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大闹学堂
次日一大早,贾敏携了林玄玉、林黛玉前去给贾母请安,期间贾母提起宝玉昨夜央求自己让林玄玉和他一道上学之事,贾敏回道已得了消息了,今日便让两人同去念书。贾母又吩咐几句叮嘱的话,便让林玄玉前去同贾宝玉一起用膳后在前去学里。
一时又见邢夫人、王夫人、李纨、王熙凤过来给贾母请安。
不时贾母便吩咐丫头传早饭,一行人去了贾母后院,进入后房,已有多人在此伺候了,见王夫人来了,方安设桌椅,李纨捧饭,王熙凤安箸,王夫人进羹,贾母正面榻上坐下,便吩咐贾敏在她对过榻上坐下,贾敏推却,贾母笑道“你是客原应该如此,你嫂子们平日里不在这里吃饭,昨日你刚回家,才一道吃饭的,快坐下吧”
贾敏笑道“我难得回家一趟,大家一起吃饭也是图个热闹,何不让嫂子们也坐下一道吃便是了。”贾母嗔了一眼贾敏,便让人加了两张椅子,餐具,吩咐邢夫人、王夫人也坐下。贾敏方坐下,榻的两边□张空椅,王熙凤拉了林黛玉在第一张椅子坐了,黛玉瞧了瞧贾敏,推让了番。贾母笑道“好了,别再推来推去的,学你母亲,几个小姊妹之间何须如此外道。”
林黛玉见邢夫人、王夫人坐下,方告了坐,迎春姊妹三个告了坐方上来。李纨、王熙凤二人于案旁布让。
外间伺候之媳丫鬟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也不闻。
既然饭毕,用了茶之后,贾母便让众人散去,独留下贾母说话,因事先贾敏和她通过气,告知昨日过来请安的刘墉便是林黛玉的夫子,贾母略吩咐林黛玉几句,便让跟着她的几位嬷嬷丫鬟,送她回去念书,得了闲在同姊妹一道玩耍。
且不细表贾母、贾敏两人闲话,自有一堆家常嘱咐长谈。
却说林玄玉告辞了贾母后,见天色还早,天色蒙蒙亮,又暗忖起贾宝玉起身后,不免得四处请安问好,需花费些许时辰,便索性直接回了依梅院,在床榻上歪了会,才悠闲自得,慢悠悠的前去同贾宝玉会合。
林玄玉托着下颌打量站在贾宝玉神色的男孩子,只见他较宝玉略瘦些,眉目清秀,粉面朱唇,似在宝玉之上,之时怯怯羞羞的,有女儿作态。林玄玉心中揣度,这便是贾蓉之妻秦可卿之弟秦钟。
耳边便听得贾宝玉介绍起彼此来,互相厮见过,才一道前往贾家之义学,离此处也不甚远,只一里之遥。
三人一路你言我语的,十来句后倒也熟络起来。
正说笑间,便快到了贾府大门口,远远只瞧见荣国府大门石狮子前,簇簇轿马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人,做在板凳上,说东谈西的。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略显老太的妇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娃娃正与几人说道。
林玄玉饶有兴致的看着那老妇人,只听得那老妇人陪笑道“我找太太的的陪房周大爷的,烦哪位大太爷替我请他出来。”
那些人听了妇人的话,都不瞅睬,半日方说道“你远远的在那墙角下等着,一会子他们家边家就有人出来了。”内中有一老年男人说道“不要误他的事,何苦耍他。”又告知老妇人,去往后街上后门上去问便是了。
林玄玉心知,今儿个正是赶巧,遇见“王熙凤口中朝廷都有两三门子穷亲戚,何况你我”的那位刘姥姥。犹记得刘姥姥逛大观园带给贾府许多层出不穷的笑料,堪称红楼中经典一幕。林玄玉的余光未曾错过那五六岁岁娃娃在无人看的角落,眼中闪过一道凌厉不服输的光泽。
林玄玉嘴角微微上扬,看着这些趾高气昂,肚圆肥肠的奴仆,同贾宝玉、秦钟走了过去。林玄玉心中暗笑“一个有狼一般眼光的小孩,在幼年身无分文,穷困潦倒之际受此屈辱,势必铭记于心,如若让他飞黄腾达,立于人上之时,会如何对待昔日这些折辱,瞧不起他的人呢,想来都觉得甚是有趣。”
立时那些刚刚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奴仆,恭恭敬敬的起身,给他们打千儿,请安,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林玄玉见刘姥姥听了谢过那几人后,携了男娃娃,欲绕去后门。
林玄玉手腕轻轻一翻,一个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荷包在无人察觉之际,落到刘姥姥与小男孩牵在一起的手上。
刘姥姥也是成了精的老人儿,定睛一看,那落在手中的镶嵌着宝石的荷包,扫视一下四下,确定无人看到这一幕,急忙抓起揣在怀中,拉着小男孩子对着林玄玉的方向微微福了福身体,行色匆匆往后门走去。
说笑间,不时便到了贾府义学塾,从老远就听见里面吵杂,喧哗的声音。
说来也巧,今日贾府义学塾塾掌贾代善有事早已回去家中,只留下了一句五言对联,命学生对了,明日再来上书,将学中之事托于其子贾瑞暂且管理。
