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人生的又一个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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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你知道运输公司在哪儿吗?我说我就是绕遍全城也要把运输公司找到!其实春子早就告诉我运输公司的地址了。
早晨的阳光是那样的可爱,那样的让人感觉到心情舒畅。
在我骑着哥哥的新自行车奔往城南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直这样问着自己:我真的就要成为一名石油工人了么?我真的是去报到么?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让我难以描述这种感觉是幸福还是激动。
城南环城路边上,高高的红砖墙内耸立着一栋四层大楼,楼旁都是一排排整齐的车库。车库的后面是三栋二层小楼和四个宽大的车间。
一群推着自行车的小伙子已经等在了大门的入口处了。门前立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内有车队注意安全”的字样。我觉得自己今天起的就够早的了,没有想到还有很多比我还心急的家伙呢。我看看手表,报到时间是7点30分,现在的时间才刚刚7点10分。这表是父亲昨晚送给我的,父亲说你要参加工作了,这是爸爸给你的礼物。我说爸爸您是怎样把这表找回来的?父亲笑笑说,当时为了给凉子看伤,我是把表给卖了,小子你知道老爸我那时有多心疼吗……是斜楞帮我找回来的。“他?斜楞?”我有些吃惊的看着父亲。父亲说,斜楞出监狱后,有了钱,就来看我。说你儿子做的对,是雨歌用玻璃瓶子把他从犯罪的边缘给砸了回来。要不,他斜楞会罪加一等的。然后斜楞就从怀里把表给我掏了出来,又说他在一个叫陈拐子手里买回来的。我当时就是把手表卖给了这个叫陈拐子的,他是个收废品的。斜楞为什么要巴结父亲呢?我有些迷惑了。“儿子,你放心,爸爸已经就把钱给了斜楞,爸爸是不会占人家便宜的。”父亲拉过我的手,亲手把表给我戴到了手腕上。
晚上,我一夜没有睡好,总是想着自己的未来。我可以和城里人一样了,一样可以挣工资了。我要挣很多很多的钱,给六姐攒着,假如有一天能够找到六姐的话,我会全都交给她管着……给六姐和孩子买很多好吃的,买好多漂亮的新衣服……早晨醒来的时候,我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呢。是妈妈说的,说这孩子居然乐了一宿呢。哥哥说,你骑我自行车去上班吧,挣了钱再给哥哥买个新的!哥哥要结婚了,他刚用自己积攒的工资钱买了自行车,自己都很少骑呢。
大门终于打开了,我们这帮小子足有四、五十个,一起蜂拥而至。但立即被门卫老爷子给制止了,他老人家用手一指,我们才明白,是让我们把自行车都推到车棚里去。
大家被带到了四层楼里的一个大会议室里,运输公司的经理和党委书记分别给我们做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称我们是新鲜血液什么的,让我们好好干,还说油田形势一片大好。我们在台下拼了命地鼓掌。每个家伙的脸上都荡漾着踌躇满志的神采。然后我们就开始参加入厂三级安全教育,发了漂亮的硬壳笔记本和好看的油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本和笔,一下子又让我记起了在读书时六姐给我那本图画本和铅笔来了。心里又开始难受了,要是六姐在我身边该有多好呀,她一定会高兴地拥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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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一个月的集中学习后,我被分到了搬运分公司搬运队做搬运工工作。和我一起分到搬运队的还有二十多人。这帮小子都不愿意去,一是传出去名声不好,搬运工不就是苦大力的代名词吗?二是觉得工作肯定很辛苦。我到觉得没有什么,并且非常珍惜这份工作。所谓的搬运工就是负责给全油田的钻井队转运钻具、钻铤和完井前运送套管工作。是半机械化施工作业,配有吊车、抓管机、拖车。搬运工主要负责给吊车挂钢丝绳套。只是雨季期间,野外的土路车进不去,搬运工作才会辛苦一些。还有就是可以干半个月休息半个月,工资待遇还很高,仅次于一线的钻井工。
搬运队的队长周林垢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听他介绍自己说是北京知青。样子很凶,开始大家都很惧怕他。后来熟悉了,才发现队长平时很开朗,经常和大家开玩笑的,尤其是喜欢讲些黄段子,逗大家一乐,再累的活儿也不觉得累了。
党支部书记吴敬是个快退休的老同志了,经常喜欢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有一天他找到我说,我看你的字写得不错,抽空帮我抄点材料吧。我就常利用休息时间去帮他写支部记录。不久,在我成为正式党员后,我就担任了队党支部的宣传委员兼任团支部书记。
那天我正在吴书记办公室里写材料,推门进来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细高的身材,鹅蛋型的脸上镶嵌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请看小说网|qinkan.net]
你是叫雨歌吧?她微笑着说。
是,我是。我慌乱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你写的么?我刚注意到她手里拿了张《石油生产报》。
我说我写什么了?我前天才给《石油生产报》邮寄了两首小诗。不会这么快就刊登出来吧?
