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在灯火璀璨处(1 )
纯黑的西服更加衬托出他玉色的白,本身暗褐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夜一般漆黑。他就站在那里,如此的完美,整个人仿佛寒冬里坠满冰挂的树一样晶莹剔透。[奇·书·网-整.理'提.供]黑西装包裹里的他,是那样的英俊、优雅、从容、迷人。
现在,我正打着不文雅的大哈欠,坐在人声鼎沸的美术课教室里。
再过十分钟,这里就要开始惊天地、泣鬼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全系大课,真的是很大的大课啊~~~
继续打着哈欠。
小瑞继续坐在我的后面,抓着我的长头发玩,我回头给了他一拳,威胁他不乖乖的我就扁他。他低声呵呵的笑着,蛮可爱的样子。
“好多人哦!早知道逃课好了。”他把下颌放在桌子上,翻着白眼抱怨着。
“那你逃课好了。反正少一个老师也看不出来。”我轻描淡写道。
“杨羽跟我一块逃课吧,我们可以去操场打夜球。”他满怀希望的抓我肩头的毛衣。
“不要。我喜欢上美术课。”我异常干脆的拒绝了他。
小瑞在我身后发出一声惊人的叹息,他继续把桌子当枕头。
我回头用白眼瞥了他一眼。“不想上就走嘛,又没有人在这边拉着你。”
“不要。我要上美术课。”小瑞用等同于我的坚决语气说,“因为只有这个课可以跟杨羽一块上,所以杨羽不走,我也不走。”
我心里莫名其妙的颤动了一下。有点不敢回头看他。
说到逃课,逃课的人还真是不少。大概就是因为是全系大课吧,这也给了很多人可趁之机。好像自从第一节课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在这堂课上面看见寒斌的身影。
果然是特例独行的美少年,从来不怕老师点名什么的。
话又说回来了,自从前几天,老天爷帮我选中寒斌成为我喜欢的对象后,那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我眼前消失了,让我连培养感情的机会都没有——等等,老天爷你确信当时没喝醉酒犯迷糊什么的?你这么做负责任吗?你这么做有信用吗……
我正在这边跟上帝单向通话,前面,坐下了两个我特别不愿看见的人。
史星遥和伊雯——美丽的光芒照啊照,一不小心就灼伤了我的眼睛。
我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逃窜。
“咦?这不是女野人吗?这么巧啊?”伊雯回过头来露出一个说不出甜美的笑容。所谓冰雪初融,大抵也就是这样的美景。
听见伊雯的话,史星遥也回过头来。但似乎是被吓住了,他呆呆的看着我,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呵呵,是啊,好巧啊。”看来逃跑是不可能了,我慢慢的放下书包,也露出一个笑容,“真的是太巧了!我没想到管理系的课堂里出现了医系的学生,这种巧遇真的很难得啊。”
如果被伊雯一句话就呕死,我大概就不是“最佳辩手”了。
伊雯脸色变了变,说:“选修课,没人说别的系就不能旁听啊?”
“是没有。不过看在课堂座位资源如此稀缺的情况下,伊雯同学的大驾光临可真是让我们哭笑不得啊。”
伊雯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她回头一拉史星遥的胳膊,用一种混杂着撒娇和命令的语气道:“你告诉她啊,是你邀请我来的,是你想跟我一块上课,才让我来的啊!”
我又被探照灯照了一下,眼前竟是满目的苍夷。
史星遥也不敢太过张扬,他皱着眉头拉开伊雯的胳膊,小声说:“别太任性了,来了就行了,斗什么气啊。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听到这句话我心情好了一点。大史是知道我能力的,知难而退是美德。
伊雯脸上有些忿忿不平,她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最后冷笑着说:“对啊对啊,我怎么能跟女野人争辩呢,要知道野人都很厉害的,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说完,她不等我回应,就转过身去,再也不理睬后面我的反应。
我一把怒火没烧成,转头对着史星遥咬牙切齿。谁知他只低着头拼命皱着眉,一副跟谁赌气的样子。看他这副有异性没人性的样子,我气的差点当场脸上起包包,好在身后的小瑞突然说话了,他用一种可爱的,声量大小合适的声音说:“哇,前面的大姐姐好可怕啊,还说别人是野人,我看你才比较面目狰狞吧。”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大爽。
伊雯慢慢,慢慢回头露出一个杀人的表情。“你再说一遍。”
小瑞才没有理她。他一歪头,露出一个好看的不得了的笑容,白白的牙齿闪银光。
我把手背到后面对他做了一个“很棒”的手势。
史星遥淡淡的看了小瑞一眼,然后又看了我一眼。
我冷冷地看着他。
感觉,世界大战就要开始了。
这个时候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原来幻灯打开了,美术课开始了。
世界大战也不能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爆发。于是伊雯忿忿不平的转过头去,抱着双肩生闷气。
史星遥也回过头去了。好像承受着无限的压力一般,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
我转过头去悄悄对着小瑞说:“谢谢你。”
他冲我摆了个“V ”的手势,笑得分外的臭屁。
我正要羞他几句,忽然眼前一晃,前面的两个人仿佛联体婴儿一般,靠在了一起。
现在是晚上。教室里关了灯,就只剩下前方的屏幕反射出的光线,这种光线成束状,一束一束打在我脸上,也打在他们的背影上,将他们身形的每个细节,都完整清晰的呈现在我面前。
我知道史星遥的手臂,正环绕在伊雯的肩膀上,他在对着伊雯笑,说着什么哄人的话。而伊雯仿佛还在生气,一副爱搭理不搭理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似乎也笑了,跟史星遥凑一块小声说着什么,两个人又同时笑了起来,一个前仰,一个后合。
好烦。干嘛老乱动啊,明知道我个子不高,只能在人群的夹缝中求屏幕,你们这么动来动去,我很痛苦啊。
是啊,我很痛苦。
我看不见屏幕,我只能看见你们亲密的身影。
我很痛苦。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看屏幕,还是在看你们的表演。
正当我用那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奇怪表情,呆呆的看着他们或者是屏幕的时候,史星遥在伊雯耳边笑着说了什么,然后,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故意的,炫耀似的,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于是,我所有所有的不提防,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完完全全的。
呈现在他的面前。
人在灯火璀璨处(2 )
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我混乱的大脑无法及时的反应出这个变化。所以我只能用刚才一直保持的那个表情,迟钝的看着史星遥,感觉到他完全在黑暗中隐藏的脸,因为什么而震住了,他久久的看着我,也是完全麻木的,失去反应的僵硬。
“磅”的一声,安静的教室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椅面敲打椅背的声音。
然后大家都用一种吃惊的目光,看着一个女生不知所措的站在座位上,她仿佛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大家。
随后她迅速的跑了出去,就好像谁用鞭子在后面抽她一样。
就连小瑞在身后连声的低呼,也完全没有顾及。
而之后的结果就是,那个可怜的女生无奈的趴在门口,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书包,不能进去拿。
真是可怜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了,连自己的财产都不管不顾,就这么跑出来了。
呜呜呜,时间为什么不能倒转……
我正在门前做圣女忏悔状,忽然教室里传出一片喧闹声。还好我闪的快,不然就会被门框正中鼻梁。
我一个健步正要逃跑(我可不想让我美丽的面容再在全系面前露脸),一个人眼明手快的抓住我:“杨羽,我带了你的书包。”
是小瑞。我奋不顾身的扑向自己的财产,差点上演亲人久别重逢的戏码。
“刚才叫你又完全不听。”小瑞一边抱怨着一边把失去自理能力的臭小孩——我——拉走,我乖乖的跟他来到操场上,包着操场一圈又一圈。
“什么事情那么激动啊,突然站起来,我睡觉都被你吵醒了耶。”小瑞不满的看着我,好像我刚刚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刚才那么糗的事情没有被他看见,不然,不然我……
史星遥那幽幽的目光仿佛还在眼前,我仿佛能透过他的眼睛,看见幻灯照亮的,我那凄楚伤心的表情。
“你……”小瑞踌躇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回头看着我,“很喜欢那个男生吗?”
