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初逢宿敌
白鹤昂然一啸,似乎非常得意。
寒山碧看了那白鹤一眼,一语双关道:“畜生终究是畜生,又怎可尽信?”
萧如故“锵”地一声抽出随身配刀,正色道:“寒姑娘,你不必激我,也不必拖延时间了。刚才我发的惊鸿剑气虽然大半被你的彩凤挡住,但你自己所受内伤也绝对不轻,拖的越久,你的伤势越重。我们这就动手吧!”
寒山碧忽然脸色变冷,道:“本姑娘最讨厌别人不相信我!你既然那么想死,我成全你就是!”说到这里语调忽然转柔,朝李无忧藏身处大声道:“老公,你老婆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你还躲在石头下面做缩头乌龟吗?”
“寒姑娘何必装腔作势,你什么时候又有老……”萧如故话音未落,一个手持长剑的蓝衫少年嬉皮笑脸地从一块巨石后迈步走了出来。忽然之间,萧如故只觉神经莫名地一阵冰凉,却不是因为这少年现身的突兀,而是自己与他互望一眼,那种似曾相识的眼神就让他极其的不舒服,仿佛随着那少年的渐渐走进,一生中最大的危险慢慢临近。
“萧兄好,小弟李无忧,不巧正是这位寒山碧姑娘的老公。”那少年在寒山碧身边停下,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我这老婆生性顽劣,若有冒犯之处,希望萧兄看在小弟的面上,不要和她计较才好。”
“老公,这么久没见,怎么一来就说人家的坏话啊!”寒山碧娇笑道,“阿碧什么时候生性顽劣了?”
李无忧没好气道:“你要不顽劣,怎么那么久都不来找我?怎么会揭穿老公我的行藏,害得我偷袭萧兄的计划胎死腹中?”
“胎死腹中?”寒山碧咯咯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怀孕了吗?”
李无忧不怀好意地盯了盯她的肚子一眼,道:“现在当然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
寒山碧笑得更是大声:“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李无忧淫笑一声,张臂去抱她,寒山碧一把推开,娇斥道:“别闹了老公,萧大王还在等着你打架呢!”
“哎呀!小别胜新婚,咱们先亲热一下再说。想必萧兄也会体谅我们的吧!”李无忧道。
萧如故微笑道:“二位继续,不用管我。”
“看,人家都不介意了,老婆咱们继续吧!”李无忧大喜,又张臂去抱寒山碧,后者“啪”地一声,甩手一掌打在他的左边脸颊,轻斥道:“他不介意我介意啊!小呆子!”
相隔数月之后,重闻这声“小呆子”,李无忧不禁一痴。
寒山碧看李无忧望着自己的脸发呆,以为他生气,嗔道:“老公,你不是这么快就生气了吧?”
“当然生气,还是大大的生气!”李无忧义愤填膺道,“阿碧你的玉手肤如凝脂,温暖纤柔,摸在我脸上好舒服,但你怎么能只摸左边,而亏待了右边呢,不行,你一定得再摸一下我右半边脸!”
“李无忧!”寒山碧气结,“你若是胡言乱语,小心姑娘我把你阉了。”
“好!好!老婆别生气了,我这就去让他走。”李无忧慌忙赔不是,一本正经的转过头来,似乎要对萧如故说什么,但忽然想起一事,又转头对寒山碧道,“阿碧,要不你先亲我一下,这样我和他打起架来力气也大些……哎哟,右边脸终于也享受了一下,阿碧你果然公平公正公开,不愧是我李无忧的好老婆。”却是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寒山碧在右边脸又赏了一记耳光。
萧如故无论如何也未想到李无忧,就是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毁了自己数万铁骑并且只剑刺死冥神独孤千秋的李无忧,竟然是如此人物!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当哭还是当笑。
“萧兄,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李无忧对萧如故道。
萧如故道:“无妨。贤伉俪久别重逢,有些体己话要说也是人之常情。”
“还是萧兄通情达理,不像某人那么不解风情……嘿,老婆我不是说你了,你别误会……那我说谁?我说那边草里那只蚂蚁,要不就是那边树上的金丝雀,反正不是说你了。对了萧兄,你不好好在凭栏关和我们的王军神打仗,反而来追杀我老婆?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李无忧说到后来很有些不客气。
“李兄误会了……”
“萧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丈夫敢作敢当嘛,我刚才明明看你拔出刀对我老婆喊打喊杀的,现在又不认账,是不是太不光棍了吧?”李无忧一脸沉痛地教训道,仿佛自己面前的不是萧国天子而是失足的社会青年。
“没有……”
“萧兄!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要知道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就已经很说不过去了,你还想砌词狡辩,这传扬开去多影响你的声誉啊?不过算了,大家都这么熟了,你随便送我个千儿百万两银子,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银子不是问题。不过李兄,事实上是尊夫人偷了我的东西,而不是我欺负她。”萧如故彬彬有礼地解释道。
“喂!老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李无忧转头对寒山碧道,“你到底偷了人家什么东西,赶快拿出来还给人家!你要知道萧国人的东西是不能乱拿的……”
“对,对……”萧如故附和道。
“……因为那上面十之八九都感染有艾滋、天花、梅毒要不就是sars什么的,萧兄你说是吧?”李无忧接口道,这个时候萧如故正没口子的说对,听上去就好似在说李无忧现在说的话也是对的一样。
“老公!人家没有拿他的东西了!”寒山碧忍住笑,狡辩道。
李无忧点了点头,对萧如故道:“看!萧兄,我就说我老婆很有家教的,绝对不会随便拿人家东西的……喂,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好像是很怀疑我老婆说的话。这么说,你是连我也要怀疑了?你知道不知道我是一代雷神,神啊!老大,你怀疑我就等于怀疑天地,怀疑创世神……喂,你举刀干嘛,难道还想对大神我动手啊?看我的移花接木!”却是萧如故再也不能忍受这贱人的胡言乱语,扬起手中长刀就是当头劈来。李无忧最后喊出“移花接木”时,右手结了个古怪的手印指向萧如故的小腿。
只是这一式正气盟的高级法术放出后居然连个泡都没有冒,萧如故本该劈向自己小腿的一刀依然朝着李无忧的面门劈来,吓得后者在白白浪费无数灵气后还不得不就地一个懒驴打滚才勉强化解掉这一刀。
“王八蛋,还堂堂一国之君呢!居然这么没江湖道义,老子话还没说完就拿刀砍我!”李无忧像个小泼皮一样骂了起来。
萧如故却不答话,面声露出凝重的神色,刚才李无忧失了先机之后居然还是能够躲过自己这凝聚了许久气势才发出的一刀让他大吃了一惊,这个时候他终于相信江湖中关于李无忧武术双修的传说是真的了。
李无忧表面虽然在大骂,却已经拔出了无忧剑,而且心头也暗自骇然萧如故的武功,居然能躲过自己八成灵气发出的移花接木,看起来他的惊鸿照影神功最少已经达到第八重了!自己刚才轻易去试招,还是太鲁莽了!
忽然羽鹤轻鸣三声,萧如故面色一变,拱手道:“既然李兄有朋友来了,萧某就先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李无忧看了寒山碧一眼,将无忧剑入鞘,才道:“按说萧兄伤我妻子和她的坐骑在先,李某本不该放过你。不过大丈夫恩怨分明,你刚才既然肯先治彩凤的伤,再算恩仇,这一点李某承了你的情。这就放你一马!下次沙场相见,李某绝不容情!”
萧如故认真看了看他,道:“好!看在你的面子上,尊夫人偷盗我军阵图一事就此作罢!再见!”