你看,是不是你写的诗歌?写的真好!她快步走到我的身边,带过来一阵香香的气息。
我手拿着报纸找寻着。
在四版呢,这里……她细细的手指点在了报纸上,同时我感觉她的头快碰到我的头了。
我看到了,我写的那两首小诗:
搬运工(外一首)
听到搬运工的称呼
便会想像出筋腱凸起的臂膀
臂膀的肤色源于
阳光、套管、钻杆及钻铤
撬杠不停地翻动
于钢铁之间
寻找人生的支点
捧一把不干的汗水
溢出男子汉的名字
留恋的站台
井场是月台
钻塔是车站的名字
我们的车
在荒原上没有重点
一个个小站连成风景线
身后的小站
洒下汗水熔铸的留恋
前方的小站
传来声声深情地呼唤
成吨的钻具车上
装满我们自己抒写的故事
讲给太阳讲给星星讲给月亮
讲给四季风吹的小站……[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怎么会发表的这么快呢?我的心砰砰直蹦,真是太激动了。还是在我第一次进吴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在吴书记的办公桌子上看到了一张当天的《石油生产报》。我立即想起了春子娘和我说过的话,就仔细研究了报纸的各个版面。在以后参加转井运送钻具工作时,就结合搬运工的工作性质,创作了这两首小诗。
你好傻呀!不过,''傻子''的诗歌写得真好呢。女孩笑了起来,告诉你吧,报社就在咱运输公司隔壁,你居然还贴了邮票投稿……你呀,以后要是不敢去报社,就把稿子交给我,我给你送去!
我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才来几天呀,运输公司的大院子我都没有熟悉清楚呢。再说,自己很多的时候都在野外度过呢。好了,我该回去了。她转身走到门口时,又转回身子说:对了,下午一点你来分公司政工组一下,周姨找你呢,她是组长。还有,两点团总支开会,你也要参加。在二楼左拐第一个门就是政工组。你平时怎么也不到分公司楼里转转呢?
这个女孩太漂亮了,看着她的背影我才注意到她穿了件嫩白色的连衣裙。
除了春子,这是我接触的第二个城市女孩儿。
她刚出去不到两分钟,大嘴就进来了。他是我的战友,我们是一批分到搬运队工作的。
你小子成天蔫了吧唧的,还挺有心眼儿呀!大嘴说。
我说你什么意思?
小月傲慢得很呢,她从来都不拿正眼看咱们这些新来的臭工人,今天竟''的色''地跑来找你,哈哈,你小子说实话,是什么时候把她搞到手的?
我说你给我闭嘴,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还有事么?没事就出去,我还忙呢。我真的不愿意听他说话。我隐约觉得自己与一起来的这些复员兵有些难以说清楚的隔阂。尤其是大嘴,我很看不惯他喝酒赌钱和谈女人。这小子大多都是飞快地处了女朋友,不长时间又飞快地分手。弄得总有女孩子找到队里来,让吴书记为难。有一次,吴书记对我说:一看你稳稳当当的样子就知道你以后是坐办公室的人,可别跟他们混到一起去啊。我知道吴书记指的就是大嘴。
大嘴临出门时说:她可是个大学生啊,你也别做美梦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冷笑了一声,心说这句话应该对你自己说才对呢。
这个女孩子叫陈小月,是我们分公司政工组的宣传干事兼团总支书记。
大嘴是生着气走的。这小子在看到了陈小月后的当天,就把刚处的对象给蹬了。
四层大楼是我们运输公司的总部。旁边的三栋小楼分别是运输分公司、修理分公司和我们搬运分公司的办公楼。有一天我在修理分公司的门前看到了莫志,经过打听我才知道,他在修理分公司当技术员。但我没有和他打招呼,我是怕他谈起春子。自从上次春子给我打电话说她出去给单位进设备后,快两个月了,她就再没有来找过我,也没有向我家里打过一次电话。我想,她一定很忙。或许,是不是已经处上男朋友了?毕竟我们之间的地位是有悬殊的。在我眼里,她就像一个孩子。小孩子的思想是多变的。就如我自己一样,忙着忙着,就会把寻找六姐的事给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又是那样的难过,心里很无奈。当我看到一起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挎着漂亮的女朋友逛大街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春子,想春子若是挽着我的手臂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话,一定把他们的女朋友都比下去。继而,我就开始骂自己是混蛋,骂自己不是东西!然后就有一种很想大哭一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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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总在追问春子的消息,问我春子为什么这些天都没有来咱家坐坐了,要不你去欧阳书记家看看。我说妈妈您就别操心了。父亲说孩子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去解决吧,做老人的在这方面不要过于干涉。
母亲最后说,我能不急吗?有好多人等着给雨歌介绍对象呢。小春要是不愿意,也别耽误咱啊。不过,我倒是挺想小春的,这孩子招人疼呢。
我听了,心里更难受!
