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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力挽狂澜

《《异界至尊》》

萧军将士见萧如故受伤,明显是遭了暗算,齐齐大怒,烟云十八骑的云骑将军莫若和大声一呼,人群像发一声喊,怒拥而上。

“找死!”阿俊大吼一声,双翅扑动,霎时狂风大作,首先扑上来的莫若和与数十人像狂风扫落叶一般被吹得四处乱飞。

“呜”一声怒吼,三道丈许高的龙卷风忽然出现在萧兵前方,并越旋越大,化作虎形的小白扑闪着翅膀,抬腿扫了扫脸,一副不屑神情似乎在说“很了不起吗?玩风我也会!”

“雷击天下!”同一时刻,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巨大的连环雷声从天落下,只将方圆十丈内震得嗡嗡乱响。

“水龙吟!”随着一声龙吟般的大叫,一条巨大的白龙从李无忧手心射出,飞速地窜入萧军的阵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不绝。光龙游出五丈之遥,终于光华一阵颤抖,分散出数百道细光,四散射去,触到之人,无论人马,全数倒地,再也未能爬起。

一时间,场中狂风怒吼,电闪雷鸣,光雨倾泻,萧军将士只若处在修罗地狱,心胆俱寒。数息之间,已有千人横尸当场。

萧军被震慑住,傻傻呆在原地,寸步不敢前。

“大荒雷神李无忧在此!何人胆敢放肆!”李无忧运足玄心大法的声音有如龙吟虎啸,响彻全场!

无数萧军齐齐跪倒在地,如拜神诋!其余萧军痴痴傻傻,呆立当地,仿若木鸡。

“雷神与我们同在!你们还等什么?冲上去杀了敌人!”已经重伤的石枯荣用力挥了挥刀,大声道。同样傻傻呆呆的楚军如梦初醒,向饿虎一样扑向萧军。

雷声轰隆不绝,大雨倾盆而下。

李无忧又放出一条水龙,在大雷雨的加成效果之下,这条龙的威力更胜先前,霎时间,天空雷声隆隆,闪电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战场。萧军魂为之夺,只记得逃跑,楚军士气如虹,战斗呈现一边倒。

十万精锐萧军竟被两万残兵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这一场屠杀!血流成河,十里流赤。

萧军心胆已寒,一触即溃,楚军直追杀出十里之外,才因大雷雨不得不返回潼关。

是役,萧军死伤六万,其中近三万人是混乱中为自己人的马所践踏而死。楚军大获全胜,损失五千,其中近四千人是先前萧军攻城时所损失。

雨住雷止,萧如故望着满地尸体,脸色铁青。但心中长久以来担忧的一个隐患,终于浮出水面,让他却又长长的出了口气。

杀掉身边如苍蝇一般嗡嗡乱叫的老天文官后,这位萧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帝君似乎终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对身边第一护卫高手独孤人道:“告诉你们宗主,我答应他的条件。”

是役李无忧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大挫萧如故,声势之隆,如日中天,锋芒直逼天下第一高手剑神谢惊鸿,但李无忧自己却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懊悔不已——那一式“水龙吟”正是玄宗三大至高法术之一,而他一个弱冠少年竟然身兼禅林、正气、玄宗三大宗门至高武功法术,岂能不引起天下侧目?此外,圣兽白虎和金翅神人的现世,也引得江湖中人人心蠢动不已。

翌日江湖传言,龙吟霄、诸葛小嫣、陆可人和文治这四大宗门的新一辈中最杰出的四大高手正联袂前来潼关,随行的还有四门中诸多老一辈的长老护法。

另有传言,无情门主妖蝶柳青青和天魔任冷之徒剑魔任独行也率领门众赶来。至于三山五岳的牛鬼蛇神,妖魔鬼怪,更是不请自来。

江湖中的精英,竟都同时齐聚两军前线,为这一场四国大战,平添了更多变数,而这个时候,远在百里之外的库巢楚军却迎来了更大的危机。

“库巢之战,固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但其成败之理,其实早有定数。”很多年后,已经白发如雪的柳随风说起库巢一战,依旧意气风发,“西琦虽号称弓马天下之冠,但攻城战,非比平原争锋,骑兵机动灵活之利全无,此其地利先失也。西琦人世居草原,与我江南之地气候迥异,久处此地,自然水土不适,恶疾流行,久攻不下后,士气低落,此其天时人和之失也。反观我军,虽是初创,敌众我寡,但训练得法,已有法度,更兼国恨在前,将士用命,百姓襄助,正天时地利人和三得也!以我之三得对彼之三失,宁有败乎?”

