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玄心大法
黑衣老者也道:“你回去吧。没有功力,总比没有性命的好。”
李无忧一怔,随即双膝跪倒,再抬头时,已是眼泪滂沱,鼻涕横流:“晚辈死不足惜,只是天劫当至,晚辈身负拯救苍生的重任,若无功力在身,无异于痴人说梦,望二位前辈成全!”
“什么天劫?”白衣老者冷笑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李无忧正色道:“破穹刀已于年前出世,虽非晚辈之过,却与晚辈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以这次劫难,晚辈必定要一肩承担。”
“什么?魔刀破穹?”黑白二老同时动容。李无忧将破穹刀出世一事细细说了,不过自己得到倚天剑一节自然略过,只说是倚天随着破穹一并飞走了。
沉吟半晌,黑衣老者道:“老白,若他说的是真的,我们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哼!你怎知道这小子说的不是假话?”白衣老者冷冷道。
“试试?”黑衣老者笑问道。
“好!”白衣老者点头。
李无忧见这二人神色诡异,立知大事不好,慌忙举手反对,但为时已晚,只觉眼前一黑一白两道光芒闪过,立时全身无法动弹。
仿佛是千万分之一瞬,又仿佛是过了千万年,李无忧终于有了意识,但糟糕的是这种意识却不止一种,而是三种。
内心明明知道自己是李无忧,但却片刻后自己却又告诉自己是北溟二老之一的白石,已经在北溟呆了近三千年,是蓝带河的守护神,生性冷酷,而第三种意识又不时提醒自己是蓝天河的守护神不错,但个性是温和的,而名字也是黑石。
我是谁?
我是李无忧!
不,你不是!白石,你怎么忘了,你是要杀尽天下恶人的白石!
我是白石?
错了,错了!呵呵,黑石你可真是健忘啊,是不是活了三千年,你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啊?什么都可以忘,自己可不能忘了啊!
那谁是我?
李家集上那个趴在墙根流鼻涕的流浪童子,昆仑山顶面对天下第一丑的长剑口若悬河的浮滑少年,忘机谷中静静地坐在菩提树下九日夜的坚毅少年,乍见寒山碧就惊为天人并承诺一生的痴情少年,苍澜河畔双马疾驰中回首施展定神掌的无赖少年。断州城外,举手之间,击败数万铁骑的盖世英雄,煮月楼中,睥睨苍生,指点天下英雄的孤傲霸者,提督府上,谈笑间,让三大势力灰飞烟灭的冷静提督,西子湖上,锁魂于青鸟身上,刺死独孤千秋的阴险刺客……谁又是我?
错了,错了,呵呵,他们都不是你!自鸿蒙初开,就坚守在这蓝带河的守护神黑石才是你。对,就是那个要守住人间最后一丝正气的黑石啊!
都不对!你就是白石啊!天下第一高手的白石!要替天行道,诛尽天下贼人的白石!白石,你怎么不认得自己了呢?
李无忧?白石?或者是黑石?
“我生之前谁是我,我生之后我是谁?”李无忧头痛欲裂,不禁仰天长啸,“天啊!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天?天在哪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白石,你活了三千多年,难道还没看透吗?那个所谓的天,将天下尽皆视作刍狗,哪里还配做什么天,哪里还有什么天?
黑石,你什么时候这么的偏激了呢?天地既生,万物才得存,没有天,又哪里有人?上苍有好生之德,大地有孕育之灵,何以敢说天地不仁?命运之轮,于天命神手中,于天地间,轮转不休,不止,不息,这才有你啊!
李无忧你在放屁!哪里有什么天?哪里有什么地?哪里有什么诸神?天地是虚,诸神是妄,天是狗屁!天地鬼神尽虚妄,故可恃唯我!可恃唯我!谁是我?