我时常会在休班的时候,去找二癞子喝酒。问些斜楞的情况。二癞子总是咒骂斜楞是头牲口,又在怎样怎样地折磨梅子。还说斜楞又扩展生意范围了,开了一家废品收购公司,请了一个叫陈拐子的人当经理。没有他二癞子什么事儿,连个副经理都没有整上,说他白跟斜楞混了这么多年了。这倒不是我所关心的事情。我说有没有郝老师的消息?二癞子说没有。斜楞最近一段时间很消停,足不出户,有事情都让陈拐子打理,这可苦了梅子了。每天晚上都在遭罪。总有一天,我非废了这畜生不可!二癞子总是在和我分手时这样说。
可是,在二癞子还没有废了斜楞的时候,斜楞却先废了陈拐子。斜楞用一把大斧子劈死了陈拐子,劈得很凶残。这是后话。
北方的八月,正是多雨的季节。早晨还好好的呢,中午时分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我站在车间的大门前,焦急地抬头看着浓密的雨丝向下落,看看表,马上就要到下午一点了。我本想冲到雨里去,可又舍不得自己刚发的这套新工作服。我算了一下,跑到最左侧的搬运分公司楼前得需要三分钟左右,这三分钟会让我变成落汤鸡的。那我还怎么好意思闯进楼里呢?弄人家办公室全是雨水?尤其是,还要开会呢。搬运队这些大老爷们没有一个细心一点的,会带把伞来上班。
雨歌,你倒是向前冲啊,到雨里去唱歌啊!哈哈哈……大嘴在后面不怀好意地高喊,引来车间里很多人的笑声。调度还没有下单子,所以好几十号人都聚在车间里扯淡。
快看,看谁来了?大嘴又在高喊,听声音他极为兴奋。
我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风雨中正蹒跚地向这边走来,红色的雨伞在大雨中摇摆不定。就如一朵盛开了的玫瑰。是陈小月!
给,我就知道你不会带伞来上班的,男人都很粗心。小月手里还握着一把伞。我看到她的白色的连衣裙被雨水打湿了好多地方。她是顶风来的。
我们并肩走在风雨中,踩踏着水泥路面上的积水,溅起了朵朵白色的水花。我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周姨的为人是很认真的,她最不喜欢不守时的人了。虽然是雨天,你也不应该迟到呀。你知道么?你要好好努力,争取早点进机关工作。你很适合做宣传工作的。我还知道你是党员呢。小月说。
我说这些我倒没有想过,但我会努力工作的,至少会做个好工人。
见到周姨的时候,她一定会让你帮她写篇报道,一是要看你的写作能力,二是要看你的字写的怎么样。我们这里还缺个政工干事呢。
你不正在担任么?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我对写新闻稿件不行,我不会写的。我要做专职的团总支书记工作。
看小月的年龄,很明显没有我大,但她给我的印象又是那样的老练和成熟。
上了二楼,我们停在了政工组的门前。门的玻璃上写着政工组三个字。
这是个很宽大的办公室,里面放了三张一头沉的办公桌。办公桌四周立着很多的报架子,挂满了各类报纸。这让我很感兴趣,我是最喜欢读报纸的。门口处摆放着一个长条沙发,沙发上正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白净的脸上戴着一副近视镜。正在低头翻阅着报纸。见我们进来了,就站了起来。
周姨,这就是雨歌。小月介绍说。
呵,满帅气的一个小伙子啊!快坐下,坐下。周姨很热情地说。同时抬手看了看手表。
我说:您好,周组长。
我刚要在沙发上坐下来,周姨却把我引到了办公桌前。让我在其中的一张办公桌旁坐了下来。使我很不自在。这以后会是我的办公桌么?我还没有梦想过自己会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呢,也不敢想。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在乡村长大的孩子。
周姨找你来,是有件事情想麻烦你的。最近一段时间,雨下得特别厉害。你们搬运队的工作很辛苦。我看了你写的诗歌,真的不错呢。你了解你们搬运队的工艺流程和生产情况,所以你现在写篇报道吧,重点写一下你们是怎样奋战在风雨中的,怎样拼搏奉献确保生产的。要快,写完后我就让小月给报社送去。对了,两点我还有个会呢。哦,雨歌,你是搬运队的团支部书记,你也要参加的呀。
我说好的,但我怕自己写不好呢。如果您看着不行的话,您就给扔了,没关系的。
其实在来的路上小月告诉这件事情后,我的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一篇报道的雏形早已在自己的脑海中形成了。但我还是感觉周姨给我的时间紧了一些。一个小时?也许还不到一个小时。难道周组长真的是在难为我?还是在考察我呢?