进入义学塾学堂内,林玄玉扫视了一眼一屋子大大小小,形形色色,姹紫嫣红的人。林玄玉斜挑了眉,眼中掠过意味深长的笑意,对上嘴巴大张,双眼圆睁的薛蟠,同贾宝玉、秦钟二人挑了个位置坐下。
原来这薛蟠自来王夫人处住后,便知有一学家,学中广有青年子弟,不免动气了龙阳之兴,因此也假来上学,不过是三日打鱼,两日晒网的,白送些礼物与贾代善,却不才能有一些儿进益,只图结交些契弟。一来二去,花费些银钱,吃穿,便勾搭上了几个。其中一个叫香怜,一个叫玉爱,端是生的妩媚风流,薛蟠昔日甚是宠爱。薛蟠本是浮萍心性,今日爱东,明日爱西的,又见来了个柔软腼腆、柔声细语的秦钟,不免想起那些豪门贵族圈养的婉娈幼童,喜不自禁跃跃欲试,品尝一下**滋味,却碍着贾宝玉的面子,如何百般诱哄,屡屡不得手。心中十分不爽,遂而出去街上玩耍,偶遇了林玄玉,再次起了歪心思。继而有了那鸡飞狗跳、万千黑蜂狂乱轰炸的一幕。
前几日薛蟠被黑蜂蛰的嗷嗷惨叫,在床上躺了一日两夜,抹了药,服了药汁,便觉得在家中无趣的紧,寻思来寻思去却不知去何方去找寻翩翩惊艳,令日月黯然失色的美人。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只觉的心中火烧火燎,欲火焚烧,一把心头火迟迟下不去。便不肯在老实呆在家中。转而又想起香怜、玉爱那两个风流妩媚,柔弱无骨的身段来,心中痒痒难耐,想寻两人绻缱缠绵一番,消消火气,解下饥渴。亏的他身强体壮,恢复能力强,身体倒也是无大碍,不时便活蹦乱跳的,今日便前来学中寻二人来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烽火戏诸侯,只博一笑倾城。何况这些纨绔风流,无所事事,只知享乐,纵情声色的子弟,见到林玄玉进来后,见他生雌雄莫辩,晶肤柔泽,菡萏芙蓉,倾国倾城之貌,就连潘安、宋玉若与之相比,亦会觉得自惭形秽,甘愿深埋墓中。一干人等便三魂失去了六魄,瞠目结舌,涎水直冒,脑中浮想翩翩。
回神过来的薛蟠,见众人面带潮红,目光灼灼,俨然迷失了心窍,挤眉弄眼,欲语还休,欲拒还迎的盯着林玄玉猛瞧,心中怒火狂涌,大爷我都未尝到没人滋味,哪容你们这般放肆打量,勾引。薛蟠冷冷的咳嗽一声,众人方才好点,不时左顾右盼的,欲打探起来。
林玄玉犹如浑然不知,仍然同着贾宝玉东一句西一句的谈笑风生,一边的秦钟,见两人相谈甚欢,心下觉得有些无聊,便东张西望起来,却见香怜、玉爱正四目勾留的看了过来,心中暗自喜悦,他对两人早有爱慕之意,因知系薛蟠相知故而未敢轻举妄动,薛蟠曾打过自个儿注意,秦钟心下也知晓几分,却不喜他那做派,故而未曾打理薛蟠。
玉爱、香怜两人见林玄玉只顾着同贾宝玉说笑,连他们暗暗送去的秋波也未曾收到,心中黯然失色,却见秦钟朝两人瞧了过来,又暗暗欢喜,一时间三人眉目传情,或设言托意,或咏桑寓柳,打的破为火热。
林玄玉余光斜睨了一眼几人,心中好笑,这古代的孩子还真是早熟,半大的娃娃便知以貌取人,互表心意,状似无意的向贾宝玉稍稍靠过来一点儿,贾宝玉心中更是欣喜,朝林玄玉那边挪了点儿,交头接耳的谈笑着。
秦钟见两人说的热火朝天,无暇顾及自己,便乘此暗暗递了个暗号给香怜。香怜会意,两人假装出小恭,走至后院说梯已话。
二人正说话间,只听背后咳嗽了一声,二人唬的忙回来,就见薛蟠另一个知己金荣,对着他们挤眉弄眼口中胡乱沁着,拍手笑道“贴的好烧饼,你们都不买一个吃去。”
秦钟、香怜又急又羞又气,便进去向贾瑞告金荣。
贾瑞最是个图便宜,没行止,节操的人,每在学中以公报私,勒索子弟请他,又附助者薛蟠图些银钱酒肉,一人薛蟠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不但不去管束,反助纣为虐讨好儿。
贾瑞厌恨香怜、玉爱二人,不在薛蟠前提携帮不他,因此同被薛蟠抛弃的金荣,醋妒两人,今日见二人前来告金荣,心中便不自在起来,又见贾宝玉只顾同新来的美人聊天,便又几分不待见秦钟,再看薛蟠对他们也是爱理不理的,只顾瞧着美人,便拿两人做法,呵斥了几句。
香怜、秦钟二人讨了个没趣,讪讪的各自回到位置上去,金荣越发得意洋洋,摇头咂嘴的,口中还不干净,说着胡言乱语,一边的玉爱听了不忿,两人咕咕唧唧的口角起来。
林玄玉偏着脑袋瞧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秦钟,便问怎么了。秦钟便将刚才发生的一事告诉了林玄玉、贾宝玉。
这厢这边正说着话,不远处已是鸡飞蛋打,狂风怒火,风起云涌般争执起来。
金荣正神采飞扬得意说道“方才明明撞见两人在后院子里亲嘴摸屁股,一对一的,贴的好紧,也不瞧瞧那小样能干谁,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整一个软肉疙瘩。”