后世小辈们明显被他的之乎者也搞得不明真相,一人当即问道:“那柳老你当时究竟是以何奇计打败西琦人的呢?”

柳随风当即狠狠赏了他一个大栗,恨声道:“老子现在给你一万乡勇,你去将白虎军给我击败看看?”

其时白虎军团已有无忧第一军之誉,传闻人人可以一挡百,别说是一万,就是百万千万乡勇,也未必能动那三万大军分毫。柳随风言下之意,自是说当时的无忧军比之联军,不过是乡勇之于白虎军而已。

小辈们大惊,纷纷追问当时详情,却听柳随风望着苍穹良久,方淡淡道:“那一仗……我未胜,她未败而已。”

大荒3865年六月二十五日黄昏。库巢。

细风微微,城头的无忧军飞虎白旗却猎猎作响,仿佛有无数道暗流在细风中涌动,随时都能将那面染血的旗帜撕成粉碎。

“那婆娘看来这次真是发骚了。”无忧军近卫团团长吴明镜扬刀格开面前密如细雨的数十支长箭,喘了口气,对不远处的柳随风喊道,“军师,敌军就快攻上城来了,我们怎么办?”

长弓铁骑的箭当然不能真的射到千步之外,但三四百步总是有的,而且这五千人个个箭法如神。虽然居高临下,但平均箭程只有两百步的楚军射手只能龟缩在箭垛里,而在长弓铁骑的掩护下,西琦军甚至连护城河都不用填,直接搭着云梯,如潮水般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风雨飘摇中,柳随风伫立城头,白衣如雪,仿佛遗世独立的神仙中人。听到吴明镜的话,他似乎早已胸有成竹,淡淡一笑,优雅地喝了杯酒,轻吟道:“癫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

“乓!”吴明镜这个屠夫正没头没脑,一个巨大的冰球已在柳随风身前炸开,碎冰落了一地。

“啊!”一声惨叫。

“军师!”众人失声大叫。

冰尘散去,白衣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柳随风脸色铁青,右拳紧握,怒发冲冠,一双俊美的眸子中几乎要透出火:“贺兰凝霜!臭婆娘,毁我形象,十恶不赦,老子总有一日要你后悔!”

吴明镜同情道:“大人,早告诉过你城头很危险,耍帅也不一定要选这个地方的嘛!”

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万骑长朱富深以为然地点头。

“耍你个大西瓜啊?本军师是在观察敌情。”柳随风大是郁闷,“这帮长毛人的鸟弓果然厉害……”

“要是元帅在就好了,以他变态的大仙法力,贺兰凝霜这个小仙法师根本不放在眼里,而他老人家随便放个闪电阵什么的,这五千长毛贼还不立刻给灰飞烟灭啊?”每当贺兰凝霜和长弓铁骑肆虐的时候,朱富总是无限怀念李无忧。这个时候李无忧力挽狂澜、大败萧如故十万大军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切!你真以为他是闪电发射器啊?再放那样大规模杀伤性法术阵,别人还没挂,他自己肯定就先灰飞烟灭了!”柳随风不屑道。

吴明镜忽道:“元帅,早上燕儿又来问是不是该出西门向柳州那边求援。你看这事,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库巢虽是处于凭栏和潼关之间的弹丸之地,却实是新楚十大粮仓之一,屯粮本丰。只是最近先是平添了忧军团十余万人的消耗,接着凭栏关破,四围城池一一沦陷,萧如故兵指潼关,数十万百姓们蜂拥逃至此间,粮草消耗激增,按此估算,怕最多只能撑过两月了。