周姨又回坐到了沙发上,继续看她的报纸。
小月已经早把稿纸和钢笔给我准备好了,放到了我的面前。然后就在我的桌子对面坐下了,拿出一本杂志看了起来,还时不时地拿眼睛的余光瞄我。
我稳定了一下心神,提笔就写。
这时,推门进来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上去打扮得很洋气。她一屁股就坐在了沙发上,就开始大大咧咧地和周姨唠起了家常,看样子她和周姨的关系很不一般。唠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关于给年轻人介绍对象的事情。我忙着写稿子,也没有注意听什么细节。我只听清了她们说的一句话,因为这句话让我感觉很碰自己的耳朵:小子没鞋,家穷半截……我下意识地动了动自己的脚。我今天穿的是哥哥换下的旧皮鞋,鞋面上起着难看的褶皱。我还没有穿过一双属于自己的新皮鞋呢。在我第一次领到工资的时候,母亲说,你去给自己买双好一些的皮鞋吧,相看对象的时候穿。我数着这178元6角钱,苦笑了一下,没有舍得去买。我心里说我不需要看什么对象了,我媳妇早有了,您连孙子或孙女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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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们不是在说你呢?周姨笑着说。她们竟看到了我这个不太自然的动作。
我感觉对面的小月也在笑,她也在笑我吗?
我说:写好了,您看看吧,周组长。
这两个女人一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我的身边。
你才用了48分钟呀!周姨边接了稿纸,边看了看手表。
哇,字写的真漂亮!四十多岁的女人说,她的表情有些夸张。
哦,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张姨,在修理分公司政工组工作,他爱人是咱运输公司的王副经理。周姨边低头看稿子的内容边说。
我说,您好张姨。因为时间紧了些,字有些划拉了。对了,周组长,您能看清吗?您指点指点不足的地方。
能,能看清的。不错,稿子写的不错。看稿子你是个''成手''呀,以前还在什么报纸上发过新闻稿件?
我说在部队的时候,在《解放军报》和《战士报》上发过几回小稿子。
《解放军报》?哇,那可是国家级别的大报纸啊!张姨的表情还是那样夸张,又哇了一声。给我的感觉怪怪的。
嗯,写的真的不错,我稍加改动就能送报社发表了。周姨的表情有些严肃。
我告诉你小周,雨歌这小伙子可是个人才,你们政工组要是没有位置,我们那儿可缺人呢!张姨打趣地说。但我发现周姨只是笑了笑,笑得很不自然。
好了,一会儿你们还有会要开,我得走了。雨歌,有时间去到我们修理分公司坐坐啊!张姨说完转身就向门口走去。周姨说我送送你,看样子她有话要对张姨说。
看着她们走出了屋门,小月走到我跟前说:这个张姨啊,成天也没有个正事儿,竟揽些保媒拉纤的活儿。前些天给我介绍了一个小车司机,说是个副处长的儿子。我连看都没有去看,我不想找个开车的司机做丈夫。今天这大雨泡天地她还来做什么呀?咦?难道是……小月欲言又止,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我苦笑了一下,心里嘀咕说: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张姨难道还会给我这个穷小子介绍对象不成?