“我是李无忧!”李无忧忽然发一声喊,山摇地动,天地变色。
一黑一白两道光华自李无忧的鼻孔里飞了出来,各自射进黑白二人的身体里,两具僵硬的“尸体”刹时动了一动,数只停在二人肩上的雪龙鸟吓了一跳,振翅飞去。
“好小子,你是继小庄后千年来第一个破解了我们玄心大法第一重‘天心地心’的人,可惜你功力全失,不然就能让你尝尝第二重圣心佛心的滋味。”黑石又是赞许又是遗憾,“真是怀念小庄啊,呵,‘我化蝶兮蝶化我’,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恩,不错。”白石不知是在称赞李无忧还是在赞同黑石的话,语调里很有些惆怅的意思。
“二位前辈,玉鲸的事……”
“我们刚才虽然进入了你的识海,却无法溶入你的灵魂,也没找到你的记忆体,根本无法分清你所说是真是假……”黑石很是为难。
“让他过去吧!”白石忽道,“我相信他。”
黑石愕然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一眼,好像数千年来首次认识他一般,终于,他笑了笑,对李无忧道:“好吧!我们可以送你出这玄心谷。只是出谷之后,距离九溟还有无数险关,每一地都有守护仙魔,能不能通过,可就要看你的造化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白石,见后者点头,方续道,“我们在这北溟已呆了三千年,外界小子都不知我们北溟二老的盖世大法,好不遗憾,想将玄心大法和化石大法一并传授给你,你可愿意?”
李无忧大喜:“愿意,当然愿意……不过,这玄心大法还好说,这化石大法是土系法术,晚辈之前于土系法术只是略知皮毛,何况现在身上一丝灵气也无,怕是学不会。”
“你的资质,我们是了解的。没有灵气也无妨,你只消将大法奥义记下就是,来日功力恢复时,自能融会贯通。”黑石笑道。
半个时辰后。在黑白二人惊诧的眼光中,李无忧已经完全领悟了两种法术的精妙,所差者不过是等将来灵气恢复后的实践了。
白石冰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随即肃然道:“玉鲸乃是九溟至宝,很有可能是大鹏神亲自看管,而他的力量绝非人力所能抗衡,只宜智取不可力敌。若有危险时,你就说是我们俩的徒弟,他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见李无忧点头应,黑石笑道:“此去九溟坎坷重重。按说那个使刀的小子(厉笑天?)武功已非常不错,尽可保护你到达九溟,不过求人不如求己,我现在注三道灵气到你体内,可助你施展三次化石大法。只是这灵气非你本身所有,乃是无根之物,并不能催化你本身灵气增长,用后就没了,你小心使用。”
李无忧大喜谢过。
做完这一切,北溟二老施法解开了厉笑天四人的石化封印。面对四人迷惑的表情,李无忧自然少不了费一番唇舌解释,只是关于关于破穹刀及学法一节自然略过不提。
见众人唧唧喳喳没完,白石不耐地挥挥手道:“好了,话已说完,你们也该走了。看到那根蓝色光柱了吧?走过去,一起握住。待会无论如何都别松开。”
众人依言照做。
北溟二老同时施法,彩光大作,绚烂夺目,蓝色光柱忽然巨涨百倍,变成一根巨柱,四人惊呼声中,光柱忽然离水飞起,直冲九霄。
望着李无忧渐渐渺去的背影,白石忽道:“老黑,我怎么感觉他身上有一股我非常熟悉的气息?”
“呵呵!是汗臭吧?你们都好久没洗澡了!”黑石笑道。
“不是。我八百年前刚洗过一次,不算久。我是说他身上似乎潜伏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这力量发出的气息似曾相识……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的化石大法在北溟除了大鹏神外可说是并无敌手,可居然对他半点作用都没有!我看如果他将潜力都发挥出来的话,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白石露出深思的表情。
黑石收敛了笑容:“何止是我们,即便是大鹏神也未必……但他才十八岁,没有理由有这么强的力量啊!莫非……”
白石缓缓点头,然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不错……上苍何其残忍。”
黑石望了望身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声音中莫名地透出了一丝萧瑟:“天命如此,人徒奈何?只希望他别觉醒得太早吧。”
大荒3865年的六月十七的黄昏,残阳满天,柳随风带领十一万无忧军团的将士,奔赴凭栏关。
临出潼关时,石枯荣要柳随风将自己唯一的妹妹带去前线历练的时候,心中有数的柳军师连假意推托了都没有,只是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声道:“石大哥,你我亲如兄弟,你的钱财就是我的钱财,我的麻烦也就是你的麻烦,你的老婆……嘿,你的妹子也就是我柳随风的妹子,依依就放心地交给小弟吧,我一定帮你将她调教成一位巾帼女英雄。”
于是潼关就此少了个美女石依依,而前往凭栏的无忧军团却多了个粗声粗气的壮汉谢石。
当无忧军团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凭栏关前时,王天竟携了楚雷、宋真,以及名震边关的手下四战等候多时。柳随风受宠若惊,当即拜倒:“属下无忧军军师柳随风参见王元帅。”
王天微微一愣,随即伸手扶起,赞道:“早就听说京中最近出了两位少年英雄,今日得见柳贤侄,果然是一表人才。”
柳随风惶恐道:“军神谬赞了。”
王天笑笑,忽道:“不知贵军的李元帅人呢?怎没见与军师同来?”
