吟道:“他如此神秘,不知又为了什么?”

雷刚道:“葛天森纵然鬼鬼崇崇,那也不会做出什么不利我等之事,只是耽误时光,叫人好生着急!”

龙门老人看了雷刚一眼,似是知道他对自己有着芥蒂。

虽然知道他故意拿话顶撞自己,却是不曾和他再行争辩下去。

石承行目光在雷刚身上转动,接道:“雷大叔,这位龙门老人救过澄因大师,乃是对咱们有恩之人,尚望大叔莫要在言语上得罪于他……”

雷刚心中固是不快,但却不曾反驳,只是一笑道:“老奴记下了!”

这时,那葛天森又已匆匆的打那林中走了出来,葛天森道:“咱们可以走了!”当先领路,向那林中走了过去。

众人不再犹疑,随在葛天森身后,进了那占地大达数十亩的柏树古林。

林中果然不曾再有埋伏,但石承先却隐隐的觉得,葛天森适才入内,一定是做了什么手脚。

穿出古林,前面便是一处山角,葛天森领着他们转过左侧的山角,直往山下的一处深谷行去。

几人的脚程十分快速,那消半刻时光,便已到了一处深谷之中。

葛夭森指着谷中的一处峭壁,向龙门老人道:“老丈,此处有一条秘径,通达主峰,咱们由此前去,可是要小心一些才好。”

龙门老人笑道:“葛兄放心,老朽一向胆大包天,谅那天香门的一切,还吓不倒老朽!”

葛天森笑了一笑,直朝那峭壁走去。

石承先抢先一步,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葛天森行近峭壁之前,忽然俯下身去,在那丛丛的莽林之中,搬开了一块巨石,顿时露出一个黑黝黝、看不清内中景象的五尺大小洞口来。

石承先失声道:“这等所在,倒真是当得秘径二字了!葛兄竟能发现,真正不容易!”

葛天森笑道:“这也是机缘凑巧,当年兄弟为了寻找那桩药物,因是十分难找,兄弟在这草莽之中找了三天,无意之中,搬动石块,方始发现了这等所在!”

石承先长叹道:“天下事也真是奇巧的很,若非葛兄知晓这条秘径,咱们少不得还要多费不少工夫,才能打入那抱虹岩了!”

葛天森不再说话,举步便向洞内行去。

石承先招呼了一伙人,也跟在他身后,向内走去。

葛天森身上本是带有火折,但他却未点燃,只因几人目力皆好,是以为了不要暴露目标,便摸索着向内而行。

石承先只觉这山径斜斜向上,越走越陡,心中不由吃惊道:“这等所在,如是真有什么埋伏,那可就真的相当麻烦了!”

心中在想,口中却未说出。

但龙门老人却忍不住问道,“葛兄,这条山径之中如是有着埋伏,那可就十分麻烦了。”

葛天森笑道:“前面的一半,兄弟相信决不会有什么埋伏,只是那后半段就不敢保险了!”

龙门老人道:“依老夫看来,这条秘径很长啊!”

葛天森道:“长达十里出头。”

说话之间,已然上到一处断岩,只见一缕天光,打上方射入。

雷刚脱口道:“奇怪,这里怎有天光?”

葛天森笑道:“山径一半之处,乃是一处断崖,由那断崖再向上行去,则是十分凶险了!”

龙门老人道:“葛兄,后半段山路,可是不在山腹之中么?”

葛天森道:“不会是,只因那一带山势时有峭壁,遇到峭壁之处,才是穿山而行。”

龙门老人道:“原来如此!”

这时葛天森已然出了洞口,到了断崖之上。

不多时,澄因大师等人也上了断崖。

石承先举目望去,只见这儿乃是一块占地十丈左右的平崖,崖上一面靠山,三面悬空,形势十分险要。不禁脱口道:“好一个险要的所在……”

话音未已,忽然一声冷笑,传入众人耳中。

龙门老人脸色一变,目光射向那发出笑声之处,喝道:“什么人?”

葛天森却是身形一晃,便向那面峭壁奔了过去。

就在他们奔动的同时,只见打那峭壁之上,飞身跃落了一人。

石承先凝目望去,只见这人身材甚是瘦小,穿了一件黄色旧布长衫,神态从容不迫,秃顶稀眉,看那年纪,约在七十出头,身后背了一柄宝剑,正在望着几人冷笑。

葛天森本已举手,指力尚未发出,忽然失声道:“你是凌兄么?”

那黄衫老人闻言,不由得一怔,看了葛天森一眼,忽然脸上泛起了笑意,大声道:“药王葛兄弟么?你怎的来了伏牛山?真是想不到得很啊!”

葛天森笑道:“凌兄,兄弟真是不曾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了凌兄……”

黄衫老人道:“葛兄弟,你可是来此寻找什么旷世难求的灵药么?”

葛天森摇头道:“不是……”

黄衫老人未等葛天森的话讲完,便自哈哈笑道:“老夫适才在总坛之十,接获属下之人报称,有人侵入本门禁地,老夫匆匆赶来,不想竟是葛兄弟……”

直到此刻,黄衫老人目光才转向澄因大师等人,当他见到了澄因之后,立即顿住了话音,双眉锁向一起,摇头沉吟不语了。

葛天森一怔,暗道:“他莫非不认识少林僧侣么?”心中虽作如是之想,口中却道:

“凌兄,这几位乃是少林寺中的长老,不知凌兄可曾见过?”

黄衫老人蓦地长长一叹道:“少林五老,兄弟自然是知道的了!”

澄因大师大步上前,双手合十一礼,道:“凌施主,天山一别,已达二十载,凌兄进入中原,贫僧竟是不知,失礼得很!”

敢情,他们俱是旧日相识之人。

黄衫老人道:“不敢,大师好说了!”

葛天森这时忙向那黄衫老人引见了石承先和龙门老人,石承先这才知道,这位黄衫老人,乃是“天山四友”中为首之人“剑怪”凌涛。

“天山四友”中的“掌绝”罗放,石承先已然见过,这时又见到了凌涛,心中明白,天香门的五大护法,除了“九环铁拐”齐逖,余下的四人,必是“天山四友”了!

这时,凌涛在听得石承先的姓名之后,不禁特别的打量他一会,笑道:“果然是个奇才!

老夫不曾眼见之,当真是不敢相信!”

石承先闻言一怔,忖道:“他怎的彷佛知道我呢?”但他口中却道:“凌老前辈知晓晚辈么?”

凌涛笑道:“当然知道啊!”语音一顿,同葛天森道:“葛兄弟,既然你和石老弟向来、只怕还是为了石啸风的事了?”

葛天森道:“不错,正是如此。”

凌涛道:“葛兄弟,有一件事,兄弟不得不事先向你说明!”

葛天森道:“什么事?”

凌涛道:“兄弟寄身天香门中,有许多事,却是不便站在葛兄弟的一边!”

葛天森笑道:“这一点兄弟知道!”

凌涛长长的叹了一声道:“葛兄弟,纵然你心中有些见怪,兄弟也无法相助啊!”

葛夭森道:“凌兄,那轩辕萍此刻可在总坛之内?”

凌涛道:“这个,兄弟也不大明白!不过,你们既然来了,那自然是不妨前去碰碰运气了。”语音一顿,接道:“兄弟职责所在,葛兄弟,咱们只怕还得比划一番才好!”

葛天森笑道:“凌兄,这么说岂不要委屈你了?”

凌涛笑道:“没有关系,只望葛兄弟出手不要太重便好!”

石承先闻言,暗道:“难道这位剑怪也要用那苦肉之计么?”

寻思间,只见葛天森已然出手一指,点了那剑怪凌涛的一处穴道,并且伸手将他扛在肩上,大声道:“凌兄,委屈你了!”

凌涛没有说话,只苦笑了一下。

这时,雷刚忽然上前道:“葛兄,请把凌兄交给老奴携带。”

葛天森欲待推辞,雷刚已然接道:“葛兄,这儿的路径,只有你知晓,扛了一个大人,那多不方便呢?”

葛天森沉吟了一下,当下将凌涛交给雷刚,雷刚独臂一举,便将凌涛扛在肩上。

葛天森目光一转,举步向一块突出的巨石走去。

石承先等人跟在他身后,走到那巨石之旁,只见他双手用力一推,只听得一阵轧轧之声传来,巨石忽然缩向山壁之内,露出了一道门户来。

葛天森回头看了石承先一眼,道:“兄弟,这条秘径甚是凶险,咱们可得小心一些啊!”

当先举步向内行去。

石承先本想抢在前头,但因自己不知路径,不敢冒失,只好紧紧跟在葛天森身后,小心戒备,只消一旦遇到什么变故,自己也好出手相助。

几人进了那道门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秘径中走了约有三里,忽然眼前现出一片天光。

这时,那被扛在雷刚肩头的凌涛忽然低声道:“葛兄弟,前面有人,你们莫要冒失冲了出去。”

葛天森闻言一怔,道:“为什么?”

凌涛道:“两边山崖之上,均有埋伏之人,你们如是冒失的冲了出去,只怕要吃大亏了!”

澄因大师忽然合十道:“凌施主,老衲有一句话,不知说了出来,施主会不会见怪?”

凌涛道:“什么话?大师请说便是。”

澄因大师道:“眼下那天香门埋伏之人,必是比施主身份要低的了!”

凌涛道:“不错!”

澄因大师道:“倘是施主说话,他们只怕也不敢不遵从的了?”

凌涛道:“那是自然!”

澄因大师道:“既是如此,施主何不相助我等喝退这一路埋伏之人呢?”

凌涛沉吟未语,龙门老人已然笑道:“不错,咱们早该想到才是。”

但凌涛却叹了口气,接道:“大师,这事不是凌某不允,只因……”

他忽然不说下去,显然其中有着极大的隐情。

葛天森这时站在那洞口之处,闻言笑道:“凌兄,莫非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凌涛道:“正是如此……”

石承先忽然接道:“雷大叔,放下凌老前辈……”他走上前去,拍开了凌涛的穴道,抱拳一揖道:“凌老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尚望前辈莫怪!”

雷刚已然放下凌涛,退向一侧。

凌涛伸了伸双臂,苦笑道:“老弟有何见教?”

石承先道:“天香门可是用什么方法将凌老前辈的举动控制在掌握之中,才使你老为他们所用么?”

凌涛道:“不错!”

石承先道:“晚辈想向你老请教,那轩辕萍究竟握有你老什么把柄?”

凌涛想了一想,道:“老弟,这事说将出来,只怕叫人难以相信?”

葛天森转头笑道:“凌兄,只要不是生命大事,说出又有何关?”

凌涛长叹道,“葛兄弟,这事正是生死大事啊!”

葛天森一呆道:“那轩辕萍在你们身上做了手脚么?”

凌涛道:“可不?”但他稀疏的眉头忽然一扬,接道:“那轩辕萍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在老夫兄弟四人身上封了一处怪脉,如果不依她之言行事,兄弟等人就只有一个月好活了!”

石承先一怔道:“为什么?”

凌涛道:“没有她的药丸,老朽等四人的全身经脉即将萎缩而亡!”

第卅二回天香门总坛

石承先摇头道:“天下哪有这等事?晚辈不信!”

凌涛道:“老弟不信,那也没有法子,不过,老朽却是亲自目睹过……”

葛天森笑道:“凌兄,你这话有些玄啊!”

凌涛道:“怎的玄了?这本是事实啊!”

葛天森道:“凌兄,有一件事,你可莫要忘了,兄弟对别的不在行,但对行医用药之道,却是内行得很。”

凌涛忽然笑道:“不错,兄弟倒几乎忘了……”语音一顿,接道:“葛兄弟,这事说来果真有些儿玄,一个人的经脉上怎会要靠药物来维持正常呢?”

葛天森道:“凌兄,兄弟的看法,那是轩辕萍骗人的话!”

凌涛道:“骗人的话么?葛兄之意是兄弟四人根本不曾被那轩辕萍做过手脚?”

葛天森道:“也许是!不过……”

凌涛道:“不过什么?”

葛天森道:“也许她不是伤了你们的经脉!”

凌涛道:“不对,老夫曾亲眼见到她伤了一个属下的经脉,然后在一个月之后,不曾给他药物,那人果然在六个时辰之内,全身经脉萎缩而亡。”

葛天森笑道:“不可能,凌兄,你们四位果然是上了那轩辕萍的当了!”

凌涛道:“葛兄,你认为兄弟等经脉并未受害么?”

葛天森道:“自然是不曾受害的了!否则,只怕凌兄等四位的武功,要大大的打了一个折扣!凌兄你应该是明白,自己的武功,可曾受损退步?”

凌涛道:“没有!”

葛天森道:“这就是了……”

他语音未已,龙门老人忽然大声道:“是了!那轩辕萍用的乃是商老人的一种截脉手法,凌兄身上,果然被那丫头做了手脚!”

龙门老人忽出此言,只把葛天森听得呆了一呆。

石承先、澄因大师则显得甚是不安,只因他们全都知晓龙门老人便是八荒魔剑之故!

此刻龙门老人忽地这么说话,只怕少不得要引起葛天森怀疑了!

果然,葛天森闻言,立即皱眉道:“老丈,你………知道那轩辕萍的底细么?”

龙门老人似是也知自己失言,连忙摇头道:“那倒不知晓,不过,老夫对那九大魔尊之首的‘夺天魔手’商老前辈的武功,知道得甚多!”

葛天森沉吟道:“老丈,你自从现身,从未提起过去之事,区区对老丈的身份,甚是存疑!”

龙门老人皱眉道:“你疑心老丈什么?”

葛天森道:“区区听得尊驾适才之言,疑心尊驾是那九大魔尊的弟子!”

龙门老人失笑道:“怎么会?老弟,你错了!”

葛天森道:“如是区区猜错了,尊驾又怎会对商洛的武功,知之甚详呢?”

龙门老人迟疑了一下,笑道:“其中原因,老夫不愿说出,不过,老夫可以告诉你,此事别人不知,但石娃儿和澄因大师却是明白!”

葛天森道:“真的么?”

龙门老人道:“老夫岂是骗人之徒?”

澄因大师闻言一惊,看了石承先一眼,石承先向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顿时,澄因大师接道:“葛施主,龙门老施主说的不错,他是说的实话,施主不用挂在心上了!”

葛天森看了看龙门老人和石承先,终于笑道:“在下自是信得过大师之言!”话音一顿,接道:“老丈,如是那轩辕萍真的是在他们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不知老丈可知解救之法?”

龙门老人笑道:“老夫既是知道那丫头用的何等手法,当然也会知晓解救的方法了!”

剑怪凌涛脱口道:“兄台知晓解救方法,不知可愿为凌某兄弟费心解脱……”

龙门老人不等他说完,便自笑道:“老夫要试上一试的了!不过,老夫还不敢说一定有把握,倘若解除不了她的手法,你可莫要见怪啊!”

凌涛道:“兄台尽管试上一试,解得了,固然是好,若是解不了,那也是兄弟等的命运不好而已,兄弟等又怎敢见怪呢?”

龙门老人移步到了凌涛身前,缓缓伸出右手,按向凌涛的颈后玉枕穴部位,不曾使劲,却是沉声道:“凌兄,有一桩事,老夫可得先行说明白。”

凌涛道:“有什么话,兄台只管说明。”

龙门老人道:“老夫如是能够解除那轩辕萍在你们兄弟身上所施下的禁制,老夫甚望四位不要助纣为虐,帮那天香门作出坏事!”

他并未提出要天山四友相助,倒是大出葛天森意料之外,当下忍不住笑道:“老丈,只要你真能解除他们的禁制,兄弟相信,天山四友必会倒戈相向,帮助我等!”

凌涛长叹了一声,道:“不错,凌某确有此心,就算兄台和葛兄弟不说,凌某也要自告奋勇的了!”

龙门老人笑了笑,道:“能够借重四位,那自然是更好的了!但如四位有什么不便之处,那也没有关系,老夫等人的力量,已然足够对付轩辕萍的了!”

凌涛听他似有拒绝自己兄弟相助之意,心中甚是不解,但又不好反问,只好苦笑道:

“兄台若是不愿凌某等插手,凌某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葛天森忽然接道:“凌兄,龙老丈不是拒绝四位,你不要多心了!”

龙门老人这时两指捏在五枕穴两旁的经脉之上,暗暗的用力一按,笑道:“葛兄弟说的不差,老夫并无拒绝之心,老夫只是不知自己有无把握,故而未便多作承诺,凌兄确是不消多心了!”

他指力渐渐加重,接道:“如何?左臂的阳脉之中可有什么感觉么?”

凌涛只觉那左手阳脉如同火烧一般,听得龙门老人之言,当下接道:“如同火炙一般,甚是难受!”

龙门老人笑道:“这就不错了,你们果然中了那丫头的暗算了!”他松开了手,向葛天森道:“葛兄弟,这种手法在商洛的记载中称为‘断脉截经手’,一旦被制,果真是要按时服药,方可保住经脉不受其害,否则,全身经脉必将萎缩而亡!”

葛天森呆呆的道:“这可是兄弟头一遭听到呢……”

凌涛转身道:“老丈,你当真解得了么?”

他见龙门老人说的头头是道,心中甚是佩服,竟然连称呼也改变了。

龙门老人道:“老夫已然说过了,试上一试,自然没有什么关系,至于是否真能完全治好,老夫也无绝对把握,但老夫绝不藏私便是!”

葛天森沉吟道:“老丈,这解救之方,可是要凭药物么?”

龙门老人道:“那也不全是,除了药物之外,还得用推宫过穴的手法相辅。”

葛天森道:“老丈,倘是要双方齐头并进,眼下是无法先将凌兄治愈了?”

龙门老人道:“正是如此!”目光转向凌涛,接道:“但等此间事了,老丈尽力而为!”

凌涛闻言,沉吟了一下,忽然笑道:“富贵在天,死生由命,老丈这等心意,凌某已是感激不尽。”

他笑声一顿,向葛天森接道:“葛兄弟,天山四友在武林中向来被人目为正邪不分的人物,老朽拼着只余一月可活,也得做出几桩令人大快心胸之事,好叫江湖子弟明白,凌某并非听人传言的那等可耻之辈!”

葛天森道:“凌兄好说,别人不知四位,但兄弟却是明白得很,凌兄忽出此言,叫人听来真是不安得很,老实说,你也不用这等悲愤自责,龙门老丈只要知晓商洛老人的手法,兄弟又精通药理,似这等病痛,只要找出根源,兄弟自信可以治疗的了!”

凌涛迟疑了一阵,笑道:“葛兄弟盛情,凌某先行谢了!”

他慨然一叹,接道:“由此前去抱虹岩,尚有五处关卡,除了最后一道关卡,兄弟无力指挥之外,其余的四处,大概用不着诸位费心了!”

言下之意,那是这前面四处的阻力都可以由他一人出面喝退了。

葛天森道:“凌兄,你……这么做不怕那轩辕萍疑心你背判了她么!”

凌涛大笑道:“生死已不在我心下,轩辕萍的疑心与否,对我又有何害?”语音一顿,当先举步,出了那窄窄的石洞门。

葛天森感激的一笑道:“如此真是委屈了凌兄了!”

几人随在凌涛的身后,向外行去。

走出石洞,迎面便是一处天堑般深谷,两侧横生各种杂树,低目下望,深不见底,对面山崖却在五丈之外,如是有人暗袭,那实在是无法逃躲。

五丈距离,对石承先这些高手而言,也并不足以难倒他们,只是,倘若在跃身半途,对岩有人出手相阻,那就十分危险了。

是以,当他们发觉出洞之后,竟是这等所在时,不禁全都大吃一惊。

龙门老人更是暗叫侥幸,因为若非凌涛决心相助,就是渡此一关,已是太不简单的了。

凌涛身形一闪,便站在那吊挢之上,敞声向对崖喝道:“当值弟子何在?”

只见那对崖石丛之中,迅快的闪出一入,大声道:“弟子在此!”

石承先凝目望去,只见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劲装,虽是赤手空拳,但却十分威猛不凡。

凌涛一见那人现身,立即喝道:“来此之人,乃是本座的朋友,尔等不可惊吓了他们。”

那人恭敬的应了一声是,接道:“既是凌护法的朋友,属下遵命退开。”

只见他向后打了一个手势,顿时隐入巨石之后,再也不曾露面。

一行人顺利的过了吊桥,沿着山脊,前行了约有两里左右,却见来到一处峭壁之下,山径到此,竟是没有了去路,除了攀登峭壁,根本就无法通行了。

澄因大师失声道:“凌施主,怎的这儿又没有了去路?莫非咱们还得翻上这座峭壁不成?”

葛天森笑道:“那倒不用,只是此处原来有一处石洞,不知怎的忽然被人堵死,大概除了凌兄,真个无法找得出来那所门户了!”

凌涛笑道:“门户还在,不过被天香门略略改装了一个机关而已!”

说话之间,他已大步上前,举手向山壁上一处按去,只听得一阵滑轮滚动之声,石壁上应手启开了丈许石门。

石承先留心到凌涛手按之处,石色似乎有些不同,这石门一开,他立即觉出,那块手按之处,乃是一个大小约有五寸,色泛淡青的玉石,显然,这块玉石,便是这道门户的枢钮了。

凌涛当先向那石壁之内行去,众人也就鱼贯跟在他的身后。

这条秘径,没有先前经过的山中暗径高大,但比之先前却是亮了甚多。

约莫走了盏茶之久,几人方始出得洞来,一路之上,倒是没有丝毫阻拦。

雷刚出了洞门,便忍不住笑道:“葛兄,这条山洞并无把守之人,若是有人找到了开启的机关,那岂非是轻而易举,便可闯了过来么?”

葛天森笑道:“雷兄,事情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呢!照葛某的看法,其中必有原因。”

雷刚道:“什么原因?”

葛天森笑道:“这个,想必凌兄一定知晓了。”

凌涛此刻正站在洞门之外,打量着不远处的一片深林,闻言笑道:“葛兄说的不错,这条洞中秘径,实是十分凶险,若非凌某领路,各位想要闯过,少不得要费上不少心血了。”

雷刚兀自有些不信,笑道:“阁下好像并未打过什么招呼啊!”

凌涛笑道:“那开启洞门的枢钮,虽然十分明显,但却要用天星掌暗劲方可,若非用那暗劲开启,门户虽开,但却要触动了洞中的守卫之人,那时各种埋伏,均将发动,几位虽然不怕,但也少不得要费上一番手脚了。”

雷刚一怔道:“原来这样么……真是想不到得很。”

凌涛接道:“守在洞中的子弟,如是发现门户已开,却未触动机关,那就表示入内之人,必是天香门中之人,他们也就不用发动机关的了。”

说话之间,一行人已然走到密林之前。

凌涛略略向众人摆手,要他们莫要抢先入内,自己却吐气开声,双手同出,向迎面的一棵古松拍去。

耳闻一声巨震传来,那棵古松只震得枝叶纷飞,颤动不已,但可并未折断。

霎时,一条人影,如飞打林中飞出。

凌涛双手抱拳,向那人笑道:“姑娘,这几位乃是本座的朋友,尚望姑娘惠允放行。”

敢情这奔来的人影,乃是一名年约廿出头,长的甚是清秀的青衣少女。

那少女闻言,柳眉一皱,道:“可有掌门人的令谕?”

凌涛笑道:“姑娘莫非不信老夫么?”

少女沉吟道:“凌护法,按理这是不合本门规定,妾身本难放他们过去,如果凌护法愿意留下一桩信物作凭,妾身自是要卖护法的金面了!”

凌涛淡淡一笑,打怀中取出一支竹制的小剑,接道:“姑娘,老夫就留下表记作凭如何?”

那少女微微一笑,接过了竹剑,转身便向深林中走去。

刹那之间,只听得一阵匆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涛叹了口气,道:“这片深林,共有五十多名本门属下,而且每人均携有一筒毒箭,倘若这丫头不卖交情,咱们还真不容易过去。”

葛天森道:“真是不行,咱们也可以绕道而去啊!”

凌涛摇头道:“无路可绕,舍此深林,两侧山上,更是凶险得多多……”

石承先心中虽是觉得奇怪,但口中却是未说,只因此刻凌涛已然领着他们走进了深林之中。

这片深林,与一般的林木大不相同,其中的林木,似是经过刻意的经营,每一株树木都培植得十分小心,距离虽然不是相等,但却参差有致,石承先一面走,一面留意打量,渐渐的方始发觉,这中间隐藏着一种阵图,如是一步不慎,就将踏入危机了。

穿出树林,迎面乃是一条两峰夹峙谷径,一行人入得谷中,只见远远的十丈之外,一块巨石,当路而立。凌涛走到那形如大碑的巨石之前,摇手叫他们停下,朗声向石后说道:

“秦兄,是你守在这里么?”

语音甫落,那石后已转出一人。

众人望去,只见这人生得身高八尺开外,年约六旬,穿了一身大红团花锦袍,腰际悬了一把阔背金刀,头戴一顶英雄盔,面如枣,目如巨环,看上去真是威猛无比。

红袍老人一旦现身,立即抱拳向凌涛道:“凌兄,这几位是什么人?”

凌涛笑道:“愚兄的朋友……”当下为他们一一引见。

石承先这才知道,这位红袍老人,乃是天山四友中的“刀圣”秦三玄。

秦三玄听得几人名号,神态大大不同,朗声笑道:“原来是药王和少林长老,秦某眼拙,失礼了!”说着,竟是深深一礼。

葛天森等人连忙还礼,笑道:“秦兄好说,兄弟久闻刀圣大名,却是未得识荆,今日相遇,幸会得很。”

秦三玄扬了扬眉,似是甚为高兴,正待说话,凌涛已轻轻的向他打了一个手式,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

秦三玄愣了一愣,道:“真的么?”

凌涛笑道:“愚兄岂会哄骗于你?自然是真的了?”

秦三玄忽然仰天长长吁了口大气,道:“果真如此,兄弟也算出了一口怨气……”

石承先心中明白,那凌涛定然将那龙门老人可以治愈他们隐疾之事,对他说了,否则,像秦三玄这豪迈之人,也不会如此长吁吐气了!