“再见!”
萧如故飞身上鹤,白鹤展翅一飞冲霄而去。
李无忧对着鹤影大声道:“喂!记住一件事啊,下次别再让这只扁毛畜生飞到我大楚境内,否则老子一定给你射下来煮汤喝。”
寒山碧忍俊不禁道:“焚琴煮鹤,最煞风景,老公你果然是俗不可耐!”
“俗?老子就他妈是个俗人!”李无忧嬉皮笑脸道,“别说是那只鹤,改天老子连你这只花花绿绿的凤凰也要给宰来红烧了!”
寒山碧尚未说话,那彩凤依儿听到这话忽然睁开眼来,扑闪着翅膀,似要向李无忧扑来,只将某人吓得忙赔笑道:“依儿乖,哥哥和你开玩笑的。”
寒山碧轻轻抚摸彩凤的头,笑道:“依儿别理他,这家伙总是没个正经。”见它安静下来,才又对李无忧道:“依儿是我师父的爱物,已经快两百岁了,你叫他祖宗都可以了,还敢自称哥哥,也不嫌害臊?”
李无忧道:“原来是只老凤凰啊!哈哈!依儿你别瞪我,我说的可是实话啊!不过我还真没见过凤凰是什么样子的,让哥哥仔细看看你……喂,别那么凶,不看就不看嘛,真是的,比老婆还凶!”
寒山碧正要说话,忽然面色一白,吐出一口血来,李无忧慌忙上前将她扶住,源源不绝地输入真气,后者嘤咛一声,昏迷在他怀里。
李无忧叫了几声,终于还是没有叫醒,不由大急,忙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瓶佛玉汁,喝了一大口,对着她的樱口渡了过去。
双唇一触,丁香暗渡,却在此时李无忧脑袋上忽然着了一下重击,晕乎乎地回过头去,却见慕容幽兰提着小拳头正怒气难平:“色鬼老公,你竟连骑凤凰的仙女姐姐都敢非礼,是不是想让人家守寡啊?”
下一刻,李无忧迷迷糊糊地昏了过去,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易刀,到底萧如故是我的宿敌,还是小兰呢?
李无忧迅疾点了慕容幽兰的麻穴,渡了几口佛玉汁到寒山碧口里。但菩叶这百试不爽的疗伤圣品灌下去却半点起色皆无,本想省事的他不得不伸出食中二指按在寒山碧的脉门。
随着真灵二气透过雪肌在寒山碧体内绕转三圈,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死丫头!真不想要命了么?中了冥神玄毒和三掌怒雷掌还要和人动手,接下了修罗劲还不肯罢休,终于惹出惊鸿剑气了吧?打不过不会跑吗?你……你……老子怎么就会有你这么笨的老婆?”他越骂越心痛,越痛越是怜惜,于是将整瓶佛玉汁都给她灌了进去……
慕容幽兰大惊:“喂!你给仙女姐姐灌什么东西了?”
李无忧并不理她,默念疗伤诀,真灵二气聚于右手,运指如飞,连点寒山碧身上三十六处大穴,接着手腕一翻,轻轻一拂,一拍,用真气封住了她经脉运行,后者的呼吸立时变得若有似无,进入胎息状态。
封脉闭穴也不是办法,得赶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给她运功疗伤。妈的!看来这次得大耗真元了!目光落到彩凤依儿身上,他剑眉微皱:“不能让她这么离开,那太惊世骇俗……对,应该有封印法器!”在寒山碧身上逐寸摸索,却并无发现,思忖半晌,目光落到寒山碧的发簪上。
发簪是由一块极品翡翠雕成,翡翠绿的簪身,呈九曲龙形,簪尾为凤羽的形状,簪头却是一只仰天长鸣的七彩凤头。在簪子的中央有一对凤羽金翅,羽翼半张,像似欲振翅而飞,又好像是收翅停歇。
“恩!该是它了。”李无忧伸手拔下簪子。
慕容幽兰大怒:“死老公你干什么,别动仙女姐姐的东西!”
李无忧依旧不理,一道灵气透入掌中玉簪,簪子立时放出七彩毫光,彩凤立有所觉,蓦然睁开眼睛,扑动着翅膀,仰天长鸣起来。
凤鸣之声清越婉转,仿如玉碎珠溅,说不出的悦耳动听,李无忧二人如闻仙籁,竟同时停下手中动作,痴立当场。
其时斜阳挂山,晚风如波,流云舒卷,远处军营里炊烟袅袅,凤鸣之声一出,那晚风流云却仿佛于刹那静止,唯有炊烟在落日斜阳里孤直上升。
几声清脆的黄鹂鸣叫声将李无忧二人从心神俱醉的妙境里拉了回来,二人尚不知发生何事,几声喜鹊的鸣声又跌入耳来,紧接着百灵、鹦鹉、苍鹰、麻雀、乌鸦的叫声又起,这些鸣声尚未落下,龟鹊、琴鹤、龙莺等常时难得一见的稀罕鸟类也应声而起,一时之间,大群知名与不知名的鸟鸣声响彻整个封狼山,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随着鸟鸣声,附近山石、草树、溪畔都有振翅之声响起,而天空更有无数细小的黑点从四面八方朝山顶飞来,刹那间,夕阳的光辉竟完全被掩住。
彩凤鸣声不绝,却渐由清脆转为低沉,听在李无忧二人耳中说不出的凄凉,却又哀而不伤。
群鸟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黑点也渐渐变大,呈现出各类鸟的轮廓。
李无忧一惊,叮嘱慕容幽兰小心,同时解开了她的穴道,后者见他脸色难看,知道事有反常,乖乖呆在他身侧,不敢妄动。
凤鸣声渐由低沉转为响亮,愈响愈碎,空中振翼之声渐响,东南西北各处又飞来无数奇鸟怪禽,或盘旋低飞,或歇于树巅,或上下俯升,彩羽缤纷,蔚为奇观。
依儿状甚焦急,忽然鸣声一拔,随即一沉,渐渐止息。群鸟唧唧喳喳,纷纷从空中落下,在距离彩凤和李无忧三人一丈外围成了一个看似杂乱无章却实际秩序紧然的圈子。
斜阳的光辉再次透上山来。
在圈子的最内围是龟鹊和琴鹤等罕见的奇鸟,在这一层外,是苍鹰、大雕等凶悍的大鸟,紧接着这层的是百灵黄鹂等鸣声悦耳 、羽毛鲜艳的灵鸟,在最外层的是麻雀乌鸦这些既不凶悍也无出众羽毛和鸣声的凡鸟。
李无忧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却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一边将无形的浩然正气潜劲满布自己三人周围,一边阻止了慕容幽兰想抱起寒山碧的行动:“别问为什么,看下去。”
依儿早已停止长鸣,但鸟叫声却良久不绝,间间关关,宛转啼鸣。依儿忽然高鸣一声,响彻千岗,群鸟鸣声立止,又叫一声,群鸟全数趴伏在地,不敢有丝毫动静。依儿昂头顾盼,赫然有王者之意。
群鸟寂寂,夜风如水,李无忧和慕容幽兰只疑身在梦境。
依儿回头看了躺在地上的寒山碧一眼,忽然又低鸣一声,群鸟大恐,纷纷扑闪着翅膀,似欲飞走。依儿毛羽倒竖,探爪扬喙,引吭长鸣。
除了一只虎头巨雕仰天振翅盘旋外,群鸟均立时收住飞腾的姿势,敛翅低头。
那虎头巨雕长约半丈,两翼张开约摸一丈,虎头雕身,看来极是凶恶可怖,听出依儿长鸣之意,似乎极其恐惧,一双碧绿色的虎眼中射出暴戾的凶光。依儿见此勃然大怒,振翅冲霄而起,如一道彩虹朝巨雕飞去。巨雕张开血盆虎口,隐隐带着黑光的双爪前探,迎了上来。
“啊!不好!老公我们快去帮忙,小凤凰怎么打得过这么凶的怪物啊?”慕容幽兰挥舞着双手就要召唤闪电。
李无忧阻止道:“别担心,凤凰可是神鸟,若连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又怎么能算万鸟之王?”
