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16节:不想撒谎

《《穿过岁月忧伤的女孩》》

等到把他们分开时,树的脸上多了几条血痕,而那个男人的鼻子也一直在流血。"你们别打了。呜呜呜……"苏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你们谁都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吧。"事情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在回去的路上,树对我说:"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我是男人。"我用纸巾擦了擦他脸上的伤痕说:"也许我会伤害你的呢。""我看你才狠不下这个心呢。"树扑哧笑了,"看你这么柔弱。""回去怎么跟你妈说?她看你受伤,一定心疼得不得了。""我妈早习惯了。我从小踢球,受过多少伤呀。不过为女孩子受伤,还是头一次。""别指望我心疼,又不是为了我。"我说。"苏苏是你的姐妹,我才去帮忙的啊,你别没良心了。"树用手指在我脸上弹了一下,"刚说你狠不下心,你怎么就这样了?""别动手动脚的,让你妈心疼去吧。"我笑着跑了开去。可是走了一会儿,又开始担心苏苏了,她该怎么办呢?我打了个电话到妈妈的学校,让她马上出来一趟。我说得很着急,她一定以为我出事了,当即就请假赶来了。"洁芮,你把妈妈吓死了,看见你好好的,妈妈就放心了。"妈妈看了我一遍又一遍,确认我真的没事,她才把心中的那块石头扔得远远的。我带着妈妈去了苏苏的住所,一推开门,就闻到了泡面的味道。苏苏蓬乱着头发,穿着不合身的睡衣。"苏苏,好多年没见,你长得漂亮多了。"妈妈说,不知道是客套还是真心话,不过,苏苏的确长成了一个大女生。后来,苏苏在我妈妈的陪同下去了医院,她的一个朋友做外科医生。妈妈让苏苏不要害怕,她说,年轻的时候,谁不会犯错呢?她那样安慰苏苏。我想,要是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人是我,妈妈会怎么说呢?

做完手术,苏苏在家里呆了两个星期后,就去学校办了退学手续。她说看到那个男人心里会难受,况且,那个男人还经常换女朋友,经常当着她的面和其他女人亲热。她把原来那套房子退了,租了一间小的。她说,原来的房子是她花钱租下来的,房间里的东西也都是她买的。男朋友要吃好的,穿好的,爸爸每个月给的钱不够用,她才去肯德基打工的。"他这样,你还不离开他?"我有些听不下去。"他说他爱我,我也爱他,两个人相爱,不应该计较那么多吧?"苏苏叹了口气,她的脸色一直不好,"如果他不离开我,我愿意一辈子照顾他。"

她看着窗外,不再说话,就是一阵一阵地叹息。"洁芮,其实树对你也挺好的。我觉得那个男孩子不错。"苏苏突然转过头对我说。"其实,我和树,根本就没有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承认,你很固执。"苏苏说。树也曾说过我固执。有一次和他出去逛街,我和他因为一首老歌到底是谁唱的而争执不休,我们站在街上谁都不肯认输,我扭头就走,没有打的,也没有挤公交车,而是走了两个小时,走到脚磨破了,还是坚持走回家。树一直在后面跟着我,他在我身后说,我们应该走那条路,那条路近一点。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要绕远路。"就算是我错了,好吗?"他说。"错就是错,什么叫就算是你错?你还是不承认。""那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跟我坐车去吧。""你的道歉太迟了,已经失效了!"我头也不回,两步并做一步。于是我在前面跑,树在后面追,还不放弃劝说我。走回学校后,我们都累得半死,这才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说话。树说,他早知道我这样固执,就不和我拗了,真累呀。我一直没觉得那是固执,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执著,很认真,可苏苏居然也说我固执。我想起了几年前,我在作文竞赛上的交白卷行为,如果我不那么固执,是不是班主任还会健康地活着?难道我的固执真的会伤害到我身边的人吗?我这样问树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会伤害到最爱你的人。因为他们爱你,包容你,你就会越来越固执。""树,如果有一天我伤害到了你,请不要怪我,我一定不是故意的。""傻丫头,我宰相肚里能撑船呢。"树比划着他的肚皮。"嘿,说你胖,你还真喘起来了,真是不要脸。"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那时,我们坐在肯德基里,苏苏在柜台上瞥见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个释然的微笑。她在肯德基做全职员工,有时候会在那里遇见原来的男朋友,她说她已经不恨他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原本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爱他,他只是给过自己一个家的梦想,仅此而已。那么,我对树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我问自己。