秦三玄手按刀把,目光一垂,接道:“凌兄,你先陪几位兄台过去,兄弟交待一下,便自后赶来。”

凌涛摇头道:“秦兄,你不用赶来了,抱虹岩有我几个人,足可应付的了,如是轩辕萍不在,最好咱们莫先暴露了叛离之意!”

秦三玄想了一想道:“也好……兄弟遵命便是。”他双手抱拳,目送几人向那谷中走去。

这条山谷,长达四五里路,两侧俱是陡峭的高山,倘若有人在谷中行走,两侧山上有人埋伏袭击,则谷中之人,确是难以躲避。

过了山谷,面前是一条白石铺成的山径,一层一层的向上升去,一眼所及,不下千百级之多。

凌涛看了那层层石级一眼,道:“这条石级之上,便是抱虹岩了!”

石承先道:“凌老,这里可还有人把守?”

凌涛道:“有!而且……”他忽然压低声音,接道:“只有这一关把守之人,老朽无能为力相助,老弟,恐怕要上那抱虹岩,免不了还得打上一场呢!”

石承先笑道:“但不知把守此处之人是谁?”

凌涛道:“轩辕萍的大弟子,庄玉冰姑娘!”

石承先道:“她的武功很强么?”

凌涛道:“据老夫所知,她已然得了轩辕掌门人的七成传真,武功自是高强得很了。”

石承先看了龙门老人一眼,道:“老丈,咱们可是要硬闯么?”

龙门老人笑道:“娃儿,你认为如何?只要你有心一闯,老朽自当作为前驱!”

石承先笑道:“如是那姓庄的姑娘不让咱们过去,咱们只好一拼了!”

龙门老人道:“好!咱们就这么决定!待会儿那丫头出现以后,就由老朽出手对付便了!”

凌涛在旁皱了一皱眉,但他想不到这位不见经传的龙门老人,竟是知晓商洛的武功根底,很可能武功也不差,是以本想劝他们最好莫要硬闯,却话到口边,又忍了回去。

龙门老人这时已大步向石级上走去。

凌涛睹状一惊,连忙喝道:“老丈且慢!”

龙门老人已然踏上第一道石级,闻言立即退了回来,沉声道:“怎么了,凌兄有何见教?”

凌涛道:“老丈,这石阶之上,设有机关啊!”

龙门老人道:“设有机关,莫非就不能踏上去么?”

凌涛道:“正是不能踏上去啊!”

龙门老人一怔,道:“倘若不能踏上去,咱们又怎能上得了那抱虹岩?”

凌涛笑道:“老丈,机关埋伏,如是不由人来操纵,自是应有趋避之法的了!”

龙门老人道:“凌兄,怎生趋避,你为何不快快说出来呢?”

凌涛道:“老丈,这条石道,上下共有一千级,第一个百级,必须逢双而走,第二个百级,则要逢单而行……”

葛天森闻言笑道:“凌兄,那第三个百级可是又换成了双数么?”

凌涛摇头道:“不是!第三个百级,乃是逢三而行,每隔两级,方可走上一步!”

龙门老人道:“麻烦得很!”

凌涛道:“那第四个百级,更要麻烦,必须先走单级,再走双级,错了一步,就要触动了机关了!”

龙门老人道:“这些老夫都记下了!只不知五百级又该怎生走法?”

凌涛道:“第五百级没有埋伏。”

龙门老人呆了一呆道:“没有埋伏么?难道这一千级之中,只有前四百级有机关?”

凌涛笑道:“那也不是,第六百级到八百九十九级,和前四百级完全一样,不过……”

龙门老人道:“不过什么?”

凌涛道:“第五百级之处有一处石坪,那庄姑娘就守在那里,如是过不了她那石坪,后五百级石阶,只怕咱们也不用想走了。”

龙门老人道:“老夫不信那姓庄的丫头挡得了咱们,凌兄,看上去还是要你带路了。”

凌涛道:“兄弟正该为诸位引路。”当先跨过一级石阶向上走去。

众人自是跟在他身后而行。

到了第二个百级,便换成了单数,第三个百级石阶则每隔两层方始落脚。

虽然这一路甚是难行,但他们几人都是武功非凡之士,是以也不觉得困难,不消半个时辰,便已到了那半路上的石坪。

几人刚自在石坪上立稳,只见一名总角小厮,大步走了过来。

石承先目光向四周打量了一眼,只见这块石坪占地约有十亩左右,除了靠左手有一块丈许高、七八尺宽的青石外,别无一物,但其上却除了一名小厮,又别无一人,莫非他们是躲在青石之后么?

他转念之间,只见那小厮已然向凌涛见过了礼。

凌涛笑道:“小兄弟,姑娘在么?”

小厮道:“姑娘正在等候凌护法,你可要小心一些才好。”

凌涛笑道:“有劳小兄弟告诉姑娘,就说老朽来了。”

那小厮看了凌涛身后众人一眼,这才转身向那块巨石走了过去。

只见他转身走到青石的后方,过不了一会,打石后便转出三人。

这三人均是少女,当先的一位,身穿杏黄长衫,黑发披肩,清秀的脸上,有着几分冷酷的滋味。

跟在她身后的两人则是丫环打扮,年纪都在十三四岁之间,每人手中抱了一支宝剑,天真的面孔之上,也露着些好奇和惊讶。

黄衫少女走到凌涛身前五尺,停下步来,柳眉一扬,浅笑道:“妾身参见凌护法。”

凌涛连忙还礼道:“不敢,姑娘好说了!”

黄衫少女妙目在凌涛身后诸位人脸上一转,冷笑道:“凌护法,他们是做什么的?”

凌涛微微一笑道:“老朽的朋友,欲待前往抱虹岩拜见掌门人。”

黄衫少女皱眉道:“既是凌护法的朋友,为何不从前山上岩?”

凌涛笑道:“老朽的这几位朋友,都是喜爱山水之人,这伏牛山中的景色,以这抱虹岩下的深谷为最,是以老朽领了他们游耍一番,顺便就从此处上山了。”

黄衫少女格格一笑道:“这可是出人意料得很,凌护法你可要给妾身引见一番?”

凌涛道:“老朽正要为姑娘引见……”当下一一为他们介绍,石承先却在心中暗道:

“这庄玉冰似是十分友善,怎的凌涛把她说的甚是凶狠呢?”

寻思之际,只见那庄玉冰忽然冷冷一笑道:“原来少林澄因大师也在这儿么?真正是难得的很啊!”

澄因大师白眉一皱,合十道:“女施主可识得老衲么?”

庄玉冰笑道:“妾身闻名久矣……”

她抬手一掠鬓角,接道:“家师为了大师,曾经调动了本门数十名高手四下寻找,想邀请大师前来抱虹岩一晤,想不到大师竟是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直不曾将大师请到,家师为此,心中甚是难过,却不料今日大师居然自行前来,那真是再巧不过的了……”

石承先见她说话时,脸上神色充满了喜悦,不禁又暗道:“她果然是客气的很啊!”

澄因大师闻言,竟是沉声道:“女施主,令师相邀老衲之情,老衲心领了!”

庄玉冰笑道:“大师,听你言下之意,那是不大相信妾身所说的了?”

澄因大师道:“老衲正是有些不信!”

庄玉冰笑道:“为什么?妾身说的乃是实话,家师想见大师,那可是千真万确之事哩!”

澄因大师哼了一声,道:“施主的师尊,眼下可在抱虹岩上?”

庄玉冰道:“这个……妾身倒是不知道了!”语音略略一顿,接道:“不过,大师只消到达了抱虹岩上,家师在与不在,大师自然便可知晓了!”

凌涛接道:“姑娘之意,可是允许老朽领着他们上岩拜见掌门人么?”

庄玉冰笑道:“不错!只是除了澄因大师一人,另外的几位,妾身却不敢擅专,放他们过去!”

此言一出,龙门老人心中老大的不快,顿时怒道:“谁说老夫等不能过去?丫头,你胆子不小啊!”

庄玉冰眉头一皱道:“尊驾是什么人?胆敢对妾身这等说话?”

龙门老人喝道:“老夫是你的爷爷,自然是不用对你客气的了!”

他本是说老实话,但听在庄玉冰耳中,却成了骂人之言,试想她又怎能忍受?只见她眉一扬,冷冷接道:“老不死的匹夫,你敢占姑娘的便宜,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龙门老人大笑道:“老夫活得不耐烦么?丫头,你可是想给老夫披麻带孝?”

庄玉冰只气得两眼之中,寒光暴现,娇叱道:“老贼,你是自寻死路可怨不得姑娘狠心……”纤手一扬,便向龙门老人面上抓去。

石承先只看得眉一皱,暗道:“这是什么武功?怎会抓人家面庞?”

寻思之间,那雪白的五指,业已离那龙门老人不足五寸距离!

龙门老人似是胸有成竹,眼见庄玉冰抓来,{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却是一步不让不退,只是抬手向那庄玉冰纤手上一弹!

石承先看龙门老人出手一弹,不禁心中暗道:“庄玉冰如不收手,只怕这条胳膊便要报废了!”

庄玉冰似是也知龙门老人的这一招利害,顾不得伤人,便撤招后退五尺。

龙门老人并未追去,只是冷冷一笑道:“小丫头,老夫与你动手,总得有一个条件,咱们定上一个赌注如何?”

庄玉冰怔了一怔,道:“什么赌注?”

龙门老人道:“老夫若是输了,自然是上不了那抱虹岩,若老夫胜了呢,咱们也该有个条件,是不是?”

庄玉冰道:“依你之见,那应是什么条件?”

龙门老人道:“老夫若是胜了,你丫头就得领着老夫等人上那抱虹岩,并且将你师父轩辕萍请了出来,让老夫瞧瞧她是个什么样子!”

庄玉冰道:“你自信胜得过姑娘么?”

龙门老人冷笑道:“老夫说一句狂话,让你三招,谅你也沾不到老夫身上一衣一发!”

庄玉冰冷笑道:“老贼,你狂得很啊!”

龙门老人冷冷接道:“老夫狂与不狂,不用你费心,你倒是答不答应老夫的赌约?”

庄玉冰格格一笑道:“赌了!”话音一落,纤手一抬,拔出了一支长剑,目光盯在龙门老人脸上,接道:“你真敢让我三招?”

龙门老人笑道:“有何不敢?老夫说话,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丫头,你就攻我三招试试!”

庄玉冰柳眉一扬,冷冷一笑道:“姑娘正要试试你的武功……”宝剑一扬,平平刺了过去。

龙门老人恍如未见,直等庄玉冰的长剑离自己胸前不足五寸,方始一闪身后退了一丈。

庄玉冰一剑落空,迅快的向前踏出两步,横剑一扫,削向龙门老人腰部。

龙门老人略一旋身,又将第二剑避开。

庄玉冰似是吃了一惊,柳眉一扬,极其快速的一扬宝剑,挽起一片丈许的剑花,向龙门老人攻来。

龙门老人眉头一皱,冷哼道:“你想弄鬼么?老夫岂是那等容易上当之人?”

双肩一摇,竟是打那庄玉冰的头上倒跃而出,落在庄玉冰的身后。

庄玉冰三剑全告落空,心中暗暗吃一惊,眼见龙门老人落在自己身后,顿时迅速转过身来,一挥长剑,第四剑连续刺出。

龙门老人哈哈一笑道:“丫头,你已攻了三剑,老夫只好还手了!”

突然右手五指一伸,疾快的穿透庄玉冰重重剑影,食中二指一夹,便将庄玉冰的宝剑夹住。

庄玉冰呆了一呆,用力向后一拉,却是未曾将宝剑抽回,不禁尖叫道:“你……是什么人?竟然知道姑娘师傅的剑法奥妙?”

敢情,这等空手夺剑之举,如是不知对方的剑招变化,那是绝对不敢冒险下手,龙门老人竟能一出手便将庄玉冰的宝剑夹住,那正是说明他对庄玉冰的剑法奥秘,了如指掌一般。

龙门老人闻言,冷冷一笑道:“天下武功,老夫晓十之八九,你师父这点的微末剑法,老夫岂有不知之理?”语音一顿,突地左手立掌如刀,向那剑身削去,口中接道:“姑娘,你服不服输?”

当的一声,庄玉冰长剑,已被龙门老人砍成两段,一段夹在老人手中,一段仍然捏在庄玉冰玉手之内。

庄玉冰粉脸上连变了几次色,终于,她看了看手中断剑,叹了口气,道:“你们过去吧!”

摔出了那半截断剑,就待移身退向石后。

龙门老人冷冷一笑道:“丫头,你莫要忘了,你还得为老夫领路哩!”

庄玉冰皱了皱眉,道:“晚辈要在这儿当值,恕我不便去至总坛!”

龙门老人道:“你敢不去?”

庄玉冰道:“晚辈职责在身,自是不便前去的了!”

她口气虽变得甚为客气,但话中的含意,却是十分肯定。

龙门老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不去?”

庄玉冰道:“晚辈可以另派别人引路,恕我自己不便前去!”

龙门老人正待发作,葛天森忽然一笑道:“老丈,她如不去,那就算了!”

龙门老人一怔道:“算了?为什么?老夫和她订下的赌约,她怎可不履行呢?”

葛天森笑道:“咱们有了凌兄引路,自是错不了的,又何必非她不可呢?”

龙门老人冷冷接道:“葛兄弟,今日此事,老朽非得坚持不可了!”

葛天森见他说的甚是斩钉截铁,心中甚是不解,不由得沉思忖道:“看他这等神情,只怕其中必有原因了……”

寻思未已,石承先业已笑道:“老丈,你老一定要这庄姑娘前去,定然有着什么原因了?”

龙门老人大笑道:“娃儿,你算是猜对了!不过,即令没有什么原因,老夫今儿也得要她亲自引路前去!”

石承先怔了一怔,道:“却是为何?”

龙门老人道:“老夫不信那天香掌门人的弟子,竟会是食言背信之人!”

这句话听在庄玉冰耳中,不禁吃了一惊,暗道:“这老儿果然厉害得很……”心念未已,连忙接道:“不错,妾身几乎忘了,我如不领你们去那总坛,那果然是有辱师门!”

当下向身后的一名少女交代了两句,转身向龙门老人冷冷说道:“妾身为各位带路……”

当先举步,顺着石阶向山上走去。

龙门老人招呼了大伙,随在那庄玉冰的身后,踏着石阶,直上抱虹岩。

走过后五百级石阶,石承先原以为便到了抱虹岩上,孰料举,目望去,却只是一处三面,临空的山峰,远望山崖,至少也有十丈距离。

石承先呆了一呆,向葛天森道:“葛兄,这儿不像抱虹岩啊!”

葛天森道:“本来就不是!”他一指对面的山崖,接道:“兄弟,那对面的才是抱虹岩哩!”

石承先皱眉道:“还在对面么?只不知这十丈断谷怎生飞渡?”

葛天森道:“当年兄弟乃是下至岩下攀拔过去的,眼下天香门已在这儿设置了总坛,只怕已然别有飞渡之法,咱们且瞧那姑娘怎样区处……”

话音未已,只听得庄玉冰娇声道:“对面便是抱虹岩了!

妾身送到这里,恕我不便再行过去了!”

敢情,她又抽腿了。

龙门老人脸色一沉,道:“庄玉冰,你这等没有出息之人,老夫不知那轩辕丫头怎会将你收在门下了?告诉你,今天你领得老夫见到了轩辕萍便罢,否则,哼!老夫要你一辈子也下不了这百级石阶!”

显然,龙门老人真正的光火了。

庄玉冰听得怔了怔,道:“你是一定要晚辈去至抱虹岩么?”

龙门老人道:“丫头,老夫老实告诉你,在没有见到轩辕萍之前,你休想离开老夫一步。”

庄玉冰脸色一变,怒道:“你……要绑架姑娘么?”

龙门老人笑道:“老夫要绑架人,那也不会是你,丫头,你趁早领路,否则惹得老夫火起,可有得你好受的……”

庄玉冰还真是有些怕他,闻言恨的跺了跺莲足,探手入怀,取出一支响箭,直向对崖抛去。

一阵吹竹之声响起,对岸的石后,立即露出了三名大汉的脑袋。

庄玉冰冷冷的向那三人大喝道:“本座领了三位贵客上岩,你们莫要发动埋伏……”娇躯一拧,竟是沿着立足之处的悬崖,侧身向内,缓缓的往下降去。

石承先睁大双目,瞧着庄玉冰向下攀去,只见她降下了约有丈许,在一堆矮松的树根中,拉出一条长藤,然后双手抓牢了长藤,往下直落。

葛天森微微一笑道:“天香门虽然划出了这片禁地,但两崖之间,却依然未曾搭起桥梁,真是大出意料……”

石承先道:“葛兄,你昔日来此之时,可也是攀着藤萝,渡了过去?”

葛天森摇摇头道:“当日没有现成的藤萝,兄弟乃是自己编了一根坠将下去……”

说话之间,庄玉冰已然在岩下叫道:“你们可以下来了!”一行人依次接着长藤,向下降去。

长藤尽处,已是在岩下五十余丈,由此向上望去,宛如井中看天,对崖相距,也只有三丈不足,云雾缭绕之中,却见两棵虬龙盘结一般的古松,相对而生,拱立在两崖之间,宛似一座天然的拱桥。

葛天森看得怔了一怔,道:“这两棵老松,是几时长出来的?”

庄玉冰这时正站在这松根之旁,闻言笑道:“不是长出来,乃是本门移植而生!”

葛天森笑道:“这就难怪了!当年葛某来此之日,并未见到,短短一二十年间,纵然生了这等奇松,那也长不了这么大,既是移植而来,也就不足为怪了!”

庄玉冰这时已由古松直向对崖行去。

龙门老人看了石承先一眼,笑道:“娃儿,咱们到了抱虹岩,未见轩辕萍之前,最好不要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吓得轩辕萍不敢出面,那就麻烦了!”

石承先笑道:“晚辈知道了!”

一行几人,随在庄玉冰身后,打那两棵矮松之上,飞越了山谷,到了对崖。

庄玉冰领着他们,转过一处山角,石承先忽然眼前一亮,触目所及,竟然全是奇花异草,古树参天,打立足之处向前,约有百亩大小的范围,均是平地,三面环山,一面下临深渊,景色之美,比那四绝谷不稍逊色!

在那花木石树之间,稀稀疏疏的点缀几间竹篱茅舍,倘若不是已知晓这儿便是那“天香门”总坛重地,只怕任何人看到,也只当什么大户人家的山野别墅。

庄玉冰指着眼前一带,向龙门老人道:“这儿就是抱虹岩了!”

龙门老人道:“姑娘,你可知道你师父住在哪里么?”

庄玉冰道:“知道!”

龙门老人道:“那你就快快引路吧!”

庄玉冰略一迟疑,终于低叹了一声,轻移莲步,向那一片花园走去。

这抱虹岩,似是没有丝毫戒备,庄玉冰领着一行人,穿行在花木草石之间,也未见一人盘查,这等情景,只看得石承先心中甚为不解。葛天森一面走,一面却在游目四顾,显然,他也与石承先有着相同的想法,觉得这儿的情景,不应如此平静无备。

那庄玉冰一直将众人引到一处茅舍前,依然未见有人出面,使得葛天森和石承先不得不相信,那轩辕萍果真是大胆之人。

这时,庄玉冰站在这茅舍之前,既不叫门,也不移动,仿佛一尊石像,愣愣的发呆。

龙门老人白眉一扬,沉声道:“那轩辕萍可就是住在这茅舍之中么?”

庄玉冰摇了摇头,却是不曾说话。

龙门老人怒道:“既不是轩辕萍居住之地,你站在这里作甚?”

庄玉冰微微的叹了口气,道:“要见掌门人,也不是那等容易,不经此关,各位休想再深入一步!”

龙门老人一怔道:“这屋内住的什么人?”

庄玉冰道:“地绝堂堂主方叔叔!”

龙门老人道:“方什么?他是什么人?”

庄玉冰道:“武林中称为‘搜魂手’,老人家可听说过么?”

龙门老人怔了一怔,道:“方岳?”

庄玉冰道:“不错!”

龙门老人失声道:“真是想不到的很,南海双奇的搜魂手方兄,也成了天香门的堂主……”

澄因大师高喧佛号道:“老施主,‘南海双奇’二施主,向来是同行同止,方施主既然在此,只怕那位梅施主也投入了天香门中了!”

庄玉冰道:“不错,梅姑姑果然也在本门之中!”

龙门老人皱眉道:“那‘迷心仙子’梅芸姑也在天香门中么?”

庄玉冰道:“可不是!梅姑姑乃是天香门的‘流星堂’堂主。”

龙门老人摇摇头道:“难得很,轩辕萍这丫头果真是有点门道……”话音一顿,向庄玉冰道:“姑娘,那方岳此刻可就在这茅舍之中?”

庄玉冰道:“这个晚辈就不知道了!”

雷刚见她此刻竟说不知,心中大怒,喝道:“你既然不知道方岳是否在此,为何引着我们前来?”

庄玉冰冷冷一笑道:“不论方叔叔在与不在,你们不见到他,就无法再行入内。妾身领你们来此,难道会错了么?”

雷刚哼了一声,道:“丫头,你不问上一问,又怎知方岳在是不在?”

龙门老人接道:“不错,你为何不赶快的问上一问?老夫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在这儿干等!”

庄玉冰道:“方叔叔如是在内,只怕早已出来查问我们了!”

雷刚道:“方岳莫非不在屋内?”

庄玉冰道:“正是如此!”

雷刚只气得两眼冒火,大喝道:“老夫不问他在是不在,如是你再不前行,老夫就放火烧了他这三间茅屋!”

他说干就干,伸手掏出一根火折子,就待点燃放火。

石承先心中一震,忙道:“雷大叔,这放火之事,不是我等所当为——”

雷刚闻言一愣,赶紧收起火折,笑道:“公子说的是,老奴错了!”

庄玉冰先前对石承先并未怎样注意,这时听得雷刚如此称呼于他,而且神色间那么恭谨,不由得心中一动,忖道:“莫非这个年轻人才是正主么?”

寻思间,不由得向石承先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不要紧,却使得庄玉冰那少女的芳心,大大为之震悸,想不到武林之中,竟然有了这等俊俏的少年郎君,怎的自己就毫不知情?

她把石承先和轩辕琅略作比较,只觉得轩辕琅比这石承先要少了三分豪迈,七分忠厚。

刹那间,庄玉冰为他倾心不已!

是以,她那一双秋波,竟是在石承先脸上溜来溜去,收不回来。

石承先恰好也正向那庄玉冰望来,眼见她一派柔情的望着自己,不禁俊面微红,沉声道:

“姑娘,咱们要往前走,是否必经过这三间茅舍么?”

庄玉冰嫣然一笑道:“是啊!”

话音柔媚,神态撩人。

石承先看得心头有些起火,大声道:“既要穿过此屋,姑娘为何不上前叫门?”

敢情,这三间茅舍的两侧,全是一片红白相间的花畦,不曾留下丝毫小径,石承先隐隐觉得这两侧花圃,必有着什么古怪,否则,葛天森只怕早就领先向后闯了去!

庄玉冰又是低鬟一笑,道:“石公子,妾身虽是掌门人的弟子,但却仍然不敢惊动方叔叔,但公子要妾身叫门,拚受方叔叔之责,妾身也要听命了!”

龙门老人闻言大笑道:“妙啊!早知如此,老夫也可少费不少唇舌了!”

庄玉冰没有理会龙门老人讪笑,却是上前一步,伸手向那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两声轻响过处,那木门竟是应手而开,一名青衣童子,当门而立。

庄玉冰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堂主可在?”

那童子扬了扬眉,道:“堂主正在入定,姑娘如要见堂主,还得等上一刻!”转身便将门掩上,不理屋外诸人。

龙门老人看得心中大大不快,怒声喝道:“小子,叫那方岳出来见我!”

青衣童子已然转身,木门也已掩了一半,闻言忽然旋身,两眼盯在龙门老人身上,冷冷叫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对堂主这么不敬?”

龙门老人道:“你管老夫是谁?反正快快叫醒方岳,他自然就会明白!”

青衣童子冷冷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之色,竟是变得甚是客气的抱拳道:“老人家,你认得堂主?”

龙门老人道:“不错!”

青衣童子道:“堂主入定未醒,老人家既是堂主的朋友,何不在外面稍候一刻……”

话音未已,雷刚已然大大不耐,独臂一挥,抢上前去喝道:“开门!”

当胸一拳,向那青衣童子击去。

雷刚忽然出手,似是大出那青衣童子意料,匆忙之间,迫得向后退开三步。

木门顿时大开,雷刚一脚已然跨了进去。

那青衣童子略略一退,眼见雷刚进了木门,蓦地大吼一声,打肩后拔出宝剑,刷的一声,直向雷刚刺来。

雷刚不料这青衣童子出手如此之快,吃了一惊,反手一掌拍去。

休看那青衣童子年纪甚小,但剑上的功夫,却是十分了得,雷刚一掌不但未曾将他长剑震歪,反倒自己露出了空门,被那青衣童子的剑尖逼得抽身后退。

即令雷刚退得甚快,但自己的灰衫的左肩,却被那青衣童子划破了一道裂缝。

“呼”的一声,木门已然关上。

雷刚想不到自己竟然吃了大亏,暴怒之下,大喝一声,举,手一掌,便向那木门拍去。

轰然大震声中,木门破碎成八块!

那青衣童子脆喝一声,剑光有如匹练一般,打那木屑纷飞的门户中卷了出来。

雷刚又没想到青衣童子出来得如此之快,大惊之下,眼看就要吃亏,陡然眼前人影一闪,耳中听得石承先大喝道:“小兄弟,不许伤人!”