联军围城之初,贺兰凝霜让手下二将贺兰净、贺兰闻达分攻南北二门,自己带西琦兵攻打东门,却独留西门不围。柳随风当然不会以为那是条生路,与众人说那边定有厉害埋伏,只等我军跳进陷阱,无忧众将也深以为然。只是随着局势危难,众人对柳随风这白面书生渐渐信任降低,将士中却开始有人要求从西门撤退前往潼关,或者向断州、柳州和求援,别人也还罢了,偏偏其中喊得最凶的就是与准夫人刘冰莲一见交好的库巢守将玉燕子秦江月。

柳随风被缠得头疼不已,索性将她交给吴明镜这个近卫团长去敷衍,自己蒙头大睡。只是万不料这竟白白便宜了吴屠夫。二人朝夕相处,竟日久生情,见面之时,秦江月多呼以镜哥而不名,吴明镜则昵称其为燕儿。落在柳随风眼里,俨然一对狗男女。

听柳随风说萧国大将萧未可能领大军来,要求尽快从库巢撤军到潼关的人一时多了起来,而秦江月自是其中闹得最凶的人。

柳随风嘴角浮现一丝浅笑,淡淡道:“既然大家都等不急了,那不妨玩玩。”忽地提高声音,大声道,“传我将令,打开东门,放敌军入城!”

“什么?”众人目瞪口呆。

“轰隆隆”一声巨响,吊桥落下,城门大开。西琦士兵们大吃一惊,一时反而愣在原地不敢上前,楚军士兵乘势一阵掩杀,爬上城头和正在城墙上的西琦兵刹时被杀了个干净。

衣衫褴褛的柳随风在城头嚣张地喊道:“凝霜娘子,你不是早想嫁进来了吗?老公我现在大开城门,你怎么反而不来了!哈哈!该不会是怯床吧?”

他内功深厚,这一喝,两军将士人人听得清清楚楚,楚军哈哈大笑,西琦众军人人怒形于色。

贺兰凝霜策马出列,戟指城上,怒道:“柳随风,你再胡言乱语,城破之后,本王一定将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恩,乖乖做老公的俘虏,老公我也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柳随风这句话以一个极其暧昧的腔调说出,立时又引起楚军一阵哄笑,西琦军更是恼怒,人人双眼圆睁,似欲择人而噬。

“三军将士听令……”贺兰凝霜朱颜变色,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女王陛下,柳随风未败而开大门,必定有诈,我看还是小心为上。”哈赤小心劝道。

“哈赤将军多心了,我没有中他的激将法。”贺兰凝霜淡淡道,“随风小儿以为玩个空城计就能将我唬住,未免也太小觑我了。本王今天就要让他玩火自焚。”说到这里她陡然提高了声音,“三军听令,楚军已被我军杀得丧胆,现城门大开,正是千载良机,儿郎们,给我杀进去。”

犀角吹响,蹄声雷动。西琦铁骑如一阵飓风,毫不犹豫地扑进城去。

西琦前锋极是谨慎小心,但城上埋伏的楚军箭手显然没有料到他们进城速度如此之快,手忙脚乱,被他们一阵迅射,瞬息之间已是倒下一大片。

眼见楚军埋伏被破,城外西琦军欢声雷动,不等女王令下,全军直扑城门。

城破可待,但不知是否太顺利的缘故,贺兰凝霜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

前锋队刚进一半,忽然箭如雨下,从四面八方射来,仿佛有数万神箭手同时射箭一般,箭过之处,马仰人翻,正自惊惶,前方忽然火焰滔天,全军大乱。前锋骑兵立时乱成一团,后续部队为之一阻,再也不能前进分毫,被左右涌上楚军一阵好杀。

三千铁骑前锋,刹时全成了刺猬。后续部队感觉前方一松,又如潮水般涌上,却过了不久,立时又遇奇大阻力,再次阻住了后面队伍的前进,接着一松,于是又前进。

如此反复五次,西琦军已是死伤无数,尸塞门槛,大部队只能在城门口乱撞,难再进一寸。

贺兰凝霜大惊失色,一时不知城内究竟有何凶悍怪物,竟能片刻间便杀死如此多的西琦骑兵,急令吹犀收兵。事后她清点人数,不过盏茶功夫,损失八千骑士,皆是西琦军中精锐中的精锐,其中两千长弓铁骑,更是珍宝一般,骇然之下,一面令三军对库巢围而不歼,一面向当时侥幸未死的手下查问那城中怪物,得到结果却荒谬异常:有人说那是一只张口就能放出数百支箭的巨牛,有人说是能喷火的妖猪,还有人说那是一面会四处乱跑的墙……

