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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重会伊人

《《异界至尊》》

“没事!”李无忧迅疾恢复正常,淡淡一笑,潇洒地摆了摆手,“本帅什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毛毛雨还未放在心上!”

“歃!”一阵箭雨飞过,有人趴在地上手足乱抖:“妈呀,各位好汉,大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太虚子先是目瞪口呆,随即暗自大摇其头:“功力失了,却连胆子也丢了,这样的人也被世人捧上了天,当真是当世无英雄,方让竖子成名!”想归想,却走过去将他扶起,朗声对彼岸林中喝道:“各位皆是成名人物,一个时辰未到,莫非竟已等不下去了吗?”

“嘿嘿,牛鼻子,老子不是等不下去了,只是李小子可也是今晚的主角,想这么轻易地走掉,咱们可是谁也不会答应!你劝他还是安分点,否则别怪我们无情!”林中一人怪笑道。

“任冷!”李无忧猛地叫了起来。

“靠!你这臭小子真他妈是个怪胎,老子明明运功改变了声线,你居然还可以听出来……”任冷嘀咕着,声音却渐渐小了。

“太虚兄,你和李少侠还是快些行事的好,若是迟了,小妹可也担待不起。”林中一个柔弱的女子声音又传了出来。

“嘻嘻,太虚道兄,燕仙子等不及,我柳青青可是很有耐心,你们不妨慢慢行事,等李无忧和寒山碧的儿子都出世了再通知我们进去也不算迟!”又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但李无忧已经无暇分辨这是不是柳青青的声音了,而之后似乎还有人说了一句俏皮话,他却也不记得是谁,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寒山碧”三个字在回旋不觉,原来他们说的妖女,竟然就是阿碧,只是……只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劳烦各位再少待片刻!”太虚子虚恭了一礼,转身带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李无忧离了石桥,穿过密林,朝村中掠去。

太虚子边飞边道:“今次正邪两道,七派联手,为的是追踪你那位红颜知己,寒山碧姑娘。其实我本来也料不到你会在这里,只是我们刚在航州不久,门下弟子就传来消息说有人看见寒山碧和你在这月河村现身,这才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

李无忧此时已然恢复冷静,奇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找寒山碧,我在这一个多月怎么从来没见过?”

“嘿!”太虚子笑了起来,“你功力已失,自然是看不到她了!只不过,我听说这一个月多来,霄泉已经派了五批人到过这个村子,若不是她,你以为你还有命在?她却也因此而暴露了她的行踪,四宗和魔门的人也就此盯上她了,只是大家互相牵制,各自都隐而不发罢了!”

李无忧惊了一惊,这么多敌人觊觎在侧,我却一点没有察觉,可说是十分无能了,却复又想起一事,道:“你们找我或者可以向楚问邀功请赏或者别的什么目的,但禅林或者有找阿碧麻烦的理由,其余三大宗同气连枝,或者可以为虎作伥,但魔门的人是吃饱了撑的么,居然也来凑热闹?再说了,对付一个寒山碧,即便你们不知道我功力尽失,怕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一起出马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能让这么多人紧张的宝贝,一定是非同凡响了?”

“嘿嘿,岂知是非同凡响那么简单,简直可说是惊天动地!”太虚子笑了起来,声音居然微微有些颤抖。

“那是什么?”

太虚子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忽地停下身形,正色道:“今次正邪两道为求夺宝,将会不择手段。为了秋儿,我厚着脸皮使出诈术才得以最先进村和你率先沟通,无忧,你这人至情至性,希望不要自误误人。”

他说得虽然隐讳,李无忧却终于听出了来龙去脉。原来最先找到自己的居然是久未露面的阿碧,而她到此之前似乎得到了一件旷世奇珍,搞得四大宗门和三大魔门的人都极其紧张,精锐尽出前来夺宝,只是在进村之前,这些人互相牵制,谁也不肯让别人先进,但却也不愿意互相拼斗而让他人渔翁得利,于是采用了类似抽签的法子,最后却是太虚子这一系的人得胜,率先进来了。

是什么样的宝物,居然引得黑白两道破天荒地携起手来?

他心念百转,表面却笑道:“前辈多虑了,我与那妖女其实并无瓜葛,一直都是她自作多情而已,此次见面之后不兵戎相见已算是客气,又怎会不顾自身安危,白白为他送了我的小命呢?”