当的一阵脆响入耳,那青衣童子呆如木鸡一般,空着双手站在木门一旁。

那支长剑正跌落在三尺之外。

石承先出手一招,便将那青衣童子的长剑震得脱手飞去,休说那青衣童子惊得面无人色,连庄玉冰脸上也为之变色不已。

别人不知那青衣童子底细,对石承先震脱他手中长剑,并不觉得什么,但庄玉冰却甚是明白,这青衣童子乃是方岳手中四大弟子之一,武功不在自己之下,石承先能够在举手之间,将他长剑击落,武功之强,岂非高出自己等人多多么?

庄玉冰寻思之间,石承先已然冷冷向那青衣童子喝道:“方堂主何在,你最好快快将他唤醒……”

那童子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向内行去。

石承先凝目望去,却见这木门之内,乃是一间佛堂,除了正面一座神龛之外,室内别无一物。

青衣童子这时正推开右手的一道门户,闪身入内。

龙门老人哈哈一笑,越过石承先,进了这间佛堂。

石承先略一迟疑,便自举步走了过去。两人刚自进得佛堂,只见打那左手的门内,迅快的出来了四名青衣童子。

先前那名青衣童子,走在最前,一眼看到石承先,便向身后三人道:“就是他!”

那三名青衣童子忽然刷刷拔出长剑,唿哨一声,连同先前的那名,四人同时疾快的移步,将石承先和龙门老人围在当中,目光一瞬不瞬的盯在两人身上。

龙门老人哈哈一笑道:“你们这等剑拔弩张,可是要跟老夫动手么?”

那四名童子哼了一声,忽然长剑并举,分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攻向两人。

龙门老人向石承先道:“娃儿,这四人似是练的合搏之术,咱们可得小心一些……”

说话之间,举手拍出两掌,将那攻向自己的两个童子震退一步。

石承先却是双手并出,嗤嗤两响过处,分别将那两支攻向身前的长剑,弹开三尺。

那四名童子脸色同是一变,由先前那名童子打了个手势,四人齐齐举剑,互相掉换了一个位置,眨眼之间,迅快的刺出三剑之多。

龙门老人笑道:“这是方岳的四方搜魂剑阵,娃儿,你最好拔出剑来。”

石承先微微一笑道:“不用,谅他们的剑法,不会比萧姑娘更强……”

说话之间,迅快的发出三掌,将那两名由自己左方攻来的青衣童子击退!

龙门老人指点掌拍,眨眼之间,已发出了五招三式。

那四名青衣童子,似是未曾想到两人武功如此高强,四方搜魂剑阵的联手合击,竟是对他们发生不了作用。

十招一过,四名青衣童子越发的感到心惊,只因石承先和龙门老人的出手,一招比一招更为犀利,四人虽然仗恃着剑阵的连手之力,迅快的补位,使得自己未曾落败,但情势上却已显得十分危险。

石承先眼见这四名童子居然不肯退下,心中着实有些恼怒,突然大喝一声道:“老丈,咱们若不痛下杀手,只怕他们还不肯退下呢!”

龙门老人道:“不错,似这等游斗,果然是可恼得很!”

陡然双掌并出,一口气攻了八招。

这八招俱是极重的手法,只把那四名青衣童子,迫的一连退了五步。

石承先适时连出三掌,将左手的一名青衣童子,打得长剑脱落,口吐鲜血。

四人联手之势,顿时大乱!

龙门老人暴喝一声,人已穿出剑阵,举步向佛堂后面走去。

石承先双掌一分,又将一名青衣童子击倒,就在他准备飞身上前之际,耳中忽然听得有人大喝道:“什么人在此喧哗?”

一名青衣老人,打右手木门内大步走了出来。

他一眼见到青衣童子已有两人负伤在地,脸色蓦地大变,沉声道:“他们是谁所伤?尔等胆子不小啊!”

龙门老人本已向后行去,闻言竟是回过身子,冷冷一笑道:“你可是搜魂手方岳?”

青衣老人阴沉的脸上抹过一丝诧异之色,哼道:“不错,你是什么人?”

龙门老人道:“老夫么?要命的!”竟然举手一掌,拍了过来。

方岳大为震怒,抬手一挥,喝道:“你可是没有姓名的野种么?”

两人掌力接实,龙门老人身子一震,退了半步!

搜魂手方岳却是一连退了五尺,方始站稳!

显然,在内力上方岳比龙门老人要差一筹!

方岳似是怔了一怔,道:“阁下好强的掌力!”

龙门老人想不到自己也被震退了半步,心中对方岳的武功也甚为欣赏,当下微笑道:

“你也不差啊!”

话音一顿,接道:“方岳,老夫等人要见那轩辕萍,你可愿为老夫带路?”

方岳冷冷一笑道:“阁下是谁?要见掌门人又为了什么?”

龙门老人道:“老夫称龙门老人!至于要见轩辕萍,那是因为老夫为她找来澄因大师……”

方岳闻言,插口道:“澄因么?他现在何处?”

他话音甫落,一声佛号已然入耳。

那澄因大师,正从门外走了进来,口中接道:“老衲在此!”

方岳双眉一扬,大笑道:“大师,久违了!”

敢情,他们也曾经见过面了!

澄因大师合十道:“方施主,别来无恙啊!”

语音一顿,又为方岳引见了众人。

庄玉冰十分恭谨的上前,福了一福,道:“方大叔,侄女阻拦他们不了,尚望大叔见谅。”

方岳点了点头道:“不用放在心上,他们的武功比你强出甚多,自是怪不你了!”

凌涛此刻也上前笑道:“方兄,掌门人可在岩上?”

方岳皱盾道:“凌兄,掌门人在与不在,兄弟也是不知!”

石承先闻言,忍不住接道:“什么人知道?”

方岳见他出口问得甚不客气,不由得怒道:“你小小年纪,怎的这般不懂礼貌?”

石承先一怔道:“区区哪里失礼了?”

方岳道:“老夫这么一把年纪,你说话之前,难道连个称呼都没有么?”

石承先仰天大笑道:“原来尊驾是要我称呼你一声么?那个容易!”双手一拱,接道:

“方堂主,区区想请教那轩辕萍的下落,何人知晓?”

方岳皱眉道:“娃儿,这里既有药王葛兄,哪里还有你说话的地方?老夫不愿回答!”

方岳现身以后,那四名青衣童子已然退下,但另外却有八名白衣少女,分别在佛堂的四角出现。

她们每人都是手抱长剑,全神贯注的在监视着龙门老人等一行人。

方岳话音一落,那八名白衣少女,竟是同时向前迈进了一步。

石承先闻言笑道:“什么人问你,方可回答?”

方岳道:“你退开一些!”随手一挥,向石承先拍了过来。

石承先冷冷一笑道:“方堂主,你架子不小啊!”目光一寒,竟也抬手发出一掌!

方岳陡感心头一震,石承先的掌力,把他震的立足不牢,倒退了三步。

方岳竟是吃了暗亏,心中怒意,可就大了!

但见他暴喝一声,双手同出,便向石承先攻来。

石承先笑道:“阁下想要动武么?”说话间,回敬了三掌两指!

方岳脸色忽地一变,喝道:“且慢!”

石承先果然收手,笑道:“什么事?”

方岳道:“你是甘布衣的什么人?”

一出手便能将石承先师门看出,石承先也不得不深为佩服,笑道:“正是家师!”

方岳呆了一呆道:“那……你是石啸风的儿子了?”

石承先道:“不错!”

方岳沉吟了一阵,道:“如此说来,你是为了令尊之死,前来抱虹岩的了!”

石承先道:“也不错!”

方岳蓦地哈哈大笑道:“掌门人也曾有过找你之意,想不到你竟来了,那真是巧的很了!”

石承先怔了一怔,道:“你们的掌门人找我么?那是为了什么?”

方岳道:“老夫如是知道为什么,岂不早就请你上了抱虹岩?”语音一顿,向庄玉冰道:

“姑娘,你可以回去了!”

庄玉冰恭敬的福了一福,这才缓缓的退了下去。

第卅三回祖孙喜相逢

方岳目睹庄玉冰去远,竟是向旁闪身,伸手肃客道:“请啊!”

石承先觉得事情改变得有些意外,方岳忽然改变态度,其中不无令人可疑之处,当下看葛天森一眼,道:“葛兄,咱们可要入内!”

葛天森笑道:“当然要入内的!”说着,竟然当先举步,向佛堂的后面走去。

既是有领头之人,石承先等一行人,就也不曾犹豫,鱼贯的随葛天森身后而行。

过了佛堂,入目乃是一块占地甚大的花园,花园的尽头,则是一片竹林,只因竹荫甚密,无法看到竹林后面,是什么景象。

葛天森略略的打量了一下眼前景物,笑向凌涛道:“凌兄,那竹林深处,是什么所在?”

凌涛接道:“掌门人居住之所。”

葛天森点了点头,道:“好一个幽静所在,天香门掌门人,倒是懂得享福!”

龙门老人却是向方岳喝道:“方岳你不先行领路,难道要老夫等乱闯么?”

方岳皱了皱眉,道:“老夫岂是替人领路之人?”

龙门老人怒道:“你不引路,又要什么人领路?方岳,你莫要惹得老夫火起,那可就有得你们瞧的了!”

方岳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凌涛已然抢先笑道:“方堂主,石公子等人,远来是客,何况,澄因大师又是掌门人极欲寻找的贵宾,堂主就算委曲一些,那也不算吃亏啊!”

他这一番话只把方岳听得心中一震!稍一沉吟,慨然道:“不错,凌兄说的有理——”

只见他闪身向前,领着众人向那花园中走去。

穿过这里许花径,便已到了竹林之前。

方岳指了指竹林道:“这片竹林,向来是禁地,老夫不得传唤,都不便闯入……”

石承先心想,这就奇了,身为三大堂主之一的方岳,竟也得不到轩辕萍的信任么?心中有了这般想法,口中也就忍不住问道:“什么人可以随便入内呢?”

方岳道:“这个么?本门之中,也不过只有三五个人有此权限!”

石承先道:“他们都是谁?”

方岳道:“你——不嫌问得太多么?”

石承先笑道:“在下来都来了,阁下还怕多说点么,抱虹岩虽然是天香门的总坛重地,但在区区之眼中,却也算不得什么?”

方岳冷冷的哼了一声,接道:“老弟,你莫要太过份了,须知老夫和你爹乃是同辈之人,你在尊长之前,不嫌说话有失礼貌么?”

石承先剑眉一扬,冷笑道:“阁下的年纪确是不小,但如作为长者,却未免有些为长不尊之嫌,在下即使有心尊敬阁下,但阁下也该有得使人可以尊敬之处才行。”

方岳怒道:“老夫哪里不被人尊敬了?”

石承先道:“阁下连区区询问的话,都不肯回答,又岂为作为长者所当为?”

方岳目光突然显出一股逼人的寒气,但他却又迅快的忍住怒意,长长的叹了口气,道:

“石承先,你若非掌门人要见之人,老夫就不容你再说半句话出口!”

石承先笑道:“阁下口气很大!”

方岳道:“老夫也许不比你师父强,但对你,却是不须怎生费力……”

石承先被他说得激起了好胜之心,冷冷接道:“阁下可要试试么?”

方岳道:“你真是不识抬举得很……”举手一掌,拍了过来。

石承先剑眉耸动,喝了声:“区区正要领教……”右手一挥,接了方岳一掌。

两人这一掌依然是个秋色平分之势,谁也未曾沾光。

方岳大喝一声道:“再接老夫一掌!”立掌下劈,势若江河下泻,劲力之强,隐现风雷之声。

石承先笑道:“十掌何妨?”竟是抬手上格,全是硬拼招数!

葛天森只看得眉头一皱,脱口道:“石兄弟,这等意气之事,智者不取,你又何必……”

他说话之间,两人已接连硬拼了三掌。

这三掌在方岳乃是含怒而发,存心想给石承先一点教训,是以出手之重,任何人也能瞧得出来。

但石承先却是毫不含糊的接了下来,一时之间,使得搜魂手方岳不但是心中吃惊,而且还有些儿下不了台。

石承先在接了方岳三掌以后,竟然不理会葛天森之言,反冷冷向方岳道:“你也接我三掌如何?”

方岳脸色一沉道:“老夫莫非怕你不成?”

石承先道:“很好,你仔细了!”呼的一掌,平推而来。

他这等出掌方式,看来十分文静,不像是怎么狠毒的招式,但看在方岳眼中,可就吃惊不小。

换在平时,他定然不会举手硬接这等出招的掌力,但此时此刻,他却别无选择,只有硬撑着头皮举手相接!

双掌接实的刹那,方岳陡然脸色一变,左手一扬,居然便向石承先胸前拍来。

凌涛失声喝道:“方岳,你怎可下此毒手?”

龙门老人和雷刚在听得凌涛的喝叫,竟是同时抢上前来,一左一右,向方岳攻出一掌。

方岳纵然狠的下心,接上石承先的掌力,但他却不见得能承受得了龙门老人和雷刚的两掌。

是以,匆忙中连忙飞身后退。

为了自保,当然也就无法伤人了!

石承先却是神色镇定的一笑道:“方岳,即令你那搜魂手拍在石某身上,石某也不会如你那等不堪一击啊!”

雷刚这时可不像龙门老人,龙门老人在方岳退开之后,便未追击,但雷刚却暴喝一声,施展了甘布衣传他的过山拳,一连三拳,把那方岳打得连退一丈六尺。

雷刚更是得理不饶人,一招快似一招,虎虎拳风,逼得方岳没有还手的机会。

葛天森只看得皱眉道:“石兄弟,你可否要那雷兄快些住手?”

石承先心中气那方岳不过,闻言道:“为什么?让他尝尝过山拳的味道,岂不甚好么?”

葛天森道:“兄弟,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办,何必在此多耽误时光呢?”

石承先闻言忖道:“不错,还是先见轩辕萍要紧!”

当下大声道:“雷大叔,放过他吧,咱们见了轩辕萍之后,再跟方岳较量那也不迟!”

雷刚听得石承先喝叫,只好收手,但冷冷的向方岳道:“方岳,你那搜魂手也不见得比老夫的过山拳凶猛,若非公子喝阻,老夫就叫你尝尝惨死的滋味!”

方岳只气得脸色发白,只是他却并未发作,皆因这过山拳三字,将他镇住了!

石承先也不再问方岳什么人可以随便进到轩辕萍居留之处了,他竟是举步昂首,向那竹林内行去。

他们在竹林外打得十分热闹,但那竹林之内,却无半人出外探望,这情景自是甚为不寻常,别人不觉得怎样,葛天森就早已留上了心了。

这时石承先忽然举步入内,他顿时大喝道:“石兄弟,且慢入林!”

石承先本已向内走去,闻言立即止步,回头笑道:“葛兄有何指教?”

葛天森道:“这竹林之中,必有埋伏,你怎可以轻易涉险?”

回头瞧了凌涛一眼,接道:“凌兄,这竹林之中的埋伏凌兄可知晓么?”

凌涛摇头道:“兄弟每次入林,都是走的前山,这后山竹林埋伏,兄弟不知!”

葛天森皱眉道:“凌兄适才不是由此下山的么?”

凌涛摇头道:“兄弟是自右侧山道,绕过竹林而来。”

葛天森点头道:“这就是了!”当下目光又转到方岳身上,冷笑道:“方兄,你可否为咱们引路?”

方岳冷冷的看了葛天森一眼,竟是不发一语。

显然,他是拒绝了!

葛天森大感不快,怒道:“方兄,兄弟乃是敬重你们总坛重地,才会想到请你引路,否则,区区千百根青竹,又能奈何得了兄弟么?”

方岳道:“可不?千竿青竹,正是难不了药王葛兄,葛兄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展便是!”

言下之意,正是葛天森不妨动手硬闯了!

葛天森淡淡的一笑道:“方兄,既然你们如此相激,葛某如有得罪,尚望你们担待一些——”突然举手一掌,向身前一排青竹劈去。

掌力一发,立即喝了声:“各位快退!”身形倒拔而起,向后跃出五丈。

石承先,雷刚,龙门老人也同时向后飞退。

只听得一阵裂断之声传来,那一排三十余根青竹,全被葛天森一掌震断。

但那断竹之中,竟是冒出了阵阵青烟,随风而散。

若非几人退的甚快,那股毒烟吸入鼻中,必将当场中毒晕倒了。

葛天森睹状,摇头道:“这等埋伏,也算不得什么,如是葛某不将青竹震断,这些毒粉又有何用?”

方岳忽然冷笑道:“竹林空地,步步危机,你葛兄即令不断青竹,那也无法入内的了!”

葛天森笑道:“葛某不信!”

方岳道:“你何不再试上一试?”

葛天森道:“葛某正有此心——”说着,大步向前行去。

但他到了先前断竹之处忽地打怀中取出一个磁瓶,倒出了几颗青色药丸,给了每人一颗,笑道:“这是葛某的祛毒灵丹,各位不妨含在口中,天香门的毒粉,就伤不了咱们了。”

各人依言将丹丸纳入口中,连凌涛也不例外。

但葛天森却没有给那方岳。

葛天森眼见众人含了丹丸之后,向那方岳道:“方兄,你自然是不怕中毒的了!”

方岳哼了一声道:“不错,老夫正是不怕——”

只见他自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绿色草卷,塞在鼻孔。

葛天森笑了一笑,向龙门老人和石承先道:“咱们不要分开,也好有个照应!”

石承先道:“葛兄,在下有个主意,不知可不可行?”

葛天森道:“什么主意?”

石承先道:“打那竹梢之上行走,不知是否可行?”

葛天森道:“不成!”

石承先道:“为什么?”

葛天森道:“那竹梢之上,只怕别有机关,一旦遇险,就不易退身了!”

石承先一怔道:“这深林之中,如遇突袭,岂不更要危险么?”

葛天森笑道:“兄弟的想法,乃是扫平这千株青竹入内啊!”

石承先想了一想,觉得葛天森的意见,倒是唯一可行之道,当下笑道:“就依葛兄——”

呛啷一声,长剑已然出鞘。

葛天森则自怀中取出一柄匕首,抢先出手,随手一挥,青竹已然断了十根。

石承先也不后人,手中长剑舞动,只见青烟阵阵冒起,竹枝披拂,眨眼之间,已有数十根青竹折断。

龙门老人空着两手,但他一掌劈出,力道之强,几乎比石承先长剑削断的青竹还多。

也不过刹那之间,眼前的青竹,已然断了一大片。

方岳看的眉头直皱,心中惊讶不已,他从龙门老人的掌力,隐隐觉出,这位老人似是大有来历之士。

这时,雷刚也加入他们一同行动,独臂过处,那青竹在哔啪啪声中,越断越多。

凌涛和少林的三位大师,没有动手,但他脸上的神色,显得甚为不安,彷佛对葛天森等人这番劈断青竹之举,不甚赞同。

葛天森,石承先两人,此时已然深入五丈。

但举目望去,前面仍旧是竹影婆娑,瞧不出一房一舍,似是这竹林没有尽头一般。

石承先觉得有些不对,既然这竹林便是天香门总坛,怎的自己等人砍了不上数百竿青竹,仍然未见天香门中半个人影?

一念及此,不禁向葛天森道:“葛兄,咱们莫非在白费力气么?”

葛天森大概也瞧出其中有什么可疑之处,闻言停下手宋:“不错,这中间必有蹊跷——”

他话音甫落,只听得凌涛大声道:“葛兄,咱们绕道前山去至总坛吧!”

凌涛忽然有了这等想法,不由得引起了石承先好奇之心,他原先倒也不曾有着非打后山入内之意,但此刻竟是不等葛天森回答,便已抢先接道:“为什么?”

凌涛目光在方岳身上一转,笑道:“石老弟,这片竹林,占地极广,似是这等走法,要耽搁多少时光——”

石承先道:“耽误一点时间,那倒没有关系,倘是那轩辕萍的手下,只是一些缩头缩脑之人,区区千里来此,就未免有些划不来了!”

言下已无意之中,将天香门的属下,全都骂了!

凌涛呆了一呆,顿时只好住口!

方岳听得脸色一寒,喝道:“石承先,你怎可这等出语犯众?”

石承先本就有着找事之心,闻言冷笑道:“区区就算犯众,谅你们天香门也奈何不了在下!”

越说越难听,方岳几乎气炸了。

但他却只有在心中干发怒的份,因为眼前之人,几乎没有一个好惹。

葛天森这时目光凝注在身前不远的一丛矮竹之上,沉声道:“凌兄,这片竹林,你可是真的没有来过么?”

凌涛道:“没有,葛兄可是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了?”

葛天森道,“不错,这儿一丛紫竹,甚为惹眼,只不知是否别有机关!”

凌涛看了方岳一眼,道:“方兄,这丛紫竹,可是什么埋伏么?”

方岳冷冷的看了凌涛一眼,道:“凌兄,你——可是有了背叛之心?”

凌涛冷笑道:“方兄说话最好小心一些,凌某不是那等好欺之人!”

方岳忽然大声笑道:“果然不错了!你们四怪当真是有着背叛之心了!”

凌涛脸色一变道:“方兄,凌某乃是看在昔日相识的份上,才这等尊敬于你,倘你不知自重,可就莫怪兄弟失礼了!”

方岳冷冷笑道:“你要怎么样?”

凌涛大怒道:“不怎么样,方兄如是认为凌某领了他们前来不对,凌某在此敬候阁下指教!”

方岳脸色一沉,道:“你想跟老夫动手?”

凌涛道:“教训你一番,那也没有值得大惊小怪的啊!”

听他口中之意,那是不惜与方岳反目一战了。

方岳几曾想到凌涛竟敢这等大胆,当时怔了一怔,道:“凌涛,你吃了什么药?竟敢这般大胆——”

凌涛道:“老夫什么也没吃,只是看不惯阁下那等盛气凌人的态度而已!”

方岳大怒道:“好啊!你当真是不怕死了——”突然欺身而来,右手曲指便向凌涛抓来。

凌涛冷冷接道:“方岳,你要小心了!”食中二指一并,却是以指代剑,划出一招。

方岳抓来之势未发,左手却迅快的补上一掌。

凌涛对他武功似是知之甚详,不等他右手拍实,便已拧身转到方岳身侧,屈肘撞了过去。

两人动手三招,却是全是致命的打法!

只要有一人不慎,必将横尸当地,血溅五步。

龙门老人看得皱眉道:“葛兄弟,把他们分开!”

葛天森一怔道:“分开他们么?”

龙门老人道:“不错。”

葛天森一抖手中匕首,疾步上前,大喝道:“两位不用打了!”

寒光乍现,迫得两人同时后退。

龙门老人走了过来,向方岳喝道:“你的威风不小,只可惜用得不是时候!”

方岳一呆道:“尊驾认为老夫该在何时使用?”

龙门老人道:“见到轩辕萍之后!”

方岳大笑道:“你们见不到掌门人了!”

龙门老人道:“为什么?”

方岳道:“道理十分简单,只因尔等已然被困本门高手环攻之下了!”

龙门老人道:“老夫不信!”

方岳道:“尊驾不信么?你何不仔细瞧瞧?”

龙门老人扬眉凝目,向四周看了一眼,笑道:“他们可是隐身在什么地方么?”

方岳道:“不错,自从你们踏入竹林之时,就已陷身在天香生死大阵之中了!”

龙门老人沉吟道:“天香生死大阵?”

方岳道:“依老夫之劝,你们还是放下兵刃,束手就缚,也许……掌门人还会网开一面,饶你们不死!”

龙门老人一听,勃然大怒道:“那丫头竟敢对老夫说这等话,这不是反了?”

石承先几乎要大声失笑,敢情龙门老人大怒之下,险险泄了底儿!

不过,龙门老人自己也倒甚是机警,话声刚自出口,便连忙顿住,冷冷一笑道:“方岳,我看你最好还是快快叫他们现身,否则,老夫当真着恼,那时可就有他们好受的了!”

方岳大笑道:“阁下口气不小……”

语音未已,石承先已然冷冷接道:“老丈,不用多费唇舌,咱们放上一把火,不怕烧不出他们!”

此时此地,这等话倒是相当动人。

雷刚大笑道:“公子说的有理,老奴身上还有一包硫磺,可巧派得上用场……”说着,当真打衣襟之下,取出一个革囊来。

方岳只看得脸色大变,怒喝道:“你们……”

他喝声未已,只见眼前人影一闪,夹着一声怒叱,雷刚手中的革囊,竟已脱手飞去。

丈许之外,站了一位白发老妪,左手拄着一根木拐,右手正拿着雷刚的那个革囊。

老妪的脸上,满布寒霜,冷冷的看着众人。

石承先心中吃了一惊,忖道:“这个老太婆好利落的身手……”

寻思间,只听得那老妪冷笑道:“什么人胆敢乱闯抱虹岩,方岳,你们为何不将他们阻在岩下?”

方岳大步上前,深深一礼,道:“姥姥,在下也曾一再相劝,只因他们仗恃人多,便冲了上来!”

那老妪脸色一沉道:“你打不过他们?”

方岳道:“合手联攻,属下不是他等之敌!”

老妪道:“那不是你的过错了?”

方岳抱拳道:“属下无能,当盼姥姥见恕!”

老妪挥了挥木拐道:“他们人多,那也不能怪你了,站开些!”

方岳脸上发出喜色,依言退开丈许。

白发老妪目光在众人身上一转,喝道:“你们都是什么人?可有为首的?出来一个答话。”

葛天森朗声一笑,上前接道:“区区葛天森,见过石姥姥!”

那白发老妪闻言,怔了一怔,道:“你!是药王?”

葛天森笑道:“不错!”

白发老妪皱眉道:“怪不得你们如此大胆,而且不怕竹心奇毒,原来都是你这位药王作怪!”

葛天森道:“不敢!石姥姥过奖了。”

白发老妪冷冷一笑道:“葛老弟,你莫以为这药王之名,便可吓倒老身——”

葛天森笑道:“葛某并无这等想法——而且,葛某如知那位天香姥姥竟是石前辈,葛某也不会这等放肆了!”

白发姥姥脸上的神色,略为解冻,笑道:“葛老弟,你很会说话啊!”

葛天森笑道:“姥姥过奖了。”

他语音一顿,忽然向石承先道:“兄弟,快快过来叩见这位姥姥!”