“机关术!”贺兰凝霜喃喃道,“不想楚军中竟然有此等奇人,这一战……这一战……”呢喃半天,却终于没有了下文。

是夜,库巢城内灯火通明,柳随风大犒三军,众将人人开怀,因制造箭牛火猪而在此役中立下奇功的段冶更是眉开眼笑,好不欢畅。正饮得酣畅,忽有探子慌慌张张奔进场中,大声道:“军师……军师大人,大事不好了!”

柳随风笑道:“可是联军又攻来了?”

“不是。秦将军她带本部兵马从西门冲出去了。”

柳随风重重一拍石几,虎立而起,恨声道:“她眼里还有没有军法了?”

石屑四溅,余声环绕。

众将见那青玉石所做的石几竟为他一掌碎成粉末,都是骇然。柳随风与李无忧一般,都是俊美少年,平时于军中又也从不展露武功,众将多以为他是个精通计谋的文弱书生,万不料这一掌之威,竟至于斯,对这少年军师再不敢有丝毫轻慢之心,忙齐齐行礼道:“军师息怒。”

吴明镜出列道:“秦将军年轻不懂事,希望军师饶恕她一回。”

柳随风环顾一遍,见众人虽然神色惶恐,但举动齐整,心下立时了然,当即冷笑道:“你们以为乘此大胜,我定不会追究,就怂恿她不得军令而擅自出城,是也不是?”

众将大骇,纷纷跪倒:“末将不敢!”

“不敢么?”柳随风冷笑道,“我看你们是敢得很!以为罚不责众,你们这么多人参与,我就不会责罚吗?哼!一会你们自己去军法处交代清楚,这些你们都给我记下,将来再和你们一一计较。”语罢对身旁的武卫国道,“武将军,立即去北门,让赵虎将军带一万前往西门,北门战事交与劳署将军全权负责。吴将军,朱将军,令你二人立刻带本部人马前往西门,一切唯赵将军之令是从……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忽然之间,刚刚重新获得部下重新信任的无忧军军师,对于自己能否带领这样一支新军坚守到李无忧回来,充满了怀疑。

吴明镜感激道:“军师,你派这么多人去对付燕儿,明镜是个粗人,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请受明镜一拜!”说时跪倒在地。

柳随风也不阻止,只是看了他一眼,恨恨骂道:“救?救空气啊?东门那边从来就没人埋伏,从何救起?”

“什么!没有人埋伏?”众将大惊,或不信,或不解,或大喜,或忧虑,或茫然,一时场中竟是静可闻针。

“别一个个一副想吃了我的样子!之前虽然没有埋伏,但现在却一定是有了。”柳随风淡淡道,“赶快执行命令!再过片刻,秦将军定可安然归来。一会让她到帐中见我。”

说完扔下一群呆头鹅样的部下,拂袖而去。

片刻后,马蹄声响,秦江月果然怒气冲冲地带人回来了,眼尖的人却看见她眉宇间隐隐有些得意洋洋。只是她得意未毕,探子来报,萧未的十五万大军也已从另一个方向猛攻西门而来。

众人不知道当时帐中柳随风和秦江月说了什么,只有巡逻的卫兵隐隐听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等字眼,不过,她从帅帐中出来的虽是垂头丧气,整张脸都写着沮丧,却终于一声没吭。

后来私下询问,众将这才恍然。西门本是贺兰凝霜一个巧妙的空城疑兵计。如果柳随风看不穿西门根本无西琦兵埋伏,同样会带人坚守此门,这便分散了兵力。如果柳随风看穿了西门根本是个诈术,就会从此地撤兵逃走,那却更遂了她的心意,因为那样一来,柳随风的十万无忧军若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到达潼关,就将被三国联军夹击而全歼。

但柳随风其实早就看了出来,但他的应对方式,却是假装自己看不穿,暗自却将西门给空了出来,让贺兰凝霜搞不清楚他的兵力分布。如今秦江月这一圈转回来,无疑是告诉贺兰凝霜她的计策已被人识破,她不猛攻西门才怪。只是此时,已是悔之晚矣。