太虚子将信将疑,却也不点破,抓起他再次飞掠,很快到了一处临河的山崖之上,崖上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透出昏黄的灯火,李无忧识得这里正是村中唯一的神庙。

叶秋儿和马翼空二人正神情紧张地守在门外,见到二人到来,正齐齐松了口气,忽听屋中一人笑道:“可是玄宗太虚前辈来了?请进来吧。”语声清脆,一如珠玉,却正是阿碧的声音。

太虚子道声佩服,推门进去,马翼空随着跟进,李无忧正自发呆,叶秋儿却走了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拽了进来。

西琦人虽也信奉创世神与五大神,但却因马背民族的关系,也信封一些自己创造的偶像神,并一厢情愿地将其与创世神拉上关系。这个神庙里所供奉的便是西琦神话传说中的英雄达尔戈,李无忧闲暇之时,曾到这里看过,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月河村这个民风淳朴的小村,居然也信奉达尔戈这样的战争之神。

破败的神庙纵横各十丈,高五丈,看来宏大异常,但庙里除了正中心一个高达三丈的巨大达尔戈塑像和塑像前的三个蒲团之外,再无他物,整座神庙显得空空荡荡,说不出的萧瑟。但这个仲秋的凉夜,那长发如云白裙飘雪的女子,就那么随意地背立在神像下,整个大殿倏然温暖起来。

“阿……阿碧!”李无忧吃力地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轻轻的呓语。那白裙女子半露的双肩微微颤了一颤,蓦然转过身来。刹时四目相对,两处痴呆,一般复杂心情,是相思之苦还是重逢之甜,是别来伤心还是觅处彷徨,寻寻觅觅,觅觅寻寻,波哥达峰顶李无忧决绝而去,别来已是两月有余,二人各经风霜,再相顾时,却均已非当时少年,各自相顾一笑,千言万语却已了然于心。

“原来这位就是碧姐姐,小妹常听相公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天仙化人,天生的美人!”叶秋儿碎玉一般的声音响起,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境终于荡然无存。

李寒二人这才想起眼前有人,寒山碧目光左移,落到叶秋儿和李无忧互挽的双臂上,微微滞了一滞,轻笑道:“这位妹妹是?”

“玄宗门下叶秋儿见过碧姐姐!”叶秋儿脱了李无忧的手,躬身施了一礼。

“原来如此!”寒山碧微微笑了一笑。

笑声落在李无忧耳里,不知为何竟是微微有一丝悲凉,他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却凝滞难语,一个“我”字出口,后面却没了声息。

正自黯然,却听寒山碧笑了一声,大声道:“天下男儿皆薄幸,总将新人换旧人!这句话,我终于是信了!李无忧,你很好!当日波哥达峰顶说要与我长相厮守,今日却带着你的新娘子来杀我,你……你可是对得起我?”

“不……我……”李无忧刚想说什么,耳际已是风声锐起,却听太虚子大喝一声“闪开吧”,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向左侧撞去,但刚飞出丈许,却如撞到一道软墙上,猛地被弹了开来,身形未定,却听耳畔一声掌劲相交的炸响,人已经撞入一个软玉温香的所在,一阵熟悉的幽香蓦然钻入鼻息。

“嘻嘻,相公,原来你心里还有奴家啊,这么性急就朝人家投怀送抱!”寒山碧一招得手,顿时嫣然一笑,情深款款,引得叶秋儿将信将疑,侧目而视。李无忧一时答是也不成,不是也不成,只能摇头苦笑,作声不得。

太虚子恼寒山碧不打招呼,便出手硬抢李无忧,与寒山碧对掌时暗中使了七成力,但却两人依然秋色平分,当即吃了一惊,暗道这妖女年纪轻轻的,功力竟也已达致圣人级,今日之事,看来棘手之致。他自重身份,当即收招还式,道:“寒姑娘,如今你已是众矢之的,你抢得李少侠又能如何?不过是为他多惹些杀身之祸而已!你若是信得过贫道,将他交与我,我答应你护他周全,岂不比跟你一起送死的强?”

叶秋儿亦道:“碧姐姐,如今你自身难保,何苦一定要连累相公?”

