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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画地为牢

《《异界至尊》》

寒山碧见他脸有忧色,只道他定是担心,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道:“放心吧,你师父若是要责罚你,我帮你修理他们。”

“希望你打得过他们!”李无忧只能苦笑了,“不扯这个,你继续说下去。”

寒山碧点点头,道:“想来你也猜出来了,我师父就是妖魔榜排名第五的邪罗刹上官三娘。我罗刹门的武术,进展极快,但有莫大凶险,家师学究天人,武术双修,于数年前领略了武术同施的法门后,进展更加一日千里,只是这样一来,凶险就更大了数倍,三年前,她终于走火入魔,变成了活死人。我走访江湖名医,遍寻据古籍,终于知道了影鸟的羽毛炼药可以救治。只是影鸟被封印了数千年,我本是万念俱灰,却不想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本《蹁跹录》。

但这本《蹁跹录》是金文所撰,我读不懂。在李家集的当夜,我之所以伤还未痊愈就不辞而别,是因为半夜醒来时,巧遇到魔门中一个很有名的才女,匆匆追出,却依旧失之交臂。回头给你留言后,便紧追来航州,却失去了踪迹。一直到天下武道大会间,我一直忙于打探她的下落,没有找你,无忧,你不会怪我吧?”

李无忧正色道:“尽孝道是美德,我是那么不识深浅的人吗?”

“你可真是上天赐我的良人啊!”寒山碧亲了他一口,续道,“经过随风的帮忙,我终于打探到那个才女的消息,追到平罗,却又失去了踪迹。无奈下,返回东海找我师父,她老人家……病是越发重了。后来我听说萧国有个叫司徒松的博士,通晓古今文字,但一直被萧如故囚禁在某个秘密所在,我遍寻不到之下,便去盗他的行军阵图,被他发现,追到了封狼山,这次又多亏了你……”

李无忧笑道:“我还以为你知道老公我做了楚军元帅,盗了阵图来帮我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想得美!”寒山碧笑了笑,忽正色道,“封狼山上,你舍身救我,这份情义,我是记得的。只是我醒来的时候,正巧被一个极厉害的对头发现,我重伤在身,不是她的对手。存亡之极,我便用影鸟毕方这个魔门中人人欲得的至宝诱惑她,这才保住一条性命。之后带着她四处瞎逛,直到遇见谢惊鸿前辈,这才得逃性命。”

她虽说得轻描淡写,李无忧却深知其中实是艰险辛酸,实不足为外人道,怜惜之情油然而生,本是抱着她脖子的手越发紧了。

寒山碧心头感动,却也不说什么,只是续道:“谢前辈将我带到萧国大营,找萧如故说项。萧如故说那人是先皇亲自拘押的要犯,自己无权释放,除非我能帮萧国立下一件大功,才能放人。”

“大致的情形我猜到了,只是你们又打了什么赌?”

“呵呵!萧如故要我帮的忙,就是要我在独孤千秋无法得手的情形下,帮忙制住你,让你无法指挥这场战斗,而打赌则关系到你的生死,我赢了则让你活,我输则你死。赌局则是你被我制住后会不会投降,萧如故只道你是个贪生怕死的小无赖,被我制住后必然会降,呵呵,可他怎会想到我老公非但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伟丈夫,而且还敢以生命做注,来赌他老婆不会背叛他。”

李无忧只听得毛骨悚然,暗道好险,老子当时口气稍微软得一软,怕就要立刻就成了鸟英雄破丈夫,被你这娘们搞死了,强笑道:“老婆你还真是对我够信任的了。你刚才打断我的腿,一方面固然是苦肉计,另一方面也是要萧如故知道,我暂时已失去活动能力,不能够指挥这场战斗,是与不是?”

寒山碧负着他飞速前掠,却未注意到他的异常,言语间已是一片温柔:“老公,你不会怪阿碧吧?”

李无忧心头苦笑,却道:“我也想怪你,但见你这么开心,怎么也恨不起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破敌之计,我早已定下,没有我在,我手下那几人也足够萧如故头疼的了。嘿嘿!说不定正因为我不在,更能收到奇效也未可知!阿碧,若是我的计策成功的话,你可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嘻嘻,那你怎么奖励我呢?”寒山碧闻言,心头最后一丝忐忑再也没有了,不禁露出了真心的微笑。双颊绯红道:“只要君心如我心,无忧你便是要我性命,阿碧也不一下皱眉,这又算得什么呢?不过现在我们可有要事要办,改天吧!”