你……你处女朋友了吗?小月有些心神不宁地问我。
我?我有的,我有对象的。我微笑着说。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她又问,样子蛮认真的。
我说她没有工作,但我非常非常地爱她。
小月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听到了一件让她很放心的事情似的。
下午两点钟,在搬运分公司二楼会议室里,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了关于共青团工作的会议。来开会的领导有搬运分公司的党总支书记宋连才,及四个中队的党支部书记、团支部书记。他们都热情地相互打着招呼,握着手。我默默地坐在吴书记身边,观察着他们,心里是那样的激动,又是那样的忐忑不安。会议由陈小月主持,她首先总结了二季度团总支工作,又宣读了三季度团总支工作安排。接着周组长和宋书记都做了重要讲话,对怎样做好分公司的共青团工作,提出了一些要求。我很认真地听着,很认真地记录着。突然我听到宋书记说:雨歌!请你站起来,和大家认识一下。
我的头翁地一下,是在叫我么?我茫然地看着宋书记。
吴书记用手掐了我一把,我激灵一下站了起来。我没有想到宋书记会在这个场合叫我。对于他的了解,我只是在刚才入场时,吴书记给我介绍的。并说这老宋头的脾气很古怪,动不动就好训斥人,甚至于连他这样老资格的支部书记都不给留情面。又说,好在你来了,帮我把党建资料抓上去了。让我少了好多批评呢。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吴书记又掐了我一下,低声说:小子,快好好介绍一下你自己呀。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也顾不了许多了,大声说:我叫秦雨歌,是一名复员军人。现在搬运队工作,是一名普通的搬运工。
好,你回答的很好,像个当过兵的样子。宋书记说:这小伙子很有''才''气,写得一首好字,新闻报道写的也不错哩。他向众人扬了扬手中的稿纸,那是我写的那份稿子。
在回车间的路上,吴书记说:原打算推荐你年底接我的班,担任队党支部书记,现在看来是不行的了。你马上就要去分公司机关工作了。
我苦笑了一下,说哪能呢?再说,我刚参加工作才几天呀?
吴书记说让老宋头看中的人不多呀。
没出三天,吴书记的话果然应验了。
那天早晨一上班,吴书记就通知我去分公司政工组报道了。
进门的时候,我看到周组长正在用拖布拖地,我忙要了过来。我说我来吧组长。
周组长说叫什么组长呀,以后叫我周阿姨或者周姨就好了,还是小伙子能干呢。
忙完了室内卫生,周姨就让我坐在我写稿子用过的那张办公桌前说,这个桌子以后就是你的办公桌了。
我用手轻轻抚摩着橘黄色的桌面,就如在梦里一般。
以后你的工作是宣传干事兼任分公司的团总支书记,性质是以工代干,一般情况下是实习一年。
不过,看宋书记的意见,今年年底就很有可能把你转为合同制干部的材料上报到公司干部科去的。周姨微笑着说,像你这么快进机关工作的,就是毕业分配的大学生都很少啊。
可,陈小月呢?她为什么没有来上班?我突然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小月曾告诉我说,她要做专职的团总支书记,可我明明听周姨告诉我让我兼任团总支书记工作。
哦,是这样的,公司干部科没有批,宣传干事和团总支书记是一个岗位,不能分开的。周姨仍然在微笑。
那陈小月做什么工作?
小月调到你们搬运队做核算员去了,虽然那不是干部岗位,但奖金多,也不错呢。
她愿意去么?我问。
哦,正常的工作调动,有什么愿意和不愿意的。再说,她也不是什么干部,是油田技工学校毕业的学生。
周姨淡淡地说。
我原来一直以为小月是大学生呢。
下班的时候,周姨给了我办公室的钥匙,我小心地把钥匙放到了口袋里,说您先回去吧,我收拾下办公室。
孟姨说,真是个能干的小伙子。
我很快就整理好了桌椅和清扫了地面,然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感觉是那样的幸福和快乐。心里想,我一定要好好干工作。干出个样子来,假如有一天找到六姐的话,六姐一定会高兴得落下泪来的,说弟弟你真的很能干!不,应该是你的男人真的很能干呢!只是有些遗憾,遗憾的是在机关工作,每天要八小时的工作,只有星期天才会休息。不像在搬运队工作,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六姐和孩子。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又急速地伤感起来。六姐到底在哪儿呢?我回来了,难道你不知道你的雨歌已经回来了么?
在新的环境里,开始让我觉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想自己会慢慢适应的。我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很兴奋地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来三个字:鬼媳妇。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对自己说,都什么年代。自己怎么总对鬼媳妇这三个字念念不忘呢?我现在接触和经历的人和工作,应该是很多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可望而不可得的,有多少人在羡慕自己?谁会关心那个原来叫鬼火村、现在叫七家村的小地方?谁还会信什么有鬼媳妇的存在?所以我也相信,不,应该是坚信,六姐和孩子真的会在某个地方,在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归来。
可是,六姐在我离开家的时候,为什么要说,等我回来后,她才会告诉我什么是鬼媳妇呢?
那晚的激情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也正是那晚的激情,让我在心理上和生理上产生着双重的痛苦,多少个日日夜夜,我在睡梦中梦到过自己什么都没有穿,与六姐疯狂地拥在一起做那种让我感到羞耻的事情……突然间我又站在了鬼火坟地里了,六姐变成了穿白色衣服、头上喷火的鬼媳妇来抓我,然后我就开始拼了命地奔跑……直到我在噩梦惊醒,满脸的汗水。然后,我就会躺在炕上,瞪着失神的眼睛看着屋顶发待到天明。
我哪里会想到,第二天我就真的看到了六姐了。看到了让我极度伤心极度痛苦的一幕……
我推着自行车走出运输公司大院的时候,天色仍然很亮堂,北方的夏季夜幕降临得很晚。我看了看表,还不到晚上六点。心想,还是快点回家吧。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妈妈,告诉妈妈自己有办公桌了。正当我要飞身上车的时候,在门前写着内有车队、注意安全的大牌子后面,闪出一个人来,是双眼通红的陈小月!