石承先闻言呆了一呆,暗道:“葛兄怎地单独要我上前叩见这个老婆婆呢?”

他心中虽然诧异,但人却走了过去,抱拳向白发老妪一礼,朗声道:“晚辈石承先,拜见姥姥!”

那天香姥姥听他报出姓名,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不大要紧,只见天香姥姥脸上的神色大变,失声道:“你是啸风……”话甫出口,老婆子忽然连连摇头:道:“不对啊!啸风那孩子怎会这般年轻?老身大概眼睛看花了!”

石承先可听得愣了半晌,心中暗道:“难道这个老婆子竟是我的长辈……”

葛天森忽然笑道:“石姥姥,这位老弟不是石啸风石大侠,他也是你老的晚辈。”

天香姥姥道:“他是老身的什么人?”

葛天森笑道:“你的孙侄儿!”

天香姥姥睁大了眼,把石承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忽然大笑道:“是了,你是啸风的儿子,是么?”

石承先忙道:“老前辈!认得先父么?”

他未曾知晓这天香姥姥真实身份之前,不知究竟应该怎么称呼,自是只好用老前辈三字了。

天香姥姥忽地仰天叹了口气,移步走到石承先身前,低声道:“孩子,你爹可曾对你说过他有个姑姑么?”

石承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眼前的这位老婆婆,八成就是自己姑姥姥,人称“飞瀑魔女”

的石玉香了!

原来石玉香自从行走江湖之后,便因心狠手辣出名,只为了杀劫太重,被自己曾祖“雁荡逸叟”石冲将他逼回雁荡,禁居在石果飞瀑下的一间石屋之中,足足有三年之久,这“飞瀑魔女”的绰号,也就那个时候被叫了出来!

敢情是当年石玉香长的极美,武林中少年侠士,追逐裙下者,大有人在,石玉香禁居飞瀑石屋的这段时光,先后有过不少慕名之士前往,有的是想救她出困,然后挟恩求偶,也有那存心不良之辈,只道石玉香囚居石室,必是不能再施展武功,馋涎她的美色,便想暗中沾污于她,怎料石玉香虽然困居石屋,那也不过是个名义,石冲不但未曾伤她,而且,更是假借囚禁之名,暗中逼她修练更为精深的剑法,石玉香虽然是杀人如麻,但却不是任性之人,父亲的令谕,她还是奉行唯谨,是以,去到石屋之人,十有八九,都丧生飞瀑之下,终于,石玉香三字反倒不如“飞瀑魔女”来的吓人了。

至于石玉香几时离开石屋,却是无人知晓,连石承先的父亲石啸风,只怕也不甚明白,皆因那时石啸风也不过只有十五六岁而已!

对于这位祖姑奶奶,石承先所知固然不多,但他确是听到自己的爹爹提过,想不到的,只是这位祖姑奶奶居然还活在世上!

天香姥姥话音一落,石承先顿时拜倒在地,口中激动的叫道:“孙儿叩见姑婆婆……”

石玉香伸手拉起石承先,一把搂在怀中,笑道:“小孙儿,老身不想在行将就木之年,还能看到我石家骨肉,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笑声一顿,接道:“孩子,你来到伏牛山为了什么?莫非是为了你爹爹的报仇事么?”

石承先脸上泛起了红晕,在天香姥姥面前,他自然只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但当着这么多人,却免不了有些叫人羞涩不安,微微的挣扎一下,低声道:“孙儿正是为了爹爹被害之事,前来抱虹岩!”

天香姥姥皱眉道:“孩子,这与天香门有关么?”

石承先闻言呆了一呆,道:“姑婆婆,我爹爹怎么死的,你老人家不晓得么?”

天香姥姥道:“老身知道,若非为了啸风这孩子死的不明不白,老身又怎会应那轩辕掌门人之请,下山相助天香门呢?”

石承先道:“姑婆婆,那轩辕萍对你老说了一些什么没有?”

天香姥姥道:“轩辕掌门人告诉老身,那嵩山少室峰头之会,你爹乃是死在他人暗算之下。”

石承先道:“不错,孙儿知道的也是如此!”

天香姥姥道:“孩子,那仇家可查出来了?”

石承先道:“查出了一些头绪,还要姑婆相助孙儿才成!”

天香姥姥道:“那还用说么?孩子,你只消说出那仇家是谁?老身就陪你去找他!”

石承先暗然道:“姑婆,只怕孙儿说出来了,姑婆不肯相信!”

天香姥姥呆了一呆,道:“为什么?”

石承先退开一步接道:“姑婆,据孙儿查探所知,涉嫌最大之人,就是天香门的掌门人。”

天香姥姥顿时怔了半晌,方道:“是轩辕姑娘么?”

石承先道:“可不?姑婆,你老可是不信么?”

天香姥姥道:“孩子,老身确是难以有些相信!不过,这话从你口中说了出来,那自然又有些不同了!”

石承先黯然道:“姑婆,那轩辕萍现时可在这抱虹岩上?”

天香姥姥道:“不知道,但咱们可以去找她……”

显然,天香姥姥还是很相信石承先。

这时,雷刚走了过来,屈膝跪倒在地上道:“奴才叩见姑婆!”

天音姥姥皱皱眉,顿了顿拐杖,道:“你是什么人?”

雷刚道:“小的是侍候少爷的书僮雷刚啊!”

天香姥姥想了一会儿,方道:“你是雷福的儿子么?”

雷刚道:“姑婆想起小的来了,小的给你老叩头!”说着就拜了三拜。

天香姥姥道:“起来,想不到你也头发白了,唉!说来也是四五十年前的事啦!”

雷刚恭恭敬敬的站了起来,独臂下垂,肃立一旁。

天香姥姥语音顿了一顿,忽然笑道:“雷刚,你那左臂怎么断了?”

雷刚道:“这……小的是不小心,自己……”

他敢情不愿说出带领石承先前往祈连求师,因自己断去一臂,始蒙甘布衣答允授艺之事,是以想藉词掩饰过去。

但石承先这时已抢先将雷刚当日之事,说了一遍……

天香姥姥只听得连连长叹,容得石承先说完,她始终忍不住长叹道:“想不到雷福父子居然皆是有恩于我们石氏一门,雷刚啊,你受老身一拜……”柱着木拐,便要下拜。

雷刚一听,脸都吓得变色,连忙大声道:“姑婆婆,你老人家怎可如此……”说着人已跪了下去。

天香姥姥被雷刚独臂撑住,只好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雷刚,我石家有了这等义仆,真是家门的大幸……你不容老身拜谢,老身只好谢谢苍天了!”颤抖着向天拜了三拜。

这时,方岳移步上前,低声道:“姥姥,这小子会不会是冒充……”

天香姥姥脸色一沉道:“你说什么?老身虽然上了几岁年纪,难道当真会眼花了么?小孙儿老身没有见过,这个雷刚可自小就是我家的小厮,老身怎会不识?何况,甘布衣老弟,也不会糊涂到乱收我石家后代啊!”

这一番话只把方岳说得呆了一呆,不敢作声。

葛天森抱拳深深一礼,笑道:“老前辈,晚辈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天香姥姥道:“有什么话,请说无妨。”

葛天森道:“老前辈来到天香门多久了?”

天香姥姥道:“大约已六年出头了。”

葛天森道:“那是石啸风死后不久啊!”

天香姥姥道,“不错!”

葛天森道:“老前辈已久不在江湖走动,这次加入天香门,必是有着重大的原因了。”

天香姥姥道:“不错!老身正是有着极大的原因!”

葛天森道:“老前辈可是想借天香门之力,查出什么人杀害了石兄?”

天香姥姥道:“正是如此!”

葛天森道:“只不知道可有眉目了?”

天香姥姥道:“倒是查到了不少蛛丝马迹……只是,老身却仍然未能明白,那真正的杀人者,又是什么人!”

葛天森道:“老前辈,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老找不出真正杀人之人,那也难怪了。”

天香姥姥沉吟了一下,接道:“葛兄弟,你也相信那轩辕萍大有问题么?”

葛天森道:“老前辈,以目下情景而言,轩辕萍确是有着诸多可疑之处!”

天香姥姥又忍不住沉吟道:“葛兄弟,这事倒是透着有些奇怪了!”

葛天森道:“哪里不对么?”

天香姥姥道:“是啊!那轩辕姑娘说,当日……”她忽然住口不言,看了石承先一眼,改口道:“孩子,这中间只怕还有不少曲折之事,此间也不是说话的所在,你且随老身入内如何?”

石承道:“婆婆之命,孙儿自当遵守……”

天香姥姥点了点头,向方岳道:“方堂主,这儿没有你的事了!”

方岳似是有什么话想说,但他张了张口,却又忍了回去,双手抱拳,长长一揖道:“属下遵命!”很快的转过身子,向园处那一排茅屋行去。

天香姥姥却是带着几人,向内行去。

石承先打量着眼前,只见深入竹林不过里许,忽然前面露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之上,依然是搭着几间竹篱茅舍。

天香姥姥领着他们进了屋内,倒也是窗明几净,整洁得很。

几人停身之处,乃是一处小厅,天香姥姥招呼众人坐定之后,便有两名少女,送上香茗。

天香姥姥等众人用过了茶,这才笑道:“葛兄弟,这位澄因大师可是嵩山剑会,代表少林的那位高僧?”

澄因大师不等葛天森代为回答,便已抢先合十道:“老施主,贫僧昔年正是代表少林与会之人。”

天香姥姥道:“那很好啊!大师应是知晓舍侄当年是丧生在何人手中了!”

澄因大师怔了一怔,暗道:“这事岂非又要缠夹不清了么?”

但他口中却道:“老前辈,这事贫僧却是无法指明当日下手之人是谁?”

天香姥姥脸色一沉,道:“为什么?”

澄因大师长叹道:“涉及之人太多,贫僧无法指出何人是伤人之人!”

天香姥姥冷笑道:“老身不信的很!”

澄因大师道:“贫僧说的乃是实话,老前辈不信,那……

也是无法的了!”

天香姥姥看了石承先一眼,道:“孩子,这位大师之言,你莫非相信了么?”

石承先道:“姥姥,澄因大师说的确是实话,孙儿已然查证很久了。”

天香姥姥皱眉道:“孩子,这么说来,轩辕萍当真是可疑的凶手么?”

石承先道:“孙儿找来找去,似乎关键就在这位轩辕萍身上了!”

葛天森笑道:“老前辈,这中间的曲折,如果你老不曾听到,不相信那也是难怪的了!”

天香姥姥道:“这中间有着什么曲折呢?葛兄弟你可知道?”

葛天森笑道:“晚辈略知一二……”当下便把一切的经过说了一遍!

天香姥姥听得呆了半晌,道:“这都是真的?”

石承道:“葛兄说的都是实情!”

天香姥姥道:“轩辕萍的武功,果然有几种很似九魔路数,照这等说来,她果然真是涉嫌不小了!”

石承先道:“孙儿也是这么想……”

葛天森道:“姥姥,那轩辕萍眼下可在此处?”

天香姥姥摇头道:“只怕不在……”

显然,天香姥姥也不知道轩辕萍是否留在岩上。

龙门老人一直不曾说话,这时却笑道:“石姥姥,那轩辕萍可是神秘的很么?”

天香姥姥点头道:“一个弱质女子,竟能手创这等令人侧目的门帮,那自然是要靠着些人所不知的原因了!轩辕萍故作神秘,也正是原因之一!”

龙门老人道:“难道这天香门中,就没有一个人能随时随地知晓她的下落么?”

天香姥姥道:“不错,几乎是无人知晓!”语音一顿,接道:“不过,老身和金枫却是能够查出她的去向!”

葛天森笑道:“老前辈,那金婆子已然回来了!只不知你老何曾见到?”

天香姥姥道:“没有啊!她是几时回来的?”

葛天森道:“金婆子是与晚辈同时回来,不过,她是从前山上山!”

天香姥姥道:“那可好,金婆子既然回来了,也许她已查明轩辕萍的下落了……”

葛天森笑道:“犬王戴兄,伴在婆子身边,如是金婆子能够开诚相待,由戴兄领路,必可找出轩辕萍的下落何在!”

天香姥姥道:“戴天行也来了?”

石承先道:“是啊!他们……为了孙儿的杀父大仇,不停奔波,真叫孙儿心中过意不去。”

天香姥姥笑道:“孩子,咱们石家的事情,劳了这么多朋友,你将来可要好好报答他们!”

石承先道:“孙儿记下了!”

澄因大师合十道:“老施主,咱们此刻可就是在抱虹岩上么?”

天香姥姥道:“不错!”

澄因大师道:“但不知天香门总坛,可就是贫僧等人存身之所?”

天香姥姥道:“也算是也算不是!”

澄因大师一怔道:“这是为何?”

天香姥姥道:“这几间茅屋,也属总坛重地,不过,轩辕萍却并不在此间停留!”

澄因大师道:“但不知她在何处安身?”

敢情,澄因大师的目的,还是要问出轩辕萍何在?

天香姥姥笑道:“和尚,你莫非只是要查明那轩辕萍落脚之处么?”

澄因大师道:“贫僧正是想早些查明此事,也好回山重坐生死关!”

天香姥姥道:“大师好说了,老身正该引你们去至本门的议事大厅……”顿了一顿,接着道:“不过,在你们去到大厅之前,最好先在老身这居住之处,用些食物,只怕那轩辕萍,如果正在,各位就没有用饭的时光了。”

说话之间,几名丫头,已然送上了酒菜,并且另外还端来三碗素面,以便少林的三位长老食用。

几人用毕了酒饭,便由天香姥姥引路,向那天香门的议事大厅行去。

石承先这才发现,天香门的议事处,却是在那片竹林之后的山腹之中。

他们是打一道石洞的秘径入内,走了约莫三里远近,方始抵达。

这间大厅虽然建在山腹之中,只因另一面正是出口,如从前山上来,则看上去乃是一间特大的石洞而已!

一行人由后山而来,转入这石洞,却已发现鬼母金枫、萧琼、戴天行等人,赫然坐在当中。

陪着他们的,乃是铁胆简鹏,九环铁拐齐逖和一位身躯高大的红衫佩刀老人。

石承先上前见过了简鹏和齐逖,在座诸人,也起身恭请天香姥姥在上座坐落。

天香姥姥看了鬼母一眼,笑道:“金妹子,掌门人可在总坛?”

金枫笑道:“老身回来后,尚未见到掌门人……”语音顿了一顿,接道:“简堂主已然派人前去问候,如是掌门人在此,也许就会出来了。”

天香姥姥点了点头,道:“大妹子,石承先是老身的孙儿,他前来天香门,乃是查询舍侄啸风惨死嵩山之事,尚望大妹子莫要阻拦。”

鬼母笑道:“石大姐,老身若非要相助于他,那也不会陪同戴大侠和萧姑娘一道回山了!

大姐放心,老身即令不看你的面子,也得看在甘布衣的面子上啊!”

天香姥姥笑道:“不错,老身倒几乎忘了,你与甘布衣有着同门之谊……”

说话之间,只见一名青衣小婢,疾步行了过来。

简鹏目光一闪,笑道:“姑娘,掌门人在不在?”

那青衣小婢施了一礼,道:“掌门人已然离山他去,梅堂主命小婢转告简堂主,有什么事,可请石姥姥作主便是!”

简鹏笑道:“知道了!”

那青衣小婢看了众人一眼,似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她口齿略一启动,却是未曾说出,转身而去。

天香姥姥眼见那小婢离去,不禁皱眉道:“掌门人不在总坛,诸位只好屈驾在此等上一些日子了!”

简鹏沉吟道:“石姥姥,简某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天香姥姥道:“什么话?”

简鹏道:“掌门人行踪隐秘,她是否真的不在总坛,你我似是都无法知道的了!”

天香姥姥道:“不错,除了梅堂主和林姑娘而外,咱们确是无法知晓,简堂主提出此言,必是有什么高见了?”

简鹏道:“简某认为……”他忽然叹息了一声,道:“石姥姥,今日之事,似乎已到了要抓破了脸的时光了,是以……简某认为,石姥姥大可亲自去至掌门人的静室查看一下!”

鬼母笑道:“简堂主说的不错,石大姐,老身陪你一同前去如何?”

天香姥姥似是甚为持重,闻言沉吟道:“按理说,果应前去查看一番,只是倘若掌门人不曾离山,咱们见到了她,又当如何措词?”

鬼母笑道:“只要她在,那就好办了!咱门姐妹俩就问问她昔年在那嵩山之上,暗算石啸风之人,可是她派的人所下手便了!”

天香姥姥道:“金妹子,掌门人的武功,你见识过么?”

鬼母道:“见过!”

天香姥姥道:“大妹子可是以为她无力和你我两人一拼?”

鬼母笑道:“合你我之力,应是胜得了她!”

天香姥姥摇头道:“大妹子,不是我说你,就算你我和堂主,齐护法等四人,真要与那掌门人动手,结果依然是我们要落败呢!”

鬼母怔了一怔道:“大姐此话当真?”

天香姥姥道:“自然是真的了!否则,老身又怎会要如此慎重呢?”

龙门老人蓦地大声道:“石姥姥,咱们人手不少,怕她何来?”

石承先也微微一笑道:“婆婆,孙儿认为,轩辕萍武功再好,也不足以胜得了我们联手,何况……”

他话音未已,葛天森忽地插口道:“兄弟,石姥姥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咱们谨慎从事,总比贸然而行好,眼下如作孤注一掷,那未免太不划算了!”

龙门老人呆了一呆道:“葛兄弟,你这是什么高明的见解啊?”

葛天森笑道:“兄弟本来就没有说高明!不过,兄弟决不主张孤注一掷便是!”

石姥姥沉吟道:“葛大侠之意,与老身相同的了?”

葛天森道:“晚辈的想法,与你老也许有着甚多的相同,但只怕不完全一样!”

鬼母道:“葛兄弟!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葛天森道:“晚辈打算分头行事!”

鬼母道:“怎样的分头行事?”

葛天森道:“差人到形意门和青城峨嵋一行!”

龙门老人脱口道:“为什么?”

葛天森笑道:“这叫做一劳永逸之策,几人一旦对面,那轩辕萍就赖不掉了!”

澄因大师忽然合十道:“不错,施主此言,倒也中肯的很!如是能将他们找来,当真是可以减去不少唇舌!”

鬼母道:“葛大侠打算派什么人前去?”

葛天森道:“这个么,只有晚辈自己了!”

天香姥姥道:“你要自己去么?”

葛天森道:“形意门的长老黄明申,与晚辈有过数面之雅,由我前去,自是适合的了!”

天香姥姥一怔道:“黄明申?他还活着?”

葛天森道:“可不是?荆长虹参与了嵩山大会,转回了形意门,被人害死之事,只有他最是明白,如果将他找来,应是对我等最为有利……”

鬼母笑道:“这么说,由你前去,果然适合!”

石承先忽地问道:“葛兄,咱们可是要等在此间?”

葛天森道:“最好是等在此处!不过!倘是老弟有事,也不妨先行离去,咱们约定一个时日,重回抱虹岩,也不会误事的了!”

龙门老人笑道:“葛兄弟,你不担心轩辕萍丫头溜了么?”

葛天森道:“天涯海角,她也逃不出戴兄追踪,何况,兄弟认为她决不会放弃天香门的基业和独霸武林之心,老丈放心吧!”

澄因大师道:“是啊!葛施主说的不错,轩辕掌门人既已练就九魔武功,那自然是不会死心于独霸武林的大业了!咱们是不用担心她不回来了!”

天香姥姥沉吟了一会,道:“既然葛大侠这等有把握,那就依你之计行事便是!”

石承先这时接道:“姑婆,孩儿也想下山一行!”

天香姥姥闻言呆了呆,道:“孩儿,你要去哪里?”

石承先道:“回转祁连,瞧瞧师父的伤病!”

天香姥姥皱眉道:“那不是很远么?如果轩辕萍回来了,你又怎生赶得及回来?”

雷刚也道:“公子,你此时不宜离去啊!”

石承先黯然道:“姑婆和大叔说的并无不是,怎奈眼下局势的演变,似是使得孙儿也没多大的把握了,是以,孙儿想回山一行,一面探望师父,再则,也好把云天四皓四位前辈请来相助!”

天香姥姥怔了怔,道:“黄鹤公,朱衣叟他们都和甘布衣在一起么?”

石承先道:“是啊!而且,家师如已痊愈,他老人家必然有着对付九魔武功的方法!”

天香姥姥道:“这倒不错,九魔本是你师祖手下败将,甘布衣能够克制他们,也是合理的事……”

语音未了,只见一名又矮又胖的白发老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双目神光充足,横扫厅中诸人一眼,大笑道:“这倒是群雄毕至,少长咸集的盛会了!

老朽一步迟来,恕罪,恕罪!”双手抱拳,团团一揖。

剑怪凌涛白眉一扬,喝道:“古贤弟,你怎可如此失礼?二老在此,还不收敛一些么?”

原来这白发矮老人,乃是天山四友中的“拳痴”古不化。

古不化闻言,依然不大在意的笑道:“凌兄,古不化天性如此,见了皇帝老子也不过如是,谅必两位姥姥也不会怪我的啦!”

石承先看得暗暗失笑,忖道:“此人果然是有些儿痴,但却也痴得可爱!”

天香姥姥笑道:“凌护法,古护法一向随意惯了,你也不用苛责他了!”

鬼母道:“大姐姐,看这古不化的神态,他忽然闯了进来,只怕有着什么大事呢?”

天香姥姥一怔道:“是么?他为何没有说出来?”

古不化这时已在剑怪身旁坐下,闻言笑道:“石姥姥不问,属下当然是不便乱说的了!”

天香姥姥失笑道:“非得等到老身问你吗?”

古不化道:“长者不言,属下本当不语啊!”

鬼母皱了皱眉道:“古护法,到底你是为何而来?快快说出来吧!”

古不化忽地脸色一正道:“两位姥姥,可知出了什么大事么?”

天香姥姥一怔道:“怎么?你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当的事么?”

古不化道:“属下在山腰碰到了赵姑娘,只见她神色匆忙的率了不少门人离去,这可是石姥姥差遣他们去作什么公干去了?”

天香姥姥皱眉道:“赵姑娘?”

古不化道:“是啊!属下知道,赵姑娘和林姑娘在四名弟子之中,最得掌门人喜爱,若非出了什么大事,姥姥也不会差她下山的了!”

天香姥姥道:“古护法,那赵姑娘下山而去,老身并不知晓啊!”

古不化呆了一呆道:“不是你老所差么?”

天香姥姥道:“不是!”

古不化抓头道:“这就奇了!她们那等急速的下山,而且携刀带剑,总不会无缘无故吧!”

鬼母冷冷一笑道:“你问过她要去哪里没有?”

古不化道:“属下即使想问她,只怕她也不会说,是以属下没有问她,只跟她招呼了一下就上山来了!”

简鹏沉吟道:“这么说,那是梅堂主差遣她们了?只不知又有什么花样……”语音一顿,向天香姥姥和鬼母一揖,接道:“简某去看看梅堂主,试试能否问出一点头绪!”说着,便它转身向外厅行去。

天香姥姥忽然喝道:“简堂主且慢!”

简鹏回身道:“姥姥有何指教?”

天香姥姥道:“你去不太适合,换—个人吧!”

目光转向鬼母一笑,道:“大妹子,偏劳你去看看,也许梅芸姑娘不敢弄什么花样了!”

鬼母笑道:“大姐之命老身自是应当听从的了!”

颤巍巍的立身起来,拄着木拐而去。

古不化摇了摇头,茫然不解的瞧着殿中诸人,向剑怪凌涛低声道:“他们都是谁啊?”

凌涛道:“古兄,这事一时也说不清楚,反正他们于你我无害便是。”

古不化笑道:“他们……莫非是与掌门人有什么过节么?”

凌涛道:“古兄,天香门也许就有了大变,你我所中之毒,或可有望化解,古兄此后行止,尚望小心一二才好?”

古不化道:“真的么?兄弟记下了!”

凌涛道:“古兄,那罗放回来了么?”

古不化摇头道:“没有,凌兄此问……”

凌涛沉吟了一下道:“罗放的性格,最近变的很多,只怕他中毒已深,积重难返了。”

古不化道:“凌兄说的也是,罗兄行事,彷佛日渐偏激,真叫兄弟奇怪……”

他话音未已,天香姥姥已然接道:“古护法,罗放为人本性阴险,自从受到掌门人罗致以后,掌门人大概也摸清了他的性格,正所谓同恶相济,罗放能被掌门人所信任,那也是意料中事。”

古不化闻言,呆了一呆,道:“姥姥可是说……罗放他已经真心投向掌门人了?”

天香姥姥道:“不错,否则,他身中之毒,又怎会被掌门人提前化解呢?”

古不化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罗放果然比我们聪明得多了!”

说话间,只见鬼母已走了回来。

跟在她身后,是一位身着黑衣,面目姣好,长发垂肩,举止端庄的少女。

凌涛,古不化见了这位黑衣少女,竟是立即起身,恭声道:“见过梅姑娘!”

黑衣少女正是天香门中执掌实际权责的“流星堂堂主”梅芸姑。

梅芸姑略一欠身道:“两位护法请坐!”

第卅四回神犬索魔踪

黑衣少女缓缓上前,拜见了天香姥姥,天香姥姥摆摆手,笑道:“姑娘就这儿坐下吧!”

拍了拍身旁的位子,要梅芸姑坐下。

梅芸姑倒也很大方的坐下,目光一转,笑道:“石姥姥,这些人可都是前来拜望掌门人的么?”

天香姥姥心中暗道:“你这是明知故问,装的很像那么回事啊!”但她口中却道:“是啊!老身请姑娘前来,就是为了他们各位!”

梅芸姑道:“姥姥,这几位都是些什么人?”

天香姥姥道:“他们么?那几位大和尚,中间就有一位是澄因大师!”

梅芸姑笑道:“原来少林长老了,妾身未曾早一步出迎,真是罪过得很!”