寒山碧咯咯笑道:“你们能维护他的安全,莫非我就不能吗?秋儿妹子,你想和我抢人就明说,何必用这样卑鄙手段?呵呵,不过我劝你还是别乱动,否则我大不了一掌宰了这负心之人,咱们一拍两散,谁也得不到他!”

“不要!”叶秋儿吓了一跳,“我不乱动,他暂时交给你保管好了!”

这话将场中几人全都逗笑了,李无忧闻言好笑之余却觉一阵悲凉,什么时候名动大荒的雷神李无忧竟然落得要他人保护,辗转于妇人之手了!

太虚子干咳一声,说道:“寒姑娘,莫非你真的以为你能够带着李少侠逃出我们的包围?”

“呵,寒山碧虽然愚钝,但还不至于如此天真……”寒山碧看了看李无忧,娓娓说道,语声至此,却猛地一陡,“更深露重,各位若不嫌弃,便请进来一起暖和暖和吧!”说时纤手一扬,于空虚划了个圈。

“轰!”地一声巨响过后,神庙四面的石墙和天花板同时洞开,皎洁的月光透了进来。石墙消失的地方,多了四组人马,数十人看似随意的站位,却将这小小的神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寒姑娘,快将东西交出来,龙某向各位前辈说个情,或者诸位宽宏大量,能放你一条生路也不一定!”北面一人大声道,李无忧侧目看去,却是老相识,禅林龙吟霄,身旁一名美女顾盼流兮,正对自己嫣然一笑,却是天巫传人陆可人。龙陆二人身后,分别是一群身着黄色袈裟手持长棍的白眉和尚和一群如画美女,美女之中,有两人叫柳容和夏倩,却是在航州的比武大会上见过,显然禅林和天巫这次行动也是精锐尽出了。

却听一人娇笑道:“龙贤侄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居然这么轻易就替我们这些老家伙作了主,真应了那句老话‘天河后浪推前浪’,看来我们这些前浪都该死在沙滩上了呢!”声音自南面传来,说话的却是魔门无情门主柳青青。她身后五位年纪甚轻的俊男美女俏然而立,李无忧功力虽失,眼力却在,一眼便看出这些人功力虽然略略不及柳青青,却无一不是江湖中千挑百选的顶尖高手,暗想难道这就是无情五老?

“柳前辈,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一会拿到东西怎么都要见分晓,那么多废话作什么?”东面一人不屑地冷冷哼了一声,这次不用看,李无忧已经知道是任冷。任冷身边并无旁人,也不知道是天魔门的人都埋伏到了外面,还是任冷狂傲惯了,自持武功,不屑带人前来。

西面没有人发话,但李无忧依旧扫了过去,首先落入眼帘的却是面有愧色的文治,文治的身边,是一名与文载道容貌依稀相近的儒衫中年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当今正气盟主文九渊了。二人身后是一群长袖儒冠的书生,显然是正气盟的精锐弟子。

见此李无忧深深吸了口气:“正邪两道齐集于此,好大的场面!这个死阿碧,到底又惹了什么祸?”

却听太虚子冷声道:“各位都是成名人物,答应贫道要等一个时辰让我处理这件事,怎么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三大宗门的人都是略略脸有愧色,但魔门中人却神色如常,丝毫不以为意。

最终还是陆可人道:“太虚前辈,那东西本来最初是属于你玄宗门的,所以我们是答应给你一个时辰绝对没半点要反悔的意思。大家都到这里来,只是怕妖女狡猾走脱,来给你压阵而已!你千万莫会错了意!”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却说得冠冕堂皇,众人皆是暗自松了口气,随声附和。太虚子见此淡淡笑了一笑,不再作声。

见众人谈笑之间已然向圈中逼近了三尺,寒山碧一手举起,冷冷道:“你们再过来,再过来我就将李无忧杀了!”

“你杀就杀了!一个小白脸,关老子屁事?”听到这样不负责的话,李无忧只差没气得吐血,一眼看去,果然就是任冷这老匹夫。

“是么?”寒山碧淡然一笑,猛地一掌击向李无忧头顶,同时喝道,“既然大家喜欢,就让苍引随着他烟消云散吧!”