小月挡在我的自行车前,目光哀怨地注视着我,说:为什么要欺骗我?说!为什么要欺骗我?
我说你怎么了小月,我怎么会欺骗你呢?
你说你的女朋友没有工作,你很爱她?
我说是呀,怎么了?
你还在骗我!我都知道了,你的女朋友是第七钻井公司党委书记的女儿欧阳小春!是她爸爸把你安排到政工组的,你来就来呗,为什么还要把我踢出政工组啊……我能进机关工作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么?呜呜……她双手掩面,哭了起来。
我的脸腾地红了起来,难道真的又是春子在帮我?让这个好心的女孩子小月……我的眼前又浮现出小月在风雨中为我送伞时的情景来……
我说小月,我真的不知道我会间接的伤害到你,真的!但我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的。
说完我就飞身上车,头也不回地向家奔去。
我曾经很深很深的伤害过一个我喜欢我珍爱的女孩子,那是六姐。所以我不知道下了多少回决心,以后决不会再伤害任何一个女孩子!
回到家的时候,我一个字都没有向家人提今天去政工组报到的事情,只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为自己那个已经下了的决定而伤感。[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早晨,一到单位,我就直奔二楼政工组。门开着,周姨早到了,她正在用抹布擦着我的办公桌,这让我很是感动,真的想上前去把抹布要过来,让周姨歇息一下。
呵,来的好早啊!周姨微笑着说,她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笑的样子很好看。
周姨,我说:对不起,周姨。我不想在政工组工作了,我还要回到搬运队去工作……我觉得自己很适合在那里工作……
什么?你说什么呢?周姨皱了皱眉头,疑惑地注视着我,一时间好像没有听懂我的话。
我没有说话,垂下了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了。
你……你不想在政工组工作?不想在机关工作?你是这个意思么?周姨放下了手中的抹布,走到了我的身边。
是,是的。周姨,给您增添麻烦了。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不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小月那孩子?她是不是找过你?你不要……那丫头很''鬼灵''的……
周姨真的很厉害,一下子指出了我的要害。
真的不为什么,我只是想自己很适合在基层队工作……
咳!周姨很深地叹了口气说: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机关来工作么?咱先不说别的,就是你找对象都会高一个层次的呀……对了,我前天去钻井七公司办事,遇到孙姐了,她还在打听你呢。你应该叫她孙姨的。
孙姨?我愣了下。
你会不认识她?她爱人是七公司的党委书记欧阳呀!
我今天才知道春子的娘姓孙,看来真的是春子帮我做的工作。突然间我对春子有些反感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呢?也不和我打任何的招呼,甚至于也不露个面,就在背后操纵着,安排着我的未来……我不想欠她的太多,因为我知道自己还不起啊……
你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别这么快就做决定。
我说谢谢您了周阿姨,我考虑得很清楚了。
在我走出政工组的一刹那,我用目光又瞄了一眼那张曾经让我激动让我自豪且只坐了一天的办公桌。鼻子一酸,险些落下眼泪。
走回到车间门前,搬运工们三个一伙、五个一群的站在队部的窗前晒着太阳。临近八月中旬的天气,早晨的空气中,夹杂着丝丝寒冷的气息,预示着秋季的来临。
我发现他们都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不时地回头回脑的朝窗子里看。
来视察吗?雨歌大领导!大嘴朝我不怀好意地喊到。
我没有搭理他,径直走进了队部,进了吴书记办公室。
周队长和吴书记正在一起研究着什么,见我走进来,竟都站了起来,向我迎接过来。周队长说:对了,你小子没事儿的时候,就勤回来瞧瞧我们来。
吴书记说:多帮咱搬运队写点稿件,争取年底评个先进党支部什么的。
我并没有注意听他们的说话,目光一直对着站在一边双手插兜的陈小月,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美丽的白裙子。已经换上了深蓝色的工作服了。
我说我不去政工组上班了,我回来了。我回咱搬运队,继续做我的搬运工。
我像是对队长和书记说,又像是对陈小月说。
陈小月双手捂住了脸,奔出了办公室,她为什么要哭呢?