金荣只顾得意乱说浑语,谁知早触怒了一个人,你道是谁?原来这一个名唤贾蔷,亦系宁府中之正派玄孙,父母早亡,从小跟着贾珍过活,比贾蓉生的还要风流俊俏,内性又聪明。他兄弟二人最相亲厚,常常共处,宁府人多口杂,造谣诽谤,平添事端。
贾蔷虽然应名上学,亦不过序虚掩耳目,仍是斗鸡走狗,赏花玩柳,上有贾珍溺爱,下有贾蓉匡助,因此族人谁敢来触逆他。他和贾蓉最好,见有人欺负秦钟,如何肯依。
贾蔷美眸一转,一计浮现心头,碍于薛蟠、贾瑞不好正面相突,便装作小恭,去了外面,悄悄把宝玉的书童茗烟唤了过来,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暗中又挑拨了几句。
茗烟乃是宝玉第一得用之人,年轻又不谙世事,如今听贾蔷挑唆,心道金荣如此欺负秦钟,连他家宝二爷、林大爷都干连在内,不给拿小子一个厉害,下次越发狂纵难制了。
茗烟不管不顾,愣头青的冲了进来,便开骂,开打。贾蔷却跺了跺靴子,故意整了整衣服,看看日影儿说“是时候了。”遂向贾瑞告辞,偷偷溜了。
林玄玉见茗烟和金荣撕扯起来,便悄悄退了几步,离开打斗范围,低头瞧见身边两个五岁左右娃娃正仰着脑袋看自个儿。
一个是贾兰,昨日曾见了面,一个是贾菌亦系荣国府近派玄孙,其母少寡,这两人年纪相仿,所以二人同桌而坐。
贾菌虽年纪小,志气最大,极是淘气不怕人的。冷眼瞧见金荣的朋友暗中相助,拿飞砚来打茗烟,偏没打着,便落在他桌上,正打在前面,将一个磁砚水壶打翻了,溅了一书黑水,便骂了起来,抓起砚钻就要打回去。
贾兰用着小胳膊将贾菌抱住,劝道“好兄弟,不与我们相干,只要待在表叔身边就安全了。”
贾菌还在虎头虎脑的要扔东西,小身板不停的扭动着,贾兰费了好大力气才抱住不让他挣脱。
林玄玉听两人对话心中甚为疑惑“什么叫呆在他身边就安全了。”不禁问道“小侄儿,是谁告诉你呆在表叔身边安全的呢。”
贾兰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抱住贾菌不放,一边气喘吁吁的一五一十的答道“父亲交代的,说是遇见突发状况呆在表叔身边最为安全,如若没事,离表叔远点儿,能多远就离多远儿。”
林玄玉听着小人儿的啼笑皆非的话,嘴角暗自抽搐了几下。不远处群魔乱舞,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一时宝玉的三个小厮锄药、扫红、墨雨也加入战场,场面混乱,互不相让,撕扯在一起,书飞砚舞,笔掷墨洒,哭声笑声参杂,惨不忍睹。
直至宝玉奶妈李嬷嬷之子李贵带了冲了进来,方才平息了战火。每个人皆是身形狼狈,就连宝玉也被殃及,被泼了一身墨汁。
林玄玉乘无人注意之际,悄悄伸手抹了一把墨汁涂在身上。
秦钟一边哭道“有金荣,我是不在这里念书的。”
宝玉被牵连其中气的是头冒青烟,又见林玄玉那一身衣上黑斑点点,怒道“我必回明众人,撵了金荣出去。”
贾瑞、李贵见事情闹大了,只得委屈着来央告秦钟,宝玉,两人不依不饶,薛蟠见这混乱场面,脚底抹油,暗地里偷溜了。
贾瑞令金荣给几人磕头赔不是,林玄玉又从中劝解几句,贾宝玉方才不闹,大家方散了学。
贾宝玉、林玄玉与秦钟分开后,回到荣国府。无巧不成书,贾政今日正值沐休,在书房中与相公清客们闲谈了,忽听外面有人通传"刘大爷请老爷过去府上。”家政忽然想起,刘墉那日在书房闲谈之时,提及到他那有一副王羲之的真迹字帖,邀请自个儿得了空,前去观摩。
贾政便出了书房,向依梅院走去,只见贾宝玉鬼鬼祟祟的带着林玄玉从月洞门走了出来,打了个照面。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这么晚了,还没祝各位情人节快乐呢!!!~(*^__^*)嘻嘻……送上迟来的祝福,祝福各位情人节快乐!爱情灿烂多姿。
[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第四十二章宝玉挨打
贾宝玉自打出生,一落胎胞嘴里衔玉,乃大富大贵之相,贾母爱他如珍宝,权当眼珠子在疼,打小就养在身边。安排他住在贾母的碧纱橱内。林黛玉自来到贾府后,贾母见她生的娇柔可爱也曾动过在她住府里这段时间,将她养在身边宠爱的念头,曾向贾敏提过此事,贾敏借黛玉身体柔弱需要静养,贾母便打消了此念头。
贾母疼惜贾敏,便将自个儿一溜五间大房西厢房的依梅远整理干净让他们住下,贾宝玉与林玄玉的住处相隔不远,皆在贾母大院内。
贾宝玉与林玄玉两人下了学后,便急急忙忙的欲回房中盥洗,将身上被泼胀的衣服换下,免得惊动其他人,搞的阖府皆知,传去贾政耳中。
两人一溜烟的从月洞门跑了出来,方要转过弯来,不想对面来了一个人正往里走,可巧撞了个满怀,只听那人喝了一声“站住。”
贾宝玉与林玄玉唬了一跳,抬头一看,不是别人,却是贾宝玉之父贾政,亦是林玄玉的二舅舅。
