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僵尸蝶舞
小白才一出来,便化作了白虎之形,也不用李无忧指挥,长啸一声,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朝殿外扑去,但它刚扑到殿门口,却见一道彩色的闪电对撞过来,“乓”地一声,小白的身体重重砸在了大殿的中央,只震得所有的人都是一惊,随即分别退到司马青衫和李无忧身边,一时都是茫然不解,齐刷刷朝门口望去。
不知何时,舟雪竟然已经醒来站在了门口,整个人的气质和刚才昏倒前顿时有了大大的不同,而她的右手里正拿着一个非金非玉的古怪梭形物体,阵阵五颜六色的电流在梭的外围激速流动。
“僵尸蝶,日月梭!四娘,果然是你!”众人茫然里,糊糊真人和笨笨上人两人却同时叫了起来。
“可不就是我了?”舟雪风情万种地笑了笑,忽然一梭朝自己的脖子砍去,顿时鲜血飞溅,人头落地。众人惊呼声里,她脖子断裂处,却又慢慢冒出一颗人头来。鲜血敛去时,再看那张脸,却比先前的舟雪美了十倍不止。
除开有限几人,众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神色来。
“你……你是谁?我阿姨呢?”舟落霞大惊,惶恐地后退,软在大殿的一根大理石柱上。
“公孙三娘,你竟然还没有死?”舟雪尚未回答,李无忧却先叫了起来。
“这不是三娘,这是三娘的双胞胎妹妹,普天之下唯一拥有换头绝技的公孙四娘!也就是我们的好四妹,原来那个皇后舟雪早已被她害死了。”糊糊真人叹了口气道。
换头法!众人闻言都是惊呼连连!传说中这种法术能将别人的头移到自己脖子上,同时让自己的头缩小,缩进脖子里,这样非但借来了死者的容貌、声音,甚至还有其记忆,可说是天下最天衣无缝的伪装大法。众人听这女人居然会这门法术,无论敌我,都觉毛骨悚然,再看这女人美丽的脸时便多了几分怪异。
李无忧也是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这女人那一剑竟连楚问也躲闪不及,而中了自己一掌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原来这女人竟然是当年乱魔盟的老四所伪装啊!
“呵呵,难得二哥还记得小妹,快两百年不见了,你可是越来越英俊了啊!哟,这不是五弟吗?好好的,怎么也和你二哥一样发疯,去出什么家,当什么和尚?你难道不知道红尘多美妙么?”公孙四娘烟视媚行地走向糊糊真人和笨笨上人,后者二人却似乎对这绝代美女畏如蛇蝎,敷衍着,却各自躲闪不迭,最后见躲无可躲,竟遛到了李无忧身后。
李无忧刚借空看过小白的伤势,暗暗心惊不已,倒不是那一道闪电所造成的物理伤害有多大,而是那随电而来的似乎还有一种奇怪的阴阳比例不断变化的毒,他一时竟是无法破解,只得将其冰封,掷回乾坤袋里,眼见糊糊二人对这女人如此惧怕,一时也提高了警惕,横剑挡住其去路,冷声道:“原来你就是公孙三娘的妹妹,难怪一般讨人厌恶!识趣的赶快滚吧!”
“哟!太子殿下怎么忽然这么大的火气?要不要奴家帮你降降温啊,保证比我姐姐的功夫好哦,呵呵,对了,你这小子才十几岁,怎么居然认得我姐姐……风华刀!”公孙四娘本是美目流盼,风情万种,但一看到寒山碧手上的风华刀,不禁变了颜色,“风华刀居然落到你手上,我姐姐呢?”
“令姐受菩萨点化,已经去西天参大欢喜禅去了!”李无忧不动声色答道。
“是你杀了她?”公孙四娘大怒,手中日月梭上的光华顿时也随之颤抖不绝。李无忧微微皱眉,暗自上前半步,挡在了众女之前。
“四娘,别急动手,到大哥这里来!”司马青衫忽然淡淡道。
公孙四娘滞了滞,司马青衫那淡淡的声音却有着无穷的威力,她强忍着恼怒,转身回到了本方阵营。
司马青衫笑道:“何必那么着急动手报仇?咱们先和他们耗着,等一会你那群僵尸蝶吞了他的士兵,然后再将他自己和他的女人全都变成僵尸,哈哈,你不觉得这样比直接杀了他更过瘾吗?”
