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遗憾走完今生

也许只是因为偶尔瞥见了商场橱窗里那条悬挂着的印着很多跳芭蕾舞女孩的天蓝色长裙，我开始难以自拔地喜欢"淑女屋"这个服装品牌。淑女屋的专柜总是最有情调的，一张梳妆台，摆放着很多女孩子的小饰品，藤条做的衣架上挂了一条又一条柔情蜜意的裙子，哪怕只是一个试衣间，门框、门把手都会被粉红色的蕾丝包裹着。我和阿宝看得着迷了，双手滑过一件又一件美轮美奂的衣服，却被标价牌上的数字吓了一跳，一条连衣裙要１０００多块钱呢，摸着瘪瘪的钱包，我和阿宝识相地走开了。"要是有钱就好了。"我不禁感叹，还不忘再回头看几眼。"唉，我又没钱又没身材，所以没有什么欲望了。"阿宝叹了口气，"不过有钱还是好的，说不定我有钱了，就可以用一些比较舒服的方法减肥了，比如去抽脂。要是那样还减不了，我就下令让那些服装设计师把衣服的尺寸再放大，这样我也不愁买不到好看的衣服了。"阿宝说得两眼冒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忍不住打击她一下："可是毕竟瘦一点的人穿好看的衣服才不会糟踏呀。""你欠揍哦，你。"阿宝冷不丁给我的屁股结结实实来了一下，"就不能让我在幻想中多流连一会儿吗？哎呀，没劲，没劲，人家都说青春是美好的，可是没有钱没有身材的青春，在我看来，也就是一堆狗屎。"看着阿宝十足一个愤青的模样，我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妈妈总用那种羡慕的眼神看着我，她羡慕我们这一代，他们的青春才惨淡呢，别说漂亮衣服，就是有点颜色的衣服都没有，灰扑扑的衣橱，让多少女生黯然神伤啊。衣服可以不鲜艳，但是恋爱还是要谈的。可是谈恋爱也不能正大光明地谈，明明两个人很要好了，可还不能在众人面前牵手，生怕闲言碎语。哪像现在，公共场所亲亲我我，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妈妈的语气中有着那么多的无奈和遗憾。妈妈和爸爸的恋爱几乎都是用书信传递的，饱受着相思的煎熬。等到终于在一起了，可是生活的种种压力一下子就浇灭了爱情的喜悦，买房子、装修、结婚、生孩子，等到把孩子养大了，爸爸又离开了，然后一个人继续操劳，生活的重担统统压到她一个人身上。我时常在想，妈妈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家里没有一个男人分担，情感上也没有一个男人的温存体贴，妈妈一定过得很苦。她难道没有想过要放弃吗？没有想过要打破维持了那么多年的孤单局面吗？"妈妈，你有没有考虑再找一个？"我终于忍不住把这个问题摆到了桌面上，"我现在长大了，你不用为我操心了。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谁来照顾你呢？""哟，你长大了，想到要照顾人啦？这么多年了，我一个人也习惯了，你放心好了。"妈妈平静地说，可是眼圈却在平静中泛红了，"你长大了，上大学了，要是你爸爸有一天问起来，我也可以向他交待了。""妈妈，这么多年了，爸爸也许不回来了，他一定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说不定早把我们忘了呢。"

很多年来，我和妈妈一样，始终相信爸爸有一天会突然推门进来，说："我回来了。"然后我们装着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就当是爸爸出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差。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知的小女孩了，我渐渐明白了男女之间的感情，如果他还爱着妈妈，他一定会回来，没有任何理由会阻止他回来。可是我不敢这样对妈妈说，我知道她的心里始终存在着一种信念，那就是经过这么多年，爸爸一定会考虑清楚自己最爱的是谁，她有这样的自信，他最终还是会回到她的身边。

１４４"妈妈，你还是再找一个老伴吧。你还很年轻，气质也很好，说不定有很多人排着队来等你选呢。"我腻在妈妈的身上，试图用甜言蜜语说服她。"你还以为我像你一样大啊，我老啦，我昨天照照镜子，发现自己有白头发了，而且还不止一根呢。还有，你看，我的脸上也都是皱纹，就不要出去吓唬别人了，一个人过也蛮好的。"妈妈笑着说，"你不是想帮我找了一个老伴之后，就跟着哪个男孩子远走高飞吧？""妈妈，你这是小人之心哦。"

我帮妈妈拔掉了一根白头发，很晶莹的白色，妈妈真的不年轻了。爸爸刚离开的那几年，为妈妈介绍对象的人一直都有，那些男人的条件也都不差，经济条件不错，有些是老婆死了，有些是离婚的，孩子跟着老婆走了。外婆也劝过妈妈可以考虑一下，只要对方没有孩子，那可以和他重新组建一个家庭，然后再和他生一个孩子，把这个家庭稳定下来。妈妈一一谢绝了那些好心人的来访和劝说。她说，孩子还很小，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和照顾，她没有精力再去投入另一份感情。况且，不管那个男人心地有多善良，他都不可能像亲生父亲一样来爱我，说不定还会无意中伤害到我。妈妈一直都用"孩子还很小，等以后再说"这样的理由来回绝别人，可是我现在大了，妈妈又说她年纪大了，不想改变生活状态了。难道，她就一直这样怀着些许的希望等着爸爸回来吗？如果爸爸不回来，她就带着遗憾走完今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