要问天不怕地不怕,乖张任性的贾宝玉在贾府中最怕的是谁,既非读写字,只独独面前的贾政是也,唯他更有何人。那就仿佛那老鼠见到猫般。
贾宝玉周岁时,贾政便要试他将来志向,便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与他抓取,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那些脂粉钗环抓来,贾政便勃然大怒:“将来酒色之徒耳。”因此便对这个淘气异常的儿子不大喜欢。不曾想他稍微长大点后,嘴里便常常挂着“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贾政当时听了这浑话浑言,火冒三丈。
偏偏贾母依然如故的将他当命根子一样宠溺,而贾政为人端方正直,谦恭厚道,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及其孝顺贾母,每日必晨昏定省,从不落下。在贾母的阻扰下,对乖张逆行、只知内帷斯混混的世魔王贾宝玉的行为举止,便只能听之任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心中干着急,使不上力气,暗下却怒其不争。
贾政今日心情大好,因昨日与林如海、刘墉相谈甚欢,今个儿急于前去观摩王羲之真迹,信步向依梅远行来。
偏巧两方撞了个正着,贾政定睛一看,正是那不孝子,满身墨汁,身形狼狈,再一瞧林玄玉的那件白色华服上显眼墨迹,黑白相间,十分刺眼,贾政熟悉贾宝玉秉性,从素日行径便可窥知一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端好的一个心情被破坏,断喝道“站住。”
贾宝玉见来人是他父亲,不觉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发颤,唬的骨软筋舒,只得垂首一旁站了,林玄玉礼貌的叫了声“二舅舅。”便也微微垂着脑袋,看不清他眼中神色。
贾政一向钦慕林如海包读诗,满腹经纶,对林玄玉倒十分喜悦,便和声说道“怎的搞的一身墨汁。?。”
林玄玉没了往日那似笑非笑的笑容,脸上满上正经,恭敬的回道“今日太爷因家中有事情,提前回家了,布置了作业,便让我们自学,这墨汁是做对子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贾政见林玄玉行止落落大方,谈吐挥洒,心下十分满意,拈着胡须笑了笑,余光瞥见避猫鼠般、脸色煞白的贾宝玉,见他脸色惶恐,两相比较下,越开越觉得此子不争气,不求上进,一股无名火燃气,劈头盖脸对着贾宝玉喝斥道“畜生,断是你见太爷不在,别人又管不得你,便胡作非为,学了些精致的淘气,你如果再提上学两个字,连我也羞死了,说说太爷今天布置了什么作业。”
贾宝玉听见贾政脸色阴沉,一顿没头没脸的训斥,连大气都不敢喘,余光瞥见四周无路人经过,心中暗暗惊魂,嗫嚅了半天,没说出口。
林玄玉微垂着脑袋,毕恭毕敬的一副聆听教训的模样。
贾政见贾宝玉唯唯诺诺,全无往日慷慨谈吐,应对不如往日,这一来倒真的气上了三分,冷着脸,喝令道“那些跟着你的人,也不好好跟着上学,纵容你学着精致的淘气,等我闲一闲再去揭了他们的皮。”
贾政又询问了林玄玉今日太爷布置了那些学题,林玄玉对答如流,贾政更是欢喜几分,瞧着贾宝玉愈加不顺眼,不顺心,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出不去,堵的慌,抬头一瞧,月洞门前的花圃中一排青翠欲滴、枝繁叶茂的常青树,好似寻见了什么称手的东西,贾政也未瞧清到底是何树,便随手折了一截。
林玄玉余光暗暗斜觑,只见一大截粗壮圆锥状花柱,坚韧带着磊磊的黑色倒卵的叶绿的珊瑚树枝被贾政拿在手中。
贾政怒骂道“作业的孽子,不好好读,整日不务正业,竟想着如何淘气,连带着外甥也被你牵累,说出去只怕丢了我们老贾家的脸面,今日非揭了你的皮不可。”说话间便一下抽了过去,啪的一声响,打在贾宝玉的小腿上。
贾宝玉见贾政拿着树枝猛的抽了过来,力气又大又狠,随着贾政的动作,只见黑色的果子哗啦啦的往下掉,先是一愣,接着一阵抽痛,生疼生疼的,贾宝玉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加上又年幼,便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却又不敢躲闪。
林玄玉一旁劝说道“二舅舅,都是外甥的错,没尽到做哥哥的责任,我们真的是练习写字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墨汁,泼了一身的。”