在慕容幽兰一愣的功夫,天空的情形已经发生了巨变。两鸟近身,依儿双翅张满,头上尾下地旋转起来,一阵带着蓝光的强烈旋风应势而生,本是气势汹汹的虎头巨雕一触到风稍,当即被震出老远,重达数百斤的身躯竟然从空中摔下,跌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上,脑浆迸裂。
看来纤柔的羽翅竟然有如此巨力!
依儿一个回合就摆平那个敢于挑战王权的巨雕,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态却并无得意,凌空轻轻一折,落到寒山碧身畔。
群鸟自震撼中回过神来,由龟鹊和琴鹤带头开始排着队一只只朝寒山碧走了过来。
慕容幽兰手舞足蹈:“哇!小凤凰你好威风哦!可惜小白正好进入了圣兽休眠期,不然就可以放出来看看你们谁更厉害些了!”
李无忧闻此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猛然想起《大荒异物志》上所说的一行记载,不禁大喜:“难道依儿想用传说中的千鸟哺血?”
“老公,什么是千鸟哺血?”慕容幽兰大奇。
“彩凤以为阿碧……你面前这位神仙姐姐就是你日日念叨的碧姐姐了……她的伤势非常严重,彩凤以为她将不治,引千鸟来朝,是要千鸟以精血喂阿碧……”
“啊!碧姐姐有救了!”慕容幽兰大喜,但随即秀眉微蹙,“那样一来,这些鸟是不是都会死掉?”
“只要能救阿碧,死几只鸟算什么啊?”李无忧觉得小丫头的担心有些莫名其妙。
“这话难道是你说的吗?老公!”慕容幽兰眼波流转,满脸讶异,“碧姐姐的性命是性命,鸟儿们的性命难道就不是性命吗?用千万条生命换一条性命,做这样的事,你难道就没半点愧疚,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老公,你好自私!”
李无忧闻言面色转寒,剑眉一轩,正要说话,忽听东南山际传来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响声过处,大块大块的石头四处暴射,烟尘乱舞,山上一道刺眼的紫色光华冲霄而起。紫光渐渐变长,变粗,变亮,当上升到半空时已是粗如缸口,长有三丈。
紫光在高空停下,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吼随即传出,满天的云霞忽然也被染成了紫色,渐渐从四面八方聚会到紫光附近。
“老公,那是什么啊?”慕容幽兰被李无忧看得全身发寒,乘机转移话题。
李无忧轻轻吐出一个字:“龙!”
“老公,那真是龙啊?”小丫头一脸的兴奋。
“恩?”
“哇!太好了,咱们今晚有龙肝汤喝了!”
“小兰,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敢想哦!” 李无忧大笑,但刚才好不容易聚集起来打算用来乘机教训小丫头一顿的杀气,也被她异想天开的想法搞得烟消云散。
群鸟听到龙吟之声,神情比刚才更加惊恐,扑腾着翅膀,想逃离此地,但却似又惧怕彩凤依儿发怒,模样极其尴尬。
李无忧瞥了小丫头一眼,抚摸着彩凤的凤羽道:“依儿,你主人的伤,我能治好,不必白白牺牲它们的性命,放它们走吧!”
依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欢喜地鸣叫了一声,群鸟如蒙大赦,振翅飞去。唯有一只龟鹊和两只琴鹤固执地守在它身旁,不愿离开。
东南天际已聚合了大片云雾,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紫色的闪电将天空照得透亮。龙吟不绝,闪电中那道不变的光华渐渐由闪烁不定变成稳定不乱,李无忧功聚双眼,看清楚那紫光之中隐藏的模样:鹿角牛眼,虾须虎齿,鸡爪鱼鳞,蛇身秃尾。果然就是传说中的龙!
紫龙忽然长吟一声,口里喷出一蓬紫光。紫光落到地上,并不消散,竟全皆凝固。天地间万物仿佛披上了一层紫纱,朦朦胧胧,煞是好看。不知何时夕阳已经落山,徐徐晚风又起,紫色的草木在风中摇曳,荡起层层的紫色波浪,让人如在幻境。
李无忧握住慕容幽兰的小手,才发现自己手心也早已如她般微微湿润,相视一笑,方才些许不快尽付烟霞中。
依儿展开双翅,冲霄飞起。随着身体的上升,耀眼的蓝光从羽翼间散发出来,将身周的天空照得蓝汪汪的一片。龟鹊和琴鹤紧随依儿身侧,俨然是百鸟之王的两名贴身护卫。
蓝光越来越耀眼,紫光也愈加灿烂,整个封狼山的连着上方的天空都被分成了一蓝一紫两片天地。龙吟风鸣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山上鸟群四散飞逃,野兽也如临大劫,抱头鼠窜,蛇虫纷纷钻入洞中,隐匿形迹。
蓝紫光华越来越盛,李无忧三人身周笼罩的本是无形的浩然正气也渐渐显出黄色的光芒,仿佛一颗黄色的小球在蓝紫色的波涛里随波逐流。
慕容幽兰左手握着李无忧的右手,右手却指着那战机一触即发的苍穹,眉宇间都染着兴奋,大声道:“老公,龙和凤要打架了!”
李无忧此时已经在寒山碧和慕容幽兰身周布下了数重防护结界,见小丫头欢呼雀跃的样子,不禁笑道:“小兰,那龙可凶得很,你就一点都不怕啊?”
“有老公在身边,我有什么好怕的?”小丫头头也不回,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听我爹说龙都喜欢吃臭男人的肉哦,人家可是乖乖的小女生,又有什么好怕的?”
李无忧道:“别听你爹那老糊涂的话,老公我现在认真告诉你,龙最喜欢吃的其实就是小女孩的肉,嫩嫩的,滑滑的,香喷喷的……嘿嘿,连我都想吃了!”见果然将小丫头吓得花容失色,伸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件打满补丁的破烂道袍,语声转柔:“不过别怕,只要你将这件宝衣穿在身上,那臭龙就不敢吃你了。”
慕容幽兰见那件道袍又破又脏,好像几十年没洗过,上面还有些黄黄的不知道是血渍还是鼻涕的东西,立时大摇其头:“不,不行!脏死了!与其被脏死,我看还不如被龙吃了算了!”任李无忧如何软硬皆施,都是拒而不受。
李无忧苦笑摇头,念了个口诀,道声“疾”,朝躺在地上的寒山碧抛去。道袍飞在半空,化做一个带着蓝汪汪光华的巨大太极图形,落到寒山碧身上后,蓝光敛去,道袍却已套在了寒山碧那袭雪衣之上。
“轰隆”一声,一个闷雷炸开,地动山摇。
李无忧看清那声雷响是紫龙吐出的一小团紫光炸开所致,忍不住皱了皱眉,紧了紧握着无忧剑的手,道:“小兰!这次咱们走大运了。这条紫龙已经修炼到圣兽级了!”
“圣兽级的?”小丫头惊呼起来,“那咱们还不快跑?哎呀,碧姐姐怎么办?哎呀,糟了,小凤凰都冲上去了,怎么办啊?”