“慢!”数十人惊慌失色,同时高呼。但寒山碧却毫不理会,这一掌依旧无半分迟疑地朝李无忧头上落去。

“啊!有人谋杀亲夫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李无忧大骇之下,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扑通!”人倒了一片。

“冤家!”寒山碧娇笑着啐了一口,落到李无忧头上的玉手却变做了温柔抚摸,“人家还等着你娶我过门好好伺候你呢,怎舍得轻易杀你?”

“难说!”李无忧抗议似地大声叫了起来,“那苍蝇明明就不在我身上,你却陷害我,是不是想让我当你的替罪羊,你自己却逃之夭夭?”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心头一动,而寒山碧脸色却顿时变了,冷声道:“既然不愿意帮我,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一落,众人便觉眼前一花,惨叫声中,李无忧的身体已朝空中飞去。

惨叫声中,李无忧的身体朝空中飞去。

众人万万料不到寒山碧这妖女居然狠辣如此,刚刚还柔情蜜意,转瞬间见无利用价值就弃之如废物,眼见李无忧朝空中飞去,都是大声惊呼救命,却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不是被别人袭击就是寒山碧让被别人抓了去,叫声越大,足下越稳如磐石,数十人仰望星空,竟是谁也没有去追。

“老公!”忽有一人惊叫一声,白影一闪,风驰电掣一般追了上去。众人定睛看时,却是叶秋儿。

“哪里走?”“留下吧!”却听两人同时叫了起来,只是前者是一声冷哼,后者则是一声嬉笑。同一时间,一人猛地扬掌朝神像击去,而另一人则发出一道黄色剑气朝神像左侧三丈高空射去。

“铛”一声金属交际的钝响,剑气纵横,火花四溅中,一道白衣人影显出身形,随即硬生生被逼得落下来,正又是一个寒山碧。这个寒山碧落地之后,先前立于地上的寒山碧便抄这边横移过来,移动之中,身影渐渐变淡,最后两个寒山碧合为一处,与先前无异。

“分身术!”有人正自惊叫一声,那神像同时发出一阵嗡鸣闷响,一道蓝色人影自石像中蓦地滚了出来,却是本已该飞上天去的李无忧。

这个时候,空中叶秋儿一把抓住“李无忧”,入手却是一块小石片,而李无忧的人影已然消失不见,落回地上,却见李无忧已然跌坐寒山碧身旁,正愁眉苦脸道:“死阿碧,老子早说过这招行不通的了,这不被人识穿了吧?”小丫头一时茫然不解,呆在原地。马翼空过来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暗自却是摇头不止:“小师妹武功虽高,但论及心机,却连一个幼童都不如!今后如何在李无忧的妻妾群中立足?”

寒山碧挨了骂,却不以为忤,反是嫣然笑道:“魔门中人人各自为战,要柳掌门和任门主这对冤家联手对付两个后生小辈,别人一辈子也未必能盼来的福气,咱们俩一次占了个全,你还唠叨个什么?”

出手的正是柳青青和任冷。方才一掌裂开四散石墙之时,寒山碧顺势从身畔的石像上削下了一小块石头,看似将李无忧推了出去,其实是使了个借物代形的障眼法,同时以无上妖术反手将李无忧溶入到了身侧神像之中,同时她自己施展出魔门分身术逃走,不想瞬间便被柳青青和任冷同时看穿,并破了法。

听寒山碧如此说,诸人都是齐齐一惊,而深谐二人恩怨的李无忧更是暗自叫苦:“奶奶个大西瓜,任冷恨柳青青入骨,这次为了那只苍蝇,竟心甘情愿地与后者联手,难道那只苍蝇还是黄金苍蝇、钻石苍蝇,狗屎苍蝇不成?等……等,苍蝇,苍引,他们说的是古琴苍引!”在北溟之时,他听慕容幽兰和朱盼盼论及神器仙器之属,说到流落人间的神器时,除开倚天剑和破穹刀外,还有一张叫苍引的古琴和一件魔化的神器蚩尤刀,威力也是惊天动地,足以与二者相抗。是了,阿碧所带的若非就是那张苍引古琴,又如何能引来正邪两道趋之若鹜并破天荒的联手?