李无忧本以为她会生气,闻言不禁大喜,知道她如此说,终于是全心全意地接纳了自己,这个老婆,算是终于骗到手了,连声应了,随即就是几箩筐甜言蜜语送了出去,只将寒山碧逗得花枝乱颤,喜不自禁。

二人一路打情骂俏,说不出的快活,浑忘了山下两军征战、岁月短长,只盼这路永远也走不完。只是波哥达峰虽然峰高路远,但终究比不得昆仑、云龙等山,在寒山碧这等的高手足下,两个时辰之后,二人终于来到峰顶。

波哥达峰高千丈,沿绝壁向上,气温渐冷,但至峰顶,却出人意料的一片温暖。峰顶没有参天大树,却有一池五丈方圆的碧水。

池中雾气氤氲,在月光温柔下,仿似层层轻纱,整个山头一如仙境。池畔芳草萋萋,垂柳招展,偶有山风扑来,也是一片温暖。

李无忧与寒山碧对此良辰美景,几忘了此行目的,轻轻依偎,各自无言。

池水的另一畔,有一间茅屋。随着昏黄的灯光,从纸窗内透射出来的,还有两个正襟危坐的背影。

二人正自发愣,一个温厚的声音已钻入耳来:“山居寂寞,两位到此即是有缘,何妨进来喝杯凉茶?”

茅屋的四周怪石嶙峋,低矮的草木杂陈其间,一木一石看似碎乱无章,却又都隐然有序,层次井然。

寒山碧一眼望去,见那茅屋虽近在碧水池的彼岸,却又似远在天边,不可捉摸,而屋中那人声音也闻之在此,忽又在彼,生出咫尺天涯的荒谬感觉,忽见那草木周间隐呈八卦之形,其间更似夹有佛门“卐”字痕迹,当即又惊又疑:“什么阵法竟然能融合佛道两家所长?”

“岂止如此啊!”李无忧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他觉得自己又遇到了麻烦,而且还是麻烦中的麻烦。

“这还不是全部?”寒山碧不解,凝目看去,却并无其他。

李无忧打开天眼,确认无误,又叹了口气,道:“此阵表面是以佛门的三千须弥阵法为基,以道门太极八卦阵为辅,其实阵眼中更是夹杂了巫门的朱雀玄火阵。而运转这座庞大阵法所需的能量却是来自九州大地无处不在的浩然正气,因此可说是永无穷尽,若无人中止,这座大阵可以一直运行到天地归一为止。”

“五行竟然汇聚了四种,难道这座阵法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寒山碧不禁变色,一个念头刚刚闪过心际,她已迅快地摇了摇头,“不对,传说这个阵法早已失传,而且萧如故手下又怎么会有人能布成此阵?”

“不用怀疑了!这座阵法,就是为诛魔而生的十面埋伏阵。”李无忧虽是在笑,眉宇间却隐有忧色,“此阵融会四大宗门之长,五行已具其四,魔道中人五行属性为土,一旦闯入其间,整座大阵便五行齐备,因此生克完全,大阵的杀伤力暴增五倍,再者,此阵本身已占据天时地利,人一旦进入,便凑成了天地人三才之数,臻至天衣无缝之境,任你是武圣金仙也休想逃出,呵呵,所以此阵的全名又臭又长,叫作‘十面埋伏九州聚气八荒六合五行四相三才阴阳归一必杀诛魔大阵!’”

“果然就是十面埋伏!我们怎进得去?”寒山碧倒吸了口凉气,但随即惊讶却转着了狐疑,“传说这种阵法源自两百年前,当时的四大宗门之主并称为大荒四奇,为对付魔族第一高手燕狂人合创了这个困魔大阵,但阵成不久,燕狂人就被陈不风击败,是以此阵并未派上用场,而自当年的四大宗主失踪后,此阵也随之失传,至今已是两百余年,你又怎么识得?”