大荒的神兽妖物共分猛兽、怪兽、奇兽、神兽四种。
不同于猛兽所恃的力大无穷、牙尖爪利,怪兽释放譬如烈火,寒冰、闪电等系的低级法术,或者是如奇兽只能释放一些影响精神的结界,一只神兽的力量已经与一个大仙级的法师相若或者更强。
作为神兽中佼佼者的圣兽,全称是圣神兽。大荒共有四只圣兽,分别是白虎、青龙、火凤和金鹏。四圣兽每八百年会不同时转世一次,每类每代仅存一只,寿命不知。
但事实上除开四大天生的圣兽,别的种类的神兽,例如龙、凤、麒麟、鹏、翼龙、仙鹤、龙鲸等通过长期的修炼,力量也可以达到圣兽的级别。虽然这些后天修成的圣兽比起天生的圣兽力量要弱些,但也已远胜普通神兽,具有超越大仙级法师的力量。
紫龙口吐炸雷,已初步达到了圣兽的级别,这才让李无忧这样不怕天高地厚的人物也露出了难得的凝重神色,而慕容幽兰一听到那紫龙是圣兽,顿时忘了美味的龙肝汤,只记得逃之夭夭了。
李无忧摇头道:“龙凤相遇,必然有宿命的决斗,所产生的相持结界,绝对达到了大仙级顶峰!即便我用尽法宝可以让你和阿碧都离开,但那凤凰怎么办?老子总不能等她一醒来就告诉她依儿已经成了红烧野鸡了吧?别傻笑了。唉!这两个变态,不分出胜负,它们是不会甘休的。更何况即使我们都能逃走,让那妖龙飞下山去,老子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无敌军团怕是要尽化流水了……喂,别一副不屑的样子好不好?经过当世战神李无忧的调教,无忧军团绝对可以说得天下无敌……行了,别吐了,真是的,你老公我什么时候讲过假话啊……好了,别数了,估计十天半月你是数不完的……”
李无忧唧唧歪歪的时候,空中的龙凤决斗已经开始。
紫龙与依儿对峙一阵,终于发出一声巨吼,吼声形成一股巨大的气流,朝依儿撞来,后者一扬彩翼也扇出一股罡风,两股气流一撞,先是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彩光四溢,一声巨响惊天动地!天上的云彩散向四方,山顶烟尘乱舞,树叶在巨大的气流里漱漱作响。
紫龙一击无功,大吼一声,张口喷出三只紫色小球,呈扇形朝依儿射去,后者知道厉害,双翅疾扇,也张口喷出一蓬蓝色光芒。
蓝光一遇到紫色小球立时变成了蓝色的冰块,紫色小球如同高翔的飞鸟忽然中了猎人的弓箭,呈直线下坠,砸到地上,随着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三个紫光球次第忽然炸开,地上被炸出一个宽约丈许的巨大深坑。
地动山摇,风云变色。
李无忧三人虽然被笼罩在浩然正气所形成的一个黄色的光罩里,但依然身子微微一颤。光罩四周碎石乱飞,击打在罩壁上,发出尖锐的鸣响,仿佛是狂澜里的一座灯塔,随时都会熄灭。
紫龙一击无功,恼怒地大吼一声,身体四周的紫光忽然暴涨一丈。刹那间,天地间紫气陡盛,压得蓝光顿时弱了三成。
依儿本是在高空盘旋,此时忽然长鸣一声,展翅直上云霄,但怪异的是,在李无忧二人远远看去她的身形非但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
“老公,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展翅,翅盖千里’?”小丫头如有所悟道。
李无忧一边运气加固光罩,一边点头道:“不错,据说凤凰的翅膀彻底展开后,会迎风变长百倍不止。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依儿上升十丈后,开始下翔,当她回到原来位置的时候,本是一身彩羽已经完全变成了冰蓝色,双翼也已经比方才长了数十倍,闪亮的蓝光将整个夜空照得通透。紫光立时被压得弱了几分,天空中蓝紫二光开始平分秋色。
依儿与紫龙似乎厌倦了试探,各自大叫一声,对冲飞近,斗在一处。一时间,凤鸣龙吟,玄光乱射,它们抛弃了花俏的法术,直接使用爪牙开始进行最原始的禽兽之搏。
身在浩然正气光罩里的慕容幽兰立时觉得压力暴涨,仿佛天上的紫光忽然透过浩然正气,灼伤了她的肌肤。虽然不是真的伤痛,但这依然让她心有余悸,因为没有练过内功,呼吸渐渐沉重起来,两边脸颊都透出一抹妖异的淡红,这个时候,右手心忽然传来一股清凉的气流,同时传过来的还有李无忧温和的声音:“别怕。有我呢!”慕容幽兰立时安静下来,这一刻,她清晰地知道只要有这个叫李无忧的男子在身畔,纵然天塌地陷,洪荒重来,她也一无所惧。
李无忧知道龙凤虽然采取了最简单的决斗方式,但神兽所蕴涵的力量却依然随着简单的一抓一啄之间释放无遗,它们自身不觉如何,庞大的力场却辐射了整个封狼山。浩然正气号称破尽天下法术,但真要破尽天下法术却非要练到第十一重的极境不可,那时浩然之气可直塞天地之间,当真是无坚不摧,无法不破,只是那已经是圣人级的武功了,李无忧此时的功力不过是第九重,绝对无法正面抵御龙凤交锋时产生的相当于两个大仙级法师的力量。
一念至此,他松开慕容幽兰的右手,伸出左手食指,灵气一透,指尖发出一圈淡淡的黄光,出指如电,在慕容幽兰和寒山碧身上画了一道怪异的灵符,画完之后,略一沉吟,指上光华又变成蓝色,又在二人身上各画了一道符,这才叮嘱道:“这是土系的千壁咒和水系的柔水咒,也许能有点作用。一会情形可能会很乱,你帮我看着碧姐姐,你自己也多保重。”
灵符在二人身上闪了几闪,迅即消失无踪,慕容幽兰听到李无忧竟然会土系的魔法,大吃一惊时,李无忧已将无忧剑一展,沿着东西南北四方各刺处一道剑气,同时左手暗掐法印,一团金光在指尖闪烁不定,道声“去”,四道金光疾射向四方,飞出二十丈后,消失在虚空之中。紧接着李无忧身形凌空飞起,升高一丈,身形一翻,变成头下脚上,长剑一转,凌空下刺三十六剑,刺毕剑意不止,顺势改刺为拖,在慕容幽兰和寒山碧身周画起了圆圈。一圈画毕,并不停止,在圆上又连补了八次,这才将剑势一折,在圆的中央画出一道曲弧。做完这一切,李无忧凌空一翻,落下地来,额角已是露出几颗晶莹的汗珠。
慕容幽兰家学渊源,知道他是在布下一个大阵,但不明所以,正要发问,却听空中传来一声嘶鸣,抬头看时才发现刚才一直斗得难分难解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彩凤已被紫龙的利爪抓下了一大片凤羽。
紫龙一击奏功,更是凶焰大涨,张口朝依儿喷出一颗紫色大珠,同时龙尾一摆,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地飞扑过来。
“不好,是龙珠!”李无忧大吃了一惊,默念御风咒,整个人乘风而起,身形一飘,朝紫龙飞去。
龙珠遇风便长,并渐渐有一股烈焰冒出,很快从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变成了一个足球大小的紫色火球。
彩凤展翅上飞,让过龙珠,不想那龙珠却紧追着跟了上来,而且越变越大,片刻功夫已大如磨盘。更可怖的是龙珠体积虽然越来越大,速度却不减反增。依儿终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动作微微迟缓,更兼翅长十丈,目标巨大,眨眼间已经好几次被越来越大的龙珠火焰给擦中翅膀,冰蓝色羽毛立时迸发出绮丽的火花。
二十二章 世事如棋
下一刻,依儿奋力上旋,上升方三尺,龙珠已飞近,她双翅一扬,带起一股巨风,想将龙珠逼飞,但忽然惨叫一声,身形下跌,同时红色的鲜血从蓝色的羽翅飞溅出来。龙珠略略一顿,随即加速朝下跌的依儿追去。