正自沉吟,却听任冷道:“碧丫头,你不必出言相激,这场中六十三人,除开李无忧这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小子外,都是冲着苍引来的,又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分解我们联盟的?识相的就快乖乖交出来,免成众矢之的!”

寒山碧咯咯笑道:“任前辈,你们兴师动众来追我,难道就不怕被人愚弄……若那苍引根本不在我身上又如何?”

任冷尚未说话,却听一人已道:“寒姑娘说笑了。月前三国围攻云州城,萧帝忽然带五万萧兵现身城外,联军伤亡惨重,姑娘却现身力挽狂澜,免了联军全军覆没之厄。此事大荒消息灵通人士皆知,莫非姑娘以为还能够瞒天过海吗?”声音柔和温厚,却又铿锵有力,其中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大威严,让人不可正视,却是正气盟主文九渊。

久处乡村,几与外界隔绝,李无忧本以为自己已彻底置身战火纷飞之外,乍闻前线战况,心头却忍不住一颤:“联军竟然败了!却怎么会败了?寒士伦他们又如何……”身侧的寒山碧看了他一眼,对文九渊笑道:“文前辈是天鹰国的人,我是不是救了三国联军,和你老人家又有何干系?”

文九渊微微皱眉,却还是道:“寒姑娘又何必明知故问?当日三国联军围城之人不下七十万之众,且尽是精锐,萧如故只带了五万人马来袭,却能将其一一击败,凭的可不就是破穹刀吗?”

听到“破穹刀”三字,场中诸人除李无忧外虽然都早已知道这个消息,但此刻却是和李无忧一样猛地一颤,而后者更是心念电转:据大哥说破穹刀明明要再过两年多才能出世,为何竟是提前了?出世也就罢了,却偏偏落到萧如故手中,他奶奶个大西瓜哦……

新月如钩,夜深寂寂。一时间,众人或震慑于破穹之威,或想到月前那场大战,一时谁也没有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文九渊先叹了口气,道:“据说当时破穹刀一出,天地变色,萧如故连出十刀,而每一刀挥出,均有破碎苍穹之力,一刀即杀千人,十刀成万!联军不战自溃,疲于逃命,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萧如故率军追出百里,七十万大军所剩不过三成,这个时候你携苍引古琴如仙而降,硬是凭借琴声连挡萧帝三刀,将其重伤,二十万残存联军才得以各自回国。”说到这里,他弯身深深朝寒山碧鞠了一躬,在众人诧异莫名眼光中,缓缓续道,“无论姑娘初衷如何,文某都代大荒百姓谢谢姑娘阻止了一场杀孽,避免更多生灵涂炭。”

众人先是被他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却是一片彩声如雷,正道中人纷纷赞誉其大仁大义,竟肯为了天下百姓向一个后生晚辈魔门妖女行礼,魔门中人反响虽不激烈,但也多少有些佩服他能放下身段。

“假惺惺!”忽听一人冷冷哼了一声,仿佛是油锅里滴了一滴水,立时引起轩然大波。众人怒目看去,却见说话的正是天魔任冷。

文治见父亲受辱,顿时大怒,厉声道:“任老魔,你说谁?”

“谁搭腔我就说谁!”

“你……”文治更怒,手指猛朝配剑剑柄摸去,却被文九渊轻轻一拂,手腕一麻,剑再拔不出半寸。

文九渊摆摆手,让众人静了下来,方道:“九渊自做自己该做的事,旁人愿怎样看都在自便,各位无需理会!”

太虚子叹道:“正气文家,以文载道,毁誉随人,果是先贤遗风!贫道佩服!”

龙吟霄也道:“文前辈胸襟广阔,难怪敝师祖论及当世豪杰,对前辈推崇赞叹不绝。”

陆可人笑道:“话都被师伯和龙师兄说完了,可人还真不知该说什么了呢!不过古人云‘胸有诗书气自华’,今日得见文前辈,这话晚辈算是明白了。”

文载道大见惶恐,忙谦虚地连说“过誉”,正道众人齐声附和,纷纷赞文九渊胸襟广阔,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李无忧见此暗自叹了口气,心道:“文九渊这人,若不是大贤大圣,就是大奸大恶了!无论是哪一种,今日的事怕都不能善了。”一念方毕,转瞬却又失笑,“这场中哪一个人又是善类了?老子现在的实力是一个都应付不了,还是静观其变吧。”

任冷本想再说什么,却见柳青青向自己使了个眼色,终于没再吭声。四宗众人溜须拍马一阵,也各自冷静下来。

寒山碧明眸善睐扫了诸人一眼,笑道:“我魔门中人向喜捕风捉影也就罢了,文盟主、太虚掌门都是德高望重的正派豪杰,龙兄和陆家妹子也是江湖中的年轻翘楚,见识非凡,莫非竟也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说?我若有苍引在手,岂容得你们对我和我相公如此无礼?”