李无忧自知卖弄得过分了,忙嬉笑掩饰道:“你老公我天纵英才,天下又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

寒山碧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人言女人心海底针,倒没想到你个堂堂男子汉,也让人这么难以猜度?唉,无忧,你竟是连我也信不过么?”

李无忧见她幽怨神情,胸口一热,就要将自己出身脱口而出,忽觉体内自然流动的浩然正气猛地加快,自己和寒山碧身躯同时一震,大骇下忙调匀气息中止其自然反击,摇头苦笑道:“阿碧,以后你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就是,枉用这种攻心妖法,很伤身体的。”

寒山碧被人揭穿,却也不恼不惭,一面运气平复浩然正气的反击之力,一面奇道:“你居然不怕我的罗刹魔音!这就是浩然正气?看来江湖传说你身怀四大宗门武术之说,并非空穴来风了,说,你和四大宗门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无忧大觉头疼,正要说话,忽听一人声大笑道:“哈哈,苏老怪,老夫早说你这次输定了,你还要死撑吗?”

声音是自池畔茅屋中传出,却仿似如在耳畔。李无忧心知那茅屋离自己虽然只有五丈,但由于阵法的封锁,要从里面传出声音,非得有相当于向二十丈外传音入密一般功力,而他尚且能听到自己二人的谈话,内功深湛之处与自己已是不相上下,而这人语声初听下粗犷不羁,但细细品味,豪迈雄浑之中却已显出一丝苍老,与刚才出口相邀那人大不相同,这样的绝世高人平时一个也是难求,这小小的茅屋之中怎么同时竟有两个?

那被称作苏老怪的人淡淡道:“一百多年了,识破此阵的人也已有七人,但结果如何?能识阵并不代表能破阵,司徒,你输了那么多法宝,怎地还是连这点记性都没有?”

这个苍老的声音平平淡淡,虽是在数落人,却一如山涧涛响,绝壁松鸣,浑不带半点烟火气,入得耳来说不出的舒服,正是之前出言相邀那人的口气。

司徒松哈哈大笑:“苏老怪,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你这次就等着将那宝物输给我吧!哈哈,司徒博士,恭喜阁下,你又可以多一件宝物了!”

李无忧听这人恋宝成狂,竟然自己恭喜自己,虽是正自心念电转,冥思苦想,闻言却也不禁失笑,反观寒山碧却是又喜又忧,喃喃低语道:“萧如故果然没胆子骗本姑娘,司徒松还真的在此。只是这阵法,老公你到底能不能……”侧脸却见李无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模样,不由大恨,狠狠在他胳膊上一掐,后者吃痛,气道:“阿碧,你又发什么神经啊?”

寒山碧振振有辞道:“人在我身边,心却不在,看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在想念你的小兰阿蝶什么的?”

李无忧暗自苦笑:“他妈的,不吃醋就不叫女人了!老子总有天要栽在你们手上。”口中却不得不讨好道:“天下最美的美人都在我怀里了,我又怎么会去想别人?我不正在为你思索破阵之法嘛?”

听他如此夸赞,饶是寒山碧这样的奇女子,也不禁心花怒放,表面却装作余怒未消道:“哼,哼!难说得紧,你这人是标准的花心大萝卜!我离开你还不到两月,你身边就多了那么多美女。”

李无忧正要强辩,却听司徒松已不耐道:“两个娃娃,别在那打情骂俏了。快快破阵,老夫还等着苏老怪的宝物呢。”

那苏姓老者淡淡接道:“这可是十面埋伏,你以为是十张面饼,说破就能破?司徒松,你就等着将须弥丹输给我吧!”

“哈哈,我看还是你那株万年灵芝王要易主才是真的!”司徒松大笑,旋即又似想起什么,“对了老怪,我看这个赌注还是小了点,你有没有胆子再将你的古兰魔瓶押上?”

“一点小玩意,又有什么敢不敢的了?只是你又能拿什么家当来赌?天涯剑还是僵尸夜行图?”苏姓老者淡淡的声音中透出了一丝不屑。

“哈哈,你又何必这样数落我,这两件东西虽然也算异宝,但比你的魔瓶毕竟还差了那么点,我用皇极浑天仪总可以了吧?”

“这倒勉强可以,不过我觉得你要是能用大陆周行针会更好些。”

“哈哈,梦吧你!除非你肯拿《剑道九典》的秘籍来换!”