“不好!”李无忧大吃一惊,左掌连动,射出数道真气旋,在紧催灵气将御风术施至极限的同时,体内真气发动,绝世轻功龙鹤掠影施出,凌空加速,足点气旋,速度立时快了一倍不至,刹那间已斜向上掠出三十丈,离依儿已不过五丈,但此时龙珠离后者的身体也已不过三尺。
千钧一发,一褐一绿两道疾光飞射过来,与龙珠撞到一处。血光飞溅,在龙珠炽热的火焰里发出诡异的光彩,龙珠被撞得一晃,但随即恢复如旧,以疾如电光的速度射向彩凤,后者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依儿莫怕!”随着一身断喝,一柄黑黝黝的长剑击在了龙珠之上。“锵”地一声,龙珠被砸得火焰全消,如星丸倒泻,朝地面射去。
却是李无忧见依儿有难,不惜功力受损,使出极耗真气的禅林密学小虚空挪移,瞬间横移了五丈之距,及时横剑来救,而之前那一褐一绿两道光芒却是一直于依儿不远处盘旋的龟鹊和琴鹤替它以身挡难。
饶是无忧剑是经过当世铸剑名将段冶百铸精炼成的神剑,但依然被龙珠一击震得嗡嗡乱鸣,而李无忧自己更是狂喷一口鲜血,御风术和轻功同时失控,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从三十多丈的高空飞坠下去。
“该死!发生什么事了?”他狂提真灵二气,却发现小腹内空空荡荡,无数钢针在丹田乱窜,一丝气机也无,“妈的!难道老子今日竟会丧生于一只畜生手里?”愤恨之间,却瞥见被无忧剑击飞的龙珠划出一道紫色的虹影向地上的慕容幽兰和寒山碧射去,不由大急:糟了!不知道太极抵天剑阵能挡住不?
龙珠射到二女上空两丈时,成千上万把长剑高速飞舞,相触相抵,相辅相冲,组成了一道白色的光幕,
伴随着一蓬瑰丽的火花和一阵连珠脆响,断剑四溅,光幕巨大的波动中,龙珠已破阵而入。
瞥见那个巨大的火球呼啸着、如离弦激箭射向二女,手持盘子古剑的慕容幽兰花容失色,躺在地上的寒山碧一脸的静谧,李无忧又惊又恨,又悔又怒,心神激荡,不可自止,却终于只是大笑三声,身体撞到山顶坚硬的花岗岩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昏死过去。
眼前一片混沌,昏昏沉沉,经脉内时而烈火熔浆,时而冰疯雪长,身体一直簌簌发抖,小腹依旧钢针般扎疼,鼻息中却尽是女儿幽香,脸颊上阵阵温润传来,极是舒服,人世间最极端的痛苦与舒爽同时梳洗着李无忧的全身每一寸肌肤,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才一动念,胸口已是钻心般疼。
“别乱动。”迷迷糊糊间耳畔响起一个轻柔的女声,仿佛是小兰,又依稀是阿碧,但又好像都不是,睁眼看时,四围漆黑,伸手触摸,空空荡荡,并无半个人影。
“难道老子已经下地狱,刚才那是个女鬼吗?”这个念头才一闪过,巨大的倦怠感传来,复又昏昏沉沉,人我两忘。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朵里忽然跌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刀剑交刃,风火呼啸,依稀夹杂着马嘶驴鸣,好不烦躁。良久之后,打斗声渐渐消散,耳畔却多了一个沉重的呼吸声,激战很快平息,但那种莫名的烦躁却不减反增,紧接着一股极强的杀意扑面而来,他努力想睁开眼,但那强大的气势压得自己眼皮重如千斤,竟是分毫不能动弹,本就不是如何清晰的神智更趋昏沉,迷迷糊糊中,隐隐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和哭泣声,闹了一阵,其中一人恶狠狠说了声“你终有一日会将他害死”,马蹄声紧,脸上一阵温柔感觉,幽幽哭泣声也渐渺去,万籁止息,复又人事不省。
又不知过了多久,全身炽热和冰冷都化作了阵阵舒服的暖气自背心走遍全身,十万八千毛孔如饮甘泉,舒畅难言,阵阵倦怠传来,不久又沉沉睡去。
如此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有一日,全身气脉灵和,他大喝一声,翻身坐起。
“老公,你终于醒了?”随着熟悉的幽香扑鼻,一个火样的身子和喜悦的声音投入怀来。
“小兰,你没事啊?”李无忧大喜,不顾肋下痛楚,紧紧将慕容幽兰拥入怀里。
“你个没良心的,难道非要我有事你才开心啊?”慕容幽兰撅着嘴,却一脸的喜气。
“哈哈!老子怎么舍得?”李无忧在她脸颊一吻,顿了一顿,忽又道,“咦,怎么没见阿碧?”
“怀里抱着一个,心头又开始想另一个,很好,很好,不枉老子救你一场!”一人大笑道。
李无忧放下慕容幽兰,循声望去,不远处站了两人,说话那人是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虬髯乱发,腰胯长刀,正抱着一个酒坛,一脸贱贱的坏笑,一看就是风尘异人,但他的目光却落在那人身侧再也无法移开:“盼盼?”
那女子淡紫纱裙,亭亭玉立,正是风华绝代的朱盼盼。
朱盼盼笑道:“京城别后,盼盼日日思君风采,极盼重晤。不想再次相逢竟是千里之外,君又已高升,带甲十万,却又身负重伤,世事之奇,一至于斯,令人叹惋。”
“嘿!我虽然已是天下有数的绝顶高手,但偶尔也会失手的嘛。”李无忧自嘲地笑了笑,眼光四处搜索一遍,终于没有还是没见寒山碧的影子,不禁疑惑:“小兰,你碧姐姐呢?”
“我也不清楚啊!”小丫头神色黯然道,“当时那个巨大的火球射过来,撞破剑阵后速度降低,然后就碰到你布下的结界,在连续撞破三道壁障后,它又恢复到普通明珠大小,火焰也全不见了,我使了个‘玄水凝冰’,以为可以凝住它,但还是被它撞到了脑门,然后就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碧姐姐已不知去向,只看见了朱姐姐和厉前辈,这几日多亏了他们二人不惜真元替你疗伤,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见李无忧眼光朝自己望来,朱盼盼道:“我和厉前辈从山下路过,见有异相,就上山来看看,不想看到你俩人和一条紫龙躺在地上,至于你所说的那位碧姑娘,却并没看到。”
李无忧见二女神情不似作假,想起昏迷时所闻所感,满腹疑问,刹那间已是心念电转,无数可能尽入心头,却茫无头绪,颓然之下再提丹田真灵二气,虽再不疼痛,却依旧空空荡荡,浑无半丝气息,大骇之下,默查体内伤势,却早已全部复原,但那往昔雄浑无比的真灵二气却全都消散无踪,又惊又疑之际,猛然想起昆仑学艺时,有一日大哥见自己施展“心有千千结”时说的一番话来:无忧啊,武术双修最是凶险,而你是同时兼修五行阴阳,比我们之凶险更胜百倍,所以,在你未练到真灵合一之前,尽量少用武术同施,因为一旦你因此走火入魔或者受了重伤,那就很有可能功力全失甚至有性命之忧。
“当时不以为然,听过就算,万不料今日竟终于应验了死牛鼻子的话……”他越想越恨,刹那间却又是万念俱灰,“什么破穹刀,什么天下沉浮,从此之后,可再与你无半分干系了。算了,算了,还是回昆仑山,将倚天剑交给大哥他们吧!哈哈,老子还是回乡下种田去,娶个老婆,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算了吧!”