这不说还好,一说贾政心中愈加气愤,他还不了解这个孽障,读写字那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堪称奇迹,又接连抽了好几下。
贾母听见贾宝玉已散了学,在家中左等右等,不见他影子,唯恐他被谁绊住了脚,唬了胆,心中焦急,便打发了身边琥珀去催。
琥珀刚来到院,远远便听见凄惨可悲的哭声,紧忙加大了步伐,看清之后,心中惊呼不已,连忙转身回去通知贾母。
林玄玉远远便瞧见贾母微微颤颤的身影,一把抓住贾政手中的珊瑚树枝,恳求道“二舅舅别打了,都是外甥的错,外甥愧对舅舅。”
贾政看着这个不知悔改,只知通哭流涕,连躲一下都不会的忤逆子,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心中犹不解气,又见林玄玉苦苦哀求,树枝被他抓在手中,只得一脚揣了过去,贾宝玉霍然间被踹了个正着,踉跄下倒退了几步,那小身板便被踹翻在地。
忽听不远处丫鬟说道“老太太来了。”
一句话未了,只见贾母扶着丫头,气喘吁吁的走来“平日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唬的他胆子,弄的他见了你跟个避鼠猫似的,如今刚好了点,便到我这里打打杀杀,可见没将我这个老背晦的放在眼里,是嫌我们碍的你眼了。”
贾政见他母亲来了,又急又痛,连忙扔掉手中珊瑚树枝,迎了上去,躬身陪笑道“这天高气爽的,母亲合着该去赏花观景,有话只该叫了儿子进去吩咐便是了。”
贾母啐了他一口,险些喷了贾政一脸,贾政不敢躲闪,贾母怒骂“我呸,赏花观景也得我这个老背晦的有命才是,平日里我看不到也便罢了,只当你做父亲的管教儿子,如今倒好,跑到我这院子里喊打喊杀的,不将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我也只当生了没生了好儿子,还不出去。”
贾母一把推开贾政,一边的琥珀、鸳鸯扶着他手走去贾宝玉身边,一看之下,只觉的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只见贾宝玉衣衫凌乱,脸上泪痕遍布,上面瘢痕点点,小腿处的中裤都已被抽的翻卷开来,白皙的小腿一条条醒目的青红抽痕,宝玉整个人已经昏厥过去。
贾母险些晕倒,琥珀鸳鸯紧忙帮着揉胸口顺气,抱着宝玉哀哭“我的心肝儿啊,我的肉啊,你这个狠心的父亲把好端端一个珠哥打的傻里傻气的,如今便来折腾我这可怜的金孙子,横竖是不将我这个老婆子当回事。”
一袭话说的贾政羞恼不已,顿觉无立足之地,连忙赔不是,低头认罪。
贾母不理睬贾政,只抱着贾宝玉一边哭,一边开口怒骂。
得了消息赶来的王夫人、薛姨妈.....丫头婆子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脚步匆忙的赶过来。
王夫人见贾母抱着贾宝玉,也不敢断然扑过去,只得老泪直落,手中紧紧攥着丝帕,蹲在贾宝玉身边婆娑着他的脸,再而轻轻掀起那薄薄的中裤,脸上犹如下雨了般,珠线下滑,儿一声,肉一声,呼唤着“老爷,珠哥如今被你打的没了精气,成日里萎靡不振,如今就算宝玉行为偏差,你也不该在外人面前责骂怒打,难道你还想将宝玉打死不成,叫外人看我贾家笑话不成。”余光狠狠的瞥了一眼,垂着脑袋,闷不吭声的林玄玉,目光恨不得将他灵凌迟处死,这妖孽来了第一天便惹的宝玉摔玉,第二天便被老爷凶狠的鞭打。但凡没一点好事,权是些祸端灾难。
林玄玉透过眼角的余光,见王夫人眼中闪烁着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的冷意,心中冷笑,却不置一词。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围了过来,将贾母、王夫人、贾宝玉围在其中,红眼睛的眼睛,轻掩脸面无声哭泣者有,满心委屈的也有,灌水的灌水、打扇的打扇....凡是种种,举不胜举。
一时得了信的王熙凤、李纨等人慌忙带着丫头婆子也赶了过来,此时薛宝钗、三春也在场,默默的垂着泪。
王熙凤劝解了一番,方渐渐止住,王熙凤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冲着几个媳妇老婆子骂道“糊涂的东西,也不打点眼色见的,没见着老太太、太太、宝玉还在地上坐着,还不去搀扶起来,将宝玉抬到屋子中,还不去快点下贴请太医来瞧瞧。”
丫头婆子连忙七手八脚的将宝玉抬起,去了屋子中,鸳鸯琥珀搀扶起老太太,薛姨妈和王熙凤将王夫人也扶了起来。有人应了声去请郎中。
贾母狠狠的瞪了一眼贾政,怒道“出去,免得我这个老背晦的碍了你的眼,坏了你事。”
贾政见贾母余气未消,再瞧流着老泪的发妻,又见一群红着眼眶的众人,心中有些后悔自己的行径,在贾母虎视眈眈的眼光下,躬身退出了院子,不敢跟上去。