“《剑道九典》?呵,司徒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敢想啊!不过也不是没有商量……如果你肯拿出《金风玉露神功》的话。”

二人这一顿打赌不要紧,李无忧却只听得眼前金星乱冒:“等等,二位前辈,你们说的须弥丹莫非就是北溟至宝须弥丹?万年芝王难道就是传说中生长在南山神泥中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型的人形灵芝?天涯剑?不会就是离别天涯萧别离的成名神兵吧?妈呀,你们竟然还有能召唤不属于六道众生的凶悍生物僵尸之王的《僵尸夜行图》,能点石成金的古兰魔瓶,能算凭借星相看透未来天下走势的星相界异宝皇极浑天仪……不是吧,还有能随意到缥缈大陆任何地方的大陆周行针……天,你们竟然还有李太白的密著《剑道九典》,成吉思汗的绝世奇功金风玉露……等,等……司徒前辈……你说什么,你说你还有去蓬莱仙阁的地图,达摩秘传七十二绝技的原谱……阿碧,我不是在做梦吧?”

寒山碧也是越听越惊,这些或曾名动江湖的旷世奇珍,或曾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武林至宝,竟然都藏在这小小的茅屋之中?

“咦!”司徒松大是诧异,“没想到你这娃娃年纪轻轻,竟然是个识货之人,这许多异宝的功用来历竟好像比我还要清楚百倍!”

“他最多也是知道个大概,细节方面竟会超过你这个博士?”苏老者却似有些不信。

司徒松大笑道:“哈哈!老怪,你别不服,这小子简直他妈的就是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怪物,你是输定了。喂,小兄弟,你还不快快破阵进来,老夫已经心痒难耐了,非要和你好好研究一下这些宝物不可。”

“好,好!晚辈这就来。”李无忧大喜,拔出无忧剑,左手印法掐动,便要破阵,印诀念了一半,心念猛地一动,住了手势,朗声笑道:“此阵虽然艰险无比,但为了两位晚辈,晚辈少不得要勉励一试!只是二位前辈,晚辈若是侥幸破阵,助你二人脱困,你们又如何报答在下?”

“脱什么困?”司徒松和苏老者同时发问,话一出口,二人却同时叫糟。

李无忧哈哈大笑:“两位前辈,你若想欺我年幼无知,晚辈这就告辞。”说时拉住寒山碧玉手,转身欲走。

“两位且慢!”苏老者忙大声道,李寒二人应声止步。

“哈哈,苏老怪,我早说过这法子行不通,现在好了,竟然被一个小辈看出了破绽,偷鸡不成反噬米,这个面子丢大了吧?”司徒松放声大笑。

苏老者叹道:“司徒,你又何必得意,这计策本是你我合想的,我丢脸,你也好不到那去!”

“哈哈,当真好笑,老夫说穿了不过是个小小的通天监博士,脸再大也大不过巴掌,可你苏老怪好歹也是昔年的正道第一高手,若是传到江湖,被方丫头她们知道,可是名副其实的贻笑大方了。”司徒松幸灾乐祸道。

“司徒,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江山代有人才出,一辈新人换旧人。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她怕也早已仙逝……呵,你以为这两个不过二十左右的小孩能知道我苏慕白是谁?”苏老者第一次轻轻笑了笑,只是笑声中却有着几分英雄暮年的萧瑟,几分风流不再的落寞。

什么?苏慕白!这苏姓老者竟然就是一百年前,名震天下的正道第一高手,新楚丞相,绝代兵法大家,人称“风流第一人”的苏慕白?李寒二人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完了,苏老怪,人家原来知道你的名字,你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丢光了!”司徒松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他妈的,这五十年来老子最开心的就是今天了。”

“哼!你还好说,要不是你刚太夸张,连李太白的《剑道九典》、蓬莱仙阁的地图都搬了出来,又怎么会被那小鬼看出破绽?”苏老者没好气道。言下却是认了自己的身份。

百年前,苏慕白以三万楚军大破六十万萧陈联军,锋芒之盛,一时无两,谁也料不到楚帝圣旨到的前夜,他却高唱《鹤冲天》忽然挂冠远去,之后游侠江湖,足迹遍布了天河东西,大荒南北,却终有一日忽然没了声息,时人只以为他得道飞升,万不料竟是到了此间。