慕容幽兰见他脸色惨白,只道他担心寒山碧的事,安慰道:“碧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老公你别太担心了。”
李无忧暗自苦笑一声,握了握她的手,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复对那厉姓老者拱手谢道:“多谢厉前辈救命之恩!”
“芝麻大点小事,别谢了!”厉姓老者挥了挥手,一脸的不奈,“也别前辈长前辈短的,婆婆妈妈,好生麻烦。小子你要赏脸,就叫我老厉就成了!”
“好的!老厉!”李无忧随口应了。
朱盼盼见他神色黯然,心不在焉,亦真亦假地嗔道:“无忧你可真是偏心,怎么只谢厉前辈,却不谢我?人家可是为了你三天没合过眼了呢!”
李无忧一怔,随即以一种暧昧的语调柔声道:“盼盼,以我们的关系,若还要说谢谢,岂不是太见外了吗?”
朱盼盼玉容一红,嗔道:“谁……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了?”
“哈哈!老子认识朱丫头这么久,从来没见她为谁红过脸,没想到你一句话就做到了。”老厉放声大笑,“好,好,李小子,你可真是好本事!你这个兄弟,我厉笑天是认定了!来,来,来,我们来斩鸡头烧黄纸,老子要和你结拜!”
“兄弟结拜,贵在同心,何必非要烧什么黄纸,说什么生死与共的废话?”李无忧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又想起这话青虚子曾经说过,心头又是一黯,却听老厉大声道:“好,好,太他妈有理了!就这么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厉笑天的兄弟了,以后谁要敢欺负你,尽管和大哥说,我帮你砍他!”
“多谢厉大哥……等等,你刚说什么?”李无忧的嘴忽然张大得足以咽下一只老母鸡,“厉笑天?正气谱排名第二的刀狂厉笑天?”
“狗屁第二!”厉笑天不以为然,“江湖中卧虎藏龙,老子那几招把式也就能杀杀猪,宰宰羊什么的,离第二……嘿嘿!算了,别说这些扫兴的鸟事,来喝碗汤,好好补补,一会大哥带你出洞去透透气!妈的,在这破洞憋了三天,早闷出鸟来了。”说时递过一个正冒热气的大碗。
李无忧听他言语不羁,很对自己脾胃,虽是心乱如麻,却依旧大笑接过,边喝汤边打量四周,这才注意到自己四人所处的是一个不大的山洞,洞内除了一口正热气腾腾的超大铁锅外,空空荡荡,奇怪的是空气中却弥漫着各种奇特的香气。
那汤鲜美异常,淡香漠漠,李无忧喝下后全身热气乱流,舒坦异常,乱乱的心绪也渐倾平和,不禁赞道:“鲜而不冷,香而不郁,看似一味,实有千万滋味在其中,厉大哥,你可真是好手艺,这是什么汤,这么好喝?”
“嘿嘿!千年不遇的紫龙肉汤,由我这烹饪界第一高手精心调制而成,能不好喝才怪了!”厉笑天大是得意。
“龙肉汤?大哥,你居然将那条紫龙给煮了汤?”李无忧失笑,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大哥你虽然刀法盖世,小弟自知不及,但说到这煮菜的本事,小弟若认第二,这天下可就无人敢认第一了!”
“哈哈!果然是后生可畏!”厉笑天放声大笑,只震得四壁乱颤,泥尘飞舞(李无忧暗骂:老家伙你有力气没地方使吗?),傲然道,“世人都知老子三岁学刀,十岁有成,却不知老子两岁就已学厨,七岁就已大成,这五十余年更是突飞猛进,早已臻至化境。就说这锅龙汤,老子用了三百六十五种调料,历时三日熬成,绝对是天下第一美味。”
此言一出,李无忧面色不变,朱盼盼一脸钦服,慕容幽兰却是不解:“所谓‘大道之行,至简至易’。厉前辈你以三百六十五种调料入味,繁复无比,怎么算得上第一流的本事?”
厉笑天只是哼了哼,一脸不屑。
朱盼盼笑道:“小兰,这话你就错了,你那只是厨艺的第二境界。一个算得上入‘道’的烹饪高手,共有三种境界:第一境就是能精确地将多种调味融合在一起,互相配合,组成美味。第二境就是返璞归真,至简至易,力求用最少的调料达到最美的味道,至于第三境却又要求将更多的调味溶入同一种味道之中,只是此时已经过了第二境,他对每种味道的使用都已如臂使指,调出的味自非前两境可比。厉前辈能用三百六十五种调料,已经是第三境的极限了,便是说句登峰造极,也不过分。”
“嘿嘿!要说还是朱丫头有见识!”厉笑天很是得意,看了慕容幽兰一眼,又对李无忧道,“小子,你服了没有?”
“当然不服。”李无忧笑道,“将三百六十五种味化作一味,自是了不得的本事,不过嘛,你将龙香草做主料来煮龙肉那可就大大的错了。”
慕容幽兰立时附和:“不止是错了,厉老头你简直大错特错,错得不能再错!”
厉笑天道:“小子你少胡言乱语,这龙香草可是生于东海之滨的奇草,有龙诞香味,用来煮龙肉正是骰子配牌九,还能有什么错?”
“龙香草五行属水,性阴寒,紫龙属火,性烈阳,此二味同锅,不啻暴殄天物!依小僧之见,不如以齐斯沙漠中的枯龙草替换更佳。”声音却是在自洞口响起。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厉笑天怒喝声中,身形已凭空消失不见,下一刻,身形复现,一柄寒光森森的长刀已架在洞口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红发飘逸,雪衣僧袍,却是个带发修行的行者,见到刀锋及颈,脸色刷地白了。
“老公,那小和尚明明是正大光明地从洞外走进来的,厉前辈为何还要骂他鼠辈,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慕容幽兰对厉笑天的激烈反应很有些看不惯。
李无忧淡淡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我功力全失也罢了,他一个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正气谱排名第二的狂刀,被一个年轻后辈在洞外偷听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发觉,面子上过不去啊!若不虚张声势,搞得气氛紧张些,让我们想到了这一节,他怎么下台?”
慕容幽兰却没看出李无忧笑容里的苦涩,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接着大声道:“厉老头,你别再虚张声势,故意搞得气氛紧张,我们是不会揭发你被一个年轻后辈在洞外偷听了三天而没发现的丑事的,快放了那小和尚!”