贾母眼敛下翻,看着地面上粗壮的树枝,斜睨了一眼林玄玉,在琥珀鸳鸯的搀扶下微微颤颤的走了回去。
众人离开后,林玄玉才抬起头来,眉梢微微上扬,脸上却是一脸悲戚的表情,迎上得了信赶过来的邢夫人及一群丫头婆子,邢夫人说道“宝玉就是这个脾性,成日里胡摔海打惯了,怨不得你,估计姑太太也得了消息,怕是在赶来的路上了。”
说完便带着丫头婆子急急的往里赶去。
贾敏带着付嬷嬷初夏、白露及一些老婆子丫鬟过来后,仔仔细细的将林玄玉身上检查了遍,见无大碍,只是溅了些墨汁,方将心放下肚子。
贾敏瞧了一眼不远处脚步忙乱的身影,瞥了一眼从身边经过身形匆匆的太医,对着付嬷嬷说道“妈妈先带大爷回去,免的让小玉儿在家等得心急了。”
说完话,便带着初夏等人去了贾母处。
林玄玉回到院子中,王嬷嬷、范童颜恭四位嬷嬷并着雨蕊、秋枫、雪雁,春鹂等簇拥着黛玉迎了上来,林玄玉见黛玉眸中含泪,珠光点点,香腮挂泪,泪痕斑斑,好不可怜,黛玉见着林玄玉便扑如怀中,抽抽泣泣道“哥哥,你被打了?。”
林玄玉接过秋枫递过来的娟帕帮他眼泪擦干,斜觑了一眼王嬷嬷,王嬷嬷低声说道“刚刚贾府派人过来通知太太,太太得知了消息赶了过去,躺在床上的紫鹃想必是听茬了,便急急的过来跟姑娘请禀去老太太那边过去看看。”
林玄玉心中阴冷的哼了一声,既然你如此惦记贾府,倒不如成全了你心意又何妨,而妹妹这些泪水权当替母亲还了贾家养育之恩了。林玄玉牵着黛玉的小手,哄道“你瞧哥哥好好的,只是写字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墨汁,衣服才变成这样的,哥哥还担心衣冠不整,被妹妹笑话呢。”
黛玉见自家哥哥只脏了些衣服,其他倒是干净整齐,便也止了泪水,偏着脑袋,抿着嘴笑道“哥哥也学着淘气了,平日里那鹦鹉每次扇了我一头灰,哥哥便打趣我,这次倒轮到妹妹来笑话哥哥了。”
林玄玉讨好的笑着“好,妹妹想怎样都取笑哥哥都好,只是别在院子中,哥哥脸皮一向薄的很,怕丢了脸面。”
黛玉听了轻笑不已,心中却有些不喜宝玉,怎的哥哥每次和他在一起都没好事,总是被无辜牵连,以后得让哥哥远点他点,心下暗暗打定主意。
林玄玉送黛玉回了房间,陪她闲聊了会,状似无意的打听出今日有哪些人来过院中,同黛玉说了些什么话,便吩咐几位嬷嬷、丫头好生服侍着,回到屋中盥洗去了。
林玄玉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去了刘墉住处。两人也未多闲聊,见天色已晚,贾敏未归,到了晚膳之时,便一同去了黛玉处,陪她吃饭,饭后在院子中散了会步。黛玉喜欢颂词歌赋,刘墉便给她讲解了新颖别致的诗词,让她去慢慢体会其中深意,韵味。
林玄玉见贾敏回来后身形疲倦,便让初夏服侍贾敏去休息,暗中叫了白露过来,将今日在贾府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林玄玉听了白露的话后未置一词,便让白露回去,林玄玉抬起头看着对过的刘墉,置之一笑。
刘墉心中咯噔一声,将身体坐的笔直,如标杆,嘴里蹦豆子一样说道“今儿个有个老太太带了个小娃娃拜访琏二奶娘,还听说有位贾大爷来访,宁国府的一位俏公子还去了琏二奶奶处借了一架玻璃炕屏说是明日接待一位要紧的,你说会不会是那位贾大爷呢。”
林玄玉眉毛都未动一下,只微微用手托着下颌,冷厉的眼神扫向刘墉,刘墉急忙道“绝对不是我爱八卦浑听,都是刘晨、刘安两个小子没事干,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哦还有那位贾大爷既是贾雨村贾老爷,就是当年被你一口回绝了做妹妹夫子的那位。”
林玄玉微微眯起双眼,半响悠悠说道“看样子别人是等不及了要出手,有些事情得提前安排了。”
刘墉皱着眉头,有些担忧的说“你不会还想着去边关从军这档子事吧,手握重兵是固然好事,可是伯父伯母妹妹会同意吗?。”
林玄玉一挑眉毛,嘴角微微上翘,漫不经心说道“文不是有你么,反正母亲将你当儿子在养?”。
刘墉慢吞吞说道“可眼下并不是致仕的大好机会,得等上个几年。”
林玄玉冷哼一声“你知的倒多,成日就知道装傻骗刘伯父,要是刘伯父听到你今天的话,不撕烂你的耳朵才怪。”
刘墉嘿嘿一笑“这不是和你在商量么。”
林玄玉懒得搭理他,拍了拍刘墉肩膀,神秘说道“出去走走,或许老天赐良机给我,不论你是真傻也好,假傻也好,这三四年你得呆在我父亲身边,教导黛玉功课。”
刘墉保证道没问题。说话间两人便大踏步向外走去,只带了林贸、林华、刘晨、刘安,及四个暗卫。林玄玉倒不担心贾敏那边,早就做了完全的防范,任何苍蝇蚊子也崩想飞进依梅院。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宝玉啊,为了黛玉妹妹只能委屈了你,做回被孙猴子三打白骨精的白骨精吧!