我没有回答他。我怕自己口中的那个答案。我自己都不敢问。
小瑞仿佛从我脸上看出了什么,他发出类似小狗一样不满的哼哼声,急得直跺脚:“杨羽你怎么那么笨啊,那种女人喜欢的男人你也要喜欢,你怎么能这么自贬身价呢?急死我了……”
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小瑞的表情太有趣了,让我无法伤感。
是啊,如果,如果他可以这样戏弄我的话……
我跳起来在小瑞的头顶用力的拍了一下,故意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你急什么?我还没着急呢。天下好男人都没有了,我将来可怎么办啊?”
我迈开大步朝宿舍走去。
小瑞在我身后追。
“喂喂,谁说好男人都没有了?你这话也太绝对了吧。”
“难道不是吗?”
“我就是好男人啊。”
“……小瑞你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哪有啊,我都有很听话,而且对女生超好的。”
“好好,小瑞是好小孩……”
“好男人呐!”
“天啊!你要缠着我吗?好男人?”
“……考虑一下啦……”
“考虑什么?”
“像我这样的好男人,你不考虑一下先下手为强什么的?”
“>_< ”
“喂喂,对我霸王硬上弓啊,我不会介意的……”
“小瑞!!!”
那天晚上我是笑着刷牙,笑着洗脸,笑着洗脚的,因为笑得太厉害,牙膏水从我的嘴角流了出来,滴了我一身。
真是的。老天爷又在人家得意的时候打击。
不过心情还是很好,小瑞真的好可爱,让我忍不住喜欢他。
而另一个人……
我正在撇嘴。忽然室友冲到洗手间里喊我。
“杨羽,杨羽,有电话找。”
“来啦。”
我以光速冲回宿舍,抓紧时间帮对方省电话费。
“喂,哪位?”
“……”
“喂?”
我一度怀疑电话坏了,因为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现实生活中自然没有人会给我打骚扰电话,所以我只能怀疑电话坏了。
可是电话里又传出声音来。
“刚才的事情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原来是史星遥。我很想趁机大骂他一顿,可是我说不出口,他幽幽蓝光的眼睛还仿佛在眼前,堵住了我所有的张狂和任性。
“算了,过去的事情我都忘了。你不必太在意。”
我故意这样说着,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我和她分手了。”
“啊??”
他突然说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就把电话挂了,让我来不及询问什么。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一时间像是被雷电击过一样——
魂不守舍。心乱如麻。
他……和她……
分手了吗?
那么,现在,我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人在灯火璀璨处(3 )
希望看到的往往看不到,不希望看到的常常能看到,人生就是这么不如意。
本来这段时间我是很希望看见寒斌的,自从上次投票以后我就没有见过他,连按上帝的意思培养感情的机会都没有,真是郁闷。而更郁闷的是,我明明不想加入史星遥的麻烦,而这个麻烦又偏偏来找我——
这不,昨天晚上接了那个让我郁闷不已的电话,今天刚上完英语课,大史同志就对我进行了围追阻截。
“杨羽,等我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在我以最快速度收拾书包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被希望的从后面传来。
装作没听见的我,拿出红军过大渡河的精神向门口冲。
可惜我忘了史星遥是运动健将,我忘了他用一条腿就可以追上我的小短腿,所以我不幸没能逃脱牢笼,在教室门口被捕获。
“我叫你等一下,怎么你溜得比兔子还快?”
他的声音里隐隐有温怒,表情有点不善。
“啊,你有叫我吗?我没有听见。我现在要赶快去食堂抢包子,晚了就只剩包子皮了。”我装出一副天真烂漫可爱无知童叟无欺人见人爱的模样撒弥天大谎,真的,兔子都没有我可爱。
“包子~~”史星遥呻吟了一声,“你已经长的跟包子一样了还惦记着吃~~”
“你说什么?”我横眉冷对千夫指——啊,不,我横眉,兼手指,对他。
“不说了不说了,一起去食堂,我有事情跟你说。”他居然没什么抬杠的心情,立刻用一脸严肃把我拉回正常轨道。
敢在我吃饭这种大事面前设立阻碍的一般都没有好下场,不剥削得他吐血算是我大发慈悲。可是这次没有,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我连让他请客的话都没有说。
俗话说“吃人的嘴短”,我可不能在这当口被他拿住把柄。
于是来到食堂,根据刚才的情况大史同志聪明的对我进行“贴身防守”,在我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我再次逃脱失败,只好出了下策,端着托盘就往人堆里面扎。
“你要干什么?”大史同学用标准的老鹰抓小鸡的动作把我提遛回去,皱着眉头把我摁在一个小角落里。
“我都说了要谈事情,你很想让大家都听到吗?”他对我今天的表现十分的不满,一直盯着我看。
唉,我暗暗叹气——我可不是那种虚荣心强的女孩,只不过本能告诉我应该逃罢了。
既然你这么强势的想要得到答案,那就……只好……
我们分别调戏了好半天自己盘子里的东东,把食物调戏到惨不忍睹的情况后,史星遥终于开始说话了。“杨羽,我昨天晚上跟伊雯都说清楚了,我跟她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哦……”我有些恍惚的答应着。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事到如今他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一直看着。
而我,根本就不敢抬头。
现在心情真是糟糕透顶。虽然心中因为这样的谈话无端的激动着,既害怕又期盼的心情搅得我的心如同沸水一样,极不正常。然而在所有的紧张与甜蜜的背后,又有什么模糊的感觉深深的抓住我的心灵,让我在他温柔的目光下无端的心跳——却不是因为情动。
“伊雯……她的反应怎么样……”沉默了许久,我居然说了一句前言不达后语的话,连我自己都吃惊的不行。但同时我也意识到,这也许就是我最想知道的,灵魂深处渴望得到的残酷痛感。
他也很吃惊我的问话,久久的停顿后,他低着头模糊的答道:“那是我跟她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吗?”我冲着他的右脸晃晃头,“脸上的五指山怎么来得?”
史星遥脸刷的红了,他紧张的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就行了,我昨天晚上弄了好久,还以为能瞒天过海呢。”
看着他的样子我真的觉得好好笑,如果赶平时我一定毫不客气的大笑了——
可是这个时候我笑不出来。
甚至,心里还觉得有些可怜。
“她真的很喜欢你啊。”
我幽幽的这样说着。
仿佛得到什么预感,史星遥猛烈的抬起头来,永远都那么漂亮的眼睛此刻正用一种微微仇恨的表情看着我。尽管这样,那双眼睛也还是那么漂亮。
而他的声音也带着浓浓的恨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同情她吗!你要拒绝我吗!”