“天!”李无忧忍不住呻吟一声,眼前巨黑。
厉笑天闻言脸色变成胭脂红,接着是死鸡白,转瞬又变成猪肝紫,怒吼一声,长刀倒卷,挟着一股激烈的劲风猛砍向慕容幽兰,朱盼盼忙出玉笛相阻,笛尖却只碰到一个虚影,厉笑天的刀锋却已贴在了慕容幽兰的额头。
刀光如雪,明眸可鉴。刀风如水,青丝乱舞。
李无忧见此却并不惊惶,只是暗忖:“倒没想到盼盼这丫头武功原来也高明如斯!真他妈有意思。”
“死丫头!你刚说什么?谁虚张声势了?”厉笑天恶狠狠道。
“哼!就是虚张声势,说的就是你!”慕容幽兰明眸清澈,一无所惧。
“再说一次!看老子不宰了你煮汤喝!”厉笑天双眼发赤。
“街坊邻居们,大家快来看啊!厉老头又在虚张声势了,他打不过剑神,打不过天魔,打不过宋子瞻,就只知道欺负未成年的小和尚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天真少女哦!”小丫头这次是扯开嗓子大喊了起来。
“哈哈!好胆气,不愧是慕容轩的丫头!”厉笑天大笑着撤去长刀,转头朝李无忧脚下吐了口浓痰,“她比你这小子强多了,你见到心上人就要被老子宰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是个男人吗?”
慕容幽兰狠狠朝李无忧瞪了过来。
李无忧心头大骂:“若是老子功力还在,管你是笑天还是哭天,早让你这老乌龟上天了!”却笑道:“大哥,你的如意算盘可是打错了。我的小兰那么聪明,怎么会被你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和嫁祸东吴的一箭双雕之计所迷惑?我早从岳父那里知道你和他是旧交——既然你根本不敢杀慕容轩的宝贝女儿,我又何必浪费宝贵的臭屁来熏死你?”
一洞狂笑。慕容幽兰甚至主动在李无忧脸上吻了一口,以示奖励。
厉笑天的脸又在胭脂红、死鸡白和猪肝紫之间转换,回头见小和尚也正咧嘴傻笑,喝道:“小和尚,你从哪冒出来的?刚才为何鬼鬼祟祟地在外边偷听我们说话?”
“小僧是封狼山文殊洞主持古圆。”红发雪袍的小和尚忙合十道,“刚才路过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二位论及厨艺三境,一时口快,多有打扰,还请诸位施主莫要见怪!”
厉笑天冷冷道:“算了,老子也不会和你一个小秃驴计较的,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滚了。”
“哦!不好意思,打扰了。小僧先告辞了。”古圆转身要走,却刚走了半步,一拍脑袋,脸红道:“啊!小僧忘了一件事,好像这是我的家啊。”
“什么?? 这个鱼都不来拉屎的地方,居然是你的家?”慕容大小姐明显吃了一惊。
“……这个,好像鱼都在水里那个吧?”朱盼盼小心翼翼地指正她的错误。
“呵呵!是的,是的。你们看这墙壁上,是不是有三个大字?”古圆指着墙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墙上依稀有三个脏兮兮的大字,隐隐油光发亮,不知是哪年哪月某位高人醉后涂鸦之作。
“文、殊、洞?”朱盼盼讶道,“这里原来还真是您的清修地啊?”
“哎呀!原来您就是封狼小活佛古大师啊!久仰久仰,大师圣名播于四海,恩泽洋于宇内,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不好意思,是闻名不如见面。呵呵,四海之内皆兄弟,来来,坐下来喝几碗龙汤,在下一定要好好向您请教一下法术上的大秘密啊!”李无忧眉开眼笑,活象刚捡了块宝贝。
“真的?在江湖上名气竟然已经那么大啊?”古圆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口,“可是小僧还从未下过山呢!”
李无忧面不改色:“当然了,不信你问问这位慕容姑娘,她平时足不出户,都躲在家里绣花,但也听过你的大名啊!”
“正是。小女子绝对听过大师的大名。”慕容幽兰正色道。废话!以前没听过,刚才还没听过吗?
古圆顿时飘飘然起来,说了一通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譬如“小僧其实浪得虚名”、“您太夸奖了”之类的废话后,欢喜坐下,几碗龙汤下肚,立时将到底谁是主人这茬给忘了。
天南海北一阵胡扯。
古圆忽道:“看李大侠脸色苍白,中气不足,该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吧?小僧略通医理,身边也常备有些草药,不知可否让小僧看看?”
“废话!这瞎子都看得出来!”厉笑天冷笑,“不过老子劝你还是别逞能了,不然看了又治不好,白白丢脸!”
李无忧刚才一直强颜欢笑,此时不禁也苦笑道:“算了吧活佛,在下也略通医理,什么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之类的玩意,我也有好几麻袋,只是我这伤势太过古怪,这些东西都不管用的……
古圆越听越奇,忍不住又道:“李施主,能否让小僧看看?”
朱盼盼显然明白李无忧的情形,也劝道:“无忧,不妨让活佛看看,他佛法精深,也许有妙法让你复原也未可知呢!”
李无忧不忍逆了她的好意,将右手递了过去。
“按说李施主的内外伤都已经完全复原了,但丹田内却一丝气息都无,这可就怪了……莫非是受伤前曾走火入魔?”古圆神色凝重道。
李无忧听他说得一丝不差,心头燃起了一丝希望,问道:“活佛可是有什么天材地宝让我功力复原吗?”
“天材地宝?”古圆缓缓摇头,“封狼山虽然地势险要,但终究灵气不足……”见李无忧一脸失望,厉笑天面带不屑,复道:“李施主别急,此地虽然没有灵药,但小僧却知道世上有种极品灵药,这种灵药不分五行阴阳,见伤便好,只要服下它,你的功力多半立刻就能复原了!”
慕容幽兰不信:“世上哪有这样的灵药,小和尚,你在吹牛吧?”
古圆和尚受美女一激,当即脸红脖子粗,大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若是吹牛,将来一定要被打入阿鼻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试问小僧又怎么会吹牛呢?”
朱盼盼笑道:“小兰闹着玩的,大师别当真。对了,那药在何处啊?”
古圆脸上显出犹豫之色,沉吟半晌,终于道:“北溟天池内有一种玉鲸,其胆能生死人、肉白骨,无论多重内伤隐患,即刻便能痊愈如初……”
厉笑天阴阳怪气打断道:“李兄弟啊!为兄知道东海中有座蓬莱仙山,山上的不老仙翁养有一条九尾仙鱼,你等着,为兄这就去为你寻找,虽然大海茫茫,但百八十年内必有回音,回来的时候你孙子一定还没娶媳妇。”
传说中北溟比东海还远,听厉笑天如此说,众人均是大笑,唯有朱盼盼道:“厉前辈,你何必处处与活佛为难呢!北溟虽远,活佛既能说出玉鲸之名,安知他就没有快捷法门呢?”
厉笑天冷笑道:“老子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装神弄鬼之辈!什么佛啊仙啊的,见了就想杀!要不是知道丫头你讨厌血腥,早将他剁了熬汤了,难道还要老子对他好言好语?再说了,去北溟的路,几千年来就那么一条,难道他还真能开一扇方便之门?”
古圆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洞口,一言不发。
皎洁的月光透进洞来,遇到这僧人雪白僧衣的阻隔,在洞壁上留下一个苍劲挺拔的背影。洞内的火光映红了他的清瘦脸庞和微皱的剑眉,一头红发在夜风中微微的起伏,让那少年僧人看来有种出世的风神。
万籁俱尽,唯有燃烧的篝火发出“毕啵”的声响。古圆细细喃语:“佛说救一人如造七级浮屠,见一人而不救如造百万杀孽,只是若救那人……师尊,千万人重,还是一人重?”忽道:“李施主真是双名无忧吗?”