柳随风歉然道:“元帅前日忽然得了一不知名的恶疾,幸得名医襄助,已大有起色,不过依旧不良于行,元帅怕耽误了军机大事,特命末将先领兵过来,他自己则留在了潼关养病,待身体康复,不日就将赶来拜见元帅,请元帅莫要怪罪。”
这个借口是柳随风未来之前就想好的,可谓严密天衣无缝,王天与众将不疑有他,叹息一声,着实安慰了他几句。唯有一四十多岁的虬髯将军讥笑道:“病了?该不会是因为少年风流,得了花柳吧?那玩意整得一身都是红点,密密麻麻,确实无法见人的!”
柳随风闻此暗怒,却淡淡道:“将军果然经历丰富,在下佩服。”
那将领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众人却已大笑。
赵虎微笑着想:“这就是柳随风和李无忧的区别了吧?”柳随风表面看来温文尔雅,潇洒出尘,其实为人很有些孤傲自负,好像是雪野寒梅,受不得半点泥尘的污染。至于李无忧则一天总是嬉皮笑脸,没半刻的正经,典型一个市井无赖,但却能屈能伸,心头在问候你祖宗十八代,面上却绝对笑容可掬,若是他和柳随风易地而处,刚才一定不会语中带刺,而是表面极力维护柳随风的尊严,话里却要透出自己和柳随风仇深似海,并且暗自咬牙切齿,接着话里带话地将那将领一通马屁乱拍。日后却一定寻个机会狠狠将这家伙置于死地,并且临死前还要在他耳边一本正经地说:“知道老子为什么要杀你吗?妈的!柳随风得了花柳,这可是国家机密啊,你怎么可以随便泄漏呢?”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那将领随即醒悟,正要反唇相讥,王天忙打圆场,说这位就是凭栏关楚雷将军,都是一时俊彦,你们互相多亲近。
楚雷冷笑一声,不再言语。柳随风更绝,假装没听见,大声说王元帅你的军服款式很特别,不知道是京城的百年老店王裁缝服装有限公司的产品啊。王天得意地说小伙子很有眼光嘛,我这件“风中雪”正是镇店裁缝王十三的独门珍藏,不过这东西除了冬暖夏凉秋挡蚊虫春防病毒外基本上也没什么用……
互相介绍完军中干将,王天说没有想到无忧军这么快就能来,军营尚未完全布置妥当,让无忧军团先在关外扎营,柳随风、赵虎二将先进关商议安顿事宜。柳随风心头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暗自小心,行事如履薄冰。
当夜王天在元帅府大摆筵席,为无忧军团洗尘。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柳随风潇洒出尘,妙语如珠,为人又不拘小节,很快就与凭栏诸军打成一片,气氛极其和谐。
正自酣畅,忽听一人朗声道:“久闻无忧军李元帅和柳军师都是知兵之人,京华一战,柳军师更是名扬天下。今敌寇领兵七十万来犯我境,已近两月,却不知军师是否已想到破敌妙计?”
柳随风认得那给自己出难题的人正是楚雷,暗自唾骂一声,急思对策。
在座众人多是玲珑剔透人物,都明白这个难题的奥妙所在。王天到凭栏关已近两月,却依然没有能够退敌,柳随风若真是说出一二可行的破敌妙策,必然会让前者面上无光,但若是不答,他自己却又会难免有名不副实的嫌疑,立成众人笑柄。
柳随风略一思忖,笑道:“在下初来乍到,于边关地形不是很熟,且待熟悉此地后,再献上一点愚见,请王元帅和诸位将军定夺。不知楚将军以为如何?”