天香姥姥微微一笑,接道:“姑娘,那两位乃是江湖上极负盛名的二王,犬王戴大侠和药王葛大侠!”

梅芸姑淡淡一笑,道:“妾身见过两位……”

戴天行、葛天森笑了一笑,还了一礼。

天香姥姥指着龙门老人道:“这位老弟,自称龙门老人,似是大有来头,姑娘快快上前见过!”

梅芸姑怔了怔,依言上前见过。

龙门老人冷冷一笑,道:“罢了!轩辕萍现在何处?”

他这等口气,只把梅芸姑听得一愣,柳眉耸动,接道:“掌门人不在抱虹岩,尊驾这一趟,只怕白跑了!”

龙门老人脸色一沉,正待发作,天香姥姥已然干咳了一声,道:“梅姑娘,这位年轻的孩子,乃是老身的侄孙石承先!”

梅芸姑的脸色,一直都很镇定,但耳中听到石承先三字,却是脸上神色一变,道:“石公子?”

天香姥姥道:“怎么?梅姑娘认得老身这小孙儿?”

梅芸姑道:“晚辈不识石公子,但石公子之名,妾身在掌门人口中听到过!”

天香姥姥道:“轩辕姑娘跟你提过这孩子么?”

梅芸姑道:“提过。”

天香姥姥道:“她怎么说的?”

梅芸姑沉吟了一阵,道:“掌门人说,石公子乃是哈哈狂剑的弟子,他的武功,足可克制九大魔功,要我们见到他,千万不可与他动手。”

天香姥姥笑道:“说得好,有道理……”语音一顿,向石承先道:“孩子,这位萧姑娘是什么出身,你给介绍一下可好?”

石承先道:“孙儿遵命!”

他目光向梅芸姑一转,接道:“梅堂主,武林中昔日有位极美的少女,武功极高,每次进入中原,都必轰动一时,而且以迷魂灯阵,胜过了无数高手,这位少女的来历,堂主可知道么?”

梅芸姑呆了一呆,道:“灯阵主人么?这位萧姑娘莫非便是……”

石承先道:“不错,萧姑娘正是第二代灯阵主人!”

梅芸姑似乎有些不信,但却又不得不信!

她盈盈上前一礼,道:“妾身见过萧姑娘!”

萧琼嫣然一笑,还了一礼,道:“梅姐姐不必多礼,小妹初履中原,今后还望多多指教。”

梅芸姑笑道:“姑娘好说……”她语音一顿,回到座位之中,向天香姥姥道:“石姥姥,石公子等人前来,不知道有何贵干?”

天香姥姥道:“自然是要见掌门人了!”

梅芸姑道:“掌门人不在啊!”

天香姥姥笑道:“掌门人在与不在,只是姑娘一句话,所以,他们不信!”

梅芸姑微微一笑道:“姥姥,晚辈虽然敢欺骗别人,只怕也不敢欺骗你老和金婆婆啊!”

鬼母笑道:“姑娘好说了!老身算得什么?不过,老身却有一句话,要你明白!”

梅芸姑道:“婆婆有何见教?”

鬼母道:“石家孩子前来抱虹岩,乃是找那掌门人相询一桩大事,如是掌门人在,姑娘最好是转告一声!”

梅芸姑道:“婆婆,你这不是强人所难么?掌门人不在,晚辈又有什么法子?”

鬼母冷笑道:“老身不信!”

梅芸姑道:“金婆婆,晚辈说的是实话啊!”

天香姥姥忽然笑道:“梅姑娘,那赵玉芬带了人下山而去,可是奉你之命?”

梅芸姑的脸色一变,但瞬即笑道:“不是!”

天香姥姥目光一寒,道:“姑娘,你不说实话,只道老身问不出来么?”

梅芸姑道:“姥姥,那赵大妹子,实在不是晚辈所差令下山的!”

天香姥姥道:“什么人叫她下山的!”

梅芸姑道:“掌门人自己!”

天香姥姥道:“掌门人几时差遣的?”

梅芸姑怔了一怔道:“这个晚辈不明白了!”

天香姥姥脸色一沉道:“你不知道?”

梅芸姑道:“晚辈确是不知道,不过,姥姥不必怀疑,掌门人差遣她们何去,晚辈却是约略的知道一些。”

天香姥姥道:“那很好,她们去了哪里?”

梅芸姑道:“掌门人要她们去至祁连!”

天香姥姥一怔道:“西去祁连山?”

梅芸姑道:“不错。”

石承先闻言却是吃了一惊,脱口道:“梅堂主,她们前往祁连作甚?”

梅芸姑道:“这个么?妾身却是不明白了。”

鬼母眉头一皱道:“不对啊!石大姊,掌门人如是要派人去祁连,那也不会……”

石姥姥沉吟道:“大妹子,你可是认为那赵姑娘等人,怎会在今日方始离去,而不与掌门人同时离去?”

鬼母道:“正是如此!”

天香姥姥道:“大妹子,梅姑娘这句话,说漏了,不知大妹子可曾听出其中道理了?”

鬼母道:“哪里漏了?”

天香姥姥道:“轩辕萍八成尚在伏牛山中,而且,她差赵姑娘下山,不过是今日临时所决定的。”

鬼母道:“真的如此么?”

天香姥姥道:“大概错不了!”

葛天森这时笑道:“不错,姥姥所见,晚辈甚有同感,那轩辕掌门人,八成尚在山上。”

梅芸姑脸色,显得不安,但却摇头道:“姥姥,掌门人不在山中,乃是晚辈亲自见到她离去……”

葛天森笑道:“梅堂主,轩辕掌门人莫非不可去而复返么?”

梅芸姑呆了一呆道:“葛大侠怎说的这等肯定?难道……”

她忽然住口不语,显然是怕自己再说漏了口。

鬼母忽地脸色一沉道:“梅姑娘,掌门人如是在伏牛山中,你最好明白说出!”

梅芸姑道:“金婆婆,掌门人的行踪,属下确是不知,你何必动怒?”

鬼母道:“老身不是动怒,乃是不愿被人所欺!”

梅芸姑苦笑道:“金婆婆,属下纵然有天大的胆子,那也不敢欺骗你老啊!”

天香姥姥不等鬼母再说,却是笑道:“大妹子,瞧梅姑娘这等神色,只怕她真的不知掌门人何在了。”

鬼母道:“大姐,赵姑娘下山而去,明明是奉掌门人之命,这怎能说掌门人不在山上呢?”

葛天森忽然笑道:“金婆婆,晚辈有一句话,说将出来,金婆婆莫要见怪!”

鬼母道:“什么话?”

葛天森道:“轩辕掌门人就算此刻仍在伏牛山中,她如是不肯露面,只怕咱们也没有法子,你老纵然生气,那也是枉然了。”

鬼母道:“你相信梅姑娘之言?”

葛天森道:“不相信又将如何?”他语音一顿,接道:“依晚辈之见,不如不问,想那轩辕萍迟早总会现身。”

鬼母道:“那是说咱们不如静以观变了么?”

葛天森道:“正是如此!”

鬼母叹了口气,心中似是甚为不愿,但又无可奈何,只好住口不语。

石承先心中,却想着那赵玉芬为何前去祁连之事,当下接道:“葛兄,那轩辕萍派人前去祁连,不知究竟为了什么?”

葛天森笑道:“这事可信,也可不信,祁连山很大,除了四绝谷,她们也可能另到别的地方,贤弟不必担心他们胆敢不利甘大侠了。”

石承先道:“葛兄,兄弟并不是担心他们胆敢不利于家师,只因兄弟在想,那轩辕萍这般行止,总不会没有目的!”

葛天森道:“不错,事情少不得要有目的,但贤弟大可放心令师安全!”

石承先道:“葛兄,兄弟对家师安全,并未担心,只不明白,这轩辕萍如此作为,又是为了什么?”

葛天森笑道:“也许乃是疑兵之计!”。

雷刚忍不住大声道:“什么疑兵之计?”

葛天森道:“调虎离山,想把我等引往祁连!”

天香姥姥失笑道:“葛大侠,轩辕萍想把我们引离伏牛山么?”

葛天森道:“不错!”

天香姥姥道:“那又为了什么?”

葛天森道:“从容布置,不使我等发现什么痕迹!”

天香姥姥道:“不对啊!”

葛天森道:“哪里不对了?老前辈,咱们这一次前来,事先未曾漏过风声,是以那轩辕萍并不知晓,只怕这伏牛山中,定然留有许多不能让我等发现的物证……”

鬼母大笑道:“是啊!老身先前怎的未曾想到!”

天香姥姥也笑道:“大妹子,事情当真如同葛大侠所说,咱们可就千万不能离开伏牛山一步了。”

鬼母道:“可不是?”

葛天森接道:“不过,晚辈还有下情未说呢!”

天香姥姥道:“葛大侠还有什么话未讲?”

葛天森道:“咱们纵然不走,只怕轩辕萍也不会露出破绽,是以,依晚辈之见,倒不如将计就计!”

天香姥姥一怔道:“将计就计么?这……”

葛天森笑道:“是啊!”

石承先却诧声道:“葛兄,咱们这等事怎可当着许多人说出来呢?”

葛天森忽然神色一整道:“兄弟,不是你提起来,我倒真的忘记了。”

石承先甚为不解,心中暗道:“葛兄为人,甚是谨慎,为何今日行事,竟是这等荒唐呢?”

寻思未已,澄因大师已然合十道:“葛施主,法不传二耳,你的将计就计之计,只怕已然行不通了。”

葛天森道:“大师说的是,在下一时不慎,竟是思虑不周,看来这等将计就计之计是行不通了。”

龙门老人也有些意外,脱口道:“葛老弟,你今日行事,不嫌有点失常么?”

葛天森道:“老丈,一个人难免不有失常之时,晚辈但愿只出这一次错误……”语音一顿,向戴天行笑道:“戴兄,兄弟有一桩事想向你请教了。”

戴天行道:“什么事?”

葛天森道:“那赵姑娘的去向,如是要去追查,不知是否可以查得出来?”

戴天行道:“天下哪有戴某查不出去向之人!”

葛天森笑道:“戴兄,你真能追踪到她的去向?”

戴天行道:“当然了!”

葛天森道:“那很好啊,兄弟想请戴兄辛苦一趟了!只要戴兄找得到那赵姑娘行踪,许多事都可迎刃而解了。”

戴天行道:“兄弟一人去么?”

葛天森道:“那当然不会!”目光转向石承先道:“石贤弟,你得去一趟!”

石承先一怔道:“要兄弟去么?”

葛天森道:“贤弟不去,戴兄就算找到了他们,恐怕也得不到结果,如果葛某料的不错,那赵姑娘的武功,戴兄不一定赢得了他们!”

石承先道:“既是有了这等顾虑,兄弟随同戴老走上一遭便是。”

龙门老人皱眉道:“葛老弟这事妥当么?”

葛天森道:“怎会不妥呢?那赵姑娘前去祁连,如是另出疑兵,咱们只去两人,与眼下大局也无损害,何况,石兄弟去上一趟,说不定会将甘大侠请出来……”

天香姥姥道:“这倒可能!”

萧琼忽地嫣然一笑道:“葛大哥,我也去行么?”

葛天森笑一笑,道:“姑娘要去,未尝不可,只是,你如一走,咱们岂不少了一位绝大的帮手?”

萧琼笑道:“此间高手如云,多我少我,没有关系,倒是石兄和戴老只两人,岂不是力量十分单薄么?”

葛天森笑道:“使得,你陪着戴兄前去,也无不可,石贤弟,你认为如何?”

石承先本想拒绝,但他看到萧琼那股等待的脸色以后,却是说不出口了!

当下苦笑了一声,点头道:“这等劳动萧姑娘,却是叫兄弟不安得很!”

萧琼笑道:“石兄,你不用这等客气,小妹陪你同去,另外也有目的啊!”

石承先忽然想起,她曾经说过,她进入中原,乃是要寻找一名远亲长辈,而此事必须见到自己的师父甘布衣才能知晓。是以笑道:“是了,在下明白了!”

戴天行目光一转道:“葛兄,老朽几时启程?”

葛天森道:“当然越快越好了!”忽然向拳痴古不化道:“古兄,那赵姑娘从什么路径下的山?”

古不化道:“打前山而去!”

葛天森道:“前山共有几条下山的路径?”

古不化道:“一条。”

戴天行道:“如是只有一条路,那就简单了!”语音一顿,向天香姥姥道:“石姥姥,那赵姑娘日常用过衣物,可否借上一件给戴某瞧瞧?”

石姥姥一呆道:“要那个作甚?”

戴天行笑道:“戴某的两只爱犬,嗅觉十分灵敏,如是能有赵姑娘用过之物让它们闻上一闻,一路赶去,也许少费不少手脚。”

天香姥姥道:“原来如此!”她掉头看了梅芸姑一眼,道:“梅堂主,你意下如何?可否派人前去赵姑娘住处,取两件衣物前来?”

梅芸姑道:“属下遵命!”转身便要离去。

鬼母忽然喝道:“梅堂主,你自己去取么?”

梅芸姑道:“赵姑娘的卧室,别人也难以入内,自然只有晚辈自己前往了。”

鬼母道:“老身看来,姑娘不用去了。”

梅芸姑道:“金婆婆,你不要属下去取,又怎生拿得到赵姑娘的衣物?”

鬼母道:“老身前去便是!”

梅芸姑皱了一皱眉,但却并未反对。

鬼母向戴天行道:“戴大侠,你最好是随同老身同去,也免得多跑一趟。”

戴天行道:“在下遵命。”

两人起身,便向厅外行去。

天香姥姥望着梅芸姑笑道:“姑娘,掌门人可是刚刚离去不久么?”

梅芸姑没有料到,天香姥姥竟然又会问到掌门人的去向,不禁呆了一呆,道:“姥姥,掌门人去向,属下委实不知,多问也是无益啊!”

天香姥姥道:“姑娘,老身只是问你她是几时离去!”

梅芸姑道:“这……掌门人大约是今日方始离去。”

天香姥姥笑道:“这就是了!老身猜得到,她是不会早走的!”

石承先这时正和萧琼交首低语,葛天森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向龙门老人道:“老丈,他们追踪那赵姑娘,也许不是三数日可以回来,在下想和老丈商量一件事,不知老丈可肯……”

话音未已,龙门老人已然笑道:“什么事?可是也想下山一行?”

葛天森道:“不错!”

龙门老人道:“老弟要去何处?”

葛天森笑道:“这个……且等他们走后,咱们再研究研究吧!”

龙门老人笑了一笑,不再追问!

这时,鬼母已和戴天行走了回来。

天香姥姥笑道:“找到了么?”

鬼母道:“找到了!戴大侠并且拿了一方绢帕儿,想必很有用处。”

戴天行笑道:“女儿家的东西,脂粉气太重,只怕不容易分辨,带上一条绢帕方便些……”话音一顿,向石承先道:“老弟,咱们该走了。”

石承先拜别了天香姥姥和一干人众,便和戴天行、萧琼两人,起身而去。

他们顺着前山,下了抱虹岩。

戴天行打怀中放出二犬,由他们领路,出了伏牛山。

第二天黄昏,三人已然出了潼关。

敢情,他们没有错,那赵姑娘当真是向着祁连山的方向行去。

第四天,他们已然踏入了甘肃境内。

一路没有变故,戴天行的两只名犬,也十分顺利,嗅着赵玉芬的行踪,跟了下来。

但是他们过了凉州,事情却是大大的起了变化。

戴天行的二犬,竟然不再前进,只在凉州城外的一处寺宇之前,团团转个不停。

石承先看得心中大感奇怪,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但萧琼却不然了,她柳眉一扬,笑道:“戴老前辈,这是怎么一回事?”

戴天行皱眉道:“这两个家伙,把人追丢了!”

萧琼道:“怎么会?咱们一路行来,不都是很顺利么?怎的到了祁连山,却会把人给追丢了呢?”

戴天行笑道:“这也正是老朽不解之处了。”

他一面说话,一面将绢帕取了出来,凑在二犬鼻前,嗅了又嗅,拍了拍两只狗,笑道:

“小乖乖,你们给老夫加点油啊!”

那一白一金二犬,闻了绢帕以后,伏在地上闻了好久,忽然叫了一声,直向那喇嘛寺内奔去。

戴天行脸色一变道:“快来……”当先飞步跟了过去。

石承先萧琼互望了一眼,一言未发,随在戴天行身后,直奔喇嘛寺内。

这座寺院不大,但却修建得十分富丽,金瓦红墙,甚是肃穆。

山门紧闭,那两只灵犬奔到山门之前,便狺狺不休,举起前爪在山门上抓个不停。

萧琼一怔道:“戴老前辈,那赵……姑娘莫非躲在这寺院之中么?”

戴天行道:“可能!”当下举手便向山门叩去。

呀的一声,山门应手而开。一名中年黄衣僧侣,当门而立。

戴天行尚未说话,那小白小金二犬,已然窜入了山门之内。

那中年僧人脸色一变,回身扬手,便向二犬拍去。

戴天行冷冷一笑道:“大和尚,你少白费气力了!”话音一落,人已跨入门内。

这黄衣僧人大喝一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还不与我出去?”当胸一拳捣去。

戴天行举手一格,笑道:“老夫进庙烧香,大和尚怎可这等对待施主?”

那黄衣僧人武功不弱,戴天行挡开了他的拳势,黄衣僧人略一转身,竟是连环劈出三招。

戴天行向石承先道:“老弟,你接住,老朽要入内去了。”

石承先应了一声是,连出二指,将那僧人迫退。

戴天行一闪身,抢入了山门天井之中。

但是,只听得一声铜罄入耳,十丈之外,突然一字排开十名僧人。

当中的一人,年约五十上下,手中抱了一根降魔杵,冷冷的望着戴天行,喝道:“施主是什么人,竟敢前来本寺滋事?”

戴天行道:“老朽前来寻人,大师怎么称呼?”

那僧人道:“贫僧法雨,乃是本寺知客。”

戴天行道:“贵寺住持,可在寺内?”

法雨道:“住持大师,向例不见外客,有什么事,施主向贫僧说明,亦无不可。”

戴天行道:“老朽前来寻找天香门中的赵姑娘,她可是落脚贵寺之中?”

法雨道:“没有!”语音一顿,忽然大喝道:“不许伤人,否则……你们就后悔不及了。”

敢情石承先这时已将那位中年僧人制住,法雨怕他要了中年僧人性命,是以连忙出声喝阻。

石承先大笑道:“在下如是杀了他,岂非污了在下双手?”

说话间,已和萧琼走了过来。

戴天行脸色一沉,道:“法雨,你说赵姑娘不在寺中,老夫却是不信。”

法雨道:“出家人的寺院,怎会有那堂客在内?施主此言,不怕辱没了佛门弟子么?”

戴天行道:“老夫爱犬已然入内,赵姑娘藏身之处,立即可以查出,和尚,你不肯承认,那是枉费心机了!”

法雨一怔道:“你……施主是何方高人?”

戴天行道:“犬王戴天行!”

法雨呆了一呆道:“原来是戴施主,贫僧失敬了!”双手合十,向戴天行深深一礼。

戴天行笑道:“不敢,那赵姑娘现在何处?贵寺住持,不知又是哪位长老?大师可否代为引见?”

法雨笑道:“敞寺住持,乃是出身少林的宏德大师!”

戴天行一怔道:“宏德大师?他……几时当了这凉州相国寺的住持了?”

法雨笑道:“算来已有五六年了!施主可是与本寺住持很熟么?”

戴天行笑道:“见过面,算不得挺熟……”

语音未已,只见那两只灵犬已飞奔出来。

戴天行一伸手,将二犬抱起,回顾石承先一眼道:“老弟,找到了!”

石承先道:“找到了么?”

戴天行笑道:“她们大概还未离去,只消入内,必可将她们找出来了。”

石承先笑道:“那敢情好,咱们就入内瞧瞧……”身子一侧,便向大殿行去。

法雨身后的一列僧人,忽然刀剑并举,阻住去路。

石承先剑眉一扬,喝道:“闪开!”双手一分,迎面的三名僧人,已然倒了两个。

法雨心中一震,道:“小施主好强的掌力!贫僧奉命在此守候,未得贫僧应允,小施主是莫想闯得过去了!”

石承先道:“在下不信!”右手一挥,又有一名僧人摔倒。

萧琼格格一笑,纤手连挥,那九名僧人,又倒了三位。

法雨大吃一惊,喝道:“两位施主怎可伤人……”

石承先冷笑道:“你们挡住我们去路,在下只不过点了他们穴道,那又有什么不可?”

说话之间,萧琼已然将剩下的三名僧人,一一点倒。

法雨脸色大变,怒道:“你们是诚心前来生事的了?”

萧琼冷笑道:“是又如何?”

法雨怒道:“凉州相国寺,在西北道上,也是大有名望,你们如此大胆,那是不把本寺放在眼中了。”

石承先道:“大师,贵寺的住持如是在内,你最好是领我们前去相见,否则,只怕你也无法担的了关系!”

法雨怔了怔道:“什么事贫僧脱不了关系呢?”

石承先道:“大师真的不明白么?”

法雨道:“贫僧正是一点内情不知!”

戴天行道:“你只消引我们去见住持,别的事,你都可以不必过问了!”

法雨沉吟了一下,道:“贫僧必须先去请示……”身子一转,便向后殿大门行去。

戴天行、石承先和萧琼竟是随在他身后,也进了大殿,那法雨并未阻止,自行先向后殿行去。

石承先自然也要跟入内里去了。

但戴天行却摇手道:“且慢,老弟,咱们先在这里等一等,如是法雨不出来,咱们再入内找他便了。”

石承先自是不好多说,当下与萧琼两人将先前被自己点倒的僧人,一一拍活穴道,那九名僧人倒也奇怪,醒来之后,不但凶态全无,而且个个都是一脸恭敬之色,向二人合十顶礼,从容退去。

石承先倒也未曾觉出其中有什么不对,但萧琼却在九名僧人退去以后,笑道:“这些和尚好生古怪,怎的忽然间变得这么客气来了?”

经她一说,石承先也觉得可疑,皱眉道:“可不?若非姑娘提起,在下倒真是忽略了!”

戴天行笑道:“老弟,这事不难明白,只消咱们见到那位住持之后,自然就可分晓。”

石承先正想问明其中原故,忽然间,那法雨大师已从殿后走了出来。

他双手合十一礼道:“住持大师,有请三位入内一叙!”

戴天行道:“有劳领路……”

四人鱼贯转入后殿。

穿过了两重院落,来到一处静院。

花木丛中,露出一角红墙,法雨大师当先走过去。

石承先略一打量,这才发现,那角红墙竟是一处精舍,法雨大师已然走了进去。

戴天行招呼了石承先等二人,紧随着法雨身后,跨上台阶,只见那小小的佛堂之中,坐的一位红衣僧人,正是宏德和尚。

戴天行一步踏入佛堂,宏德已欠身而起,低声道:“老施主,小僧不知你老大驾光临,未曾出迎,尚乞恕罪!”

戴天行见他面带重忧,心中甚是吃惊,但口中却道:“大师好说,少林一别,已有三十多年,大师已不似当年那等年轻了!”

敢情昔年戴天行在少林作客之时,宏德只不过二十来岁,如今已然年近六十,自然是苍老了许多。

宏德大师合十道:“老前辈好说……请坐!”

戴天行招呼了两人在蒲团中落坐,这才笑道:“大师,老夫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却是有事请教。”

宏德大师道:“老前辈请讲便是!”

戴天行道:“天香门有位赵姑娘,可在此地?”

宏德大师脸色一变,道:“没有啊!”

戴天行大笑道:“老夫别的功夫不行,但对这寻人踪迹,却是有着过人之能,老夫既然认定他们在此,那是必然不会错的了!”

宏德大师道:“老前辈只怕看错了吧!佛门寺院,怎会藏有少女呢?”

戴天行忽然冷笑道:“大师,你不承认,老朽可少不得要搜查了!”

宏德大师合十道:“老前辈,贫僧说的乃是实情,老前辈要搜查,那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戴天行大笑道:“大师,老夫远从河南追来,自然不会轻易放手的了!”语音一顿,接道:“何况,老夫那两只灵犬,已然在贵寺找到了她们!”

宏德大师看了法雨一眼,沉吟道:“法雨你到外面去看看!”

法雨闻言,应了一声是,大步向外行去。

宏德大师这才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老前辈,那天香门害得小僧好苦啊!”

石承先闻言呆了一呆,暗道:“莫非这位大师是被天香门所挟制,在这西北道上为虎作伥么?”

寻思间,只听得戴天行道:“你何出此言?”

宏德大师低眉合十道:“贫僧于二十年前,奉了师父之命,前来接掌相国寺方丈,十五年中,安然无事,但五年前的佛诞之期,本寺却出了大事!”

戴天行道:“什么大事,莫非那天香门找来此寺了?”

宏德大师道:“不错!”他长叹了一声,接道:“这也怪贫僧武功不济,才会将佛祖的基业,容那凶人霸占……”

戴天行道:“目下这相国寺中,可有天香门的手下驻扎?”

宏德大师道:“有!不过,他们不常露面!”

他语音刚歇,只见法雨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慌张的低声道:“启禀方丈,那……秦施主来了。”

宏德大师变色道:“法雨,快将三位施主领入里间静室躲藏一刻……”

法雨刚刚应得一声是,门外已然出现一位白衫佩剑的中年文士,只见他大声道:“不必了!秦某人已然到此,你们想隐瞒秦某,那已迟了。”

宏德大师脸色一变,失声道:“秦施主……”

这白衣文士叫秦无非,乃是西北道上有名的人物,武林中称他“寒梅剑客”,一身武功,确是不俗。

他进了佛堂,却是目光在石承先身上不住打量。

戴天行却是淡淡一笑道:“老夫只道是谁,原来是‘寒梅剑客’秦兄,真是幸会了!”

秦无非修眉一扬,笑道:“可是戴兄么?犬王大名,兄弟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是幸会得很。”语音一顿,指着石承先道:“这位老弟英华内蕴,不同凡响,不知又是何人?”