李无忧的脸色立时变了,刚才和司马青衫交手的时候,发现他的功力竟在几天之内似乎又提升了好几成,已和自己相仿佛,而他那套洞金指更是无坚不摧,无所畏惧,居然能直接和无忧剑相撞而无事,另外他身法之快也是不容小觑,自己多次使用小虚空挪移,依然无法占得优势,真后悔那日没有将他杀死,以至留下今日之祸。而他刚才暗自留意其余各方交战情形,慕容轩竟也已是今非昔比,竟然战拥有神器的朱盼盼而不落下风,那个耿云天更是深藏不露,居然和若蝶斗得旗鼓相当,糊糊和笨笨两头猪却对公孙四娘畏若蛇蝎,看来今日之事,少不得要……
他正自转念,却听叶秋儿冷声道:“如此背信弃义之人,变做僵尸,岂非便宜了他?不如直接挫骨扬灰算了!”
眼见公孙四娘现身,真相已是呼之欲出,背信之人却口口指责别人背信,众女闻言无不大怒,纷纷呵斥,便是舟落霞也皱了皱眉,但李无忧此时却已想通了好多事,只淡淡道:“叶姑娘,风寒露重,小心伤了舌头令师会心疼不已!”
这淡淡一句话,却让叶秋儿脸如死灰,她蓦然大怒,手指了指李无忧,似疯了一般大笑道:“你还是不明白!不明白啊!哈哈哈哈!”说时冲出大殿。
“叶姑娘!”司马青衫叫了一声,但外面光影一闪,叶秋儿却已消失不见。
李无忧呆了一呆,但他随即发现,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外面那些僵尸和彩蝶竟已彻底将太极八卦阵瓦解,大批大批的士兵相继倒下。他知道再也不能拖了,无忧剑猛地还鞘,右手虚虚一抓,便要取出神剑倚天。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天眼却见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玄武门外缓缓移动了过来,细看时,蓝光包裹里一名少女白衣裸足,长发披肩,手持画笔,行步之间,足不粘尘,一如仙子——却是秦清儿!他呆了一呆,抽取倚天剑的姿势终于缓了一缓。
“清儿,危险!快回去!”太极阵里,夜梦书大声地叫了出来。刚才秦清儿一直随他在玄武门外等候李无忧出来,只是这丫头好动之极,呆了一会就闷不住,自跑到皇宫里四处游玩去了,众人血战良久不见她显身,怎么此刻忽然跑了出来?
慕容幽兰等人也跟着叫了起来。
“晚了些吧?”公孙三娘笑,“僵尸蝶其实最喜欢细皮嫩肉的小丫头了!”
仿佛是为她的话做诠释,上万只彩蝶陡然舍下了无忧军士兵,朝秦清儿飞了过来,而后者竟是置若罔闻,几乎所有的人,无论敌我,都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样一个如花少女,立刻便要变做一堆白骨了。
但奇景发生了!那上万只僵尸蝶飞到秦清儿身边,碰到那层淡淡的白光,顿时为之止住,无论怎么飞,都再难有寸进。
众人目瞪口呆。但秦清儿却对一切都视而不见,似乎全然不知道自己身边有上万只随时会要将自己咬成千万块碎肉吞噬的凶物,只是依旧赤着足,缓缓地朝太极阵行去,越来越多的僵尸蝶见此扑了过来,但却依旧难进方寸。
李无忧眼见越来越多的僵尸蝶被秦清儿吸引了过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同时却也同殿中其余人一样更加好奇,这秦清儿究竟是如何来历,竟然可以在万蝶从中闲庭信步,回头望向糊糊真人,后者却朝他苦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能说。
一时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动作,只看着那白衣仙女在万千凶物里闲庭信步。
慢慢地,秦清儿走到离太极阵尚有五丈处,却出人意料地停了下来。她俯下身去,慢慢地从地上拾起一件东西,脸上露出了笑容。
群蝶的缝隙里,李无忧看得清楚,那正是京中画师一起送来贺他登基的万龙图,这丫头不畏艰险跑到僵尸群里,居然是为了找这个吗?