经此一桩,众人对柳随风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之后,令行禁止,再无他人敢违抗军令。

但出乎柳随风预料的是,翌日联军竟忽然停止了进攻,以至于这一天的饭吃来格外的不踏实。

黄昏时分从潼关的闪灵鸽传来的一封官文,告诉了他答案。官文上有一个好消息和若干坏消息。好消息自然是已经失踪近十日的李无忧昨晚忽然现身潼关,大败萧如故的十万大军,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但比之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接踵而来的一系列坏消息却来得让刚刚长出了一口气的无忧军军师倒吸了一口凉气:前日,马大刀攻破雅州,同时路上伏击了击溃前往增援潼关的赵符智五万大军,赵符智生死成谜,至此乱军已将青、扬、雅三州连成一片,兵锋直指苍、澜二州,东西威慑断州和潼关,而原本该支援潼关的二十万三州民兵却因这场激战而被冲散,潼关将面临不足两万军队死守无援的悲惨局面;雪上加霜的是,同在前日,天鹰借口黄州楚军包庇正气盟叛徒,出兵二十万猛攻黄州,而平罗国三千怒龙战舰南下天河,驶近渤海湾,出兵柳州,也已是早晚间事。

望着随这封官文到达的李无忧密信上那行“沧海横流,能挽狂澜于既倒,方显英雄本色。当世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在大荒3865年的这个六月,百万大军压境,大楚王朝终于第一次真的四面楚歌的时候,柳随风不无苦涩地想:“谁人,又真能力挽狂澜?”

感慨万千的柳随风万万不会想到的是,李无忧写下“挽狂澜于既倒”这六个可使风雷变色的大字的时候,并不是豪气干云,而是心里充满了无奈和感慨,只差没潸然泪下:老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对于空间转移中为何会伴随着时间转移的问题,李无忧四人在前来潼关的路上已经思索了良久,便是最见多识广的若蝶也没有想法。在阿俊提出再次前往文殊洞重走封印通道的馊主意,而被众人一顿暴扁之后,四人各持不同态度接受了生命中多出半年时光这个事实。

还没有想到“我此时回到北溟,会不会见到另一个自己”这样的尴尬问题,能提前半年返回大荒,慕容幽兰其实是非常开心的,因为这样的话,在今年的除夕,自己和老公的婚礼就能按时举行了。

至于若蝶,这根本就不是人的家伙对世事很是淡然,只要李无忧这个转世庄梦蝶在身边,少半年和多个千年,对她来说,根本没有区别,出了封狼山,说是要补足千年没睡的觉,自躲进乾坤袋去了。

阿俊虽然此事有着隆重的好奇心,但少年人都有一个好处,就是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久想无益,渐渐就忘了。

所以,唯一郁闷的人只有李无忧。

按他在北溟时的想法,半年已过,有军神王天在,三国联军此时即便不是像以往一样被打回老家,至少也该在东歇期休整,断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有人似乎嫌四国打架还嫌不过瘾,将天鹰和平罗也拉进来不算,硬是连新楚内部都还要搞出个马大刀来,还要不要老子活了?

最要命的其实还是现在他还不能走!李无忧从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大丈夫,也从来不介意别人骂他懦夫、缩头乌龟、胆小鬼之类,遇到这样的危险场面,哪有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

但他并不想现在就结束自己的风光无限的大侠生涯和光明的政治前途,所以这个时候,作为十万无忧军的统帅,新楚朝廷的钦差大臣,整个前线的最高指挥官,在国家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断断没有可能性躲到某个深山里去当缩头乌龟——至少慕容幽兰就不认为可能,当日封狼山下击退唐袍哥这帮马贼之后,了解了当今局势的李无忧曾小心翼翼地很技巧性地和她探讨过这个可能性,结果……他此后再也不敢提半个“逃”字。

“有赌不为输,谁说这一把老子就输定了?实在打不过,城破之日,老子带着小兰逃就是,谁还能说老子半句不是?”