史星遥,你始终……不及我希望的那样了解我……
如果我要拒绝你,原因不会是她。
“你以为我是小说里面那种,怀揣着母性伟大的慈悲光辉,凄惨的把爱人往别人身上推的人吗?”我平静的这样说着,同时看见他眼中又霍然开朗的点起明灯,“再怎么我还是不喜欢那个女生,没理由为他人作嫁衣裳。”
大史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是啊是啊。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对你……”
“可是——”我用一种仿佛不属于我的声音轻轻道,“我也不希望成为衣裳……”
史星遥像呆住了一样久久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里才有了一点反应。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像伊雯一样,成为衣裳。”
人在灯火璀璨处(4 )
史星遥,我承认,我是喜欢你的。
而你喜欢我的事情,也的确让我很动情。
可惜你忘记了一个事实。
这个不是小说,这里没有至死不渝的爱情。
我们都面对很多很多的选择和诱惑,我和你之间纤薄的关系,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造成不能弥补的伤害。
虽然我知道你是因为气我才故意跟伊雯在一起的,虽然我在气愤之余也会有小小的报复的快感和虚荣。但是你对伊雯的态度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你不会是一个对爱情太过认真的人。你无法给我安全感。
记得以前一个男生总是跟我抱怨,说他的女朋友总是出很多奇怪的点子考验他对她的感情。然后他用逼视的目光看着我,说你千万不要变成这种庸俗的女人。
我想我做到了,但我没想到有人在试验我。
爱情是可以试验的吗?
这次是伊雯,那下次是不是我?
当我也成为一件过时的衣裳,你会不会像拒绝伊雯一样,决断的拒绝我?
史星遥深深的皱着眉头,看上去很男性化,很男性化的痛苦。
现在换他低着头不言不语,我抬头看着他。
我承认他真的是一个很帅的男生,从我现在这个角度看似乎比寒斌还要帅……不,也许是我悲伤的心情让他被一圈美丽的光环围绕着,莫可名状的美丽。
而我,在光环的外面,离他越来越远。
越模糊越美丽。
“为什么你要在乎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呢?”他低着头喃喃的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我听,“我一直都喜欢着你啊,如果不是你非要跟陆远在一起,我也不会糊涂到找一个女朋友来刺激你。其实看见你痛苦的时候我也痛苦,看见你伤心的时候我也伤心,我一直都在深深的后悔着,为那些,我带给你的痛苦……”
是啊,所以,你看见幻灯下我苍白的脸,转眼就对另一个人说分手。
这样的你,我都不知道,到底是无情,还是有情。
“杨羽,如果,如果我没有选择伊雯,我一直都用以前的方式对待你……”
“今天,你会对我说别的话吗?”
终于,你抬起湿湿的眼睛,静静的看着我。
漂亮的黑眼睛,似乎,占满了整个天,整个地。
会吗?会吗?
会的。
但是,我不会告诉你。
“也许答案是一样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有些心情,失去了就找不回来。”
我想这顿饭已经吃到尽头了。尽管我面前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动。
我低低的说了一声“先走了”,等着史星遥的反应。但他的反应实在很迟缓,他只是盯着他面前的,我的餐盘,缓缓的,滑出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微笑。
“杨羽,也许你不相信,你是我的初恋,你知道吗?”
人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真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真实的梦。
我和史星遥站在一条马路的中间,白色的斑马线在我们面前延伸着,身前身后都是飞驰的车。
就在那个时候他突然说喜欢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我说好,很平静的样子。
然后他就在所有飞驰的,模糊的背景前露出一个笑容,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明亮的笑容。
灿如夏花。
人在灯火璀璨处(5 )
“终于……解决掉一个了?”
电话里的声音,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幸灾乐祸的感觉。
“喂,陆远,你会不会说人话啊,都变成这样了你还幸灾乐祸。”我没好气的说。
“如果你真的很痛苦我就不说这种话了。”他调侃的语气里带有一种洞察一切的淡然,“其实,说白了,你不够爱他,不是吗?”
是啊,陆远,我不得不承认你看的很清楚。就因为一直惧怕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我小心翼翼的收藏着真心,不想让自己投入太多。
如此说来,一开始,我就打算要拒绝?
这样的想法让我觉得有点恐惧。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也会觉得很难受啊……”
“毕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不是吗?”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你很快就会挺过来的。”
“连我,不都挺过来了吗?”
我默然。跟陆远的悲伤比起来,我的,的确不算什么。
于是也就真的想开了很多——在一些更为无奈的故事面前,我永远都那么渺小。
“嘿嘿!早教你不要脚踏三只船,现在要踹掉两只,痛苦也是当然的了。”好容易正经一会儿,他又用阴阳怪气的声音捉弄我。
“哼哼,你尽情地笑吧,尽情地捉弄我吧,小心哪天我对你那位下手,让你鞭长莫及得哭都哭不出来。”我恶搞的本性又出现了。
“你搞他吧,你快点搞他吧,拜托我都快等不及了!”那边好像是在一边跳脚一边欢呼。我……
我~!◎¥¥……※……×()——
“杨羽,喂喂?还听得见吗?怎么不说话了?”
“正吐血呢……”
“呵呵,没事吧你?”他那边终于放弃了对我的捉弄,用一种还算友好的语气说,“对了,最近寒斌怎么样?”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他一提到寒斌,语气里还是那种,十分温柔的感觉。
就像一种眷念,风一般刮过。
“他,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咦?你不是在学生会吗?学生会没有见过他吗?”
“没有啊,他这学期把学生会的工作辞了。团委老师好伤心啊,一口气走了两员大将,而且都是大帅哥,现在校学生会的人气快比不上系学生会了……”
电话那边好半天没有声音。
我没有发现,还在这边不解风情的喋喋不休。“自从你们两个都不在学生会出现,我们部的部长都变得有些阴阳怪气的了,这两天正在折磨我们这些小干事呢,我们分析她们是更年期早发症状,正在准备大罢工呢……”
“其实你说寒斌退出学生会关她们什么事情啊,庸人自扰……寒斌入学生会时不是为她们。今天要离开,也不会是因为她们。”
“如果不是因为你,寒斌根本就不会出现在那里,不是吗?”
我的声音,顺着电话线,轻柔的传了过去。
就好像我在说,他的离开,也是因为你一样。
对方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笑声。
“既然,都决定放弃了,干嘛又说这些来逗我……我用约定来束缚对方,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方式,现在我走了,自然约定就取消了,他……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做的事情了……他的离开,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但正是由于你的坚持,才会留下一段彼此共同拥有的回忆,不是吗?”
我循循善诱。
又是长久的沉默,随后陆远噗呲一声笑出来。“呵呵,鬼丫头,你就是想说这句话,才喋喋不休的好像老妈子一样是不是?你这个记仇的家伙,现在还不肯放过我。”
“哪有啊?”我满意于自己的杰作和陆远的回应,于是顺便撒起娇来,“我对你好才这么说的,要是你是一头驴我才难得教会你吃草呢。”
是啊,有些事情,只要你这样认为了,就觉得很美好。
聪明的陆远,自然听懂了我的话。
“哼哼!你很闲是不是?替古人担忧——不担心辩论大赛了?”大概吃不消我的温柔政策,陆远故意转移了话题。
“啊?辩论大赛?我不知道啊?”