“那只是因为你与萧如故一战,两败俱伤,此时你已无法使动苍引罢了!”文九渊尚未说话,一个悦耳的女声自北面由远而近,到“了”字吐毕,一个翠羽绿衫的女子已落到陆可人身畔。

“师父!”“燕前辈好!”陆可人和龙吟霄同时躬身行了一礼。

李无忧记起方才在树林里听见柳青青叫了声“燕仙子”,之后却没见她与陆可人一起现身,莫非眼前这风华绝代正值妙龄的女子莫非竟是年已近百的天巫掌门燕飘飘?

寒山碧瞥了燕飘飘一眼,笑道:“哟!原来燕掌门也来了,看来小女子的面子倒真是不小呢!呵,错了,是苍引的面子才对呢。”语声至此一顿,白裙一绕,身体转了一圈,眼光迅速扫了众人一眼,复嫣然笑道,“即便事实真如燕掌门所说,不过各位,小女子依旧有一事不明,不知各位能否给我解释一二?”

看她明眸顾盼,人人均觉其清丽眼神是独独落到自己身上,无论男女老少,均为其绝代风华所慑,竟同时一滞,除有限数人外,均是莫敢与之直视。

文九渊见此微微一笑,朗声道:“姑娘但说无妨!”发声时却暗自运上了浩然正气,场中为寒山碧风华所迷醉的人同时一怔,回过神来,暗叫了声惭愧。

寒山碧浅笑盈盈道:“各位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想来也都是讲理之人吧?我魔门中人唯强是尊,要强抢我苍引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文盟主,你们动辄仁义满口,今日小女子就和你说说仁义。这古琴苍引是小女子最先找到,乃是我家传宝物,各位如今却联袂来抢,是不是不仁?我力挽狂澜免了大荒兵灾,你们不知感恩,却反恩将仇报地联合我魔门中人来抢琴,是不是不义?各位若还尚存一分廉耻之心,做出如此不仁不义之事,还有脸站在此地么?”

四宗的人来之前虽都有被讥讽的心理准备,但寒山碧绵里藏针,话里并无任何脏字,却将诸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多是惭愧不堪。

文九渊摇头道:“姑娘此言差矣!你所说的只是小仁义,我们讲的却是大仁义。你于大荒百姓有恩是不假,但你力挫萧如故,其实只是北上去追寻李无忧的下落,适逢其会罢了!魔门中人嗜杀成性,寒姑娘于此更是颇负盛名,苍引乃上古神器,若由你掌控,难保不引来血流成河!我们强行向你暂借苍引保管,固然是有失仁义,但却是为更大的仁义,虽是不得以,却是必须为。”

文九渊神态诚挚异常,语气恳切,这番话本是听来强词夺理,但由他说来却自有一番道理,无人能怀疑这不是他肺腑之言,四宗的人各自点头。柳青青与任冷对视一眼,各自微微摇头苦笑。

寒山碧淡淡一笑,眸光望向了李无忧,后者当即大声道:“阿碧啊阿碧,你这个蠢丫头,人家都摆明车马要来硬抢了,别说强词夺理,便是指鹿为马也是应该的嘛!你还非要和人家讲什么道理,这不是自己找郁闷是什么?”

刚刚感觉良好的四宗弟子闻言都是齐齐汗颜,毕竟大道理虽然人人会说,但事实摆在眼前,却是胜于雄辩太多,柳青青和任冷却都是一阵偷笑。寒山碧似乎恍然大悟,道:“还是相公英明啊!好了,好了,现在人都到齐了,诸位想一哄而上还是一个个来,不妨说来听听,小女子夫妇人单势孤,却也不会怕了各位,相公,你说是不是啊?”