众人茫然神色里,秦清儿忽然回眸朝大殿里嫣然一笑,再转过头去,猛地手一扬,将图抛起展开,迅疾伸出画笔,在那巨龙的眼睛出轻轻一笔划了上去。
猛然之间,一声巨大的吼声从那画卷上传了出来,整个皇宫都仿似颤了一颤,秦清儿的身后,竟有千万道青光射了出来,直冲霄宇,而场中所有的彩蝶却仿佛遇到克星一般,闻声四散飞逃,却似乎被某种力量所吸引,挣扎着,却怎么也飞不出皇宫。
千余僵尸依旧徒劳无功地攻击着那个太极屏障。
所有的人都呆住。公孙三娘念动咒语重新召唤那些僵尸蝶,但后者却根本不理他,而是四散溃逃。
下一刻,那张画卷猛然飞上高空,青光夺目里,画上那条青色巨龙忽然破纸飞了出来!
“啊!”众人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青龙飞到离地约摸二十丈距离,忽然张口一喷,一朵巨大的乌云立时出现在整个正大光明殿的上空,下一刻,青龙又是张嘴一吐气,那朵乌云立时裂开,整个皇宫的上空顿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大雨降下时,原本覆盖了整个正大光明殿的彩光顿时为之一敛,随即消失不见,细看时,却是那些彩蝶被雨点一打,纷纷坠落到地,最后化为黑水,融入地底。同一时间,无忧军士兵觉得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了,而自身也几乎没有力气,颓然坐到了地上,汗如雨下。
那千余僵尸也被这大雨一冲,顿时全数软倒在地,而他们额头上也分别有黑光消失不见。同一时间,公孙四娘身体猛然一阵摇晃,几乎不能支撑,司马青衫眼疾手快,知是她法术被破身体虚弱,忙一把将她抱住。
雨过天晴,空气似乎也为之一新。
秦清儿伸出画笔,朝空中招了招手,那条青龙便飞下,落到她身前,秦清儿轻轻抚抚它的头,然后飞身坐了上去。
青龙飞到殿门口,秦清儿翻身落下,张开了画卷,青龙再次飞入画里。她持卷带笔,优雅前行,人群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道路,她径直走到了司马青衫和李无忧的侧面。
“多谢秦姑娘救我兄弟,李无忧感激不尽!”李无忧屈膝半跪,拱手说道。
秦清儿摆摆手,淡淡道:“不必谢我!我救他们不是因为你,而且我救了他们,却要杀你,你更不必谢我!”
“啊!”众人皆是大吃一惊。慕容幽兰叫道:“清儿,你疯了吗?”
秦清儿看了她一眼,忽然躬身朝她拜了几拜,歉声道:“对不起了,小兰!我知道这样做你会恨我一辈子,但是,这件事,我还是不得不做,因为……这是我此次来到大荒的使命!”
众人听得秦清儿的话都是一呆,只有慕容幽兰大声地问:“你撒谎!什么使命?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慕容轩忙大声呵斥道:“兰儿休得无礼!秦姑娘是从东海来的龙女,仙人的弟子,她的使命是阻止来扼杀大荒动乱之源!”
东海龙女?仙人子弟?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彻底惊呆了。龙族和仙人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今日却有人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并且她刚刚还召唤了传说中的圣兽青龙。
“原来你真的是龙女!”殿门口一个惊讶的声音迅速打破了沉静。众人回头望去,却是夜梦书不知何时已趴在了门口。
秦清儿歉然道:“不好意思!瞒了你这么久!”
夜梦书摇摇头,苦笑道:“怪不得你,你原是告诉过我的,是我自己不信罢了!”想到自己所爱之人原来是仙人,他忽觉得空空荡荡,此生爱恋,竟是如此渺茫的么?
李无忧侧过头望了望糊糊真人,见后者苦笑着朝他点点头,他摸摸鼻子,苦笑道:“如果秦姑娘你真的是东海龙女,那毋庸置疑,我李无忧竟是当今大荒动乱的根源了?”
秦清儿点点头,道:“我也不希望是这样。只不过你身具五行奇相,可修炼五行任意法术,此为不争事实。具有这样奇相的人,不是大圣大贤的神,就是大奸大恶的魔,昔年李太白和蓝破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任谁都看得出来,李无忧骨子里只是一个小无赖,那是怎么也不像大圣贤的了?成魔的资质倒是一点不缺。”李无忧自嘲地笑了起来,“所以你就要在我还没有真的变成大奸大恶之前将我铲除是吧?”