戴天行笑道:“石啸风的哲嗣,秦兄可曾听人说过?”

秦无非道:“石承先?”

戴天行道:“不错!”

秦无非笑道:“将门虎子,确是不凡!”

石承先略一抱拳道:“石某见过秦大侠!”

秦无非笑道:“不敢!”目光一转,盯在萧琼身上,接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戴天行道:“迷魂灯阵主人,萧姑娘!”

秦无非脸色蓦地一变,失声道:“灯阵主人?”

萧琼也敛衽为礼道:“晚辈萧琼!”

秦无非在神色上显得有些不安,但他却强自按捺住心中惊凛,掉转话头,向那宏德大师道:“大和尚,他们几位可是你派人请来的么?”

宏德对他似是又厌又怕,闻言道:“不是啊!”

秦无非道:“不是你大和尚相邀,他们怎会来了呢?”

宏德道:“这个……贫僧不知!”

他竟是推说不知,自也出人意料。

秦无非脸色一沉,正想再问,犬王戴天行已然大笑道:“秦兄,这事你倒不用责备宏德,老夫来此,乃是为了找人!”

秦无非道:“找什么人?”

宏德道:“戴老施主乃是要找赵施主!”

他如此接口,乃是暗示那赵玉芬果然在这寺中了。

戴天行笑道:“不错,老夫正是追踪赵玉芬而来。”

秦无非冷冷一笑道:“犬王追踪之能,冠绝天下,兄弟自是不能不信了!”

戴天行道:“秦兄,你何不把他们请出来一见?”

秦无非摇头道:“办不到!”

萧琼忽然接口道:“为什么?”

秦无非道:“赵姑娘除了总坛而外别人怎能召唤差遣?”

萧琼道:“这也不是召唤差遣,只不过是要你把她请出来而已!”

秦无非摇头道:“请也不行!”

戴天行道:“这么说,那是要老夫自己把她们从隐藏之处找出来了?”

秦无非道:“戴兄追踪之术,天下驰名,要找出她们,那当然不难的了!”

戴天行冷冷的哼了一声道:“秦兄,你以为老夫找不到她们么?”

秦无非道:“兄弟不是此意……”

石承先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却忍不住大声道:“秦大侠,你在天香门中,担任的什么职位?”

泰无非怔了怔,道:“你……老弟怎的想到这个了?”

石承先道:“在下就是想请教一番,也好决定你是否真的不敢去请那赵玉芬。”

秦无非笑道:“在下在天香门中,只不过是一名分堂的堂主而已。”

石承先道:“什么分堂?”

秦无非道:“陕甘分堂。”

石承先道:“那是说你没有骗人了!一个陕甘分堂堂主,自然是不敢得罪掌门人心爱的弟子了!”

秦无非道:“老弟说的不错,秦某正是不敢随便惊动赵姑娘!”

石承先笑向戴天行道:“戴老,看来咱们只有自己去找才行啦!”

戴天行笑道:“老朽也是这么想!”说话之间,伸手拉出二犬。

秦无非脸色一变,道:“戴兄,你……真要找出赵姑娘的下落么?”

戴天行大笑道:“老夫难道还会假的么?”

秦无非道:“戴兄,有一句话,兄弟少不得要先行说将出来。”

戴天行道:“什么话?”

秦无非道:“兄弟想劝戴兄,最好不要找那赵姑娘!”

戴天行道:“为什么?”

秦无非道:“这个戴兄只怕惹她不起!”

戴天行道:“老夫果然有此顾虑,但你莫要忘记,戴某同行之人,却是个个都比她强!”

秦无非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戴兄这么说,兄弟又复何言?”

显然,他不好再说什么了。

戴天行放出二犬,向石承先和萧琼道:“两位请同去吧!”

其实,不但石承先,萧琼两人起身,随在戴天行身后行去,连秦无非、宏德和法雨,也都跟了过来。

戴天行一马当先,跟着那二犬,出了方丈室。

穿过了花圃,那二犬竟是向着左侧的一处塔楼奔去。

秦无非眉头暗皱,但却没有说话。

一行人,到了那高仅三丈的骨塔之前,戴天行忽然回头向秦无非笑道:“秦兄,你还想说什么吗?”

秦无非道:“兄弟无言可说。”

戴天行笑道:“秦兄既然不肯把那赵姑娘唤出,老夫少不得只好冒失了!”

敢情,此刻那二犬已然向骨塔之内钻去。

戴天行却也跟了进去。石承先,萧琼也俯身要想入内。

宏德大师忽然合十道:“施主,这塔乃是本寺历代方丈存骨之所,里面空地不多,两位倒是不用入内了。”

宏德话音甫落,戴天行已然疾射而出。

随在戴天行身后,却出现了三名白头老妪。

石承先大为意外,怔了一怔道:“戴老,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戴天行这时双眉耸动,盯着三名老妪,喝道:“你们怎么不打招呼就动手伤人?”

原来戴天行在进得骨塔,尚未瞧清楚塔内是什么光景,就被三股极为强劲的掌风,逼的退了出来。

那三名老妪闻言,却是未发一言,只冷冷的瞧着戴天行,挡在那骨塔的门前。

戴天行见她们不答自己之言,心中大是恼怒,大喝一声道:“你们可是哑吧么?”

三名老妪依然不闻不语。

戴天行似是十分气恼,呼的一拳,擂了过去,口中骂道:“老夫也还你三拳……”

眨眼之间,当真攻出了三招,虎虎拳风,只震的三名老妪的白发,四下飞扬。

但那三名老妪却是不曾还手,也不曾退开。

戴天行的三拳,到了她们身前,竟是如同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戴天行脸色一变道:“你们……莫非全都练就了护身罡气了么?”

那三名老妪依然一言不发,彷佛泥人、塑木雕一般。

秦无非忽然哈哈大笑道:“戴兄,兄弟曾经要你莫前来,你却不听劝告,这不是自找难看了么?”

戴天行道:“她们是什么人?”

秦无非道:“她们么?天香门中的护法三鬼!”

戴天行怔了一怔道:“难道她们就没有一个名姓?”

秦无非道:“没有!不过,她们昔年在武林道上,也大有名头!”

戴天行沉吟道:“三个没有名姓的老妪,那又是什么人?……”寻思之间,忽然失声叫道:“老夫想起来了!她们莫非是桃花三妖?”

秦无非道:“不错,犬王戴兄,果然眼皮子不浅,天香门护法三鬼,却正是昔年桃花三艳!”

敢情她们昔年自称三艳,但在白道人眼中,却是叫她们三妖,其人行径,不难想得出来了。

石承先低声道:“戴老,这三个老婆子武功不弱么?”

戴天行道:“她们武功也不比老朽高明,但因她们练过一种别出心裁的护身真气,是以一般的掌力,当真是伤她们不了!”

石承先笑道:“原来如此!但不知要用什么掌力,才能击破她们护身真气?”

戴天行道:“正道中天心五雷掌,和九大魔尊的武功,都是她们的克星!”

石承先笑道:“是了!天香门能够收服她们,那必然是因为轩辕萍正好克制了她们之故!”

戴天行道:“可能正是这样!只是,眼下对咱们而言,这三个老妖,倒也甚为讨厌……”

石承先笑道:“戴老莫非认为咱们破不了她们三人的护身真气吗?”

戴天行苦笑道:“不错!”

石承先淡淡一笑,尚未说话,萧琼已然接道:“老前辈,我有法子可以克制她们。”

戴天行道:“姑娘有何妙策?快快说出来。”

当着敌人面前,要自己人说出破敌之策,如就常理而言,那岂不是大出常轨了么?

不过,倘如稍一深思,就不难体会得出来,戴天行这番用心,乃在想用言语惊退这三名老妪,免得一旦动起手来,如若破不了她们的真气,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萧琼一派天真,闻言笑道:“戴老,我师父的武功之中,有套指法,专破各种护身真气,且由晚辈试上一试可好?”

她不曾说出指法的名称,使得戴天行心中不觉大感踌躇!

沉吟了一下,接道:“姑娘要试,亦无不可,只是,千万得知机而行……”

言下之意,是要萧琼特别当心。

萧琼嫣然一笑道:“晚辈知道……”莲步轻移,缓缓上前,向那三名老妪笑道:“你们小心了!”纤手一指,疾快的发出一指。

乍一看去,这指力并不怎么犀利,但那三名老妪在指力即将沾身之际,竟是脸色大变,同时失声惊叫,飞快的向后退去。

秦无非看得吃了一惊,脱口道:“勾魂打穴指,这位姑娘真是灯阵主人么?”

犬王戴天行一见萧琼刚自出手,便将三妖吓退,不由得大笑道:“谁说不是!”

萧琼这时移步上前,向那三位仍在发呆的老妪喝道:“你们还不让开么?”

原来那三妖虽然吓的退了一步,但仍挡在通往那骨塔的入口之处。

桃花三妖互看了一眼,由当中的那位一挥手,竟是同时飞身而起,直向寺外跃去!

眨眼之间,失去了踪影。

三妖不言不语的撤走,自是大出秦无非意料,顿足喝道:“你们怎可不战而退?掌门人知道了,不怕责怪下来么?”

但三妖早已远去里许之外,秦无非喝叫之声,空自在林木间回应。

戴天行举步上前,直向那塔内行去。

秦无非一脸焦虑之色,意待阻止,却又不敢造次。

石承先、萧琼,却是随在戴天行身后,走进塔内。

这座小塔,内里的空间不大,三人入内,竟是再无转身之地。

塔内的四周,摆满了瓦罐,其中装的多是历代高僧的。

骨灰,迎面之处,则摆了三只上下合起的缸。

戴天行略一打量,皱眉道:“奇怪,这塔内如是只有这么大地方,那岂非是极不合乎常情了么?”

石承先道:“戴老,晚辈认为,这中间必有什么隐秘的通路……”

萧琼道:“不错,戴老,你瞧那正面的那个大缸,显得比左右两个要光滑不少。”

戴天行笑道:“是啊!它似是光滑得多多……”说话之间,人已走了过去。

他双手端起上层那口缸,轻轻向上一提,竟然随手而开,阵阵寒风,打那缸中透出。

石承先伸头向下望去,果然正是一条秘道的入口。

他向萧琼招了招手,容得戴天行将那巨缸放在一旁,三人便鱼贯向那地下的秘道入口跳了进去。

这时,宏德大师和秦无非也走了进来。

秦无非目光向宏德大师电射,冷冷笑道:“大方丈,你这个祸事,可闯的不小啊!”

宏德合十道:“施主,他们自己寻来此处,又与老衲何关?施主此言,叫老衲好生奇怪!”

秦无非冷笑道:“你不用推诿,掌门人知晓之后,你定然要负责任了!不过,眼下你尚有赎罪的机会……”

宏德道:“什么机会?”

秦无非道:“动令全寺僧人,抬土堵住此处入口!”

宏德一怔道:“你……要将他们闷死地道之中?”

秦无非道:“不错!”

宏德道:“那赵姑娘呢?她不是也在其中么?”

秦无非道:“为了整个天香门存亡,区区也管不得她们了!”

宏德大师摇头道:“老衲不敢遵命!赵姑娘乃是掌门人心爱弟子,如若伤了她的性命,老衲岂非罪加一等?这事万万不可!”

秦无非道:“大师不允么?”

宏德道:“老衲万难从命!”

秦无非道:“既然你不应允,区区只好自己动手了!”

宏德一怔道:“施主一人之力,怎能堵得了这座地道呢?”

秦无非冷笑道:“容易得很,在下只消将这骨塔推倒,就可堵住这条秘径了!”

宏德大师失声道:“那怎么行?”

秦无非道:“为何不行?”

宏德大师道:“这座骨塔,乃是本寺历代主持藏骨所在,而且还有开山二祖肉身!施主毁了此塔,岂不是毁了他们法身么?”

秦无非冷笑道:“那是你们的事与区区何关?”说话之间,突然便向塔外行去。

宏德脸色一变,大声道:“施主不可冒失……”转身随后跟了出来。

秦无非冷笑了一声道:“大师,在下决定的事,任何人也更改不了……”右手一抬,便向塔身按去。

宏德大师忽然沉声喝道:“住手!”双掌一错,当胸便向秦无非拍去。

秦无非眼见宏德大师竟然对自己动起手,倒是有些意外,收回右手,怒道:“你胆子不小啊!”

左手一挥,接下了宏德大师的掌力。

宏德大师冷冷接道:“施主迫得老衲动手,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呼的一声,又是一拳捣了过来。

秦无非知道宏德大师乃是少林第二代宏字辈中的第一高手,见他这一拳发出,却也不敢大意,左手一切,右手还击了两掌!

顿时,两人打在一起。

那法雨这时领了寺中十多名僧侣,远远站在丈许之外掠阵,脸色甚是沉重,只要宏德稍存不支,他很可能要上前相助。

秦无非武功不错,但要想三招两式便将宏德大师击败,却也不能。

是以,两人倒也打得一个旗鼓相当。

却说戴天行等三人进了地道之后,顺着石级,向下走去,约莫深入十丈左右,眼前忽然有了灯光。

戴天行老成持重,一见灯光,顿时不再向前。

他向两个人打了一个手势,十分小心的向前走去。

只见那灯光乃是在地道尽头的一间石室中传出。

丈许之外,虽然瞧不真切那石室中的一切,但却已听到隐约的笑声。

敢情,那正是几名少女的巧笑。

戴天行略一止步,用传音之术向石承先道:“石老弟,如是那室中便是赵姑娘,一旦动起手来,你可要狠得下心肠才好!”

石承先道:“晚辈明白……”

萧琼却是用那传音笑道:“戴老,晚辈呢?可要出手对付别人?”

戴天行道:“那……要看看情势再说!”

说话之间,三人已然行近那间石室了。

原来这地道的尽头,便是一道石门,通往那石室,这时室门只开了一条缝,故而只见灯光,看不见内中情景如何,也不知室中有多少敌人?

戴天行等三人在门前略一调息,当下由戴天行伸手,向那石门之上拍去。

呼的一声,石门忽告大开。

凝目望去,只见门内坐了五六名少女,个个都似被突闯进来之人,而吃了一惊。

戴天行进了门来,冷冷一笑道:“哪位是赵姑娘?”

那六名少女霍然立起,其中一人冷笑道:“你们是什么人?”

戴天行沉声道:“老夫是谁,你们不必过问,如果你是赵姑娘,老夫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那少女道:“你这老头儿好不讲理啊!”

戴天行道:“老夫哪里不讲理了?”

那少女道:“你既然是找人,总不能不说出自己是谁吧!”

戴天行还未说话,石承先已大声道:“这位老人家,乃是武林二王之一的犬王戴老前辈!”

那少女怔了一怔,道:“犬王戴天行么?”

戴天行冷哼道:“不错!你们之中哪位是赵姑娘?”

这时,一位身穿黑色罗裳,长发不髻,脸形甚为清瘦的少女,低声一笑道:“妾身便是姓赵,不知尊驾找的赵姑娘叫什么名字?”

戴天行道:“她是天香门掌门的弟子,似是唤作赵玉芬吧!”

姓赵的少女,嫣然一笑道:“那就是妾身了!尊驾既不相识,不知找我作甚?”

戴天行冷笑道:“轩辕萍现在何处?你想必是知道的了!”

那赵玉芬冷冷一笑道:“你们从什么地方来的?如是打抱虹岩而来,家师现在何处,又何必问我?”

戴天行道:“你不知道么?”

赵玉芬道:“妾身远在千里之外,自然是不知道家师现在何处的了。”

戴天行道:“姑娘说的甚是有理,但老夫却是不信!”

赵玉芬冷笑道:“你不信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妾身离开抱虹岩时,家师就已出去了。”

石承先暗道:“她这句话,也许可信……”当下向戴天行道:“戴老,如是她不知轩辕萍的下落,咱们何不问问她来此目的何在?”

戴天行道:“不错,咱们先问问她们此行目的也好!”

那赵玉芬不等戴天行说话,却接道:“妾身的行止,难道你们也要管么?”

戴天行道:“姑娘最好说将出来,免得多费唇舌!”

赵玉芬道:“妾身如是不说呢?”

戴天行冷笑道:“只怕由不得你不说!”

赵玉芬道:“犬王之名,妾身甚是敬仰,但如尊驾这么咄咄逼人,妾身就不见得会答允!”

石承先忽然接道:“姑娘,这儿接近祁连,姑娘来此,必然有原因的了!”

赵玉芬道:“不错,妾身正是有事而来!不过这与你们无关,妾身所以不必告诉你等为了什么。”

石承先笑道:“为了不伤和气,在下尚盼姑娘莫要过分固执。”

赵玉芬道:“你是什么人?你为何这等关心呢?”

石承先道:“在下石承先,家师就住在祁连山中,你们来意不明,在下当然是过问的了!”

赵玉芬忽然笑道:“你就是石公子么?意外得很!”

石承先道:“你知道在下?”

赵玉芬道:“石公子大名,妾身早就知晓了,今日幸会,很高兴啊!”

石承先道:“姑娘既知在下之名,尚望姑娘能够坦诚相告,姑娘等此行,用心何在?”

赵玉芬道:“这个……如是换了别人,妾身倒是不便说出,不过,既是因石公子相询,妾身如果不说,那就不合情理了!”

石承先道:“姑娘好说了,在下恭候指教!”

赵玉芬道:“石公子,妾身来此,乃是为了想寻找一桩事物。”

石承先道:“什么事物?”

赵玉芬道:“妾身寻找之物,乃是九大魔尊留下的一只兵刃。”

石承先道:“什么兵刃?”

显然,石承先大感意外之下,语音就有些焦急了。

赵玉芬道:“石公子,那九大魔尊中的‘天残玉女’凌九姑遗下了一只瑶琴,她那一身‘天残追命魔音’功夫,若无此琴,威力就要减低一半。”

石承先暗道:“这事倒也听得师父说过,但那凌九姑的‘追命琴’据说已被自己师祖毁去,她们想找,那岂不是水中捞月一般么?”但他口中却道:“追命琴尚在祁连么?”

赵玉芬道:“不错!据家师告知,那只瑶琴,尚在祁连山中!”

石承先听赵玉芬说,她此行目的是为了寻找“追命魔琴”而来,不由怔了怔,道:“姑娘找到了没有?”

赵玉芬道:“没有,妾身尚未去祁连,便被你们寻到,又哪里能找到那瑶琴呢?”

戴天行道:“姑娘,你还要不要去找?”

赵玉芬道:“师父之命,妾身怎能不去找?不过,妾身明白,眼下既被三位找上门来,妾身只怕无法将那瑶琴取到手中了!”

戴天行道:“姑娘倒也有些自知之明!”

石承先却道:“姑娘你打算几时动身?”

赵玉芬道:“若非被三位找到,妾身预备明日便即动身了!”

石承先笑道:“姑娘,在下有一句话,说将出来,尚望姑娘莫要见怪!”

赵玉芬笑道:“什么话?公子请说无妨!”

石承先道:“姑娘似是不用去祁连了。”

赵玉芬道:“为什么?”

石承先道:“据在下所知,那只‘追命魔琴’早已被在下师祖毁去了!”

赵玉芬笑道:“谁说的?”

石承先道:“家师说的。”

赵玉芬道:“错了!那只瑶琴并未被毁。”

石承先道:“先师祖亲手毁去,那自然是不会错了!”

赵玉芬道:“石公子,令师祖毁去的乃是凌九姑仿造之物,此琴真品却是尚在人间!”

石承先道:“有这等事?”

赵玉芬道:“公子莫非不信么?”

石承先道:“在下果然是不信!”

赵玉芬道:“这也难怪公子不信,家师说,若非她已然获得可靠的线索,却也像公子一般的不信哩!”

石承先道:“令师自己来了没有?”

赵玉芬道:“没有!”

石承先道:“这样的大事,令师怎可不亲自前来呢?姑娘,这话叫人好生难以相信了!”

赵玉芬道:“公子说的不错,只是,家师却另有比这更为重要之事,自己不来,自属应该了!”

石承先沉吟道:“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呢?赵姑娘,你……为何吞吞吐吐,不愿说出?”

赵玉芬道:“石公子,家师行事,向来神出鬼没,妾身等又是晚辈,自然不好过问了。”

戴天行忽然冷笑道:“石老弟,别信她一派胡言,此事衡情度理,都有些不通!”

赵玉芬道:“你们不信,那也没关系,妾身乃是看在石公子的面上,才愿说出哩!”

戴天行道:“姑娘,你们如是真的为了寻取那等珍贵的魔琴,不嫌人手太单薄了一些么?”

赵玉芬忽然冷冷的看了戴天行一眼,道:“你是不信姑娘这些话了!”

戴天行道:“不错。”

赵玉芬道:“不是妾身瞧不起这位犬王,追踪之术,也许妾身不如你,但如是动起手来,只怕你不会比我强到哪里!”

戴天行失笑道:“姑娘可是要向老夫挑战?”

赵玉芬道:“不敢,倘是尊驾有心赐教,妾身定当奉陪!”

戴天行哈哈一笑道:“那很好……”当下向石承先道:“老弟,老夫有些不信她们之言,如若不考验一下她们的武功,心中疑念委实难以破除。”

石承先道:“前辈要与赵姑娘一战么?”

戴天行道:“不错。”

石承先道:“此地甚是窄小,如要动手,最好是上去再打!”

赵玉芬道:“石公子说的对,咱们不妨上去,到那寺院的空地上,一决雌雄!”双目一转,向身旁一女道:“收拾一切,咱们上去之后,就不用再下来了。”

那几名少女应了声是,便侧身进了左侧的一道门户。

石承先暗道:“原来这里面还有容人藏身之地……”

寻思间,赵玉芬已领先由那石级中向外行去。

石承先等人随在身后,走了出来。

穿出骨塔,只见塔门之外,一场极为惨烈的打斗,仍在继续。

宏德大师和秦无非仍然未曾分出胜负。

赵玉芬柳眉一扬,看了看激斗中的两人一眼,忽然娇叱道:“你们给我住手……”只见她纤手一扬,发出了一股指风。

宏德大师和秦无非倒是十分听话,未等指风袭到,便已各自劈出一掌,飞身后退五步。

秦无非身形落地,立即抱拳道:“姑娘怎么出来了,属下防范不周,致令惊动了姑娘,真是罪过得很……”

赵玉芬摇头道:“秦堂主,这不是你的错,他们的武功甚高,你挡不住他们,乃是在常理之中……”语音一顿,向宏德大师道:“大师因何与秦堂主动起手来了?”

宏德大师道:“这个……秦施主心狠手辣,意欲推倒此塔,将姑娘一行活埋地窖之内,老衲执意不允,方始与他动起手来。”

赵玉芬闻言,双眉一聚,向着秦无非沉声道:“秦堂主,宏德大师所说,可是真的?”

秦无非脸色微变,接道:“属下决无加害姑娘之心,这事纯系出于误会!”

赵玉芬道:“秦堂主,你……唉,我明白了,你莫非是怕我被他们擒去么?”

秦无非道:“属下不敢这么想,只是本门隐秘,向来不容外人探悉,掌门人令谕,属下时时记在心中,故而他们一旦入内,属下就不得不作那宁为玉碎的打算!”

他果然说得甚是冠冕堂皇,振振有辞!

但赵玉芬却听得心中一寒,暗叫了一声好险!

不过,她表面上却未露出什么,只淡淡一笑道:“秦堂主忠耿可嘉,妾身见到师父之时,定然代你说明……”

说话之间,忽然飘身而起,右于一抬,业已在那秦无非的双肘关节之上,各自拍了一掌。

秦无非大吃一惊,失声道:“姑娘,你这是为何……”

赵玉芬缓缓退了一步,笑道:“秦堂主,今日如非宏德大师出手阻拦,妾身此刻只怕已埋在地窖之中了!”

秦无非穴道被制,全身无法行动,只急得满脸通红,大声道,“姑娘,属下并无加害姑娘之心啊!”

赵玉芬道:“这个么,妾身倒是知道,只是,你这人心地太过歹毒,连我都能狠得下心来杀害,焉知你有朝一日,会不会也害到掌门人身上呢?是以妾身只好先将你拿下问罪了!”

秦无非哭丧着脸,叫道:“姑娘,这是天大的冤枉,这宏德明明私通外敌,姑娘怎的不向他问罪哩?秦某忠心为主,却是落得这等下场,岂不叫人寒心么?”

赵玉芬笑道:“宏德之罪,我并没说过不问啊!”语音一顿,回头向那业已收拾完毕,排列在塔门之外的五女道:“秦堂主叛迹昭彰,立即废去武功,擒去总坛发落。”

五女中走出两女,大步去到秦无非身前,一左一右,将秦无非挟起,向前殿而去。

赵玉芬看了宏德一眼,道:“大师,你的功过,容后再谈!”

宏德大师淡淡一笑道:“老衲乃是出家之人,功过二字,根本不在心上,施主爱怎样发落,都没关系!”

赵玉芬笑了一笑,转身向戴天行道:“尊驾准备怎生动手?”

戴天行大笑道:“但凭姑娘吩咐,老夫听命便是!”

赵玉芬道:“妾身用剑,我就用剑和尊驾较量一番!”

戴天行道:“老夫用宝剑与你较量便是!”

戴天行向石承先借过长剑,赵玉芬已然走到院中相候。

赵玉芬抖了抖手中长剑,道:“戴大侠,咱们是否不到生死不分胜败,还是限制一个招数,点到即止?”

戴天行笑道:“老夫与姑娘虽然处于敌对位置,但你我并无深仇大恨,自然是不用分出生死的了!”

赵玉芬道:“如此说,咱们只消点到即可了!”

戴天行道:“不错,咱们可以百招为限,如果仍未分出胜负,那就算了!”

赵玉芬笑道:“你们三个人,如若尊驾与我不分胜负,不妨换一个再打也成。”

石承先笑道:“姑娘口气不小,既是姑娘有意与我们三人一搏,那戴老之战,大可不用举行了,就由在下与姑娘走上五十招如何?”