楚雷道:“当今边境战况如千雷压境,情势如何,柳将军虽然未曾亲赴战地,但也不会不明。本将军这里有一幅凭栏要塞图,这就为柳将军讲解一二,想必柳将军必定能有所启发。”说着取出一幅地图,高高挂在墙上。
柳随风见他如此精心准备,显然是想让自己当众出丑,暗自大骂,却见楚雷指着一处关隘,面有得色,说道:“此处就是凭栏关,南北畅通,东连封狼山,西接枫山,自天和十年我奉圣上之命,驻守此关,当即在关墙外连修了五座由可抵抗任何法术攻击的花岗石组成的坚固壁垒。每座壁垒方圆约十丈,呈半球形,仅露五百细小箭孔,垒垒相连,每垒内布神箭手一千,垒间更是布满塔楼,互为犄角。十余年来我苦心经营,兢兢业业,片刻不敢疏于职守,先后剿灭周遭马贼十五万之多,稳定凭栏局势,也算是于社稷略有微功。此次我听说敌寇联军七十万来犯,连夜在关前广筑工事,又增加了五道壁垒,这才挡住敌军,撑到军神领兵来援,现在这一里之地,又被我修筑了八座连环壁垒,层层相连,互为照应,说此十八连垒为铜墙铁壁,想诸位也不以为过吧?”众将虽不耐他自吹自擂,却见关防布局谨严,层层相扣,而之前联军的数次冲击确实在那十八道屏障前退却,都是点头称许。
柳随风这才明白这厮让自己出计是假,炫耀自己是真,极感无聊,待见那幅地图阵势,却大感滑稽,忍不住哈哈大笑。
众人听得笑声,无不侧目而视。
王天用兵如神,对这十道连环壁垒也很是称道,见柳随风似乎很是不屑,皱眉道:“柳军师可是认为这十八连环垒有何可笑之处吗?”
楚雷本看柳随风这后生小辈不顺眼,此时生平得意之作被他讥笑,怒气勃发,见王天给自己撑腰,不禁胆气又壮,当即大声道:“柳将军经历丰富,想必对末将的建设不屑一顾,却不知能否认真赐教一二?”
“经历丰富”四字本是柳随风刚才讥刺他经常出没烟花之地的用语,此时原璧奉还,并且将“认真”二字加重了语气,自是讽刺柳随风只尚空谈,不解实际。
石依依暗自拉了拉柳随风的衣角,示意他稍稍谦让,却不知柳随风已被楚雷的话激起了傲气,洒然一笑,长身而起,冷冷道:“楚将军,依你目前这阵势,要是三日内还不被萧如故攻破,柳某这颗脑袋就输给你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
听得柳随风这般说话,举座哗然,彼此交头接耳,喧嚣异常,王天双眉一轩,淡淡道:“柳将军,莫要哗众取宠才好!”
楚雷更是暴跳如雷,怒极反笑,指着那地图道:“好!好!柳将军若果然用兵如神,就破给老子看看,若是真能破了,老子这颗破头就输给你了。”
赵虎听到柳随风的话惊得有如五雷轰顶,见楚雷动了真格,忙起身道:“楚将军,柳军师他路上偶感风寒,头脑有些发热,说错了话,请您多担待!军神,也请您老人家原谅则个。”
王天正要说话,楚雷已抢道:“狗屁伤寒!这小子根本是看我不起,今日他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子和他没完!”
柳随风朝赵虎点头示意让他别担心,又对同样满脸担心的石依依微微一笑,径直走到那地图边,指着那十座连璧道:“在下虽还未亲到北门,但关前建垒,表面层层相护,互为犄角,能让敌军最擅长的骑兵机动立失,但如此一来,我军部队往来困难,徒增困扰。若真有战事,我军出入反为不便,怎么调派部队?”他见众人纷纷点头,又道:“关前建垒,看似敌方难攻,实则我方更难守。若我是萧如故,甚至不用真的猛攻壁垒,只需对着这壁垒猛射一通火箭,大火蔓延,不需三天,垒内大军就可全军覆没。”
楚雷怒道:“胡说八道,区区火攻,老子早已有备,这花岗石坚硬无比,可挡五行法术,不易燃烧,你凭什么烧坏我的壁垒?”