秦清儿认真地点点头,道:“第一次我见到你时,就曾以借苍引考验过你,但你却让我失望了。而通过这一路上的观察,我得出的结论是,你这人很自私,很花心,也很没有责任感,凡此种种,都不是一个大丈夫所为,那么毫无疑问,你按照这样的路走下去,变成大奸大恶只是迟早之事……这事本来我还不是十分有把我,只不过前日有人将自己替你卜的卦相给我看,我这才彻底相信了。”
“卜卦?嘿嘿,卜卦啊,那该是玄宗门下叶姑娘了吧?”李无忧冷冷的笑,却谁都看得出他眸子中深深的痛。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秦清儿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现在如果让你拿到了楚国的皇权,毫无疑问,只会加速你成魔,是以我才让司马青衫发动了这次政变,本来是想让他乘你不备将你击杀。只是没有想到,这个人的野心也太大,居然杀害楚问,累及了数万人无辜惨死,是清儿失职,很是抱歉!”
一直没有作声的寒山碧冷笑道:“秦姑娘这不是猫哭耗子吗?阁下本事那么大,为何不自己出手,非要假手他人?你应该知道任何政变都是有无数的人流血的吧?”
众人见秦清儿亮出身份,本是大气也不敢出身怕将仙人得罪,却想不到这妖女竟然敢和龙女如此说话,愤愤之余却也很是佩服她的胆量。
秦清儿叹了口气,悠悠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一路行来,碧姐姐和诸位都待我不薄,梦书又是他门下之人,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出手!只不过司马青衫,最终却还是让我失望了,为求胜利,竟连僵尸蝶也使了出来,唉!”
司马青衫淡淡接道:“成王败寇,千古已然!手段如何,死了多少人,那也不必计较了吧?”
“冥顽不灵!”秦清儿脸上陡然生出一层薄怒,画笔猛地朝司马青衫一指,那副巨画顿时展开,青龙猛地扑了过去。
“封龙鞭!出来!”司马青衫陡然大喝,右掌虚虚一抓,一条七节钢鞭已然凭空出现。下一刻,钢鞭化作一层湛蓝的水晶挡在了他和青龙之间。
“扑!”一声巨响,青龙的双爪轻而易举地击破水晶层,随即从司马青衫的胸口穿了过去,后者胸口顿时多了一个海碗粗细的大洞,血汹涌而出。他脸色惨白,一手强撑着断鞭,才没有彻底倒地。青龙一击得手,龙尾一摆,却再次扑了过来。
“大哥!”一侧的公孙四娘正扑了上来,于是青龙从她的胸口穿了过去。
“四娘!”司马青衫大惊,抱住她的身体时,却发现后者明眸无光,却已是香消玉殒。下一刻,他手中一轻,公孙四娘尸体上黑光乱窜,千万只僵尸蝶朝四面八方飞去。青龙见了僵尸蝶,龙吟一声,四处捕捉,青光过处,僵尸蝶如烟而灭。
司马青衫只觉手中一重,细看时却是那只日月梭,而公孙四娘却已然彻底化蝶消失,他强撑着站了起来,指着秦清儿道:“好,很好……”说时身形一闪,已然凭空消失不见。秦清儿提足想追,足才一跨出,却想起李无忧,脚又收了回来。
片刻之后,青龙回转,漫天的僵尸蝶已然被灭了个干干净净。
秦清儿轻轻摸摸青龙的头,对李无忧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李无忧呆了呆,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指着秦清儿道:“连司马青衫都知道成王败寇的道理,你却不懂!我问你,如果今日我将你杀了,我统一了这个天下,我灭了你们龙族,杀光世上的仙人,那个时候我说的话就都是真理,我让全天下的通缉你,试问,到时候谁神谁魔?谁才是大奸大恶?”
秦清儿呆了一呆,随即却凛然道:“正便是正,邪便是邪,即便你杀光天下人,你是魔,那就永远是魔!”