赵玉芬哈哈一笑道:“当然好!只不知戴大侠同不同意?”

戴天行闻言笑道:“老夫没有意见,只要石老弟这么作,老夫夫复何言?”语音一顿,便把长剑还了石承先,接道:“老弟,老夫这一场让贤了!”

石承先接剑一笑道:“多谢老前辈……”他大步走到赵玉芬身前三尺站定,微微笑道:

“姑娘,在下想跟姑娘商量一件事!”

赵玉芬道:“什么事?”

石承先道:“五十招之内,在下若是胜得了姑娘,在下却希望姑娘答应一件事?”

赵玉芬笑道:“好啊!但不知要妾身应允什么?”

石承先道:“说出魔琴所在,在下等和姑娘一道去取来。”

赵玉芬笑道:“你想夺取那魔琴么?”

石承先笑道:“不错,在下正有此意!不知姑娘应不应允?”

赵玉芬笑道:“公子既是有了决定,妾身不同意也不成的了!”

石承先道:“姑娘答应了?”

赵玉芬道:“但愿石公子莫要落败,否则要妾身下手杀你,只怕十分为难的了!”

石承先道:“姑娘好说了!”右手长剑一挥,退了一步,接道:“姑娘请!”

赵玉芬嫣然一笑道:“妾身有僭了!”刷的一剑,直向石承先刺来。

石承先从容举剑,向上一挡。但那赵玉芬的剑势,却在石承先举剑之时,忽然一沉,斜斜的削向石承先左肩。

这一招变招,十分之快,充分表现出赵玉芬的剑法,快捷招式,不在甘布衣的“惊虹快剑”之下。

石承先身形一闪,避开了赵玉芬下削的剑势,脱口道:“好剑法,在下要好好讨教一番了!”说话间,回手攻出了三招。

这三招剑势之快,比那赵玉芬有过之无不及,赵玉芬一连用七招三式,方始避开了石承先的剑招。

石承先从容出剑,一招快似一招,十招下来,赵玉芬已无还手之力。但赵玉芬并非弱者,只见她剑势一变,突然间光华大盛,宝剑有如游龙般悬空而来。

石承先脸色一变,失声道:“雷音鬼剑么?”

阵阵雷鸣之声,打那赵玉芬剑上传出。

赵玉芬冷冷一笑道:“不错,石公子,你最好小心一些,否则,五十招不到,你就活不下去了。”

石承先闻言,忽然豪情大发,笑道:“姑娘,在下并非夭折之相,雷音鬼剑却吓不倒我……”顿时长剑一转,直向赵玉芬剑芒中刺去。

两人这一各抢机先,只看得宏德大师连连念佛不已!

敢情,这两种剑法招式之狠,当真是世间仅见!

戴天行失声道:“老夫幸而未曾首先抢着出手,否则百招不到,老夫必将伤在这丫头手中了!”

萧琼笑道:“戴老,这赵姑娘的剑法虽然狠毒犀利,但却也有弱点!”

戴天行道:“什么弱点?”

萧琼道:“每招变化俱是三式,是以显得有些呆板,倘若遇到出剑更快之人,就要招招受制了!”

戴天行道:“姑娘一言,倒叫老朽如同醍醐灌顶,这赵姑娘的剑法,果然呆板了一点……”

萧琼笑道:“雷音鬼剑在九大魔功之中名列第四,也不过如此,看来这九大魔功也无甚么惊人之处了!”

戴天行道:“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雷音鬼剑只因遇上了石老弟的剑法,才会显得这等束手束脚,如是换了别人,只怕情景就不同了。”

萧琼道:“不错,不错,若非石大哥的剑法正好克制于她,只怕结果就不同了!”

两人说话之间,石承先和赵玉芬已然动手三十余招。

石承先虽然占了上风,但如想一举将那赵玉芬击败,却也不易。石承先似是也已瞧出这等情况,只见他剑眉一扬,大喝一声道:“姑娘,还有十招了!”

赵玉芬笑道:“不错,十招之内,公子如是仍胜不了妾身,那可就要听任妾身处置了!”

石承先大笑道:“丈夫一言,如白染皂,姑娘,你可要小心了……”话音一落,忽然剑招又是一变,寒光电掠而起,三丈之内,但觉剑气制人。

赵玉芬粉脸一变,手中长剑连变七式,却是无法挡得开石承先凌空下击的剑招。

只听得尖叫一声,一片黑衫已然飞飘而落,几点鲜血,洒向半空。

赵玉芬的身子,宛如风中杨柳,一阵摇动,终于一跤跌落在地。

石承先剑光一敛!从容的一笑道:“姑娘承让了!”

这等变化,似是大出在场观战之人意料之外,本是一个胜算不在百招可分的局面,石承先竟然化腐朽为神奇,剑势一变,就将对方伤在剑下,这等剑招,可真是人间少见了!

戴天行忍不住大笑道:“石老弟,这一招剑法可真是妙到极点,旷古绝今了!”

萧琼也咯咯笑道:“石大哥,这招剑法可真是那‘无尘九剑’中的一招么?”

石承先闻言一怔道:“姑娘,你怎知无尘九剑?”

敢情,石承先适才这招剑法乃是他祖师白无尘,为了制服九大魔主所创的九招剑法之一!

萧琼一笑道:“师父对我说的啊!”

石承先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暗道:“是了!这必是恩师向她说的了!”当下笑道:“姑娘,这一招剑法果然是无尘九剑之中的一招!”

这时赵玉芬已缓缓的站了起来,她花容惨淡,长剑跌在一旁,右手握着左臂伤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石承先身上转动不已!

石承先微微一笑,道:“赵姑娘,在下未到五十招,伤了姑娘,尚望姑娘莫要反悔!”

赵玉芬皱眉道:“妾身自是不会反悔的了!不过,那魔琴所在之处,十分险恶,谁能先到手,那就是谁的了!”

石承先听得呆了一呆,道:“姑娘这话叫人好生不解了!”

赵玉芬道:“哪里不解?”

石承先道:“姑娘,你是知晓那魔琴所在,如是凶险,自是知道怎生趋避的了!”

赵玉芬道:“公子之意,那是妾身占了便宜了?”

石承先道:“不错。”

赵玉芬道:“倘是妾身愿意先让公子下手去取呢?”

石承先沉吟了一阵,暗道:“谁先动手,显然更是危险,她故作大方,那是越发的叫人疑心了……”寻思之间,不禁失笑:“姑娘大方得很啊!”

赵玉芬道:“公子武功高过妾身,妾身如是不放得大方些,那不是自找苦吃么?”

石承先明知她必然是在弄鬼,但一时之间,却想不出什么言词,可以驳倒对方,是以迟疑了一下。

但犬王戴天行却是笑道:“石老弟,赵姑娘既然这等客气,咱们如是不答应,那岂不是太过矫情了么?”言下之意,正是要石承先应允于她。

石承先猜想戴天行这么讲,中间必有原因,当下接道:“戴老既然同意,晚辈自无异词了。”

赵玉芬笑道:“公子答应了?”

石承先道:“在下似是别无选择余地了!姑娘但请说出那魔琴所在吧!”

赵玉芬道:“公子,咱们还要一道前去啊!到了那里,妾身自会告知公子!”

石承先道:“几时动身?”

赵玉芬道:“但随公子方便就好!”听她这等口气,真是柔顺得很,哪里像是武林中的人物?

石承先道:“这就动身如何?”

赵玉芬道:“好啊!”当下向身后的几名少女交代了两句,转向石承先接道:“公子,请上路!”

石承先笑道:“这……有劳姑娘引路才成!”

赵玉芬格格一笑道:“是啊,妾身却是忘了未曾告诉公子,那魔琴的所在,公子并不知晓……”笑声未已,人已向寺外行去。

那几名少女,只有二人随在她身后跟去。当下,石承先、戴天行和萧琼,便也向那宏德方丈告辞,随在赵玉芬身后而去。

几人出了相国寺,只见赵玉芬果真是向祁连方向而行。

第卅五回断剑缔良缘

一路之上,赵玉芬倒也未曾使诈,彼此六人之间,倒是宛如好友一般,熟络得很。

尤其是赵玉芬对于萧琼,十分亲切,乍一看去,真如一双姐妹般和善亲密。

打凉州前往祁连,一般得走上六七天,但他们都是武林中高手,是以,三天时光,便已抵达。

中午时分,他们越过祁连主峰,赵玉芬领着五人,竟是朝向四绝谷方向走去。

石承先心中一动,暗道:“莫非那魔琴仍在四绝谷的石洞之中么?”心念及此,忍不住大声道:“赵姑娘,你可是要去四绝谷中!”

赵玉芬嫣然一笑道:“不错!不过,那魔琴并非放在四绝谷中!”

石承先呆了一呆,道:“姑娘,你……可是说那魔琴藏在四绝谷附近?”

赵玉芬道:“正是如此!否则,家师又怎会放心由妾身前来拿取?”她语昔一顿,接道:

“公子的师尊甘大侠隐居四绝谷之事,家师自然不会不知的了!”

石承先失声笑道:“原来你们也不敢妄闯四绝谷?”

他这句话说的似乎有些儿奇兀,只把萧琼听得笑起来了!

赵玉芬笑道:“是啊!哈哈狂剑甘大侠的隐居之处,自然是不容外人乱闯的了!”

石承先这才觉察到,自己这句话说的未免有些儿幼稚,当下讪讪一笑道:“姑娘好说了……”

说话之间,一行人已然来到离那四绝谷只隔着一座山峰的半山之际。

赵玉芬忽然停下步来,突指前面不远处的一处悬岩,道:“那儿便是魔琴藏放之处了!”

石承先一怔道:“悬岩之下?”

赵玉芬道:“不错!”

石承先道:“姑娘,那悬岩之下,可是一处山谷?”

赵玉芬摇头道:“这个,妾身却是不知,不过,家师说,那里有一处石洞。”

石承先道:“魔琴放在石洞之中是么?”

赵玉芬道:“不错!”

石承先沉吟了一下,举步便向悬岩走了过去。

戴天行忽然喝道:“且慢!石老弟,这丫头的用心,必是不善,你如贸然下岩,只怕要吃大亏!”

石承先此刻已站在悬岩的旁边,闻言笑道:“这……晚辈总不便示弱于妇人女子啊!”

戴天行笑道:“老弟,生死关头,用不着赌气,你还是小心一些好。”

赵玉芬笑道:“是啊,你……不用冒险啦!”

石承先何尝不知道赵玉芬此言,乃是有心激将,但他却明知故犯,微微一笑道:“姑娘,这悬岩之下,纵然是刀山油锅,在下也不畏惧,但山洞何在,姑娘总得说出来,否则,在下却是不愿下去的了!”

赵玉芬道:“石公子,那山洞就在悬岩之下十丈之处,公子只消沿着悬岩下降,自会发现那山洞的了!”

石承先道:“山洞就在悬岩上么?”

赵玉芬道:“不错!”

石承先笑道:“很好,在下这就下去了!”身形一侧,便待向下溜去。

萧琼忽然尖声道:“慢着!”

石承先一怔,道:“为什么?”

萧琼道:“石兄,你不要问问她,那石洞之中,到底藏有什么古怪呢?”

石承先笑道:“不用了!”

萧琼道:“石兄,这事可不是儿戏啊!”

石承先道:“你放心,这是祁连山,任何凶险也难不倒我……”

萧琼柳眉一扬,接道:“石兄,我陪你一道下去好么?”

石承先身形已然向下滑去,闻言欲待阻止,萧琼却已跟了下来。

石承先皱了眉道:“姑娘,你用不着冒险,这事还是由我下去的好。”

萧琼笑道:“石兄,你既然说祁连山一带没有什么凶险可以难得倒你,我跟你一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话之间,两人已下到悬岩下面的一半。

石承先攀住一根古树,伸直了身子,向四周打量了一番,回头笑道:“姑娘,你等在这里吧!”

萧琼这时已然发现在那右侧三丈之处,有着一处石洞,闻言笑道:“石兄,咱们下都下来了,为什么还要我守在这儿呢?”娇躯一侧,竟然抢先向那石洞行去。

石承先剑眉一扬,大声道:“姑娘不可冒失……”双手一按,便自飞扑那石洞而去。

两人几在同时抵达石洞之前。

不过,石承先却伸手拉了萧琼一把,自己的右脚,业已站在洞口伸出的石坪之上。

萧琼看了那洞口一眼,道:“这……里面好深啊!”

石承先道:“不错,咱们似是要小心一些才好。”他口中说着小心,人却大步向那石洞之内行去。

萧琼哪敢怠慢,紧紧随在他的身后进了石洞。

两人走了约莫丈许远近,只见石洞忽然开朗,形成一间大厅模样,沿着那两侧的石壁,却开凿了四五道门户。

石承先沉吟了一下,道:“姑娘,这几道门户之中,不知是否住的有人?”

他忽然有了这等想法,倒是大出萧琼意外。

她怔了怔,道:“石兄,这儿怎会住的有人呢?”

石承先道:“不一定,否则那赵玉芬又何必要我们先行入内?定然是这石洞之中,住有什么难缠的人物,她料定我们胜不了这批人,方会如此大方的了。”

萧琼笑道:“石兄这话也有道理……”突然她一侧娇躯,竟向右手的第一道门户走去,举起纤手,便向那石门上扣去。

石承先吃了一惊,脱口喝道:“姑娘小心!”

但那石门已然应手而启,萧琼却惊叫了一声,向后直退五步。

石承先剑眉一扬,喝道:“屋内可是有人?”

萧琼柳眉双锁,低声道:“石兄,那屋里是是……一个死人!”

石承先呆了一呆,道:“死人么?”语音未已,人已逼近门口。

凝目望去,只见那间石屋大约有四丈见方大小,内里除了一张石榻,别无他物,石榻之上,当真有着一具盘膝打坐的尸体。

那人脸上的皮肉,俱已蜕尽,只剩一个骷髅,但身上的衣衫,却是甚为完整,瞧他那身装束,彷佛是一位出家的人。

萧琼惊魂已定,这时挨了过来,低声道:“石兄,这人可是个僧侣么?”

石承先道:“瞧他这身衣着,应是一名僧侣!”

两人走到那尸体面前,石承先肃容一礼,道:“打扰大师遗蜕,晚生心中甚是不安,尚望大师在天之灵,莫要恼怒……”拉着萧琼便退出室外,顺手将那石门掩起。

萧琼怔了怔道:“石兄,这是为何?”

石承先道:“魔琴不会放在此室,咱们不用打扰死去的前辈……”语音一顿,向另外几间看看,接道:“只不知这另外的几间屋内,又有什么人遗尸在内?”

萧琼笑道:“咱们不会打开看看么?”

说话之间,已然将左手那一间石屋打开。

顿时萧琼呆了!

敢情这间石屋,乃是一间少女的闺房,石门一开,竟是香气扑鼻而来。

石承先移身上前,举目望去,不由得眉头一皱,失声道:“这……怎会是女人的卧室?”

萧琼格格一笑道:“石兄,咱们入内瞧瞧好么?”

石承先略一沉吟,道:“那是自然……”当先举步,向内行去。

这一间闺房的陈设,极为华丽,四周石壁,全用锦毡遮起,连那石顶,也用毛毡隔起,是以入得屋来,完全不知身在石洞之中。

萧琼到底是个女孩儿家,一旦入内,却是什么也不忙,只是忙着察看那牙床之前的一张雕镂的极为细致的梳妆台。

她站在铜镜之前顾盼不已,粉靥之上,浮现着甚为得意的笑容。

石承先却并未走到床前,只因他目睹这间石屋乃是少女的闺房之后,就有一层顾忌,不便放肆。

萧琼在铜镜前站了足足有盏茶之久,这才向石承先道:“石兄,这牙床之上,不知可也有人?”

敢情,那张楠木牙床之上,罩了一层丝绒红幔,所以床上的光景,两人瞧它不见。

石承先道:“依在下猜想,只怕有人!”

萧琼一怔道:“真的么?”

皓腕一抬,便向绒幔抓去。

石承先脸色一变,喝道:“且慢!”身形有如电射一般而来。只见他右手一扬,将那萧琼皓腕捏住,接道:“姑娘,这床上恐怕有什么埋伏……”

萧琼道:“怎么会?这里没有人住……”

但她却随石承先后退了一步!

石承先拔出佩剑,刷的一声,剑锋过处,那深红绒幔,应手而落。

牙床之上的景色,进入两人眼中,只把萧琼和石承先羞得连脖子都红了。

原来那牙床之上,竟是一双赤身露体的男女,紧紧拥在一起。

萧琼嘤咛一声,侧转身子,向后便退,但她却一时退错了方向,却是无巧不巧,撞向石承先的怀中。

石承先心神一荡,不由自主的将她抱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承先只觉得胸前那软绵绵的娇躯,彷佛像火一般的炙热,陡然一惊,灵知恢复,大喝一声,抱起萧琼,退至门外。

也许是他这声大喝,惊觉了萧琼,她娇躯一阵扭动,迅快的脱出石承先双臂。

石承先心中大感不安,窘迫至极,颤声道:“姑娘……

我失礼得很……”

萧琼浑身都不自在,红着脸,低声道:“……怪不得你……”突然间,她探手抓肩头的宝剑,接道:“石兄,那一双狗男女,龌龊得很,妾身将他们碎尸万段可好?”

她口中虽在问那石承先,但人却飞身而去,直奔那石屋之内。

石承先欲待阻挡,却已不及,只见萧琼进了石屋,不旋踵之间,竟又退了出来。

她呆呆的向石承先道:“石兄,那一双狗男女,怎地忽然不见了呢?”

石承先一怔道:“不在床上了?”

萧琼道:“正是不在了!”

石承先道:“怎么会?……”

答话之间,人已向那屋内奔去。

萧琼没有说错,那牙床之上,果然空无一人了。

石承先脸色一变,道:“姑娘,这屋子有些奇怪。”

萧琼道:“是啊!咱们要瞧得仔细些。”

石承先道:“当然要弄个明白!”

话音未落,人已走到那牙床之前。

两人把这间石屋,搜查了一遍,终于找出了其中原故。

敢情那床后的石壁,乃是一处暗门,只因有了布幔挡住,是以不容发现。

这么一来,倒使得两人越发的小心起来,石承先低声向萧琼道:“姑娘,这石洞之中,必有不少活着之人,咱们可得仔细一些。”

萧琼笑道:“一切听大哥吩咐便是。”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沿着床后的门户向内走去。

这是一条长达十丈的甬道,甬道的尽头,却是另外的一间石屋。

室内摆了两张蒲团,蒲团之上,各自坐了一人。

石承先定晴望去,这两人乃是一僧一尼,年纪大约在六十开外,神色显得极为憔悴,睁着两眼,打量着石承先和萧琼。

石承先怔了一怔,抱拳道:“两位请了!”

那一僧一尼,本是十分惊骇,容得瞧清楚进来的人,并非自己相识,顿时各自吁了口大气。

那白发僧人道:“小施主是什么人?怎会来到此处?”

石承先暗道:“他们想必是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了,瞧他们这等神色,只怕乃是被人囚居在这里!”

当下接道:“在下石承先,这位是萧琼萧姑娘!”

老僧叹了一口气,道:“两位来此作甚?”

石承先道:“在下获悉凌九姑的追命瑶琴留在此处,特地来此寻找,不知大师可知那只魔琴何在?”

老僧脸色微变,看了那尼姑一眼,道:“小施主,什么人告诉你魔琴在此?”

那老尼姑也道:“小施主,你是天香门下之人么?”

石承先道:“不是!”

老僧指萧琼道:“这位姑娘呢?”

萧琼道:“我也不是!”

老尼姑叹了一口气,道:“这就好了!那天香门可把贫尼害苦了!”

言下之意,果然他们是被天香门所害了。

石承先道,“两位在这里住了很久么?”

老僧道:“贫僧尊法,本是峨嵋伏虎寺中的僧侣,这位太师,乃是青城相庵主持慧性,不幸被天香门所迫,弄得守在这石洞之中七年之久,不许出洞一步……”

石承先听得呆了一呆,萧琼却道:“这又为了什么呢?天香门要你们在此作甚?”

慧性师太长叹道:“小施主,那天香门要老尼和尊法大师为她们守在此洞,不许外人侵入啊!”

萧琼道:“那怎么可能呢?两位如是不愿,他们又怎生阻止得了你?”

慧性老尼道:“小施主,那天香门在贫尼等身上做了手脚,如要不听她们之言,就无法活过七天,贫尼等为了保全性命,只好长困此间了。”

石承先道:“原来如此……”

他心中已然猜到,他们的遭遇,必是和那天山四异一般了。

萧琼接道:“师太,他们要你俩守在此洞,可曾说过为了什么?”

慧性师太道:“两位施主不是来此找那魔琴的么?”

萧琼道:“不错!”

慧性师太道:“贫尼和尊法大师,就是为了这魔琴,才困居此处七年。”

石承先道:“原采她们要两位替她们看守魔琴了!”

慧性师太道:“那也不全是。”

尊法大师道:“这座洞府之中,除了贫僧等两人之外,还有不少人在内……”

石承先忽然想起,适才那牙床之上,一双赤身露体的男女,想必也是守洞之人,当下沉吟道:“大师,方才在下和萧姑娘曾在外面那间闺房中发现了一双男女,不知他们是什么人?”

尊法大师道:“那是天香门弟子,他们乃是监视我等之人。”

萧琼道:“大师,怎的一眨眼之间,他们就不见了呢?可是那房中还有别的暗门么?”

尊法大师道:“没有,他们是回到后面去了。”他指了指身后的石壁。

敢情,这石壁的后方,还有一道门户。

萧琼一怔,道:“这石洞很大么?”

尊法大师道:“不小,贫僧等不曾全部去过,但就贫僧所知,这石洞占地不下十亩!”

石承先道:“那魔琴放在何处?”

尊法大师道:“后洞之内。”

石承先道:“由这儿入内么?”

尊法道:“不是,两位想入内,必须绕回那外面的大厅,由另一间石室中进去。”

萧琼道:“为什么?”

尊法大师道:“这儿的门户,开启的枢钮,是安装在里面,一旦由里面关上,外间就无法开启了。”

石承先道:“这么说两位守在这里,又有何用?”

尊法大师道:“小施主问的好,贫僧和慧性师太先前也曾这么想过,但后来方始明白,老衲和师太在此打坐,乃是为了防备有人由内向外遁走。”

石承先呆了一呆,道:“这又怎么会?”

尊法大师道:“那石洞的里面,似是还囚禁了一些武林人物,天香门大概怕他们脱困而出吧。”

萧琼道:“那囚禁中的人是谁,大师知道么?”

尊法大师道:“不知道。”语音一顿,接道:“不过,这些人可能并非各大门派子弟……”

慧性师太道:“贫尼倒是知晓一些,据说那被困禁的罪徒,大多是天香门下的子弟。”

萧琼道:“是么?这么说来,这处石洞不是成了天香门自己的石牢了?”

慧性师太道:“正是如此。”

石承先道:“除了两位之外,这儿还有别的担任守卫之人没有?”

尊法大师道:“有!小施主如是入内,还得小心一些儿才好。”

石承先道:“为什么?”

尊法大师道:“那些人都是武功卓绝的凶人,不似我等乃是被逼……”

石承先笑道:“在下明白了!另外的那些人,必是与天香门一鼻孔出气的武林败类了。”

尊法大师道:“正是这等人,所以……你们要小心……”

石承先道:“在下记住了。”

萧琼微微一笑道:“石大哥,咱们真要退出去,再由那边入内么?”

石承先道,“当然是真的了。”

萧琼道:“妾身认为,何不由两位老人家叫他们从内把门打开呢?”

尊法大师道:“不可能啊!”

萧琼道:“大师试过么?”

尊法大师道:“试过?那根本用不着了!他们不会打开的!”

语音未已,只听得咯吱一声,那石门忽然大开。

萧琼脸色一变,道:“大师,这是怎么了?”

尊法大师也呆了一呆,却见一名黄衫少女,缓步而出。

慧性、尊法两人一见这名少女,连忙双手合十,低首见礼。

那黄衫少女漫不经心的摆了摆玉手,冷冷说道:“不用多礼了!”她目光一转,在石承先身上闪动,接道:“你就是石承先么?”

石承先道:“不错,区区就是石某,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黄衫少女道:“我姓林。”

石承先笑道:“林秀秀?”

林秀秀道:“你知道就好。”

石承先淡淡一笑道:“姑娘,那凌九姑的魔琴可在这里?”

林秀秀冷冷笑道:“石公子,你们上当了!那凌九姑的魔琴,早在三十年前,就毁去了。”

石承先呆了一呆道:“毁去了?”

林秀秀道:“不错。”

萧琼冷冷接道:“那赵玉芬说的话都是假的么?”

林秀秀道:“当然是假的了!”

石承先道:“在下有些不懂,赵玉芬这等作为,那又是为了什么?”

林秀秀道:“石公子,这座山洞,便是家师修练九大魔功的重地,骗你们前来,道理不是十分简单么?”

石承先道:“可是令师要暗中加害于我?”

林秀秀道:“原来如此,不过……”她语音一顿,接道:“眼下的情况,却是有些改变!”

石承先道:“怎生的改变了?”

林秀秀道:“家师本要在这石洞之内,将你拿下,现时却因有他事,去了另外的地方……”

石承先道:“姑娘令师去了何处?”

林秀秀道:“四绝谷!”

石承先听得一怔,萧琼却道:“可是这祁连山中的四绝谷么?”

林秀秀道:“不错。”

石承先忽然大笑道:“那可好,她是去找家师了!看来却可省去不少麻烦了!”

林秀秀道:“你们本来入了此洞,就永无脱身的机会,只因我掌门恩师变了心意,直接去那四绝谷寻找甘布衣,总算便宜你们,多活几天了。”

石承先闻言冷笑道:“姑娘口气不小啊!”

林秀秀道:“你若不信,妾身可以给你一个证明。”

石承先道:“什么证明?”

林秀秀道:“拔出你的佩剑,跟我走上十招!”