[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第四十三章最新章节皇甫征
夜幕降临,抬头眺望满街皆是灯火通明,街道两边的亭台楼阁五彩缤纷,霓虹灯闪烁,流光溢彩。茶馆、酒楼、栈、当铺...令人应接不暇,小贩子的呼喊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端是一副繁华昌盛,辉煌璀璨的景象。
借用刘姥姥的一句来形容则是,终是天子脚下,这长安城中,遍地都是钱。真真金碧辉煌,令人眼花缭乱。
林玄玉、刘墉等人穿过川流不息的人潮,掠过花色人影,越过景色绮丽的钓台楼阁,来到一间三层高,波澜壮阔的酒楼前,门上匾额上着鎏金大字“芙蓉楼。”
阅人无数的小二迎着笑脸走了上来,呆愣片刻,回神热情洋溢的将几人迎了进去。
刘墉四处扫视了一眼,用胳膊推了推林玄玉,压低声音道“这名字看上去有点儿媚,里面的装饰倒是清雅别致,外加有点儿过于富丽堂皇了。”
二楼是雅间,每个雅间之间用雕花山水鱼虫屏风相隔,却丝毫不阻碍每间的视线,两人挑了个靠窗的雅间坐下。林贸、林华、刘安、刘晨被留在一楼喝茶。
刘墉不气的点了些招牌菜些菜,有些嫌弃的看着酒单,对它颇有微词,不满。只见酒单最上方写着“千红一窟”、“万杯同艳”、“群芳髓”...下面才是常见的酒名,刘墉心道“这上面的酒名怎的这般奇怪,都是些浓词艳赋。”
刘墉给自己要了壶十年杏花白酒,别看刘墉年纪小,却很贪杯中酒,独自一人时也会饮上那么一两杯。刘墉帮林玄玉点了壶上好的龙井茶。
小二带着笑脸,恭敬的退了下去,准备。林玄玉鄙视的看了一眼刘墉,他们才吃过晚饭没多久,这位就开始饥肠辘辘的,肠子都蠕动着发出声响。刘墉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脸上一红,扰了扰头嘀嘀咕咕“哪有光喝酒不吃菜的道理,重点是我未吃过这里的东西,难免嘴馋,想一饱口腹之欲,我才不是饿死鬼投胎。”
不时小二送上来一碟椒盐花生、一碟凉拌黄瓜、一碟卤水鸡胗、一碟青抄猪肝...外加一壶香味馥郁的杏花白酒,一壶幽香四溢的龙井茶,还有几个杯盏搁置在托盘中。
林玄玉拿起茶壶,注入杯盏中,方端起杯盏,只闻一声熟悉的声音“上酒楼为什么一定要吃菜吃饭的,我来喝酒不行么?再说了这是正经酒楼,我怎的就不能来。你到底神什么时候才肯放我回去。”
刘墉尴尬的左顾右盼,只见贾琏从楼梯处拐了出来,看上有些憔悴,身后跟着贾珠。四人目光相对,贾琏微微错愕,心中暗忖,每次遇见小表弟,准没好事发生,恍恍惚惚间见贾珠优雅自然、气定神闲的上前打招呼,贾琏只得硬着头皮略带几分不情愿的走过去。
伶俐的小二上来加了两张椅子,两幅碗筷,杯盏,端上几个小菜过来。
林玄玉眉角微微上挑戏谑的看了贾珠、贾琏一眼,端着茶盏抿了口,转头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潮,刘墉大口的喝着酒吃着菜,不时和贾琏说着话,几杯酒下肚,贾琏一扫方才疲惫之色,又恢复以往那风度翩翩,巧言善变,善于酒场应酬的风流潇洒模样。贾珠抓了一把椒盐花生,磕着花生,饶有兴味的问道“表弟窗外风景可好看。”
林玄玉头都没回,有些心不在焉却带着明显的揶揄说道“风景好看不要紧,重要的是有戏可看。”
贾珠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骨节分明的手推了推鼻梁的西洋水晶玻璃眼镜,镜片后折射出一道意味深远的光泽。贾琏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见贾珠嘴角衔着温文尔雅的浅笑,暗觉自个儿神经过于敏感,心下抱怨不过是喝杯酒能怎么的,又有些气结,自己为何如此在乎他想法,索性把心一横,遂即与刘墉畅饮言笑起来。
刘墉不时大大咧咧的招呼几位吃酒,吃菜,喝茶。
忽然林玄玉没头没脑的斜插来了句“你不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吗!只管挑你喜欢的来点,越贵越好也给两个哥哥来点滋补的。”刘墉不敢置信、目瞪口呆的看着林玄玉,确信他对自个儿说的,偏偏有几分些摸不着头脑,匪夷所思。心中腹诽“莫非他是讽刺吃的太多,笑话我不成。”
林玄玉暗暗递了眼色过来,霍然心领神会,刘墉便很豪放,略带些财大气粗的点了一大堆包括贾琏、贾珠喜欢的菜,其中一部分送到楼下给刘安、林贸几人,余下的都让小二送上来。
林玄玉嘴角带着挑魅的勾笑,一双狭长的丹凤双眸,眸光流转,闪过一丝狡黠的意味,伸手从贾珠手中扣了一颗花生,整个人半个身体露在窗台外,扬起手,只见一颗小小的花生粒子从空中划了个抛物线的弧度,向下下落。
芙蓉楼大楼前,站着两位十分显眼的穿着锦衣绣袍的少年,一位面如冠玉,冷眼冷面,一位邪魅俊颜,神采飞扬,他的肩头上蹲着一团雪白毛茸茸的小东西,粉色的小鼻头,正优雅的举起前蹄子洗脸面,两个滴溜溜的黑眼珠子带着不屑,看着笑的肆无忌惮少年。
沈天佑眼角微微抽搐了下,身体稍稍僵硬那么一小会,斜瞥了一眼好友手中的一粒花生米,仰头望上看去,只见林玄玉正爬在窗台上,对着他们两人挑起抹魅惑蛊惑人心的笑容。
沈天佑暗暗懊恼,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等下铁定没好事,看着好友万分碍眼、厚颜无耻的笑容,似乎看见那漫天春花烂漫时节,他在从中笑的风靡场景,心下恶寒不已,打了个冷颤,将脑中画面甩开。他有些不明白,为何好友每次见到这非男非女的妖孽便露出这欠扁的□笑容,虽说他平日行径一直很欠揍,令人不耻,却独独没有每次见到这妖孽时候从里到外都透着股猥琐、下流、卑鄙。
沈天佑不热不冷的催促道“少正,做人要言而有信,你可别忘记欠我的东西”。语气透着股咬牙启齿的味道,沈天佑心中腹诽“都是你招惹那了祸害,才连累我掉了玉佩,竟丝毫未察觉何时不见的,这简直就是人生中一大耻辱。”
少年笑的十分邪恶暧昧,对着林玄玉抛了个媚眼嘀咕道“找东西哪里比的了美人投怀送抱重要。”少年转身一手婆娑着下颌,看着沈天佑,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长叹一口,说道“玉佩丢了只能证明你技不如人,没本事,你要是有我一半的睿智英明,聪明才智也不会落的玉丢不知的下场,我是看在你呆的够蠢的份上,好心替你寻一寻找玉佩,我可没说过一定要陪你去找的话。”
沈天佑见他恬不知耻语带讥讽不关痛痒的说着,心中怒火翻腾,面上仍是雷打不动的冷酷之色,沈天佑眉头微微上跳,仅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低沉的声音,出言嘲讽道“皇甫征,我们是五十步笑百步,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沈天佑斜了一眼皇甫征肩头的雪狐狸,冷哼道“你伟大英明、你足智多谋,请问这个雪狐是怎么来的。”
沈天佑低估了皇甫征厚颜无耻的程度,皇甫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嘻嘻说道“你个呆子懂什么,这是美人送我的定情信物,懂不,这叫情趣,和你丢了玉佩的事不能相提并论,混为一谈的。?