“好,很好!”李无忧说着和司马青衫临走时一样的话,大声地笑着,神态癫狂,前世庄梦蝶隔了千年之久留下的激愤孤傲再次在今生复活,他伸出一根手指,指戟着秦清儿,一字一顿道:“秦清儿,你听好了,从今日起,我李无忧要开始统一这个天下,煮翻东海,灭了你龙族,杀尽满天神佛,到时候咱们再看,到底谁才是神,谁才是魔!”
“你现在已经入了魔了!”秦清儿轻轻地叹息,眼中满是悲悯。
“哈哈哈!”李无忧笑,却没有理她,掉头对诸女道,“你们看见了,从今天起,李无忧不再是大英雄,不再是人人敬仰的雷神,你们,还有谁愿意跟着我?跟着我,成‘魔’?”
寒山碧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笑道:“妖魔不分家,我自己早已经是臭名昭著的妖女了,你成了魔,岂不更加匹配了吗?”
李无忧觉得心头升起一股暖意,这个时候,若蝶的手却也搭了过来,却没有说什么,但李无忧却已经明白,一千年之前,自己为他叛了天下人,千年之后,又还有谁能分得开我们?
朱盼盼却也没有任何迟疑,伸手过来,笑道:“我本为君九溟来,此生自当九死随!”
李无忧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见慕容幽兰也要伸手过去,慕容轩大声喝道:“小兰,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与龙族为敌,与仙人为敌,你还想活吗?”
慕容幽兰认真道:“如果没有了李无忧,我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手坚定不移地放在了李无忧的手上。
所有的人,都觉得鼻子里似乎酸了一酸。那少女的话几乎不加任何修饰,就是那样赤裸裸,却让人心不禁为之而乱颤。慕容轩见此长叹了一口气,却也再说不出什么来。秦清儿也为诸女与李无忧间的真情所感,一时痴痴呆呆,望向了门口的夜梦书,却见后者也正望着她,眼中满是凄楚,她忙将目光收回,生怕自己再看一眼那双眼睛,就再也对李无忧下不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最后的唐思。这个冷酷的杀手,优雅地一拨眉间的青丝,甜甜地笑了,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事,下一刻,她温柔而坚定道:“公子,直到这一刻,唐思才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她们所有的人,听到你的话后都没有任何的犹豫,而我却犹豫了片刻,便是这片刻,我终于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也许以前,我更多的对你是倾慕而非爱慕吧!祝各位白头偕老,唐思走了!”说完话,她最后深深地望了李无忧一眼,洒然转身,朝殿外走去。
无忧军的士卒们早已聚集在殿门口,但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叫她,那女子的步伐是如此的坚定,只是谁又曾看见,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里,一行清泪洒在了皇城的白玉桥上,砸出了一串心形的坑。
如果是以前,李无忧早已动手挽留,只是前世两百多年的经历让他明白,也许唐思对于自己,真是更多的是少女崇拜英雄的情节,而她的离开,也许正是自己也在刚才的刹那间醒悟过来。只是……老子现在好歹是在患难之中,你就算对我比我自己还有信心,是不是也该看到秦清儿被我打败才走吧?
李无忧默默思索间,眼光望向了门口的无忧军众人。
王定站了出来,朗声道:“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元帅,你始终是王定心中的英雄!”再没有其余的废话和慷慨的誓言,但所有人都明白了王定心意。
王维冷冷道:“定叔叔,我爷爷是这样教你是非不分,与天下苍生为敌的吗?”
王定恭敬行了一礼,淡淡道:“军神是教过我分辨是非,只怕小少爷你没有学会罢了!试问李元帅从军以来所作所为,哪一样不是以我大楚国民为先?如果仅仅因为来自东海的龙女认定他将成为魔,你就真的将他当成魔,不是儿戏又是什么?”
“你……”王维大怒,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无忧和诸女都是暗自叫好,这个时候,无忧军其余人却也纷纷表态。
唐鬼(慷慨地):“一天是老大,一辈子都是老大!”
玉蝴蝶(悲壮地):“一日为淫贼,永远是淫贼!”
朱富(无奈地):“世上除了大人您,谁还能慧眼认识我这样的大英雄?不跟你混,我还能跟谁?”