寒山碧冰雪聪明,此时也已明白过来。原来此阵非但不是苏慕白所设,反是二人都被困阵中而不得自脱,而二人之前装腔作势地一搭一唱,又捧又激,说了那许多异宝的名字,无非是想引李无忧破阵,却不小心露了破绽,反被后者识破,侧脸看去,淡淡星光下,李无忧面上挂着自信的微笑,联想起他尚身兼四大宗门之长的神秘来历,不禁暗自发狠:姑娘我还不信就撬不开你嘴!

夜阑如水,星斗漫天,波哥达峰之巅,李寒二人陷入巨大震惊,而苏慕白、司徒松两人争了两句,却也再未说话,显是沉浸于如烟往事,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唯有晚风拂松,涛鸣不绝。茅屋中灯火昏黄,纸窗上两个波纹般动荡的影子在夜色里轻轻摇晃。

也不知过了多久,寒山碧终于道:“原来阁下就是百年前被誉为不世出的奇才,与我魔门古长天前辈共称绝代双骄的苏慕白前辈!只是苏前辈,你是昔年正道第一豪杰,为何竟被囚在这正道最高阵法中?”

“小丫头,你竟是魔门中人?”苏慕白微微一奇,随即却语声转为淡漠,“往事已矣,又何必再提?这十面埋伏,你们是破不了的。还是快快下山去吧!”

“别听这老怪物的!”司徒松急得大叫,“他甘愿为情所困,老死不出此阵,老夫还想着外面的花花世界呢!”

“住口!”苏慕白轻喝道,“司徒松,你难道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囚犯吗?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哈哈!”司徒松不怒反笑,“老子还以为你真他妈宠辱不惊了呢,一提起这件事,你还是忍不住要动怒?没错,老子是你的囚犯,但你又何尝不是方丫头的囚犯?一百年了,你也说她可能早就过世了,却甘愿在此画地为牢,就为了那个空洞的承诺,值得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苏慕白语声淡淡,隐隐却有种说不出的黯然。

“呸!你那些狗屁鸟事,老子才懒得管,只是我的囚禁之期十年前就满了,你没有理由阻止我出去!”司徒松冷笑道。

“是……我没有理由阻止你!”沉吟半晌,苏慕白终于叹了口气,声音陡地一高,淡淡的语气也转为严厉,“小子,你要知道此阵诛魔杀佛,自老夫布阵至今,已有百年,但包括老夫和司徒在内,都无法出阵一步。你不过是从长辈那里偶然听得关于此阵的一鳞半爪,勉强猜出阵名,千万别因贪图宝物而逞强破阵,枉送了性命!还是赶快下山去吧!”

“等等……苏前辈,你说这阵是你自己布下的?”李无忧尚未说话,寒山碧已又是一惊。

“嘿嘿!除了这老怪物自己,天下又有谁能将他困住?”司徒松怪笑道,“一百年前他见色起义,为了一亲方琼华的芳泽,放着好好的大楚宰相不做,舍弃了逐鹿天下的雄心,挂冠远走,后来与方丫头打赌,秘密约斗四大宗门六十三名长老级高手,最后以一招‘百川归海’,强借四宗五行之力,画地为牢,将自己关在这十面埋伏的乌龟壳里,只待破壳而出,方琼华就嫁他为妻,嘿嘿,谁想到破阵不成,却当了一百年的缩头乌龟。”

竟然是在这样!司徒松言语虽然诙谐搞笑,但李无忧心头却已是天翻地覆,浮想翩翩,暗想当年苏慕白如何与方琼华一见倾心,又是如何惊天动地的一番爱恋,最后如何甘愿为他舍弃荣华,舍弃雄心,如何以大智慧大勇气,于生死相搏之际,巧借四宗实力为自己布下这十面埋伏,并在此自闭一百年,一时间神思悠悠,不可自禁。

寒山碧幽幽道:“为了心爱的女子,甘愿画地为牢一百年!想不到正道之中,也有苏前辈这样至情至性的真英雄。”

李无忧心道:“真白痴才对!”口中却附和道,“对,对,如苏前辈这般,才说得上是真风流。晚辈对前辈的敬仰又加深了!”