为坚守潼关几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新楚军的将士们,若是知道他们的新精神支柱边慷慨激昂、信心满满地给他们讲“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你们一定能彻底埋葬入侵的敌人,因为我,雷神李无忧与你们同在”的同时,一边作以上龌龊打算时,不知会作何感想。

好在天下间能窥探到他心意的法术还无人练成,所以,潼关大胜后翌日清晨,李无忧在潼关城中广场上的犒军演说是非常成功的。

大胜之后,三军的士气本来就高涨得厉害,经他这一阵不负责任的煽动,人人都觉得自己得了雷神的保佑,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劲,举手间就可生裂虎豹,以一当十,不,是以一当百,当千都不在话下!

此时李无忧本人也已完全被神化,成为不败的象征,即使是全盛时期的王天怕也不过如此。

在给柳随风写完那封豪气干云得很有些不负责任的密信之时,已经是斜阳满山,让慕容幽兰和阿俊去找石枯荣发出公文后,李无忧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顺便想想如何退敌制胜。

独立城头,他东西张望,波哥达峰和单于山,巍巍峨峨,飞鸟难渡;向南回顾,一片开阔,沃野千里,晚风拂波,绿浪阵阵;极目向北,先是一片坦途,之后丘陵纵横,萧如故大军营帐便设在群山之下的一小湖畔,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若非远方偶尔响起捕猎的不和谐的弓弦声和城头的肃杀,这天下第一险关,竟是一处世外桃源。

这一场仗,可真是难打啊!除了不足两万的残兵外,自己唯一的凭借,就是万气归元之后已可以连使三次的大仙位的大范围杀伤法术,但若无天候的配合,也不过是能多杀几百人而已,于整体战局其实并无裨益。

小兰、白虎和阿俊的法力都还只是小仙位,若蝶倒也是大仙位,但强在单兵作战,要她像自己一样举手投足就毙敌上百,很显然是不现实的。

库巢的十万(?)无忧军倒是如钉子般嵌入了敌军的势力范围,让他们有如芒刺在背,但它外面却围着三十三万虎狼之师,若无援军配合,怕也只能守到粮尽而溃,到时柳随风这着妙棋就成了死棋,徒惹天下人笑话了。

反观联军方面,虽是新败,萧如故于潼关仍然保有五万大军的绝对力量优势,在库巢拥有绝对优势兵力之外,在梧州六郡还有陈过的十万陈国军和萧如带领的五万萧军精锐。

更要命的还是己方内乱无援不说,马大刀这全无国家民族观念的混蛋还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准备从背后捅刀子,而联军却已同时得到了天鹰和平罗这两个想趁火打劫家伙的支援。

“妈的!朝廷的人难道都是只会吃饭的?”李无忧想到恨处,不禁低低骂了起来,“什么三英六剑七文章,什么大楚三璧,天下英雄第一的司马青衫、狡狐耿云天,全都他妈的是废物。外交不行也就罢了,连内政也搞得一团糟,楚问,你还真是养了一群猪啊!”

“报元帅,城下敌军来袭!”“元帅,南面有敌军来袭!”城头的了望兵和城下的快骑信兵几乎是同时出声打乱了李无忧的思绪。

全军哗然。须知潼关虽然本身是一扼守南北的咽喉要道,但其工事向来是防外严而防内松,此时若有一支万人以上的敌军从背后袭来,两面夹攻之下,潼关必破。

李无忧也是大吃一惊,回过神来,城下左方马蹄声响,果然是来了一支快骑,只是隔得太远,尚看不清楚是何方部队,登上了望台,运起天眼,朝南面城外望去,也是烟尘滚滚,云旗飞舞。

“不要慌,两方都只是小队,城下有五百二十一人,南城的不足一千!”李无忧挥了挥手,镇定道,“你去通知石将军,让全军戒备。”

士兵们见雷神隔了里许就将敌人的人数确认到了个位数,立时肃然起敬,军心大定。传令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快马去了。

“这样就被老子唬住了?哈哈!真他妈一帮白痴。”李无忧暗自得意自己应变奇快的同时,对军队滞后的侦察能力第一次产生了不满。

城下那支军队渐渐靠近,让人大惑不解的是他们的旗帜盔甲竟然都是楚军所有,主旗上写着“天威王”三个大字,有人失声道:“是天威将军!”