紧随其后,五位千夫长竟也无一例外地表示了效忠,李无忧看着那一张张赤诚地脸,心中也是热血沸腾:我以诚心待尔等,尔等以热血相回报,如果李无忧拥有这样的一支军队依然不能纵横天下,那今生便枉为人了。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到了秦凤雏和夜梦书身上。
出乎李无忧的预料,秦凤雏居然也没有迎风而倒,他是这样解释的:“凤雏相信这个世界是强者为尊,凤雏也相信元帅你才是这个世上最强的强者,即便你的对手是龙,是仙,甚至是神,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试问我不终身跟随阁下,还能与谁?”
众人听完之后,都是和秦清儿一样摇了摇头,这个人,未免有些无知了……但李无忧却是哈哈大笑,大赞英雄所见略同,随即问夜梦书道;“梦书,你呢?”
夜梦书看看李无忧,又望望秦清儿,脸上犹豫不决,最后大叫道:“我不知道,别逼我!”抱头跑出殿去。
李无忧叹了口气,暗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如此!”目光却望向了士卒们。一半的士卒当即表示愿意效忠,另一半人却面面相觑,一时竟都不知如何。须知这些士卒虽然向来对李无忧都是忠心不贰,但是龙女和仙人却是大荒人的信奉所在,一旦秦清儿挟这两个身份和传说中四圣兽之一的青龙现身,智慧并非如各大将领般高强的士兵们少不得望着那头狰狞的青龙犹豫不决,左右为难。
李无忧轻轻叹了口气,笑道:“罢了!如今我自己尚生死未卜,你们到底跟不跟我,又有何意义呢?你们若还当我是元帅,就全都给我退出皇宫,今日我若侥幸能活得性命,以后若有人还愿跟我,就到潼关来找我吧!”众士兵闻言都是呆了一呆,随即齐声称谢,纷纷退出皇宫。
“你们也先走吧!”李无忧复又对王定等人道。
“元帅……”“可是……”王定等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无忧摆手制止:“放心吧,天下间能杀死李无忧的人没生出来!你们和军士们一起去潼关等我吧!”
众人还想说什么,却见李无忧神色坚定,眉宇间满是自信之色,都终于各自告退,唯有唐鬼临走之前决定威胁一下秦清儿:“秦丫头,你给本大爷听好了,你要是敢动我们老大一根寒毛,本大爷知道了,将来一定把你抓住先奸后杀,杀了再奸,奸了再杀,一定让你死去活来,活来死去,死死活活,无穷尽……哎哟!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死丫头怎么动手打人家脸……喂!我话没说完说完你怎么又打?你知不知道老子就是靠这张脸混饭吃的……哎哟,别他妈打了,老子走人还不成吗?”霎时足底抹油,飞一般溜走了。
众人狂笑不止。李无忧对这活宝亦只能摇头苦笑,他回过头,看了看糊糊真人和笨笨上人,道:“你们两位又帮哪边?”
糊糊真人想了想,问秦清儿道:“清儿,我有必要再提醒你,教授李无忧武术的人都是不世出的奇人,应该不会看走眼的,你就那么自信你们那个什么观龙认脉断相术不会出错?”
秦清儿摇摇头,道:“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这条青龙吗?”仿佛是为她的话作证,一直悬在她头顶三尺处的青龙叫了一声,只惊得场中人人胆战心惊。
糊糊真人微微叹息,对李无忧道:“本来,四姐托我照顾你,我该帮你。不过清儿的师父昔年对我有恩,我也不好意思和她作对。罢了,我看你这小子也不是短命的相,我决定两不相帮!”
李无忧点点头,又问:“笨笨大师,你呢?”
笨笨上人合十笑道:“神耶?魔耶?不过是狗咬狗,干贫僧何事?”
李无忧暗自冷笑:“所谓公理,在强势面前原来果然狗屁不值!人情冷暖,如此而已!”面上却笑了笑,道:“大师两不相帮,小子也领情了!”说罢上前三步,摆手作了个请的姿势,扬眉对秦清儿道:“秦姑娘,请!”