“你的消息哪有我灵通啊,别看我‘鞭长莫及’……”听着他故意卖弄的那股劲儿,仿佛能透过电话看见陆远挤眉弄眼搞怪的样子,“你好好表现吧,别辜负你‘最佳辩手’的称号!”
“小心哦!这次你可是真的要遇上强敌了!校队有三个辩手都在管理系,小心你连鸡窝都飞不出去~~~”
陆远的话不幸言中了,我果然连鸡窝都没飞出去。
不过陆远的鸡窝指的全系,而我的小鸡窝,面积不过刚好覆盖了全班。
就我们班30口人我都飞不出去!天理何在啊!
“杨羽你的普通话说的太差了,万一笑场怎么办?总不能你辩论我们还给你配一个翻译吧?”
我确定大宋报复来着,她以小鸡肚肠之心报复了我抢夺她梦中情人的事实。我如同苦命的林妹妹一样夜夜在被褥里哭泣,顺便把陆远扎成小人来出气。
“我让你乌鸦嘴,我让你乌鸦嘴。我让你乌鸦嘴……”
人在灯火璀璨处(6 )
陆远从qq上得知我连班队都没进,笑得差点在网吧里马革裹尸。我恨啦……最恨的还有个拖油瓶的一个劲的在我耳边煽风点火。
“其实你不参加也挺好的,免得在赛场上输给我没面子……”
我一边狂敲键盘一边对小瑞怒目而视。“你说什么,你不怕死的再说一遍!”
小瑞嗤着两排牙齿笑给我看。我狂殴他。
同时,屏幕上不急不缓的出现了一行字。
“喂喂,还有摄像头啊,我都看见了。”
我挽起袖子准备狂殴键盘。
在网吧“领导”准备狂殴我的前一刻,小瑞冒着生命危险拯救了我,我们俩在两个彪形大汉的身影下战战兢兢的继续作业。
摄像头里的陆远笑得扑通一声从椅子后面掉了下去。
^0^ 我可算报仇了!我心满意足的在电脑前打了一个饱嗝。
“其实你不参加也挺好的,不然牛皮吹破了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陆远一本正经的报复我。
“就是就是。”小瑞在旁边表演鸡啄米。
“怎么哪里都有你的事啊?”我斜睨他,“小孩子上那边玩去,小心我报告警察这里有个小孩因为痴迷网络跟家人闹翻离家出走天天上网靠卖血付网费昏迷了还抱着键盘不放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你要不要我打电话?”
小瑞吓得吐吐舌头,“好凶啊……不过我没听懂……能不能把你刚才不打标点说的那段话用普通话翻译一下?”
我气得直翻白眼。“闭嘴!”这两个字我咬字清晰,我的确“咬”的很、清、晰。
小瑞彻底闭上了嘴巴。乖乖玩自己的CS去了。
“呵呵,其实你也不用发脾气,不参加辩论大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陆远呵呵的笑着。“要知道管理系高手如云,有些人在下面不起眼,到了场上可是个儿顶个儿的厉害,你才一个大二的学生,可不要看不起学长们的水平啊。”
“我知道啊,就是知道他们可能很厉害,才想要会一会,你知道‘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吗?你知道我一个人在顶点独孤求败的滋味吗?”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
“杨羽……你还……真的不客气啊……”
陆远猛咳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镇静。“好吧好吧,就算你失去了这个针锋相对的机会,可是也得到别的机遇啊,比如,你可以看见好多大帅哥在场上如同鸡婆般喋喋不休死缠烂打,多么壮观啊……”
大帅哥?嗯……辩论协会的那几个的确长得不错……
鸡……
我自动忽略了陆远后面的话。
“更何况,这次有大人物要参加哦,说真的观众比参与者更容易享受表演者的智慧与美貌……”
咦?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
我口水都快下来了。打键盘的手都在抖。“你说的是谁啊,是系里传说的那个最佳辩手吗?”
“呵呵,我当然要卖卖关子了。”陆远在屏幕上眨着眼睛。
“他其实早不参加活动了,因为据说只要他参加的辩论比赛结果就没有悬念。辩论协会的联合起来把他踹出组织,说他阻碍大家的成长。你说,这样传说中的高手,是不是一定要抓住机会努力瞻仰一下?”
我如同小狗一样乖乖的点头,我如同小狗一样吐着舌头流口水。我如同小狗一样摇着尾巴……啊,狗尾巴辫子……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他早就不参加辩论比赛了,为什么这次又要破了规矩参加比赛?”
陆远在那边嘿嘿的笑着。笑得好诡异。
“因为,我告诉他,是时候该表现一下了。”
结果那天我奋战到最后,也没能挖出最佳辨手兼超级帅哥的真面目。真是愧对祖先,还有我最佳辩手的称号啊~~哭~~
小瑞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也有了兴趣,他这个人就是对一切很强的事物都很有兴趣,所以他捶胸顿足的埋怨我错失了机会——早交给他就一切都解决了。
我掐着他的脖子用形体语言告诉他再过十年也不会轮到他上场。
“好吧好吧,至少知道应该去看哪场比赛。”小瑞翻着手机上的时间,“不就明天吗,去会会不就知道了?”
“对啊,一想到这里我也很兴奋啊。”我满脑子各种帅哥的pose.
“希望是个比杨羽还强的人,这样,我就可以转移追求目标了。”小瑞两眼星星的发出豪言壮语。
等等,难道我没有告诉他那个传说中的最佳辩手是……是男的???