石承先沉吟了一阵,接道:“不用了!在下既知轩辕萍的下落,这就要赶去‘四绝谷’了。”

林秀秀道:“公子既然不愿动手,妾身自是不便勉强,咱们改日在‘四绝谷’中再见也不迟……”

石承先冷冷的一笑,拉着萧琼便向外退出。

两人回到山岩之上,只见戴天行一人呆呆的坐在古松之下,满脸俱是不安之色。

但他见到两人平安上来,不由得长长的吁了口气。

石承先不等戴天行动问,便将洞中经过说了一遍。

戴天行道:“老弟,这么说,咱们要去四绝谷了?”

石承先道:“不错,戴老,那赵姑娘哪里去了?”

戴天行道:“她们走了!也是一位自称林秀秀的少女,把她们叫走的!”

石承先一呆道:“林秀秀?怎的又出来了一个林秀秀?”

戴天行道:“老弟,那洞中的少女,不是林秀秀,她就是那天香门掌门人啊!”

石承先顿时一愣,顿足道:“我们上当了!”

戴天行道:“不错,咱们果然入了她人圈套……不过,老朽已然知晓,那四绝谷中,眼下可是风云乍起,热闹得很呢。”

萧琼道:“你老听到她们说过什么?”

戴天行道:“那赵玉芬要老朽在此等候你们同去四绝谷,据她所说,只怕一干武林好手,都要前去……”

石承先皱眉道:“为什么?”

戴天行道:“赵玉芬说,轩辕萍想一战击败令师,自然要让天下人眼见为凭的了。”

石承先一惊道:“轩辕萍胆子不小啊!”

戴天行道:“如非胆子很大,怎敢向你师父叫阵?”

石承先道:“戴老,咱们可要赶去四绝谷么?”

戴天行道:“当然要去,不过,那留在伏牛山中的群雄呢?咱们是否要通知他们一下?”

石承先道:“这个……来不及了。”

戴天行道:“如是由老朽前去,也许还不要紧……”

石承先尚未答话,只见那随同赵玉芬一道前来的一名少女,忽然快步由远处奔来。

戴天行眉头一皱,冷冷向那少女道:“赵姑娘呢?”

那少女匆匆而来,竟是不答戴天行所问,向石承先福了福道:“石公子,留在抱虹岩的群雄,已经到了四绝谷,我家姑娘要我前来告诉公子,最好早些前去……”

不等石承先说话,娇躯一拧,便又飞身疾驰而去。

石承先怔怔的看着她背影消失,长长的吁了口气,道:“戴老,伏牛山之行,不用去了。”

戴天行道:“果然是不用去了,看来这一切都已在他们算计之中。”

石承先道:“戴老,咱们也该赶去四绝谷了!”当先领路,引着萧琼和戴天行直向四绝断瑰谷奔去。

石承先此刻的心情,十分激动,除了马上可以见到恩师而外,最主要的还是自己杀父之仇,即可知晓,多年含辛茹苦的寻求,不久便可了去心愿,是以他那俊脸之上,充满了奇怪的神采。

四绝谷离那石洞不过三座山峰之隔,三人一阵疾奔,半个时辰左右,便已抵达。

沿着山岩,下到谷中,一切风光,依然如旧。

但不同的却是,昔年他居住的茅舍,眼下却增建了一大片。

石承先想得出来,这必是云天四皓来了以后,特别雇工新构的了。

三人离那房舍尚有百丈左右,只见一条人影,如飞般赶了过来。

行至近处,赫然是那药王葛天森。

石承先连忙抱拳道:“葛兄,你们怎的来了四绝谷中?”

葛天森笑道:“轩辕萍差人接我们,一路不曾有过半天耽搁,自然是比你们要快了。”

石承先道:“家师可在屋内?”

葛天森道:“除了甘大侠和云天四皓而外,抱虹岩上的一干人等,也都来了。”

戴天行道:“那轩辕萍呢?”

葛天森道:“尚未抵达,不过也快了,她差了赵玉芬和林秀秀二女前来,约定今晚二更,在这四绝谷中,了断一切。”

戴天行道:“葛老弟,那武林各大门派的高手,可也有人来此?”

葛天森道:“除了少林武当两位代表而外,其他的门派并未有人来。”

戴天行道:“这么说来,天香门并未惊动各大门派了?”

葛天森道:“不然,他们早将各大门派控制了,要不要他们来,并无什么关系。”

石承先这时急于拜见恩师,当下接道:“戴老,咱们且先入内再谈好么?”

戴天行笑道:“有何不好?”

几人随即向那茅舍行去。

进得屋来,那大厅之上,果真坐满了人,除了甘布衣和云天四皓以外,那天香姥姥和鬼母金枫,龙门老人以及凌涛、古不化、雷刚等人全在。

石承先急步上前,对着甘布衣拜倒。

甘布衣呵呵一笑道:“孩子,你起来。”

石承先又一一拜见了四皓和天香姥姥,鬼母等人,这才退在一旁,垂手肃立。

萧琼这时也上前拜见四皓和甘布衣,蓝仙姑伸手拉起了萧琼,笑道:“孩子,你在老身旁边坐下。”

萧琼乖顺的坐在蓝仙姑身旁。

甘布衣这时目光在龙门老人身上闪动,笑道:“阁下真是龙门隐士么?”

敢情,他们一行也刚到不久,甘布衣正在怀疑那龙门老人的身份。

龙门老人笑道:“甘兄可是不相信老朽么?”

甘布衣道:“可不?如是甘某猜的不错,阁下只怕与甘某乃是故交相识!”

龙门老人道:“甘兄认为在下是谁?”

甘布衣哈哈一笑道:“八荒魔剑轩辕兄是么?”

此言一出,全座除了石承先以外,俱是一惊。

尤其是雷刚,他几乎跳了起来。

轩辕豪却是神色泰然,微微一笑道:“不错,兄弟正是轩辕豪!”

雷刚突然大喝一声道:“轩辕豪,老夫找你找的好苦,原来你却改名换姓,躲在见不得人的地方了!”

轩辕豪笑道:“雷刚,老夫并未换姓,也未改名,你这句话可是不对了!”

雷刚脸色一沉,道:“轩辕豪你是凶手么?”

轩辕豪道:“不是!”

甘布衣笑道:“雷刚,石啸风不是死在他的手中,你莫要胡思乱想了。”

雷刚听得甘布衣如此口气,他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拿双眼看着石承先,巴望着他说话。

但石承先却是镇静的不出一言。

甘布衣这时目光却又转向轩辕豪道:“轩辕兄,那天香门的掌门人,可是你的侄女么?”

轩辕豪道:“想必是……兄弟并未见过她!”

甘布衣道:“少时她们就要来了,轩辕兄,倘若她便是你那侄女儿,你又将怎么办?”

轩辕豪冷冷接道:“兄弟自会秉公处理……”他忽然长叹一声道:“兄弟一直不明白那九大魔功怎会在武林之中出现,看来这事已经有了答案了!”

甘布衣道:“什么答案?”

轩辕豪道:“必是那丫头偷抄了一份去了!”

甘布衣大笑道:“轩辕兄早该明白才是!”

轩辕豪摇头道:“甘兄,不瞒你说,兄弟到今天为止,还不知道那丫头是怎生偷了那魔功呢!”

甘布衣笑道:“好办,等她到此以后,问她一声也就是了!”

轩辕豪沉吟道:“甘兄,那丫头来到,如若真是兄弟的侄女,尚望甘兄先莫将兄弟身份揭穿!”

甘布衣笑道:“为什么?轩辕兄莫非还怕你这位侄女儿不认长辈么?”

轩辕豪道:“兄弟不是此意,不过是想借着这等机会,看看那丫头的凶恶嘴脸而已!”

甘布衣道:“轩辕兄这般心意兄弟明白了!”语音一顿,却是向石承先道:“徒儿,你对八荒魔剑轩辕豪的身份,可是早就知晓了?”

石承先道:“弟子早就明白了。”

雷刚呆了呆道:“公子,你?怎地一直不曾向老奴说过?”

石承先抱歉的笑道:“大叔,小侄是怕你脾气太躁,一旦知道了龙门老人的真实身份,定会吵闹开来,如是传到了轩辕萍耳中,岂不是更糟么?”

雷刚独臂一伸,抓头道:“公子说的是!老奴果然是不能藏的住话!……”

石承先笑道:“大叔,小侄也是情非得已,大叔可莫要见怪才好。”

说话之间,只见葛天森忽然在门前大声道:“甘大侠,千毒公主葛老前辈驾到!”

甘布衣闻言,忙道:“有请……”人已站了起来,向外迎去。

这时,只见那位千毒公主已然疾步走了进来。

她虽然年纪很大,但是看上去,仍然有如四十许人,眼瞧到甘布衣迎了出来,竟是微微一笑道:“甘兄久违了!”

甘布衣抱拳道:“甘布衣不知公主竟也亲自赶来,未曾远迎,罪过得很。”

甘布衣对她如此客气,倒大出石承先意料。

千毒公主笑道:“甘兄好说……”

甘布衣哈哈一笑道:“甘某贱恙,承蒙公主慨赠灵药,再造之恩,当真是没齿难忘……”

千毒公主笑道:“甘兄,些许小事,又何足挂齿,那轩辕萍来了么?”

石承先这时方才明白,恩师毒伤已愈,乃是千毒公主相助,心中不觉对千毒公主大为感激。

甘布衣接道:“天香门之人,尚未全到,眼下来此的人,多是站在我们一面的……”说话间,千毒公主便挨在天香姥姥身旁坐定。

她目光在石承先身上一转,笑道:“石公子,老身那几招剑法,你练得怎样了?”

石承先连忙笑道:“晚辈已然练得差不多了,只是……

还不够运用自如!”

千毒公主笑道:“不妨事,只消你能记下,遇到可用的时机,自然便可发挥威力!”

甘布衣接口笑道:“公主,你如此施恩,叫甘某师徒怎生报答呢?”

千毒公主笑道:“老身并未希望两位报答,只要石公子能将天香门一举歼灭,使那天愚师兄早成正果,老身就感激不尽了!”

甘布衣笑道:“甘某一定遵命……”

余音未已,只见葛天森大喝一声道:“天香门的人来了!”

甘布衣大笑道:“很好,咱们等她很久了!”语音一顿,接道:“这大厅太小,不如出外去和他们一会!”

千毒公主道:“不错,就在外面与他们说话最好。”

顿时,室内之人,全都向外行去。

出得屋来,只见远在十丈之外,黑压压的站了一群人。

那身着灰色长衫的猿大叔,将她们拦住,正在说话,显然甘布衣的这位猿仆,很叫天香门的少女吃惊。

千毒公主似也不知道甘布衣豢养了这么一头灵猿,不禁笑道:“甘大侠,你几时找到这等千年灵猿,作了你绝谷中的佳仆?”

甘布衣道:“家师所留啊,甘某哪有这等能耐呢?”

说话之间,那灵猿眼见甘布衣等人已经出来,便自长啸一声,向左侧峰峦奔去。

天香门的一伙人,也自移步而来。

甘布衣身为主人,自是越众而出,迎向那群少女。

石承先举目望去,兄见那为首的少女,正是在石洞之中,自称林秀秀的那一位。

顿时他相信戴天行没有说错,这女人便是轩辕萍。

此刻,双方均已到了那大片草坪的当中。

甘布衣哈哈一笑道:“姑娘可是天香门的掌门人么?”

那黄衣少女正是轩辕萍,听得甘布衣之言,嫣然一笑道:“不错,在下正是天香门掌门人,尊驾想必就是‘哈哈狂剑’甘布衣甘大侠了!”

甘布衣大笑道:“姑娘……掌门人!老夫正是甘布衣,至于大侠二字,那可不敢当得很了!”

轩辕萍目光在甘布衣身上一转,接道:“甘大侠,妾身传闻你身体违和,这么多年来,未知已否痊愈了?”

甘布衣笑道:“有劳掌门人存问,甘某人的微恙,总算好了。”

一身武功几乎失去,竟然说是微恙,这等开阔的胸襟!

却也是人间少见。

轩辕萍微微一笑,道:“那很好啊!武林中朋友,莫不关心甘大侠的贵恙!既然已愈,那真是武林之福了!”

甘布衣呵呵大笑道:“姑娘好说了!”

语音一顿,接道:“姑娘率领天香门手下之人前来四绝谷,不知为了什么?”

轩辕萍笑道:“甘大侠是真的不知?还是明知故问?”

甘布衣笑道:“甘某人是真的不知道的了!”

轩辕萍道:“妾身前来,有两件大事!”

甘布衣道:“哪两件大事?”

轩辕萍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道:“其一,是来领教甘大侠的九招剑法!”

甘布衣道:“其二呢?”

轩辕萍道:“与你那弟子了却一桩恩怨。”

甘布衣道:“老夫的弟子?可是石承先那孩子?”

轩辕萍道:“不错!”

甘布衣看了石承先一眼,道:“孩子,人家亲自找上门来了,咱们要怎么办呢?”

石承先道:“师父,这天香门的两件大事,不劳师父费心,弟子全可应付的了!”

他可是大方得很,一口气就承担下来了。

甘布衣大笑道:“好得很,不愧是老夫的传人,当真豪爽得很……”

笑声一敛,向那轩辕萍道:“姑娘你听到了?”

轩辕萍道:“听到了!”

甘布衣道:“老夫那九招剑法,均已传授了石承先,姑娘如是要试试它的威力,不妨画下道来!”

轩辕萍道:“甘大侠,你这等口气,那是认为妾身胜不过你那九招剑法子!”

甘布衣笑道:“按理应是如此!”

轩辕萍忽然格格一笑道:“甘大侠自负得很啊!”她忽然娇容一变,沉声接道:“甘布衣,妾身还想和你外加一点彩头。”

甘布衣道:“好哇!什么彩头?”

轩辕萍道:“武林黑白两道,对你甘大侠一向敬为天人,今日四绝谷中,如果你甘大侠占不了先机,妾身要你从此以后退隐林下,不许再问武林道上之事。”

甘布衣一怔道:“这么严重吗?真是大出老夫的意料之外!”

轩辕萍冷笑道:“若不如此严重,妾身又何必如此劳师动众的赶来四绝谷呢?甘大侠,你敢不敢答应?”

甘布衣大笑道:“天下哪有老夫不敢之事?”他笑声一顿,忽然沉下脸来,接道:“姑娘,老夫也有两件事请教!”

轩辕萍道:“什么事?”

甘布衣道:“老夫曾经被人在暗中做了手脚,才会被迫隐居四绝谷中疗伤,那下手之人,可是姑娘指使的?”

轩辕萍道:“甘大侠,你隐居多久了?”

甘布衣道:“三十多年!”

轩辕萍笑道:“妾身今年四十不到,但如是妾身下手,那不是只有几岁的年纪么?”

甘布衣怔了一怔,道:“不错,那不是姑娘了!”

轩辕萍道:“当然不是妾身了!不过……”她微微顿住语音,长长吁了一口气,道:

“那下手之人是谁,妾身却是知晓一些!”

甘布衣道:“姑娘知道么?她是谁?”

轩辕萍道:“甘大侠,武林中有一位雷音魔叟凌醉翁,你可知晓?”

甘布衣笑道:“他是九魔之一凌玉坤后人,老夫当然知道了!姑娘提起他作甚?”

轩辕萍道:“甘大侠遭人暗算,就和凌醉翁有关!”

甘布衣道:“会是他?老夫不信!”

轩辕萍笑道:“甘大侠为何不信?”

甘布衣笑道:“那下手之人,明明是个少女……”

他似是想起昔年自己被人暗算之事,心中甚为恼怒,是以脸色十分激动,说了一半,就不愿再说下去。

轩辕萍却是接道:“甘大侠说的不错,那下手之人,乃是一个女人,但她便是凌醉翁的妹妹,甘大侠只怕不知道吧!”

甘布衣深深的吁了一口大气,道:“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

轩辕萍格格一笑,道:“甘大侠,认真说起来,这一切纠纷恩怨,都种因在那白无尘的身上,倘是他不将九大魔主弄到四绝谷来,这些事也就不会发生的了!”

甘布衣冷冷的看着轩辕萍,接道:“先师为武林除害,又有什么不对?姑娘,老夫受人暗算之事,既是凌醉翁兄妹所为,自是不用再找姑娘了!但我那徒儿的父亲,可是伤在你的安排之下?”

轩辕萍笑道:“如是妾身回答不是,只怕甘大侠不会相信的了!”

甘布衣道:“不错,老夫正是不信得很。”

轩辕萍嫣然一笑道:“甘大侠,这桩事少时妾身自会向石公子说明白,到时甘大侠自然就会相信了!”

她语音略顿,接道:“甘大侠还有什么话要问么?”

甘布衣道:“没有了!”

轩辕萍双目流波四顾,一副得意的神色!

不过当她看到龙门老人以后,不禁怔了一怔。

但她此刻并未料到轩辕豪竟也会在此处,是以她心中虽然有点儿吃惊,可也不曾放在心上,却向石承先道:“石公子,你找我很久了,是么?”

石承先道:“不错!在下希望姑娘开诚相见,说明那杀害先父的凶手是谁!”

轩辕萍笑道:“这个妾身自然要说啊!不过,那要在公子能够胜了妾身之后!”

石承先道:“为什么?”

轩辕萍道:“逮就是妾身的条件,公子必得应允!”

石承先看了龙门老人一眼,道:“老前辈,这事……晚辈有些为难啊!”

他忽然向龙门老人说出这等话来,使得轩辕萍呆了一呆,心中大为惑然。

龙门老人却是大笑道:“老弟台,事情虽然为难,但不会没有解决的办法,你不妨先用无尘九剑将她击败,剩下来的事由老夫出面处理便是!”

石承先抱拳道:“晚辈遵命……”大步越众而出,向那轩辕萍行去。

轩辕萍这时却是心中暗觉奇怪,她想不出龙门老人是什么身份,怎的石承先竟然要向他来请教行止!

她寻思未已,石承先业已亮出冰心古剑,沉声道:“轩辕姑娘,请啊!”

轩辕萍皱了皱眉,又看了龙门老人一眼,这才拔出佩剑,冷笑道:“石公子,请出手吧!”

石承先微微一笑,弹了弹手中古剑,道:“姑娘小心了!”

刷的一剑,平平刺了出去。

轩辕萍随手一挥,化解了石承先的剑势,回手又抢攻了三招。

石承先从容不迫的挡过轩辕萍三招攻势,笑道:“姑娘用的可是八荒魔剑?”

轩辕萍笑道:“你只用惊虹快剑,妾身当然只要用家传剑法了。”

石承先哈哈大笑道:“好啊,在下听说姑娘已然得了九魔秘笈,姑娘为何不肯施展?”

突然剑招一变,锐利的剑气,有如雷霆万钧一般,直向轩辕萍射去。

轩辕萍柳眉一扬,回手连发七招,始将石承先这招剑势挡开。

她脸上忽然现出了笑意,虽然适才自己已是险象环生,但却反倒使她高兴,若非了解内情之人,自然是不会明白的了!

轩辕萍这时剑招也是大变,只见她疾快的发出两剑,每一剑都带有风雷之声。

石承先喝道:“雷音鬼剑!”

但他手中的剑势可没有放松,当的一声,两人长剑已然碰在一起,发出一阵龙吟之声……

石承先身形如同山亭岳峙,一动未动。

但轩辕萍却是娇躯晃动,右臂低垂,宝剑跌落地上。

石承先冷冷一笑,道:“掌门人,雷音鬼剑也不过如此,你还练了哪几种魔功,何不索性施展出来?”

轩辕萍目光在石承先身上一转,忽然纤纤十指一弹,跌在地上的宝剑,顿时断为了两截。

她忽然将宝剑震断,倒是大出石承先意料,一怔道:“掌门人你这是作甚?”

轩辕萍道:“剑法比不上你,此生誓不用剑了!”

石承先暗道:“这位姑娘倒也还有骨气……”当下接道:“掌门人,你既有断剑决心,足见姑娘的为人尚有骨气,不知那嵩山之会,杀害先父之人谁,姑娘可否见告?”

轩辕萍道:“这个还用问么?自然是妾身指使的!”

石承先突然钢牙一咬,喝道:“先父与你何怨何仇?你竟然派人对他暗下杀手?”

轩辕萍冷冷接道:“妾身为了不使世人发现九魔秘笈真本已被我取得之事,自然要杀害令尊了!”

龙门老人忽然大喝道:“少室峰头,毁在石兄手下的秘笈,不是真本么?”

轩辕萍点了点头,道:“不错!”

龙门老人道:“真本何在?”

轩辕萍道:“在我身上!”

龙门老人大喝道:“萍丫头,你可知道老夫是谁?”

轩辕萍呆一呆,道:“你是什么人?”

龙门老人忽然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抹,顿时手中多了一副精巧的人皮面具,只听得他怒道:

“你可认识老夫?”

轩辕萍失声道:“叔叔?”

龙门老人露出本来面目,竟是一位红面断眉老叟。

轩辕豪冷冷喝道:“丫头,快把秘笈还给我……”

轩辕萍忽然低声道:“叔叔,那秘笈已然毁去了!”

轩辕豪道:“老夫不信!”

轩辕萍道:“叔叔,侄女说的乃是真话!只因侄女眼见叔叔因石啸风身受之苦,便将那秘笈默记胸头,然后将它焚去。以免侄女也踏覆辙,不过……”她忽然双泪滚落,长叹一声接道:“不想白无尘早有预见,留下了一套剑法,正好克制九魔武功,侄女已然明白,纵然是那商洛老人再世,也无法胜得过石承先!”

轩辕豪道:“你没有说谎?”

轩辕萍道:“当然没有!”她语音一顿,忽然望着萧琼道:“萧姑娘,你可是那迷魂灯阵主人的弟子?”

萧琼道:“不错!”

轩辕萍道:“五年之前,妾身曾见过令师一面!”

萧琼道:“师父没有对我说过!”

轩辕萍道:“她不会对你说的,只因她知道姑娘一旦进入中原,必然会见得到我!”

萧琼道:“要我见你作甚?”

轩辕萍道:“告诉你谁是你的那位亲人!”

萧琼一怔道:“真的么?”

轩辕萍道:“当然是真的了!”她忽然指着蓝仙姑道:“姑娘,你的那位亲人,便是云天四皓中的蓝仙姑!”

萧琼呆了一呆,蓝仙姑已越众而出,走到萧琼身边,问道:“姑娘,你……是那萧远的女儿?”

萧琼道:“是啊!”

蓝仙姑忽然失声道:“果然是你,孩子,你……让姑姑找你找的好苦啊!”

敢情,那萧远乃是蓝小翠的表弟。

萧琼迟疑了一下,不由得热泪盈眶,道:“我那姑姑……

真是你老……”

蓝仙姑一把将萧琼搂在怀中,喜极而泣。

石承先这时却向轩辕萍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石某今日却要与你一拼了!”

轩辕萍道:“石公子,当日那桩事,设计之人,乃是天璇学士于逸,下手之人,乃是峨嵋元空和青城姜弘,论起罪魁祸首,并不是我……不过,那于逸一家,已在月前被我差人将他们全部毒死,元空,姜弘,更已尸骨无存,你要报仇,找我拼命,也无不可!”

石承先闻言,呆了一呆,道:“掌门人之意,那主使之人乃是于逸了?”

轩辕萍道:“可不?他……鼓动说辞,要我同意这等做法,当时妾身不知他与令尊在二十年前有过一段恩怨,自然就答应了他!”

石承先道:“什么恩怨?”

轩辕萍道:“于逸寻仇武当,被令尊适逢其会的将他断去一指!”语音一顿,接道:

“直到数月之前,妾身方始查出此段原因,明白了他那借刀杀人之计,顿时大怒,便将他满门毒死!”

石承先只听得心中大为激动,如果轩辕萍此言当真,则自己又怎能向她寻仇?

一时倒弄得十分为难了。

但轩辕萍却笑道:“石公子,你不必为难,这报仇的对象,你还是找我吧!不过,妾身已然决心不再言武,你可以下手了!”

石承先闻言,不禁又是一呆。

轩辕萍见他犹疑不决,忽然笑道:“石公子,你不用考虑太多,妾身这天香门的子弟虽遍及江湖,但妾身已然有了安排,我死之后,萧姑娘即将被她们奉为掌门人之职,此事在五年之前,已由萧姑娘的师父应允了我!”

石承先越听越糊涂,不禁问道:“你为何早就作了安排?”

轩辕萍道:“公子,那九魔武功,一个人如果想全部学会,固所不能,但只消练到五种以上,就会发生相克!妾身先前不知,竟每种皆练,直到五年之前,方始发觉体内有异,但是,妾身已然回天乏术了……”

石承先这才恍然大悟,轩辕萍为何不再动手之故。

甘布衣这时突然大声道:“轩辕萍,你……怎的早不说出这些?”

轩辕萍道:“我如早说,武林定必大乱!”

甘布衣道:“为什么?”

轩辕萍道:“于逸未除妾身心中不安!”

甘布衣长叹一声道:“很好,姑娘有此一点善心,老夫相信,必得上天报应……”

石承先忽然仰天长叹了一声,道:“轩辕萍,那于逸既死,咱们的过节、恩仇,就此一笔勾消了……”只见他竟双手用力,将那冰心古剑,一折两段!

众人呆得一呆之间,兄见那古剑的剑身之中,跌落一块沉香木刻成的薄薄木片,石承先一怔之下,将那木片拣起来,他匆匆的看了一眼,竟是呆了!

大伙儿怔了一愣,齐齐围了过来,只见那沉香木上写着:“能以指力断我古剑者,即为我婿,浪人萧远谨记。”

顿时,雷刚失声大笑起来。

但那萧琼也羞的躲在蓝仙姑怀中不敢抬头。

石承先只听到甘布衣大笑说道:“蓝仙子,那萧兄指剑为媒,固然得一佳婿,但老夫却将从此失去弟子,宁不可惜么?……”

笑声荡漾,谷外的夕阳,竟也似萧琼的粉脸一般,羞得通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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