“天威将军?”李无忧微愕。

“回元帅,就是王元帅麾下的王定将军。”一个年轻的百夫长解释道。

“哦!是他啊!”李无忧回过神来。

“可不就是他?自作聪明,害得我们四万兄弟白白送命!哼!”一个中年千夫长恨恨接道。

李无忧和那百夫长同时皱眉。

那支楚军到城下八百步即停下,一名清秀的年轻将军出列跪倒道:“末将王定,向李元帅麾下报道!”

“扑”一声弦响,一支劲箭将王定头盔射落定在后面一根旗杆上,同时还有四支长箭分插在王定的前后左右,没地至羽。那千夫长大声喝道:“王定,你害得我四万大楚健儿白白丧命,还有脸回来吗?”

众人一惊,随即彩声大作。李无忧也大大吃了一惊,军中弓弩手箭距在一百至三百步间,而三百步即已是强弩手,此人一弦五箭,尚能射出八百步还各箭准头不失,端的是神乎其技。

众人受那千夫长所激,登时想起正是当时王定自做主张引来大军溃败,才搞得潼关兵微将寡,局势多艰,跟着大骂起王定来,有人更搭箭相射,但大多数人根本射不到如此之远,少数一二人射来又失去了准头。

千夫所指,箭雨加身,王定只如不闻不见,坚定地跪在原地,双眼直视城头的李无忧。

李无忧暗赞一声,表面却喝道:“王定,你好大的胆子,吃了如此大的败仗,竟然还敢回来?不怕本帅立刻砍了你脑袋吗?”

“怕!但末将还是要来。”王定大声道,“因为末将深信李元帅不会是是非不分的人。不错,末将自做主张追击萧军,中计落败,累死四万同僚,百死不足以赎,本当自刎以谢天下,但末将前思后想,却发现末将不敢死。”

千夫长刚要说话,见那百夫长目光示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李无忧看在眼里,暗自点头,自身边一个士兵身上接过一把长弓和一支长箭,看也不看,就朝城下就是一箭射去,箭速太快,众人只看到一道黄光闪过,那箭已经到了王定面门不过三尺,众人齐齐惊呼一声。

千钧一发,那箭忽然从头到尾一分为四,呼啸一声,擦着王定两边鬓发掠过,稳稳没入方才那千夫长所留四箭的端末。

众人一呆,随即彩声如雷,直震宵壤。那千夫长更是口长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无忧挥手止住众人彩声,对城下喝道:“王将军,何为不敢死?你且说个清楚明白,若是不然,不待你自己动手,本帅下一箭就直取你脑袋!”

王定忽然站起,大踏步上前五步,慷慨道:“大丈夫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乃是最大荣耀,王定贱命一条,更不足惜。但此刻这条命却欠着另外四万战士的性命,断不能不敢也没资格就此一死可以了之。末将之所以没有逃罪,正是希望回来戴罪立功,保家杀敌,只待驱除外寇,手刃萧帝,便当一死以谢天下!元帅和诸位兄弟若不成全,就请一箭射死王定,定断不敢有任何怨言!”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全场将士都是为之一呆,王定却再不发一言,只是大步向城下走来,他身后五百残兵为其气势所感,也纷纷一一并上前。

城上守城军士立时不知如何是好,纷纷望向李无忧。

“难道你以为如此做作老子就不敢杀你吗?”那千夫长冷笑一声,拈弓搭箭就要五箭齐发,却被一旁那百夫长一指点在独活穴,再也动弹不得。

李无忧大笑道:“好!好!自古慷慨赴难易,从容就义难,王将军如此敢作敢当,置自身生死于度外,甘愿忍辱为国,不愧是军神门下!好……”

话音未落,忽听胡笳悠悠,金鼓齐鸣,远方萧军阵营中忽然狼烟升起,大队兵马正朝这边杀将过来。

那百夫长见李无忧已有意要放王定入关,微微变色道:“元帅,王将军来的时间未免有些蹊跷,此时放他入关,若是……”

李无忧自然明白其弦外之音,淡淡笑道:“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

“末将愚见,不如守株以待兔。”

“不妥,那是缘木而求鱼了。”

“元帅恕罪。”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