秦清儿也上前三步。
旁人见李无忧根本不问自己的反应,都知晓这两大绝顶高手间的决斗,不是他们那一级别的人根本是插不上手的,当即各自后退,纷纷躲到殿角,诸女怕分了李无忧的心,和糊糊笨笨二人也自退到一边。至于地上的死尸和那些先前被糊糊二人定住的垃圾货色,也被二人以快手法刹那间扔到了角落里。一时场中空空荡荡,只剩下秦李二人。
也不见废话,秦清儿画笔一指,青龙一声长吟,直扑李无忧面门,其速之快,更逾闪电,后者叫声来得好,无忧剑一式两花,快攻而出,直取青龙双眼。
却听“铛”地一声响,无忧剑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击中两只龙眼的眼睑,却如中金铁,溅出两簇火花,李无忧只震得右臂发麻,几乎把持不住长剑,而青龙却似没事一般,复睁开眼睛,依旧猛扑过来,李无忧慌忙一个铁板桥弓身险险避过,却被龙爪抓落金盔,露出散乱头发来。
“老(相)公!”“公子!”众女一阵惊呼。
“我没事!”李无忧哼了一声,见青龙又自扑上,左掌一扬,大叫道:“给老子定住!”却是用上了定身神掌。
但这此时足以定住一流高手的一掌,却只是让青龙速度缓了一缓,复又冲了过来,李无忧大恨,长剑依旧先前姿势不变,一式耀出两花,依旧再击两只龙眼。
众人见此都是愕然,但场上变化实是电光火石,他们才一愣,李无忧的剑却再次不分先后地正中两只龙眼的眼睑,但与先前不同的是,剑睑相触的地方,一片拜色迅即开始蔓延,刹那间便覆盖了青龙全身,再看时,空中的青龙已然动弹不得,整条龙仿佛变成了一条白玉的雕龙,却是李无忧通过无忧剑使出了石化大法将其变成化石。
下一刻,李无忧左手一翻,重重击在青龙的龙头上,后者“砰”地一声,被狠狠砸在地上。但才一落地,龙尾一卷,全身哗啦一阵响,层层石片掉了下来,整条龙复又恢复了本色。
李无忧只看得暗暗心惊,刚才那一剑他已用了十层的石化大法,看来竟不过是给这恶龙添了一层外衣而已。
但青龙却似更加恼怒,它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当即龙吼一声,再次朝李无忧猛扑过来,不过这次才一扑到半途,李无忧正打算故伎重施的功夫,这家伙却喷出一蓬冰雨,李无忧虽然见机极快,迅即使出小虚空挪移,但终究是猝不及防,上衣角依旧被冰雨粘住两块,刹那间蔓延至全身,于是整个人都变做了冰雕。
青龙见状其势不衰,只是快到李无忧身边时,猛地一顿,龙尾暴卷,狠狠朝李无忧腰间抽去。满殿的人刹时都是惊呆了,人人皆知龙尾乃龙身上威力最大武器之一,一旦被龙尾扫中,无论多强的人都是粉身碎骨。只不过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即便有人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但奇迹再次发生,青龙尾巴才一触到李无忧的身体,后者全身忽然冒出阵阵红光,一身冰块迅即化成水随即化作水汽,消失在空气中,而李无忧无忧剑一抛,两手带出一片火焰,猛地合胸一抱,正将那龙尾抓住,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他立足之处的最上等的白玉大理石地面竟然生生下陷了七尺之多,他整个人被齐腰埋在了土石里。
“是斗转星移!”若蝶兴奋地叫了起来。原来这一次李无忧硬生生地将龙尾这一扫之劲力全数接住,同时运起斗转星移心法,将这阵劲力透入地面,不想这劲力实在是太大,足以开山劈河,虽然有天神之骨的卸去了大部分劲道,但剩余的劲力依旧将地下厚达五尺的大理石地面硬生生碾成了粉末,其势不衰,双足竟陷入了土里。
“嘿嘿,大家一人阴一次,扯平了!”李无忧大笑着,乘龙尾劲虚之时,紧紧将其抱住,运起全身功力猛地将青龙挥舞着,似风车似地旋转起来。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他大笑道:“去你妈的吧!狗屁神龙!”运劲掷出,正中殿上一根三人合抱粗的大理石的石柱,石柱霎时自相撞处碎成粉末,上半截掉下,正中被砸到地上的青龙后爪处后弹开。
青龙咆哮着一曲身,复又飞了起来,除开灰头土脸,竟似无事一般。
李无忧运劲吸回掉在地上的无忧剑,正暗暗骇然这畜生如此坚韧的皮肤和抗打击能力,却听秦清儿斥道:“青龙,不要再玩了!”一时只吓得魂飞魄散,这厮刚刚竟然只是和老子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