“啊啊啊~~为什么会发生这么不幸的事情!让我逃出杨羽的魔掌吧!”寂静的夜空里,漂浮着小瑞声嘶力竭的惨呼~~~
人在灯火璀璨处(7 )
第二天晚上,我和小瑞早早的来到会场,等着帅哥……啊不是……比赛……
其实我真的不想跟小瑞坐到一起,因为他的关系我总是如同雷达一般接受到不太友好的目光,今天我是看焦点来的不是当焦点来的,像小瑞这种白马王子般的耀眼存在,我闪的越远越好。
可是不行。为了交换帅哥的出场时间我忍辱负重的答应了陆远的非礼要求——帮他录音。要知道录音笔很贵的!我怎么可能有!!所以只好找小瑞了,所以只好——一直带着这个拖油瓶的了……
偏偏这个油瓶还没有身为油瓶的自觉性,那叫一个兴高采烈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跟多动症患者一样不停在位子上动来动去,还不时找机会跟我很亲密的说悄悄话。小瑞你说的那点屁事大声说出来就好了装什么样子好像我们很熟似的,没看见周围的目光越来越不善越来越可怕越来越疯狂……
于是我的身体也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仿佛要钻到凳子下面去了。真糗死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杨羽什么时候当过这么窝囊的焦点啊……
正在肚子里问候小瑞的列祖列宗,忽然门一开,一个队伍走了进来。
两男两女。大家都刻意的打扮过,比平时精神了好多。所以,一进门,也有些声势浩大的感觉。
下面一片欢呼声,气氛立刻就浓烈了起来。
我用AK-47 瞄准器般精确的目光在寻找帅哥——嗯,勉强算是帅吧,不过……也不能算是倾国倾城啊,难道陆远骗我……
“好像没有特别的高手出现诶~~”小瑞又跟我悄悄话。
“是啊,打扮打扮是很精神啦,不过似乎也没有帅到惨绝人寰的地步……”我一边观望一边失望。
“武侠书里说奇才不是都骨骼清奇的吗?我看这帮人里面不会有高手的。”小瑞断定道。
我斜着眼睛撇了他一眼。“小说看多了……”
“来了来了!”正说着,门口又出现一阵骚动。
我精神一振,看见一队穿黑西服的正牌军依次出现在门口。
这次我的口水可真的快下来了。
本来就对西服有特殊的好感。可是生活中尤其是学生生活中这种贵族衣服总是可遇不可求。男孩子们能够穿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我们就两眼放光了,哪里还敢奢求他们穿着正式仪表堂堂。所以,我每次都在记忆里勾画我喜欢的男孩子们穿西服的样子,那是多么的帅气多么美丽多么迷人啊……当然,身为猴子的史星遥就算了……当然……像祖国的花骨朵一样的小瑞也可以算了……
上帝啊,让我尽情的将贪婪的目光投放在这群穿西装的帅哥身上吧,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高贵如此的优雅如此的……
如此的……
仿佛一道亮光突然出现,夺取了我所有的关注,也夺取了所有人的呼吸。他是最后一个出现在那个门口的,也正好证明了“压轴的永远是最好的”这句真理。纯黑的西服更加衬托出他玉色的白,本身暗褐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夜一般漆黑。他夹着自己的文件夹从容的走了进来,优美轻盈的步伐衬托出完美的侧面。他就站在那里,如此的完美,整个人仿佛寒冬里坠满冰挂的树一样晶莹剔透。黑西装包裹里的他,是那样的英俊,优雅,从容,迷人。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为什么陆远要卖关子勾引我来看这场比赛,为什么陆远要耍赖让我录音给他,为什么许久不参加比赛的人物会从传说中舒醒过来,为什么由陆远来叫醒他并给他一个“应该表现”的忠告……
我的心,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当他那样的站在灯火辉煌的舞台上,目光幽幽向我飘来的时候。
人在灯火璀璨处(8 )
“哇,那个人是谁啊,气势好盛啊……”
小瑞从旁边发出感叹的声音,让我艰难的回过神来。
“哪一位?”我转头看他。
“就是那个正方四辩啊,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觉得他很强的样子。”小瑞手指着前方。
四辩?原来他是四辩,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
谁都知道一个辩论队伍里四辩的关键作用,难道他就是那个传说中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最佳辩手?
我一阵乱激动,立刻跟小瑞介绍:“小瑞,你可要看好这个人哦。他叫寒斌,是本系很有名的人物,前任校学生会体育部部长,只是我也没想到他除了长得好性格冷以外,还有口才好这么个优点……”
说着说着我自己也混乱了,突然发现除了陆远的花言巧语和我自己有限的接触外,对他的了解真的很少。说他冷但是也有对我很温柔的笑过,说他寡言少语居然能参加辩论赛,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胡思乱想中会场突然安静了下来,老师宣布辩论赛开始。
此次比赛采取了国际大专辩论会(2000年以前)的赛制,先有正反两方的一、二、三辩自述理由3 分钟,然后就是自由辩论6 分钟,反正两方四辩总结陈词4 分钟,观众提问并专家打分。也就是说,寒斌说第一句话至少要等18分钟!
切~真是去蹲大号都够了~
我承认我庸俗,我承认我花痴,我承认自打寒斌进了这个会场我的目光就像粘在他身上离都离不开。当然作为一名经系统培养的花痴和一名有职业道德的fans,我没有不礼貌的一直看他,而是假装认真观看比赛其实眼睛的余光都看向他。至于正方一二三三个小辩辩的怎么样我除了觉得冗长没感觉,而反方的一二三也同样便秘得让我好痛苦。他们说了什么我一点没听进去,我只知道寒斌埋头一直写着什么,啊他安静的时候可真帅……
我为什么会脸红……
“好的,谢谢反方三辩精彩的陈述,下面开始自由辩论时间,正反双方各6 分钟,由正方开始,请。”
啊啊啊!我最喜欢的自由辩论!我一定要打点精神好好听,无论是为了学习还是为了侦察现在大脑就要进入高速运转期,我要不负我最佳辩手的外号誓在观众提问时间向最佳辩手发出挑战,我要用我冷静的头脑发现对手不为人知的漏洞,我要用我的伶牙俐齿毫不客气的撕碎对方的理论外衣,我要……
“我请问对方辩友一个问题,假冒的产品就一定是劣质的产品吗?假货是不是就一定等同于劣货?”
主持人话音刚落,正方一个人蹭的一下站起来,以极快的语速发起攻击。
是寒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发言机会刚才郁闷了好久,自由辩论一开始,他一扫刚才儒雅斯文,波澜不惊的沉静模样,双目炯炯有神,手势快速有力,说话语速更是极快。我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一下呼吸——气氛立刻紧张了起来。
这只是一个开端。
在这场比赛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寒斌垄断了他们班上多项记录,长的最帅(这个……),长得最瘦(这个……),最有风度(这个……),智商最高(141 ),反应速度最快,口才最好,思维最敏捷……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现在如此吃惊了。立刻大家都知道这场的最佳辩手非寒斌莫属了,正方几乎四分之三的辩论机会都被他抢夺,即使同队里别的人想站起来反驳对方,也完全比不上他的反应速度,他几乎是对方一说完坐下的同时就站了起来,别的人倘若起身,时间上也已经慢了少许。原来,辩论赛上也有垄断一说,我现在才知道。
事后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当时你一定要抢答呢,要知道你们队的女生已经站起来了,你至少应该让让女生吧。”
他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
“有女生起来吗?我不知道。如果是女生我一定会让的。”
……好吧,就算你起立太快了……那……
“对方没听清楚你的提问你重复一遍又有什么关系?显得你落落大方风度翩翩,不好吗?”
他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
“反应慢那是他们的问题,难道赛场上还要快的马让慢的马吗?”
……好吧,就算你语速太快了……那……
“就是你什么都很能什么都厉害,那也不能让场面变成你一个人的个人秀吧,你没发现你发言太多了吗?”
他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说真的好几次我都让了,让了他们一秒钟,可是大家都不起来,我实在忍不住……”
……好吧,就算你已经风度翩翩了……那……
“就算你真的思路清楚,反应敏捷,那也不用如此咄咄逼人的气势啊,你不是得过最佳风度奖吗?怎么这次都忘了?”
他脸上终于露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开始我也想说慢一点柔和一点,可是我一看他们满篇都是漏洞,就着急啊,怕自己6 分钟都不够说的……”
人在灯火璀璨处(9 )
那场比赛真的不能算是一场成功的比赛。
没错,辩论的意义在于双方的你来我往,短兵相接。也就是说双方水平越接近,比赛就会越好看。像这种一边倒的比赛,观赏性真的差了很多,虽然有寒大帅哥频频出镜,也无法抵挡人民群众内心所受的创伤。上天为什么要创造这种人来告诉我们“你们都是笨蛋”呢?他是人类吗?要知道这个会场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就听见满天的“假货”“劣货”在飞,于是大家眼前都有许多星星在飞,真的是许多星星诶~~
包括对方辩手。
于是,就发生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情节:
在寒斌新一轮的攻击和提问之后,全场一片肃静。反方四个辩手面面相觑,最后派了那个脸皮最厚的学生会副主席站起来。
“对方四辩,请您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一遍好吗?”