柳随风大笑道:“花岗石能御法术不错,怕是除火神赤炎外再无人可用火让壁垒燃烧,但西琦有种火油,名唤千里赤,无物不透,但遇火立燃,想必将军也听过吧?此次贺兰凝霜怕是带了不少,若她令数千轻骑游走于十八连环垒之间,不惜死伤,将千里赤洒满壁垒,油入垒内,再以火箭射入,壁垒立时起火,一万八千儿郎,除了做烧鸡外,不知楚将军以为还有何别的出路?”
楚雷大怒道:“放屁!放屁!”一时竟口不择言,旁观众将默然。王天露出深思神色良久,终于轻叹一声,双眉紧锁,久久不发一言。
满堂皆静,落针可闻。
不想柳随风又道:“此尚为小节。事实上凭栏立关本就是无聊之举。”
举座又是一惊,人声鼎沸。
王天闻此不禁拍案而起,斥道:“凭栏立关乃是昔年战神孙武所同意的,黄口小儿,何敢信口雌黄?”
柳随风却一无所惧,朗声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孙武立关是千多年前,那时郢朝与西琦人……”
“够了!你乱我军心,本当重罚,今日就看李元帅的面子,且放你一马!今后若在大放厥词,必斩不饶。”王天怒道,“散会!”说罢满脸怒色,拂袖而去。
字付无忧军团柳军师台鉴:
久闻贵军团操练有素,战士骁勇,将帅英明,实是大楚柱石。今贵军团不远千里来援边关,王天足感盛情,只是贵军车马劳顿,风尘仆仆,而李元帅又重病在身,不妨先去库巢休养一段时日。期待来日战事起时,王天能与贵军并肩为战,戮力为国效命。
柳州军团 王天
新楚天和二十二年六月十七
“柳军师,王元帅希望贵军能即刻前往库巢,并且没有他的命令,不准贵军一人一马踏出库巢半步,违令者军法从事。”负责传送帛书的王战最后补充道。
看着十一万龙精虎猛的无忧军战士不得不奔赴离凭栏关三十里外,那个固若金汤的小城库巢,而不能为国效力,石依依忍不住轻叹道:“柳兄,昨天晚上你若是听我的冷静些,事情何至于此?”
“切,谢兄,你上当了!这家伙根本就是没打算留在凭栏关!”赵虎接道,“库巢风景如画,美女如云,听说守将玉燕子秦江月就是一位绝世美女,比起呆在凭栏关受王天的恶气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石依依易容后女扮男装,运功改变声线,活脱脱一个须眉男儿,所以无忧军中除柳随风外都只知道他是石枯荣送给柳随风的一名高手护卫谢石,而不知此人就是一名绝世美女。
听到赵虎的话,石依依露出愕然的神色,柳随风却半真半假地笑道:“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病猫啊!”
“可是……可是……柳兄,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在沙场上为国建功吗?”石依依不解。
柳随风不语,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仿佛清秋时节的金风。
白云悠悠,残阳将大地都镀上了一层鲜红的血色,看着无忧军团的飞虎白旗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王定问道:“元帅,柳随风此人虽然因为少年得志,有些恃才傲物,但并非桀骜不驯之辈,而且确实颇有见识,元帅你向来胸襟宽广,自不会将昨晚的事放在心上,却不知为何独独不能容他呢?”
王天摇头道:“我非是不能容他,而是不能容无忧军团啊!”
王定不解地问王天:“元帅,属下看无忧军团的纪律很严明,士兵们的精神饱满,完全不是我们想像中的那支纪律散漫的流氓军,而前线也正值用人之机,为何您依然要将他们发往库巢呢?”