李无忧不疑有他:“正是。”
古圆脸色发白,长长叹了口气。
“难道他叫李无忧,你就不愿意救了吗?”厉笑天大怒,拔出长刀,朱盼盼慌忙拉住,但前者却依旧放声大骂,“贼秃驴,死秃驴,平时满口大慈大悲,舍身饲虎,一旦事到临头就只知道当缩头乌龟。”
古圆摇头道:“本来无论是圣贤哲达,还是十恶不赦,在我佛眼中皆是平等的芸芸众生,根本不存在救谁不救谁的问题?何况李施主乃是当世大侠,更是非救不可,不过他一身已涉关天下苍生,小僧不得不谨慎些……罢了,只要诸位肯吞下这粒丹丸,小僧就告诉诸位这前往北溟的捷径。”说时已自怀中摸出一把粉红色的药丸。
“小和尚,你不会给我们毒药吧?”慕容幽兰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天真。
“慕容姑娘说笑了!李大侠医术通神,此药丸有毒无毒,一看便知,小僧又何必枉做小人?”古圆道,“不过,这药另有一项特殊功用,此时却不便相告。吃与不吃,全在四位自己。”
朱盼盼微微一笑,毫不迟疑,拈了一粒,迅疾吞了下去。
“盼盼你……”李无忧话刚说了半句,慕容幽兰和厉笑天却也已各抢了一粒吞了下去。李无忧无语,也自服了一粒。
古圆望着洞外的月色,神色凝重:“各位可知道七大封印?”
“七大封印?”众人迷惑不解,连厉笑天也露出茫然神色。
“不错!就是七大封印!”古圆微微颔首,语调沧桑,“创世之初,天地间妖魔丛生,危害苍生,创世神怜悯苍生,亲自降妖伏魔,尽收世间穷凶极恶,并将其中最厉害的妖魔大多诛杀,但就在他要诛杀最后七只魔兽时,发生了著名的元神分离事件,创世神在分离成五大主神前分别将这七大魔兽封印在缥缈大陆的七个地方。这封狼山先前其实叫封龙山,乃是七大封印地之一,七魔兽中的冰火紫龙就封印在此。此处的封印的力量本来就是最弱的,而近来天劫当至,北斗移位,正气衰落,魔气大盛,魔物即将肆虐人间,而七大封印的力量更是达到了数千年来的最低,三日前有神兽凤凰引百鸟来朝,触发了紫龙封印的共鸣,让紫龙得以破除了封印的力量而破印而出……”
“狗屁!”厉笑天忽然打断道,“秦乾创世的传说本身就只是狗屁。妈的!什么五大主神、七大封印也全都是狗屁……”
他话音未落,古圆已放声大笑,红色的长发和雪白的僧衣在篝火的映照下以一个嚣张的姿势在璧洞上留下了一个张扬的影子。
“这家伙笑得好诡异哦!”慕容幽兰轻轻嘀咕了一声。
古圆止住笑声,冷冷道:“如果厉施主认为小僧是在打诳语的话,那之后的话,小僧就不必说了。”
李无忧忙圆场道:“当然相信,当然相信……我就说那紫龙怪怪的,原来不是圣兽而是与之齐名的魔兽啊!对了,活佛兄,这七大封印都封印了些什么魔兽?和我们的北溟之行又有什么关系?”
古圆怒色微减,说道:“小僧所知道的封印共有四个。封狼山的冰火紫龙,北溟的雪衣孔雀,古兰帝国的哈兰罗依州的影鸟毕方,以及齐斯沙漠中的沙兽赤蟒,另外三个封印在哪里,都封印了些什么恐怖魔兽,小僧就一无所知了。”
“古兰那边也有?”李无忧吃了一惊。
“是啊!”古圆叹了口气,“大侠如果不健忘的话,应该还记得金毛狮王吧?那其实并非什么奇兽,而是一个经常上山砍柴的樵夫,常年受毕方的魔气所侵扰,渐渐魔化,终于有一日和山上的一只狮子相融合,从而形成了一只亦人亦兽的怪物。唉!随着天劫将至,这些魔兽的力量可真是越来越强……不说这个了,创世神曾在这四大封印之间都有一个古传送阵,每一个传送阵间可以互相传送……”
“活佛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通过这里的传送阵直接到北溟?”朱盼盼若有所悟。
古圆微笑颔首。
李无忧也是精神大振,问道:“那此地的封印在哪里?”
古圆站起身来,大喝一声“芝麻开门”,右掌连拍身后墙壁上那脏兮兮的“文殊洞”三字上。
“轰隆”一声,墙壁倒塌,尘土飞扬中,一片刺眼的白光从刚才墙壁倒塌的地方射出。
“诸位,传送门开放时间极短,待会小僧打开传送门,切记快速跳进去,莫要自误!”古圆面色凝重地嘱咐道。
李无忧一脸坏笑,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片金色的叶子,在上面比划一阵,交给慕容幽兰,说了个灵诀,然后让她快速掷了出去。
古圆咒语念动,本是合十的双手一分,白光之墙自中间裂开。
封狼山西连波哥达峰,东襟单于山,北带凭栏关,南控苍澜平原,连绵百里实是扼近东西南北交通之险要。潼关就是依波哥达峰和单于山而建,扼住了南北咽喉,成为了新楚北方最后一道屏障。
但就是望着这样的雄关险隘,柳随风却没有豪情顿生,而是在这个夏夜里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心头不好的预感渐渐萌芽,这个时候青丝散乱的唐思从山上飞身落了下来,一脸的憔悴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然写着茫然。
柳随风轻轻叹了一声,已经三天了,臭小子你别是出事了吧?
一片菩提叶忽然晃悠悠地飘到了他的眼前。虽然有极其不好的预感,虽然是万分不愿意,新楚无忧军团的军师依然迅疾地抓下了那片树叶。
赵虎策马过来:“报军师!潼关石元帅派人送来请帖,请元帅和军师前往赴宴。怎么处置,请军师示下!”
“老子想宰了那个混蛋!”柳随风几乎是吼着说。
“宰了?”赵虎愕然。
唐思抢过那片树叶一看,秀眉舒展,微笑宛尔——一行金色的小字正慢慢消逝:最近天气好热,老子要去北溟避暑,军中的事给老子管好,别出乱子,不然回来阉了你!
灵王叛乱前,萧如故就带领西琦的贺兰凝霜和陈国大将陈过屯兵新楚与西琦交界处的惠州。雪满京华夜,萧如故挥军攻打梧州城,一日而下,梧州军团副元帅百里长青自杀殉国,十四万将士悉数阵亡。联军自梧州城外的飞云桥渡过苍澜河后,萧如故只是带着人马在凭栏关前的十八连环垒前转了一圈,损失了数千人马后就不再进兵,而是开始扫灭周围的郡县。五日后,虽然梧州六郡已尽收入联军囊中,但王天和张承宗手下的宋真都相继率大军到达了凭栏关。
西琦国主贺兰凝霜倒是没说什么,但陈国领军的老将陈过却对此颇有微辞:“萧帝陛下,如果三日前我们就渡过凭栏桥,直接攻打凭栏关的话,此时怕已长驱直入到苍澜平原了,为何你甘愿错过良机呢?”
问这句话的同时还有凭栏守将楚雷、王门四将以及宋真。
王天是抚摸凭栏城墙良久,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去,让身后一片茫然的眼光更加茫然。萧如故也不答,却微笑反问:“陈老将军,这五十多年来,我们三国屡次对新楚用兵,你可知最深入他们国境的是哪一次?”
陈过傲然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四十六年前我父领联军六十万直破凭栏、潼关后,连下新楚二十八城的那一仗了!”
萧如故又问:“不错,当时我们可以说是已经占据了新楚一半的土地,但那一仗为何我们最后却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