尽管在学生会已经锻炼到城墙厚度了,那个男生的脸还是情不自禁的红了。
我们真的很同情他,在辩论场上发生听不清楚对方提问这种事情,真的很丢脸。而更丢脸的是,在场几乎没有人听清楚了……
于是大家统一把崇拜的目光看向寒斌。
寒斌怔了一下。
他站了起来。
“如果你连这个问题都听不懂的话,那我们坐在这里辩论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脸上一派坚决,一点犹疑都没有。
举众哗然。
怀疑的、叹息的、同情的、批评的声音从各个角落里响了起来,大家本来已经被寒斌的风采深深折服,此刻却清一色的倒向反方,纷纷支援。连我都觉得寒斌有点过了,这不是一棒子打死还斩草除根吗?太狠了吧!只有小瑞在旁边兴奋的连连惊叹:“好强的人!好强的人啊!就是这样才叫个性!规矩他妈的都见鬼去吧!强者必胜!”
我鄙视了小瑞一眼——什么法西斯理论!
于是比赛继续进行,反方因为完全没有听清寒斌的提问,转而对自己的观点进行陈述,到后来只要是寒斌发言他们就不反驳,自己陈述自己的,所以我说这场比赛一点都不好玩,真的,很不好玩。
终于,紧张刺激的自由辩论结束了,大家都仿佛大病了一场犹如虚脱。好吧好吧,赶快结束吧,这场比赛的结果昭然若揭,现在进行的不过是过场罢了。
4 分钟后,轮到寒斌的总结陈词了。
刚才激情的余韵未了,寒斌的眼睛依然亮的吓人。不过他已经调整了自己的语速,尽量让自己的理论被大家听懂被大家接受。一瞬间,我又恢复到一开始犹如梦游一样的感觉,他是如此的英俊不凡、风度迷人、气质出众、目光坚定……
目光……
啊啊啊!他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是的,当他用十分流利的标准普通话阐述自己观点的时候,眼睛一直一直,都看着我这个方向。虽然距离有点远,灯光也不是很明亮,但我就能感觉到他漂亮的黑眼珠一直停留在我这边。那种感觉,就仿佛抽掉了所有的空间,所有的人物,所有的声音……
那种注视从亘古传来。
被过电的感觉,我算是彻底尝试了一回。
那可是比煎、比煮、比蒸、比炒——更为难过的事情。
同志们!不管这种感觉有多么美好,三秒钟也够了对不对?科学理论不是证明三秒钟以上的注视就代表特殊含义了吗?我已经彻底理解到你执着的热情了,现在你能否将你那迷人的目光,稍微投注在给你打分的众评委老大妈上,争取点映象分?
可惜我的信息没法通过目光交汇交流给他,他一直盯着我,侃侃而谈。
同志们!看来寒斌今天是打算做足表现了,那我也应该好好表现对不对?人家有送花送礼送糖果的,可是没有人送总结陈词的。人家有人收钱收饭收钻石的,可是没有人收目光的。既然你送的匪夷所思,那我就收的毫不手软!
再说了,你说得如此气势如洪滔滔不绝,要是我转头了你是不是会慌乱的突然打磕绊儿,那我怎么对得起你今晚的完美演出啊!于是我就咬着牙沐浴在寒大帅哥“深情”的目光下,心中高呼革命口号,誓把鼓励坚持到底。
要是我当时知道,那只是寒斌无意识的行为,其实他满脑子都是辩词眼前一个人都看不到,我就不会这么冒着生命危险……
真是让人吐血的真相啊……
而且,当时因为我太过专注了,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小瑞异样的眼光。我一直看着寒斌,而他一直看着我……
6 分钟的酷刑终于结束了,人家说一见钟情只需要3 秒钟,我把几世的一见钟情都挪用了。
真的好累,好混乱,好难受……
所以,我才会对主持人的话反应如此的慢。
“好了,下面是评委评分时间,观众可以在这时间里对整场比赛作出评价。有人主动发言吗?有吗……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生,站起来好吗?”
我在回神,小瑞撞了撞我。
啊?我?
站起来的时候我完全六神无主,寒斌的总结陈词我一个字没听见,光在那里想“怎么还不结束”。现在,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没感觉……”我恍恍惚惚的说着。
全场暴笑。
主持人还颇幽默的点评了一把:“好风趣的名字,我叫不紧张,今天我们俩神人可算见面了。”
我糗死了,恨不得找地缝钻。
可恶的是害我如此深的寒斌,居然也会心的笑了起来。
让、你、得、意。
“主持人,我有想法。”我立刻整理的情绪,举手发言。
“刚才我们欣赏了一场非常精彩的辩论赛,其中自由辩论部分尤其精彩,相信在场所有的人都有同感。正方四辩的雄辩更是给大家留下了深刻映象……”
寒斌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真是梦幻般的男孩儿。
人在灯火璀璨处(10)
“可是,我也觉得这场比赛的气氛实在是太过紧张了,不像是辩论赛,倒像是战场了。虽然是辩论赛,有相反的观点有相反的论述,可是举行这种比赛的目的不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吗?比如刚才自由辩论时期,正方四辩提的问题反方没听清楚,正方出于礼貌应该重复一遍,这样才能体现辩者的风度。我请问正方四辩,你当时拒绝的时候,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寒斌明显没有想到我会攻击他,更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提问,现在换成他反应很慢,他看着我,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我的观点也是大家一致认同得,所以底下纷纷议论起来,我有些骄傲的站在那里,心中有种向最佳辩手挑衅的快感。
“对啊,当时你完全可以重复问题,让比赛在不伤和气的情况下继续下去,为什么你不那么做呢?”主持人对这个问题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非要追根究底。
不笑的寒斌看上去有点冷,他严肃的看着我,正面回答了我的问题。
“在我的字典里,赛场就是战场。下来我们可以做朋友,但只要在战场上,我不会心慈手软!”
寒斌坚决的话引来一片惊呼声,连主持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打圆场。我仔细的打量着他,开始重新整理对他的认知。
我开始意识到他性格里有种很坚韧的东西,只要一旦认定了,就不会犹豫。
说不上好,还是不好的性格。
不过很吸引人。
后来我坐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而且脸通红。小瑞默默的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手里,小声说“别在意”。
我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谢谢他的支持。可是,为什么他眼中却露出忧郁的表情?他不是刚才还兴奋的直嚷看见强人了吗?
后来又有几个人站起来评论了这场比赛。有的人评价论题,有的人陈述自己的观点,有的人评价个人表现。不过多多少少都有提到正方四辩的表现。一方面承认他非常优秀,一方面也婉约的表达了对他的不满——包括全场评论员乔老师。看来大家的同情分都满高的,因为反方的可怜局面而将气都出在寒斌身上。寒斌再没有辩解一句话,他笔直的坐在那里,又恢复成平时难以接近的样子。
不过同情分没有影响结果。胜方还是正方,最佳辩手还是寒斌。
批评那是中肯的建议,对于他的优秀,没有人有异议。
“咱们走吧。”小瑞悄悄在我耳边说。
我点点头。
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在议论这场比赛,并感叹如果自己在反方的位置上也会死的很惨。小瑞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我原本激动的心情在夜风中逐渐平静后,也发现了他的沉默——这不像他。
“小瑞,你怎么不说话?”我碰碰他。
“没什么。”他提提书包,眼睛不看我。
“是不是被很强的人吓到了,于是开始重新计算自己的人生目标了?”我打趣他。[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重新计算啊……”他喃喃的重复着,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
夜色下他的黑眼睛深不见底,他执着的看着我,脸上又有那种很不像他的忧郁滑过。
而很快的,这种忧郁又被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代替。
“杨羽,你喜欢那个人是吗?”