寒山碧明眸顾盼,轻声道:“无忧,我们是不是该帮他们一帮?”

李无忧心道:“老子倒想说不,但你会答应吗?看你那感动的样子,怕没好处你也肯干了!老子总不能表现得太无情吧?哈哈!举手之劳就能赢得美人芳心,天地重宝,这样的好事老子怎么会不做?”表面却沉吟起来,良久之后,方咬牙作肉痛状道:“好,既然老婆发话了!今日为了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就算没有报酬,晚辈少不得要拼了性命,也要勉力一试,破除此阵!”

“臭小子,你倒鬼得很!”司徒松笑骂道,“你想要什么法宝,有什么条件都尽管说,少他妈在老子面前假惺惺地装模作样!”

“呵呵,前辈既然要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那晚辈……只好却之不恭了。”李无忧厚颜无耻道,“一口价,茅屋之中的所有宝物,我都要了。另外,你们每人必须答应将来帮我做三件事。”

“好!只要你真能破了此阵,你要老子杀了我亲娘都没有问题!”司徒松爽快应道。

“靠!我还以为你老实爽快,哪想到你这老小子也是滑头一个。你老也少说都百来岁了,你老娘还不早入土了?”李无忧笑骂道,“那苏前辈你呢?”

苏慕白道:“东西可以给你,只是你要我做的事,却不能违背侠义之道。”

“呵呵,不会,不会!”李无忧忙给他吃定心丸,“说什么晚辈在江湖上也是薄有侠名的,怎么会让前辈你去做一些损我名节的事呢?”

寒山碧刮脸羞道:“你这小无赖,风流好色,荒唐无稽,臭名一大堆,什么时候又见你有什么侠名了?”

李无忧不防她竟会拆自己的台,干咳两声,道:“这个问题就见仁见智了。那个……对了,苏前辈,你答应了吧?”

“哈哈,女娃儿说得好,风流好色,荒唐无耻,和正是老怪的同道中人,没得说,他想不答应都难了!”司徒松大笑道。

苏慕白苦笑道:“连你都这么说了,老夫好意思不答应吗?”

李无忧大喜,笑道:“那么晚辈要司徒前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我翻译一册金文古书。”

“小事一桩!”司徒松豪爽道。

“那便好!”李无忧点了点头,向寒山碧要过《弄影蹁跹录》,又向池水之中一抓,凝出一块巨冰,使了个水系法术“冰水鉴人”将书中文字悉数印在冰上,然后抬头看天,掐指算了半晌,道声“接着”,将那块巨冰扔向茅屋。

巨冰近得茅屋,飞行轨迹忽然改变,或曲或转,忽而绕行,忽而直飞,虽是步步逼近那茅屋,一时三刻却也进不了屋。

李无忧道:“司徒前辈,请你这就将文字译出刻于此冰之上,另外,也请苏前辈将《鹤冲天》的曲谱一并刻上,这也算苏前辈为我做的第一件事吧!晚辈要两位作的第二件事就是若我助你们脱困,两位必须发下毒誓,今生今世,两位都不能伤害我和我的朋友。”

茅屋中灯火一黯,苏慕白长身而起,长笑道:“小子,你倒好见识,居然知道《鹤冲天》正是我独门内功心法!你学会后又可以去江湖上招摇撞骗了,是不是?其实你想做的事,只有译文和内功心法,你强加到六件并要我们发毒誓,不过是想安我二人的心,让我们以为你不会得手后便弃我们不顾,是不是?其实你根本无破阵之能,又是与不是?”

李无忧每听他问一次“是不是”,身上便多一层冷汗,到他三问发完,已是汗湿内衣,心道:“苏慕白昔年人称神机宰相,果然不是乱盖的。老子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呢。不过你坐井观天百年,又怎知道普天之下,能破此阵的五人之中,老子就正好就算一个!”心念电转,面上却微笑道:“前辈的疑心病还真是重啊。此阵乃是昔年四大宗门之主合创,其威力之大,前辈想必早已熟知。小子虽然侥幸知道破解法门,但要破阵却也需一日之功不可。山居寂寞,这一日夜,晚辈总也要找些事情做吧?至于晚辈不让前辈口传,而改由投冰传书,正是想向前辈证明,晚辈既然能将冰块送进去,自然能将你们也取出来。前辈人中俊杰,这个道理想必不会不明白吧?”