后来我才知道,在她从政工组下来的当天,她刚处的男朋友就和她提出了分手。那小子是个麻醉师,在职工医院工作。我不知道大嘴为什么要说小月也是个大学生。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子把在机关工作的年轻人都想像成了大学生了。
周队长和吴书记开始以为我是在和他们开玩笑,等我很认真很委婉地告诉他们说自己真的很不适合在政工组工作时,周队长和吴书记都说,好小子,有志气。我们欢迎你回来。我突然之间不明白他们说这话的含义了,难道陈小月对他们说我什么了么?
我说我要出去转井,我要去工作!
吴队长沉思了片刻,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分公司领导打了个电话,简要请示了一下关于我的事情,好像得到了肯定,就转身对我说:你真的想去转井?正好有趟''硬''活呢,我给你七个人,你给拿下来!
谢谢您,队长!我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被誉为铁人钻井队的7110钻井队在五十里铺子附近又打了口新井,现在急等着搬家。听天气预报说今明两天会有暴雨。我给你选的队员都是年轻的党、团员,假如要遇到暴雨的话,你们就是青年突击队,放心,我们会及时增援你们的。吴书记严肃的说。
为防止暴雨的来临,分公司特别给我们调配了两台35吨的吊车和三台抓管机。我带着车队浩浩荡荡地向五十里铺子方向进发而去。在穿过谦和县环城公路时,我看着城里那些日渐增多的楼房,心里突然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那种情感很让我兴奋,但眼前又立即闪现出了那张本来可以属于自己的办公桌的影子来,不觉心里一沉,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车队下了环城公路,顺着柏油路向野外奔驰的时候,乌云已经开始在空中翻滚起来了。身边的司机说看这鬼天气,这趟活可有罪遭的了。
果然被他给言中了。
车队刚驶进土路,瓢泼大雨就开始从天而降。我立即叫了停车,指挥车队快速返回到柏油路上去。要不,一会车队会全部瘫痪到泥泞的土路里。路两旁都是正在疯长的稻子,稻子的穗子已经开始浮黄了。
我和其他搬运工把拖车上的绳套都装到了三台抓管机上去。坐着大轱辘、马力大的抓管机冒着暴雨直扑前方不远的7110钻井队。道路越来越泥泞了,抓管机摇摇晃晃地前进着,速度很慢。我心里盘算着,7110钻井队是大钻,钻杆、钻铤的数量很多,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钻具用钢丝绳套捆结实后,用抓管机和拖拉机向外拖拽到公路附近,然后再用吊车吊到运输拖挂车上去。这样会很费时间的。但是为了保证生产,我们还必须要抓紧时间啊!再说,这是自己第一次带班出来施工作业啊,没有想到就会遇到这样一个大活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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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走了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才进入到了7110钻井队驻地。那里的井架和板房昨晚就撤走了,留下的是成堆的钻具淋在大雨中。路边停着四辆东方红链轨拖拉机,我看到井队的杨副队长正从其中一台拖拉机的车门里探出脑袋朝我们这边观望着,样子很焦急。我没有和他打招呼,立即带领七个小伙子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去了。
风雨中,我高喊着:吴书记要求我们成立''青年突击队'',我们做为共产党员、青年团员,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发挥作用!索性,我第一个脱去了衣裤,只留了一个裤头。光着脚丫子在狂风暴雨里奔跑着,忙碌着。大家立即也都脱了衣服,好家伙,竟都穿着部队发的那种绿颜色的短裤呢。我们都是清一色的复员军人!
风雨中,雨水和汗水都在流淌,流淌成了银色的小溪。井场变成了泥塘,我们经历了夏天的最后一场野浴,也迎来了秋天的第一场野浴。我突然感觉心中无比的畅快,我继续高喊着:品尝暴雨的滋味,可以锤炼身板儿!于是,大家都哈哈大笑了。
一捆捆的钻具在拖拉机和抓管机的拖拽下,在泥泞的道路上缓慢地前行着。每台拖车的后面都要跟着一个搬运工。防止出现钢丝绳断裂或丢失钻具的情况发生。大约在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我们终于把所有的钻具都运到了路边,并装到拖车上了。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就是把钻具安全送到前方不远的7110钻井队的新驻地后,我们这次的转井任务就算完成了。
等我们的车队奔驰了半个多小时后,再次停在路边的时候,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路左侧那已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大草甸子的景象时,我就感觉浑身都没有了力气,肚子在呱呱叫呢。还得卸车往里拖拽啊!向里面看去,好在井队的新驻地还不算太远。
雨,停了。风,却没有停的意思,开始更加猛烈地刮了起来,很冷!