“那个寒斌,你喜欢他是吗?”
路灯下我的心突然慌乱了起来。
那个寒斌,你喜欢他是吗?
人在灯火璀璨处(11)
那天晚上,我仿佛是做了三个梦,三个很美的梦。
第一个梦里,有个人在光环里不真实的美丽着,他的美貌,他的才华,甚至他的傲气和不妥协,都像是冰山上晶莹的雪莲,远观亦让人眩晕。
第二个梦里,一个男孩在路灯昏黄的光下问我是不是喜欢寒斌,我没有回答。记得他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那一次,我也没有回答。
最后他问我——
如果有人问你,你喜欢我吗?你会回答吗?
他的两个问题,我都无法回答。
于是,他仿佛月亮上走下来的王子,自路灯下露出伤感而些许欣慰的笑容来,苍白了整个虚幻的梦境。
而第三个梦……
当大家在寝室里仿佛开锅的粥一般来来往往忙着收拾时,我还呆呆的坐在床上,沉浸在昨晚奇怪的梦里。
“杨羽,不上课了,现在还不收拾一会儿可要迟到了。”小五好心提醒我。
“为什么只叫我,花花也在床上躺着呢……”我神游天际,说话完全不具意识。
“啊?原来还有漏网之鱼!以为挂着蚊帐就可以隐藏真相……”
大宋好班长,带着室友们浩浩荡荡的开到花花床前,乱棒打醒……花花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我这个罪魁祸首,给报仇雪恨了。
结果我们这一对“同桌的你”,双双迟到。被老师仔细的记在黑名单上。
“冤啦,早知道迟到五分钟也会被记名,我就索性不来了,都是你的错啦。”花花是我们宿舍的“教皇”,也就是“觉皇”——生平座右铭是:“生命成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睡觉故,两者皆可抛。”
这也是我们俩为什么这么要好的原因。她总是羡慕我觉非常少,希望我成为她重新做人的榜样和力量。我也很羡慕她的觉总是很多,像我就会常常失眠以至于未老先衰身体素质奔着50就去了……
昨天晚上又失眠,我就差在头上插草标宣布这里有熊猫展览了。
上了一上午心神不宁的课,我始终为昨天晚上的梦境纠缠着,魂不守舍。
“你完了。”
花花看了我一眼,又一次预言道。
这已经是她今天早上第十次预言了!
“你就不能安静会儿,让我好好想想。”我白她一眼。
“我看出来你一直都在想啊,脸上那叫一个春心荡漾啊,我酸的牙都倒掉了。”她吃吃的笑着。
“那个梦真的很美嘛,多想一会儿会让人觉得很幸福的。”我半撒娇的看着她,顺便有意无意的露出她今天早上暴力的结果试图挽回她微弱的同情心。
她对我的展示视而不见,只是专注的看着我的眼睛。托着头一直看着。
“如果决定的话,会变得很辛苦的。”她淡淡的笑着,像看孩子的目光。
“我知道啊。”我将下巴颏放在桌面上,凝视着上面的一个点,“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吗?”
她理解的一笑,随即露出一个恶作剧的表情:“我的意思是说,喜欢你的人会变得很辛苦。”
我翻了一个白眼。“哦~原来你取笑我……”我转身掐她脖子,“哪有人喜欢我啊,如果有人喜欢我,大一我就把自己‘嫁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啊……”
“切~你跟大宋抽纸条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还敢说这话。”花花反守为攻,代表人民群众惩罚我。
我理亏。强忍着悲痛装耶稣的伟大形象。唉,耶稣还好不是女人,不然肯定叛变真理。
“唉,真不知道你哪里好,让这班男生这么喜欢你。”花花放下屠刀,继续歪着头看我。好像我是待考证的古董。
只是,我不懂,为什么看古董的目光里——
会有哀伤?
后来我才知道了原因。
那段时间史星遥拜托了寝室里所有的人帮他说好话,让她们告诉我他从来没有想伤害我因为我是他的初恋,他告诉我的室友们只要我同意原谅他他可以无限期的等。那天放学后花花找到他,告诉他不用再等下去了,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而这次,恐怕是真的。
这件事情我始终不知道。多年后我听闻了仍然会感到阵阵的心悸。当我在自己美丽的肥皂泡泡里幻想未来时,另一个男孩的泡泡正在破灭,当我哼着快乐的歌曲快步行走时,他正反复的听张信哲的歌直至流泪,当我在日记里幸福的写下自己暗恋的心情时,他正用笔去记录不可得而又放不开的感情……这个世界我们从来不想伤害别人,却总是在无心的伤害别人。
寒斌在楼下叫我。
很稀奇的贵客。我看他的时候心里弥漫着亲人失散多年失而复得的复杂心情。
“对了,上次我看了你们班的辩论赛,你的表现真是太优秀了!”此时不拍马,更待何时拍?我立刻换上美丽的笑容,笑得那叫一个欢畅。
“谢谢。”他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见笑了。让你看见我那么凶的一面。上次回去后我反省了好久,还是觉得自己有点过了。”
“呵呵,别介意我的评价,场面上的话——其实我心底下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呢。”我顽皮的眨眨眼睛。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他作出一个放心的表情,“那我也不用谦虚了,其实我根本没反省,还是觉得那么做是对的。”
这个……
“寒斌,你还真是够直白诶……”
他笑了一下,是那种,捉弄人之后很开心的笑容。
“对了,为什么后来的比赛你又不参加了?虽然冠军还是你们,不过没你上场,总感觉气势上差了很多,最后那次完全就是险胜嘛。”
“还不是跟以前一样。”他倒也不避讳,满不在乎的说,“因为表现的太优异了而被选手们联合踹出场。他们说像我这种人只适合当场外指导,当场内选手会把全年级得罪光的。”
“他们真这么说?好伤人啊——”我皱起了眉头。
“骗你的。”他假装有些吃惊的抬起半边眉毛,“平时看你挺厉害的,怎么这么好骗啊?”
你!!!
还不是因为对象是你!因为寒斌总是给人一种一本正经的感觉,而且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所以才无条件的信任你说的每句话,结果——你今天说的每句话……都不是真的……
555555~
“是我自己说不参加的。”他看我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终于放弃了对我的捉弄,呵呵一笑。“本来嘛,也是抱着好玩的心情去试试的,而且,我确实有需要上的理由。”他似乎顿了顿,然后看着我的眼睛说,“后来,我想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用再表现什么了。”
寒斌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细长的,睫毛很长,看上去很温柔的眼睛。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也正看着他的眼睛。而那里,就仿佛自有魔力一般,把我的灵魂……深深的吸了进去……
联想到之前陆远曾经告诉我,他有需要表现的理由。
我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
人在灯火璀璨处(12)
“杨羽,你怎么了?”