“看,看!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你,苏老怪你什么都好,就是疑心病重,不然当年方丫头又怎么会要求和你打赌而不直接嫁给你?这位小兄弟生得玉树临风,卓尔不群,一看就是正气凛然的君子人物,又怎么是那种没有信用的反复小人?”司徒松不满道。

“人心险诈,正气又值几何?”苏慕白淡淡回道,随即对李无忧道,“小子,即便我们相信你真能破此阵,秘籍和译本也可以给你,但你又怎么保证你得到之后,会守承诺而不会不破阵就自行离去?”

“好句‘人心险诈,正气又值几何?’苏前辈,正如你所说,我又怎么知道我破阵之后,你会不会吝啬宝贝而不给我?小子功力浅薄,只如萤火之光,怎敢与你们两轮日月争辉?到时前辈若是心情不爽,想要食言而肥,杀人灭口,晚辈毫无还手之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智者所不为!所以,晚辈想先要东西并希望两位发下毒誓,也是合情合理的对不?至于我会不会携宝逃跑,呵呵,这就要阁下自己和自己打个赌碰碰运气了。看自己有无识人之明了!”李无忧微道。

“两位前辈尽管放心,他的腿早断了,晚辈不走,他是想走也走不掉。晚辈自己愿意立下魔门血咒,一旦出尔反尔,晚辈必定应誓。”寒山碧见苏慕白兀自沉吟,忍不住接道,说时也不待诸人同意,自行念开了血咒,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片血光之中,“蚩尤魔尊为在上,今弟子寒山碧在此立誓……虽日月逆行而不敢自毁,乾坤颠倒而不敢自弃,如违此誓,当与李无忧永陷血海,生生世世永为血奴,望古今魔神共鉴!”

“猪!”李无忧深知这血誓是以鲜血和灵气与魔神结缘,灵验异常,并非寻常放屁似的发誓,心头暗骂,“老子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老婆?立个鬼的血誓,你想死干嘛非要拉上老子?”但见寒山碧一片柔情眸光望来,不得已下,只有硬着头皮划破中指,相应念了一遍,念完之后,身体却并无异状,不禁大疑:“莫非这鸟誓言也只是说说而已?魔神也是假的?”

正自狐疑,忽见寒山碧一指点来,自己全身也立时莫名其妙地笼罩在一片红光中,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差点没昏死过去,一个激灵过后,终于回过神来,不禁暗暗叫苦:“娘西皮,这破誓好像不是闹着玩的!笨女人,老子这次被你害惨了。本来可以骗了内功心法就闪人,现在好了,非要费劲力气来破这鸟阵。呜呜,天理不公啊,老子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笨蛋女人!”

血光已然敛去,山头恢复如旧,那块冰却已不知道何时撞入茅屋之中。

“好!当机立断,敢作敢为,倒是难得的巾帼女英雄。”苏慕白喝了声彩,声音中竟有了激赏之意,“好!苏某就看在你的面上,就信这油嘴滑舌的小鬼一次。”下一刻,声音转为严肃,“我苏慕白也在此立誓。若二位能助我二人脱困,来日若恩将仇报,企图对二位及二位的朋友不利,苏慕白必然天诛地灭,坠入阿鼻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小鬼,你可满意了?”

李无忧知他昔年一言九鼎,誓言虽然简单,却必然不会食言,早已胜过常人千万许诺,得了便宜,自也不和他计较言辞间的轻蔑,当即眉开眼笑道:“好,好,这才是前辈高人的风范嘛!那两位前辈,你们刻好字后,将冰块掷出,它自会飞回。晚辈收到后,即刻就开始破阵。”

苏慕白二人应了,各自施展法术神通在冰块上刻录起来,霎时间茅屋中神光四起,映得十丈之内恍如白昼。李无忧服了些南山佛玉汁,又自乾坤袋里拿出一团东海神泥,覆于双膝处,边运功调息,边向寒山碧道:“阿碧,当日封狼山顶,我曾将一件旧道袍覆在你身上,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