我们穿好工作服,又开始拖拽钻具。
杨副队长终于认出我来了,他说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不来钻井队工作呢?我说在哪儿工作还都不是一样?他说也是,你们搬运工和我们钻工都是很辛苦的工种啊,好好干吧兄弟,以后有机会也弄个副队长干干。我苦笑了一下,说莫队长还在你们队么?他说是,这老莫都干好多年队长了,也该提提了。
我压着最后一辆拖拉机奔向井队,成捆的钻具有一半淹没在泥水里,顶起一股股稀泥向四周飞溅着。我跟在后面来回观察着钢丝绳的松紧和上下波动的尺度,突然间脚下一滑,我跌进了道旁的一个深水坑里,就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黑,耳朵里沙沙地响,双脚酸痛无力。我拼命地用双手支撑了一下,站了起来,泥水才到自己的腰间。我费了好大劲儿才爬了出来。最后一辆拖拉机也渐渐离我远去了,我就孤独地站在大草甸子上,从头到脚都是泥水。我抬头看着仍旧阴郁的天空高喊:雨歌!雨歌!雨歌!其实你今天本应该坐在办公室里的,本应该正写着你喜欢的文字的!雨歌!你后悔你的决定么?六姐啊!你到底在哪呀?难道这一切不是为了你吗?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我的泪水很不听我的话,争先恐后的涌出了眼眶。
我一步步地走向井队的驻地。我真的好冷,衣裤都在不停地向下滴落着水珠,每走一步我都在发抖。
我所做的那些是不是对的呢?我心中这个痛苦的秘密到什么时候才能倾诉出来,我又会对谁去倾诉呢?什么红棺材里的新娘,什么鬼媳妇?什么鬼火坟地?什么鬼火村?人家那里现在叫七家村!都统统给我见鬼去吧!雨歌!你还能做什么?为什么总要自己弄得这样的痛苦和无奈?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你知道吗?
一辆拖拉机迎面开来,突突突停在了我的身边。莫队长从车上跳了下来。.
你怎么造成这个样子了?我听小杨子说你来了,我在驻地找不到你,才来这边寻你的,你看你这满脸的泥水。快上车!说着,他把自己身上穿的绿色军用大衣脱了下来,披到了我的身上。让我温暖了许多。
我的牙齿在打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踉跄着爬上了拖拉机。
拖拉机终于行驶进了驻地,我下了车。驻地四周是由一圈铁皮板房围拢着的。
你在这里等我,我先把拖拉机停到车场去。等我回来跟我到队部去好好洗一洗,换套干净的衣服。莫队长对我喊到。
我闻到了一股猪肉炖土豆的香气,那香气是从对面不远的一个比其它板房大一倍的板房里飘出来的。我知道那一定是井队的餐厅。白色的蒸气正从窗子和房门里一股股地涌出来。这让我情不自禁地寻着香气向前走了两步,我知道自己是真的饿了。恍然间,我看到一个身影从餐厅的门里走了出来,将一盆水泼到了板房与板房之间的夹空后面,一个梳着羊角辩儿的两、三岁样子的小女孩站在门前探出头来喊:妈妈,妈妈,……滑……别倒了呀!声音奶声奶气的,还不能把话说全。女人说:小思思,你别出来呀,会弄脏鞋子的。
我整个人都麻木了。
那真的是六姐吗?真的是六姐吗?
我使劲晃晃自己昏沉沉的头,用手擦了擦眼睛,有泥土揉进了眼睛里,于是,我的泪水流了出来,想把那泥土给冲刷出来。
是自己眼花了么?
女人在进屋的瞬间,她回头瞧了我一眼,就拉着小女孩消失在了蒸气里。
我确定了,那是我的六姐,不,那是我的妻子,那是我的女儿!
幸福的来临竟是如此的突然,让我不知所措。
终于,我微笑着向前走去,我的妻子,我的女儿,我来了。我真的来了,我真的来了。
爸爸!爸爸!小女孩又出现在了门前,一双小手把着门框歪着小脑袋冲我呀呀叫着,样子是那样的幸福和快乐。
是在叫我么?真的是在叫我么?是的,我就是你的爸爸,你就是我的女儿!
我颤抖地伸出双手,想去拥抱她。拥抱我的女儿!
一个人已经蹲在了门前,将小女孩抱了起来。来,让爸爸亲一下,是不是想爸爸了?小女孩嗯了一声。在莫队长的腮帮子上轻轻亲了一口。
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六姐走了出来,走到莫队长身边,把孩子抱了回去。说:快去洗洗吧,要吃饭了。声音是那样的轻柔那样的温和。
六姐眼里只有莫队长吗?她竟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想高喊:六姐是我啊,我是你的雨歌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可是我的胸口突然之间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一直堵到了嗓子。但我还是喊出了一句:六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