“小定啊,你只看到了表面。”王天摇了摇头,缓缓道,“事实上,我昨夜悄悄看过他们的操练,无忧军团绝对不仅仅是纪律严明那么简单,而已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而且是不逊色于新楚其余五大军团的精兵。不得不承认,李无忧能将这样一支一半以上是土匪、两成是流氓的杂牌军捏合成一支强有力的军队,绝对是一个奇迹!但这一切,都完全是建立在李无忧的个人魅力之上的。而根据我派到他们营里的探子传过来的消息,李无忧前天忽然失踪了,至今未归!柳随风虽然才堪大用,却性子有些懒散,还未完全控制这支军队。没有了李无忧,他们很快就将由训练有素雄狮变成一只疯狗。所以,这支军队就不再是一个强有力的臂助,而是祸乱之源。”
“可是,元帅你如今将他们发往库巢,难道就不怕他们在那边为祸吗?”王定不解道。
“苍澜河已经开始退水,联军的进攻怕就在这一两日了,大敌当前,我也没有时间专门去管他们,打发他们去库巢,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王天微微叹了口气。这个时候王定忽然发现他额际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他看了看远方地平线上的烟尘,忍不住也叹了口气:“李无忧,你究竟是怎样个人呢?”
只是这叹气的二人却怎么也没想到日后挽狂澜于既倒,将新楚从亡国边缘拉回来的,却正是这支被军神王天认为是祸乱之源的无忧军团,而柳随风怀着一腔愤愤离开凭栏关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正见证了一场血雨腥风的开始。
世事之奇,一至于斯!
无忧军团刚刚走出半个时辰,凭栏关的北门已是胡笳悠悠,金鼓如雷。
马蹄声疾,马未至,马上的通信兵已飞身掠到马前,带来的消息与王天的猜想不谋而合:联军开始攻城了!
王天从临时帅府赶到北门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果然不出柳随风所料,十八连环垒真的就被萧如故以牺牲三千名骑兵的代价用千里赤给烧掉了,近两万楚军士兵活活被烧死。楚雷当场昏了过去,而联军也早已攻到护城河下。
惨烈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的火炮声、兵刃交击的钝响,马嘶、蹄声、人的哀鸣、护城河的水声,天地就像个闹哄哄的大葫芦,装下了世间所有的喧嚣。
刀光、剑光、火光、阳光,各式法术施展时发出的绚烂的彩光,将天地变成一片充斥着光影的大彩盘。
夏日的暖风,夹杂着血腥味,吹在脸上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冥火,皮肤似乎将被烤焦。利箭如暴雨,从城头到城下,频繁的来往,每一次都带走无数的冤魂。风声鹤唳。
在休养了近四十天后,双方都士气如虹。萧如故一开始就投入了二十万大军,不惜伤亡地猛攻那不过十丈宽的凭栏关墙。不过是片刻功夫,护城河里几乎已经被尸体所填满,一河流赤。联军却丝毫不知死亡为何物,前赴后继,永无断绝,倒好像他们远赴异国他乡本就为求一死。
城头的楚军见到连环垒的兄弟被杀,更像是急红了眼的老虎,欲择人而噬。在两倍于己的敌人面前,他们一无所惧,人人奋不顾身。
腥风血雨中,王天直直地站在城头,像一杆骄傲的标枪,见到十八连环垒火光兀自未灭,心头闪过重重的悔意,但他知道这不是后悔的时候,迅疾定下心神,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战场上的局势。
王门四大战将,王战,王猛,王绅和王定这四个结义兄弟,如众星拱月般站在他的左右。
王天看着马蜂一样扑上来的联军士兵,对四人道:“你们谁知道萧如故让这么多士兵来送死是为了什么?”
四战将的老大王猛朝城下吐了一口浓痰,信誓旦旦道:“老子敢发誓,这一定是萧如故觉得我们这边风水好,他决定把同胞们都送到这边来安葬!”
老二王战却以一副同情的语气对王天道:“元帅,你到底欠了萧如故多少银子?害得他不惜手下的性命来找你要钱?”
“二位大哥说得都有道理!不过在我看来,这还不是主要原因,萧如故一定还有什么阴谋!”老三王定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阴谋?”众人齐声发问。
“我正在想!”王定老神在在地说。
“靠!”众人一起唾弃道。手下的士兵们看到元帅和将军们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中依然能谈笑自如,都是信心倍增,杀敌更加勇猛。
“你们仨少给老子胡扯!”王天笑骂了一声,最后问四人中年纪最小的王绅道:“小绅,你是怎么看的?”
