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2节:开学那天

《《穿过岁月忧伤的女孩》》

开学那天,我穿上了妈妈给我买的粉红色连衣裙,还有外公早在半年前就给我买的粉红色的书包。妈妈很耐心地给我高高地扎了两个辫子,可是没有编起来,时间来不及了。我迅速地吃完了妈妈特意煎的葱煎鸡蛋,她说上学第一天一定要吃鸡蛋,这样以后就会聪明了。妈妈就相信这种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说。我走到楼下时,看到了东东的妈妈,妈妈让我管她叫白阿姨。她穿着白色的真丝裙子,露出了里面的粉粉的内衣,还能看到内衣上的小花边呢。妈妈就和她不一样了,好像所有的内衣都是纯白棉布,洗久了有些微微泛黄。她把麻花辫子往脑后一甩,冲着楼上大叫:"东东,快下来。人家洁芮在等你呢。"东东飞快地冲到窗口,大喊:"你们等一会儿,我要拉屎。""这孩子。"白阿姨有些嗔怪,她转头看了看我,说:"哎呀,洁芮,你看你妈妈多粗心,你的辫子一个高一个低,来,阿姨重新帮你扎。"还没等妈妈开口,白阿姨就把我的辫子解了,从她的白色小皮包里拿出一把粉红色的小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我的头发。

她的手很温柔,梳子的牙齿轻轻地咬着我的头发,有些痒,可是很舒服。她轻轻地扎起我的头发,然后编起了细细的麻花辫子,末了,又从她的皮包里拿出两根红色的皮筋,绑在我的发尾。"哟,这样精神多了,还不快谢谢你白阿姨。"妈妈拉了拉我的辫子。我小心地摸了两下,很顺畅,妈妈帮我编的时候要么把我的头发吊得生疼生疼的,要么就是三股头发分得不均匀,辫子歪歪扭扭的,像匍匐前进的蚯蚓一样。"谢谢白阿姨。"我对着她笑了,她也看着我笑,眼睛里好像有糖的甜味。"我还真想有个女儿呢,我们家东东太调皮了,真让人头疼。"白阿姨跟妈妈说。"儿子好啊,长大了还能帮妈妈干活呢,女儿永远都是娇滴滴的。"妈妈说。然后她们哈哈大笑起来。大人就喜欢说别人家的孩子好,好像她们在酝酿一个计划,要把我和东东换过来养一样的。

"妈妈,我来了。"东东气喘吁吁地从楼上跑下来,脸都变色了。他剃着小平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蓝色的西装短裤,腰上系了一条黑色的塑料皮带。他背着军绿色的书包,像一个小小战士。"东东,让你不要跑,不要跑,你还跑那么快!"白阿姨拍拍东东的背。妈妈和白阿姨商量好了,让我和东东自己去上学,反正学校就在弄堂口,不用过马路,穿过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的走廊就是了。她们说,上学了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应该认路了,就算迷路了也懂得去问别人了。白阿姨拿出一块手绢给他擦了擦汗,他别过头,把头往胳膊上蹭,结果衬衫上就多了几条汗渍。我和东东在妈妈们的注视下,手拉着手去学校了。"妈妈真狠心,居然开学第一天都不陪我去上学。"走了一段了,我的嘴还是噘得高高的。

"你回头看看,我妈和你妈一路都在跟着我们呢。"东东不以为然地说。我迅速回头,果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躲进了那家饮食店后面。"东东,你真厉害,我怎么就没发现呢。"我有些欣喜。"你们女孩子呀……我喜欢听广播里播的侦探剧,我长大了呀,要当警察,专门抓坏人的。"东东说得兴起,把书包拿在手上甩,差点就甩出去了。到了学校,我和东东先把妈妈给我们的钱交给老师,然后随便选了一个座位坐下来,打量着班上的其他同学,发现他们也都在打量着我们呢。等到老师把所有同学的钱都收齐了,她让我们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让我们排队,然后她根据每个人的身高安排座位。我和东东成了同桌,我们一般高。"今天早上我看见你们了。"前面那个女生回头说。她的牙齿都蛀掉了,脸圆乎乎的,有两个酒窝,就像电视里看到的秀兰·邓波儿,真想在她脸上掐一把,"我叫苏苏,以后我们一块儿玩吧。""好呀,我叫洁芮,他叫东东。"我对她笑了,我的牙齿没有蛀掉,可很不齐整。知了在窗外"知了"、"知了"叫个不停,小贩在大声吆喝:"棒冰,吃棒冰!"叫得人心痒痒。可是妈妈说,到了学校里不能随便吃东西,也不能随便上厕所,更不能随便讲话,要把老师讲的每一句话都听到脑子里。