“是,是……寒姑娘英雄本色,自然不惧强权,小弟身单体薄,命贱得很,恕不奉陪了!”李无忧干笑着,全然不顾寒山碧诧异目光和众人鄙夷眼神,转身朝任冷处行去,“任大哥,咱们兄弟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你不会不让小弟置身事外吧?”

“李兄弟,咱们兄弟情深,你选从我这走,是看得起我,老哥哥我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任冷和声细语,一脸真诚,话说一半却猛地一扬掌,正自满脸喜容的某人立刻无端飞了起来,砸中神像,跌落下来的时候却听见任冷后面半句话,“不过这次找你的正主是四大宗门,你得先问问他们才成啊!”

寒山碧摊摊手,浅笑道:“好相公,我早说过这行不通的,这下丢人又现眼了吧?”

李无忧吐了口血,觉得很受伤,当即怒道:“靠!好你个天魔,做了四宗的走狗就明说嘛,非要他妈的搞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才爽啊你?”

任冷淡淡一笑,不发一语。燕飘飘望了文九渊、太虚子和龙吟霄一眼,复对李无忧道:“李少侠,听可人说你懂得我天巫的朱雀火羽、三昧真火,而龙贤侄又说你会禅林失传已久的法术片叶须弥,而据云海禅师说,你更精通我四宗的十面埋伏大阵,你对此事的解释是说你是苏慕白前辈的传人,但昔年我四宗给苏前辈的典籍之中却并无这些法术,很明显你不是苏前辈的弟子。今日你若不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不计较你和寒姑娘的关系,我们也不会放你离开!”

此言一出,不单四宗的人,连柳青青、任冷和寒山碧等人也是露出了好奇神色。近半年来李无忧如彗星般崛起,其出身江湖上早传得沸沸扬扬,各种无稽传说甚嚣尘上,而且每月翻新,只差没说李无忧是四宗祖师转世成一人了,只是谁也搞不清楚其中真假,如今终于可以听见他本人的回答,均是颇为兴奋。

“恩哼!”李无忧清了清嗓子,露出一本正经神色,“看来这个问题不说清楚,各位朋友一定会寝食难安,是以小弟决定今次就当着四宗和魔门的面,一次性解释清楚。七年前,小弟途经昆仑山,在一处山崖下奇怪地睡着了,梦里遇见一个怪老头,非说我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又是毒打又是求爹爹告奶奶地死皮赖脸要教我一些好玩的东西,还威胁说不我若不肯学,他就找根裤腰带上吊。大家也知道的了,小弟我一向慈悲为怀,怜悯他这一把年纪不容易,人家又那么有诚意的样子,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他了,和他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谁知一觉醒来,那些东西就好像在我脑子里生了根一样再不能忘记,身边还多了一堆破烂……我在昆仑山中呆了七年,才将这些东西学会,谁知道我一出山,你们却说那些都是你们四宗的不传之秘,你们问我那人是谁,我又问谁去?”

众人虽然均知道李无忧的出身一定很奇特,万万料不到居然是一场大梦就学会了四宗武术,一时半信半疑,各自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好半晌,才听文九渊道:“敢问李少侠,尊师容貌如何?”

李无忧摇头道:“那老家伙虽然传了我武术,却是和我平辈论交的。至于容貌,恩,着红衣,个头挺高,白发很长,脸却生得很是秀气,爱绣花,若非有很小的喉结,我几乎要怀疑他是个女的了!”众人听得这样一个人,都是大惊,暗自狐疑那人莫非是个太监?却不知当日出山时,大荒四奇一再交代李无忧莫要泄漏他们的行止,这才搞得李无忧于出身之事上狼狈不堪,受尽四大宗门的猜忌,于此李无忧一直耿耿于怀,之前还诸多隐藏,今日索性将四奇的容貌综合到了一起,创造出了一个似男非女的怪物。四奇得知,不知会作何感想。

文九渊、太虚子、燕飘飘和龙吟霄、陆可人等面面相觑了半晌,均觉匪夷所思。最后,龙吟霄道:“李兄,我四宗之中,玄宗和正气立派都只在两百年间,除苏前辈外,其间并无出现过有人身兼四宗之长的特例,你说你梦到一人传你四宗法术,这未免有些……有些让人难以置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