王绅冷静分析道:“依属下愚见,萧如故这样做一方面固然是真的想要用猛攻来打开缺口,另一方面怕也是要消耗盟友的实力而保存自己的实力,你们看,来攻城的多数是陈国和西琦的士。由此可以知道,元帅的等待已经起了作用了,在平静了四十多天后,三国联军内部已经出现了问题,这次的攻势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转化他们的内部矛盾。”
王天点头赞许道:“不错!你能想到这一步,已经难能可贵。不过,事实上正如阿定所说,这里面其实还有别的阴谋。”
“什么阴谋?”四人都收敛了笑容,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萧如故是想……”王天的话音未落,一支全身带着金光的劲箭,仿佛是穿透了虚空,以一种看来极端缓慢,但实质上快如疾电的速度朝城头的王天射来。
如梦似幻!四大战将纷纷拔出兵刃挺身去迎,但那箭却似真还幻,明明就在眼前,一刀砍去,箭已改变轨迹飞往在另一个位置,正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那种感觉就仿佛这支箭本身已与虚空融为一体,是以可以不按物理轨迹、不按常规地出现于任意位置。
王天冷笑一声,拔出佩刀,不偏不倚地劈在金光的头上,“锵”地一声,金光敛去,利箭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唰唰唰”又是三道金光紧随而至,王天大刀一挥,三声钝响过后,三支劲箭全数落空,钉在城楼的花岗石壁上,深入半尺,兀自摇晃不定。
楚军欢声雷动,士气更是高涨。
城下。
贺兰凝霜笑道:“早听说当日萧帝荡平叛逆时,不过射了三箭,三路叛军就都投降了,人称‘三箭定江山’。今日一见,才知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萧如故收回玉雕弓,深深吸了口气,苦笑道:“贺兰国主是在笑话萧某吗?不过,这王天真不愧是新楚军神,竟让我这九霄云羽箭第一次失手了。”
贺兰凝霜笑道:“萧大王真是太客气了,你这四箭看似徒劳无功,还为楚军长了士气,但王天硬接了这四箭,一定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吧?而大王更厉害的招数还在后面吧?”
萧如故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淡淡道:“不知道贺兰国主是否听过一句话,太聪明的人通常都活不长,特别是女人!”
二十八岁贺兰凝霜装出一个怕怕的小女儿情状,说道:“萧大王这是在恐吓霜儿吗?”
萧如故调笑道:“我哪里舍得啊?”
贺兰凝霜似笑非笑道:“天下间又有什么是你萧如故舍不得的呢?”
萧如故微微一呆,想说什么,却终究半晌无语。
“禀元帅,西城的一间粮仓忽然失火,火势已经蔓延到了附近的两间兵器库,宋将军请元帅派兵支援!”一名头发胡子都散发着焦臭的士兵,慌慌张张地单膝跪到了王天的面前。
“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他还是让敌人得逞了!这个宋真!真不知道承宗是怎么教他的!”王天双眉紧锁,对王绅道:“小绅,你带三千……不,五千人去协助他们,务必尽快将火扑灭,同时给我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该抓的人先给我抓起来,今天的战事结束后我再亲自过问。”
王绅答应,飞速的去了。
看着西面冲天的烟火,感觉到刚才持刀的右手隐隐的疼痛,五十八岁的老元帅忽然觉得脖子一阵发凉,不禁喃喃自语:“萧如故,你不会就只会这点鸡鸣狗盗的伎俩吧?”
萧如故当然不会只有这点伎俩。
在王绅去后不久,刚才那个士兵带着麻烦又来了:“元帅!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王天斥道,“说!又出什么事了?”
“武威将军被宋将军给杀了!”士兵哭道,“现在宋将军的人和我们的人打了起来,反而没有人救火了。”
王绅官拜武威将军。
“什么?小绅被那狗才宋真给杀了?”王猛大怒,一把抓住了那士兵的衣领,“快带我去,老子要活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