1999年夏天,我在广播电台举办的"幸福家庭"征文中获奖了。主持人打电话到我家告诉我这个消息,她的声音和电波里一样甜美,只是多了一些疲倦。也许,一个以说话为职业的人,很难在生活中保持一如既往的热情。可是我并不计较她的语调和方式,我只知道我获奖了,而且还要去电台朗读我的获奖作品。那是会考前的一个星期,我对妈妈说,我要在学校复习功课,下个周末不回家了。她多给了我100块,她说考试前要买点好吃的,不过也不要太油腻了。其实,我不想撒谎的,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欺骗了妈妈。我用那100块钱给自己买了新衣服,总不能穿着校服就冲到电台吧?那天,我穿着蓝色的T恤,米色的背带裤,头发扎得老高老高的,发梢一直垂到了腰际。树说,看上去很清爽,就是那种很幸福的小姑娘的模样。"幸福可以写在脸上吗?"我问树。"你的笑,你的神情,让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树说。我喜欢看他自以为是的表情。

树拿着一张新版的上海地图,陪着我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坐了很久很久的车,终于找到了电波里经常听到的虹桥路上的广播电台。树隔着一条马路就嚷嚷着说他看到对面很多名人在电台大楼里进进出出,他说早知道就带个小本本让他们签名了。我说,你别只长个子,不长年纪,追星这种事情你也干得出来,还让我跟着一起丢脸。他不说话,闷了老半天,算是赌气。我也不理他,让他自己觉得没劲。门口的老头堵住了我们的去路,他打了电话给柳,那个邀请我的主持人,柳说让他们进来吧,老头就撕了一张小纸条让我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学校名称,还再三嘱咐到时候要主持人签名,然后再带出来交给他。树说怎么那么麻烦,老头眼珠子一瞪说,这是规矩。我们拿着纸条进门了。在电梯里,看到几个经常在电视上露脸的主持人,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说了好几句粗话。树偷偷用肘子靠了靠我,我给他一张无可奈何的笑脸。在这之前,我一直都挺喜欢他们的,看他们在电视里高谈阔论,伶牙俐齿。

也许,在电视里限制太多,所以在生活中,他们才用那样的一种语言来发泄。"看来,追星真没意思。"走出电梯后,树大发感叹,"名人也上厕所,名人也挖鼻孔,名人也说粗话,名人没什么好崇拜的。""你才知道呀,你这个小迷糊。"我踮起脚尖,用中指敲了敲树的头。"嘿,你别没大没小,以下犯上。"树拽了拽我的头发。哎哟,那么用力,我真的有些疼了。走进办公室,柳正在接待一些人,是征文活动赞助公司的,还有另一个获奖者。那个男生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年纪吧,一问才知道,他已经大学毕业了。"树,你和他比起来真是老气横秋呢。"我低声对树说。"人家那是发育不良,我可是体育健将。"树满脸不屑地说。"你看你,脸皮都比人家厚几层。"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离直播时间还早,我们就坐在那间大办公室里,翻看一些音乐杂志,看看外面的景象,和刚刚认识的人聊聊天。"洁芮,你紧张吗?待会儿你要进直播间的。"树问。"现在没感觉,到时候一定紧张得打嗝。"我挤出一丝让他放心的笑。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太善于在众人面前说话的女孩。和陌生人第一次见面都会羞得看自己的脚,脸红得就像吃了火锅。树说,他第一次看到我,我居然一边红脸一边流泪,十足的一个怪物。赞助公司的人凑在一堆,聊得热火朝天,好像是说起了他们大学里的一些事情。大学和中学截然不同,可以没有心理包袱地逃课,可以正大光明地恋爱,一切从前不敢做的事情都会变得顺理成章起来。树说,到那个时候,他可不可以在众人面前牵起我的手,可不可以在阳光下亲吻我的脸颊。到那个时候,我会不会喜欢上其他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