寒斌看着我突然露出悔恨不已羞愧万分悲痛欲绝痛不欲生的丰富表情时,吓了一大跳。
我用双手捂住脸。在手掌下咬牙切齿。
这下糗大了——
如果真按陆远说的,寒斌是因为我才去参加辩论比赛的,那么,他需要证明的就是我是否对他有心。而第一场比赛之后他就认为目的达到了不用再比赛——你们说!你们说!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自信的???
(众人:笨!还不是因为你花开的太大,全场都看见你的白痴表情了!)
而且,而且,我还跟他“深情款款”的对视了4 分钟,整整4 分钟啊~~
杨家祖上的脸,都让我丢尽了~~
“杨羽,你没事吧?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变脸了?”
“这个……寒斌……这个……很不好解释啦……”
“什么解释?”
“关于第一场辩论赛……”
“哦,你是说当场批评我的事情吗?我不是早说不介意了吗?”
“不是……我当时的表情……我当时的表情……”
寒斌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你不懂……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羞得跟螃蟹被煮了一样。
“呵呵,没什么。又不只你一个人。”寒斌宽慰的笑笑,一脸的不以为意。
“啊?”(还不只我一个人大发花痴??>_< )
“大概大家距离我的水平实在太远了,所以一片望过去,都是白痴面容。你的一点不突兀,真的。”寒斌臭屁的劲头又来了,一边安慰我一边暗招儿损我。
很好很好,白痴就白痴吧。总比花痴好。我心情愉悦的接受寒斌的戏弄,继续攻克下一个难关。
“还有……那个……你总结陈词的时候,我不是有意一直盯着你的……”
“哦,你一直盯着我吗?”听我说了这句话他倒颇感意外,有些怔怔的看着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习惯了,如果有人对着我说话,我就眼睛直视着他听他说,这样表示尊敬……”
“等等。”
“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一直盯着你看?”
寒斌无辜的说:“是啊,那种紧张的时候,哪里还知道自己看着什么地方啊,我脑子里全部是准备的稿子,眼睛里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见。如果那里只是一张桌子,我也会一直看着它的。”
我?
= 桌子??
抓狂了。原来害我差点心肌梗塞的深情对视——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天理何在啊~~
寒斌再次看着我突然露出悔恨不已羞愧万分悲痛欲绝痛不欲生的丰富表情时,又吓了一大跳。
也……好……
至少现在我确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寒斌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发花痴的任何表现。也就是说,在我们俩的战役里,我依然占据了主动——别问我为什么对此耿耿于怀,我可是好儿童的说,坚信“男追女”才是王道。所以,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男生,先表露心情的……
于是,我恢复打不死的蟑螂命,重新对自己充满信心。
而在此期间,我忽略了寒斌的目光——他似乎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仿佛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对了,你今天找我什么事情?”
突然想起他今天是找我有事的。
原来是学生会的事情。寒斌看好我的能力,想推荐我当体育部的副部长。我趁机问了他退出学生会的理由。他告诉我自己大四了,要考研,所以放弃学生会的工作。
在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虽然陆远、寒斌和我都在一个系,但学的专业和学制却不一样。陆远是我正牌师兄,都是读五年的医院管理,而寒斌是四年学制的工商管理,所以虽然陆远比寒斌高一级,两人却同时进入大学的最后一年。
原来,是这样的理由。
我不禁替陆远暗暗的伤感。不过,也为他的明智感到欣慰。
“说真的,当时在学生会的时候,觉得你跟陆远真的很要好啊,看见你们一起工作,就会觉得很开心。”我不想让寒斌忘记陆远,故意在他面前提他。
寒斌点点头,没有说话。我意识到他似乎不太愿意提起陆远。
“对了,我建议你的事情考虑的怎样?要不要到体育部来?”
最终我还是没有答应,虽然寒斌巧舌如簧而且兼雄辩和诡辩两家之长。
我虽然很热心但还是有原则。
只要史星遥在体育部一天,我就不到他面前去碍眼。
而且,据说史星遥也是这一届体育部副部长的人选。
寒斌有些惋惜失去了我这个人才,我好心告诉他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工作在任何位置干都可以。于是我们俩都哈哈大笑。寒斌眼睛里有宠溺的光,只是我眼挫,又一次没看见。
“对了,你毕业以后打算去哪里工作?打算留京吗?”
一直谈考研的事情,他也问了我一句。
“我才不要呢!”我的大嗓门似乎吓了他一跳,他有些意外的看着我。
“为什么?”
为什么?我被大宋弄的还不够惨吗?居然因为普通话不标准就把我pass了,连个上场的机会都没给,北京人得天独厚的优越感还真是不客气啊。还有,史星遥也是北京人,那叫一个贫那叫一个得理不饶人,整个一个心智年龄15周岁以下智障人士。反正我不在皇城根下受这份气,我回老家,去沿海都好,就是别留北京。
而且,而且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
“那你打算毕业了去哪里?”
“青岛?大连?”我在脑子里搜索电视里看到的美丽城市,“上海就算了,听说那里的人也非常排外……我还可以回重庆啊,反正也是直辖市,不比外面差……”
也许我真的侃侃而谈的太专注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寒斌的表情。
我没有看到他的目光,莫名其妙的黯淡了下去。
我没有看到他垂下的睫毛,最终,掩住了那一点心事。
人在灯火璀璨处(13)
晚上。
某寝室又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哀嚎。
“我完了。我白痴啊,怎么会有那样的回答呢?我真的脑袋秀逗了吗?”我痛不欲生的在床上搞破坏活动。
好在只有花花在。基本上只要我拆的不是她的床,她就不会太吃惊。
“你又怎么了?跟谁这么仇深似海?”
“我自己啊!你知道吗?今天那个人问我,问我愿不愿意留北京,我居然说我坚决不留……”
“等等……他也是北京人,难道……”
“呜呜呜~就是啊。当时我想,如果我说不留京,他会不会就此放下包袱立刻追我,但是,我说完以后没下文了……”
“你笨啊!”花花难得一声怒吼,真个恨铁不成钢,“难得你捡到黄金有人想照顾你的一生,结果你……”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啊,我要那么懂就不用现在还孤家寡人了……花花,你说我还有救没有……”
“你去死吧。”她无比冷酷的给我下了审判。“暴殄天物——判你终身没人要!”
“呜呜呜~不要那么狠心嘛,人家是真的很在乎他,才会这么白痴的……”
“都说你完了。”花花第101 次的预言。
“呜呜,不要啊……”
那个梦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天晚上的第三个梦——我梦到了寒斌。
也不知道我在淘气什么,居然从螺旋型的楼梯往下掉。寒斌从身后一把抓住我,但是没稳住,跟着我一起往下掉。
我却没有受伤。
因为我的背留在寒斌的怀抱里,而寒斌的背,撞在地板上。
我当时急得哭都哭不出来,但是他却微笑着说没事。
我知道这是他会干的事情——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他都会这么做。
这时一个很三八的女生走了过来,很熟似的在寒斌背上一拍。
嘿,听说你受伤了?
当时我的心里撕裂似的愤怒。
于是我打开那个女生的手,很粗鲁的样子。
两个人都吃惊的看着我。
然后,我就在梦里,说了一句很惊世骇俗的话。
从此以后,他的背,只有我可以拍。
那一刻,无论是梦中的我还是现实中的我,都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情。
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一种,绝对不能让别人分享的,独占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