爸爸说,反正上学就跟当兵一样,要服从命令,谁要是不服从纪律,就会被老师叫起来在全班同学面前批评,很丢脸的哟。爸爸还说,别听妈妈的,要想上厕所了,举手对老师说一下就行了,要不然会憋出病来的。我和东东把手放在身后,开始了我们的学校生活。跟那个头发花白、皮肤也白白的老师一起学拼音,她的嘴型很有趣,声音很慈祥,听起来,就像是收音机里专门讲童话故事的老奶奶。胖胖的数学老师吃力地举着胳膊在黑板上做算术,黑板擦一擦,粉笔灰就在空气中淘气地跑来跑去,老师被呛着了,咳了老半天才恢复过来。音乐课的时候,会有高年级的大哥哥把学校惟一的一架风琴搬到我们教室,那个瘦瘦的头发短短的女老师教我们唱"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她一边弹,一边翻琴谱,两只脚还踩着风琴的踏板,有时候还会转过头对我们笑,她可真能干,身体的每个零件都在工作。放学了,苏苏的外婆来接她。外婆一只手把她的书包挎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牵着苏苏回去了。"我回家了,明天见呀[奇·书·网-整.理'提.供]。"苏苏使劲向我们挥手。我和东东整理好了书包也准备回家了,发了好多新书,真沉啊。我拖着书包有气无力地跟在东东身后。"洁芮,我来帮你拿书包吧。你这样走,天黑也回不了家。"东东停下来,拿过了我的书包,抱在胸前。"那快到我们家楼下的时候,让我自己来背,要不然我妈妈会说我的。"我说着就飞快地跑了,"来呀,我们比谁先到家。"东东驮着两只巨型炸药包,像走了火的枪,不要命地追上来。看来,男生和女生毕竟是不一样的,我都气喘吁吁了,嚷嚷着跑不动了跑不动了,可东东背了那么重的书包,却很快超过了我:"我赢了。你们女孩子就是力气小。"爸爸也经常这样说妈妈,因为妈妈在楼下大呼小叫,单位里又发了什么东西,她拿不动,让爸爸下楼帮忙。

结果,整幢楼的邻居都羡慕妈妈单位效益真好。晚上,我让爸爸帮我包书,裁去年的年历把新书包起来,然后写上我的名字和班级,这样就不会和其他小朋友的书弄错了。"爸爸,这个阿姨很漂亮,把她的面孔包在最外面吧。"我指了指一张电影明星的年历。"是呀,她长得和楼下的白阿姨蛮像的噢。"爸爸附和。"嘿,你说什么呢?"听力一级棒的妈妈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洁芮,这个阿姨不如你妈妈漂亮呢。"爸爸装作没听见,继续对我说。妈妈满意地回到了厨房,一边哼歌,一边炒菜。

晚上,白阿姨来了,她好像哭过,眼睛红红的。"洁芮,以后你要看着点东东,不要让他乱跑。"她摸着我的头,"东东的身体不好,你要多照顾他哟。""你们家东东怎么了?"妈妈问,"早上看到他,他脸色好像很苍白。""他心脏不好,所以不能做剧烈运动。"白阿姨很勉强地说,好像不打算向我们解释太多,"今天他第一天上学,可能有些兴奋,晚上身体不舒服,我给他吃了点药,现在没事了。"我一直没吭声,我不敢告诉白阿姨,傍晚放学回家,我让东东帮我背书包,还和他赛跑,如果告诉她,她一定不会再喜欢我了,说不定还不让我和东东在一块儿玩了。我不是在撒谎,真的没有,白阿姨没有问我,如果问了,也许我就告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