沈天佑见他洋洋得意无,一副理所当然,无可救药的模样,心中深深唾弃了口,和这厮果然无法沟通,黑的能说成白的,亏他好意思说出口,明明就是栽了个跟头,却死不认账。
小雪狐见两人望着它,不屑的摆了摆小尾巴,嗖的一下将皇甫征手上捏的花生夺了过来,丢进嘴里,吧嗒吧嗒的咀嚼着。
皇甫征仇大苦深的瞪了一眼雪狐,伸手掰它的嘴巴,小雪狐吱吱的乱叫,扰了皇甫征几爪子,嗖的一声窜出好远,瞪了一眼皇甫征,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沈天佑望天,彻底无话可说,我绝对不是认识这个被小狐狸嫌弃,丢脸丢到姥姥家的人。
沈天佑回头却见皇甫正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芙蓉楼,郁闷不已,一失足成千古恨,结交了个脸比城墙厚,狡诈无耻的损友,连吐他口水都觉得多余。只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也跟了进去。
皇甫征和沈天佑上了二楼后,就见林玄玉依靠在窗台上,拿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瞅着他们,一手抚摸着刚刚偷溜走的小雪狐,只见那小狐狸四脚摊开,仰躺在他的怀中,眯着眼睛,十分享受他的抚摸。
林玄玉伸手一指,脸上带着可惜的表情说道“不好意思满坐了,你们只得去三楼了。”
皇甫征瞧了四下,已是宾朋满座,毫无虚席,人满为患。皇甫征挑着邪魅的笑容挑衅的看了一眼林玄玉,走到林玄玉对面的雅座边,啪的一声,厚厚一叠银票拍到桌子上。正在吃饭喝酒的几人见了飞来横财,眉开眼笑的,点头哈腰的将位置让了出来。
这边的动静引二楼人的注意,不时小声的议论纷纷,却丝毫不影响皇甫征此刻的大好心情。
伙计过来将桌椅整理干净,笑眯眯的报了一溜招牌菜,皇甫征瞧了林玄玉那一桌,嘴角一咧说道“跟他们一样的就好,外加一份豆芽菜,红烧肉炖矮冬瓜。”
“好勒,官。”伙计笑呵呵的转身下楼去。没一会儿功夫后小二陆陆续续的将菜肴酒水端了上来。
皇甫征扯着厮邪的笑容夹了块冬瓜,品头论足了番,放进嘴中,津津有味的咬着,好以整暇的对着林玄玉挤眉弄眼。
沈天佑食不知味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口。
林玄玉不以为意的逗弄着怀中乖巧可爱的小雪狐,小雪狐发出满足的声音,林玄玉叫来小二说道“来一份醋溜黄瓜,那黄瓜要切成细长细长,恩....”林玄玉手一指皇甫征比划道“就跟那位差不多细长就好了。”
皇甫征不甘示弱说道“小二,再来份乍毛鸡,恩,就跟他头发一样蓬松就好了。”
两人仿佛较上了劲般“来份炖老鸭,就跟他嗓子一样粗豪的...”
两人不相上下,互相攀比的点了一大堆,小二左顾右盼的看着两个难伺候的主。
沈天佑举着杯子望着窗外,不置一词,刘墉大喇喇的招呼几人吃菜,贾珠眼中闪烁着别有深意的光泽,贾琏暗暗替林玄玉担心,暗道“那人嚣张跋扈,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货色,还笑的不怀好意。”
小二不带喘气的将他们两人所点的菜名报下去给大厨。
霍然间,正在吃菜的众人,只觉得大楼一震颤动,只听见一声河东狮吼“奶奶的,来大爷这里吃饭,还这么挑剔,不想吃就崩来,都给老子滚出楼去,老子不伺候了。”声音明显是从大楼后方传来。
林玄玉、皇甫征等人面面相觑,只见二楼正在喝酒聊天的人吓的浑身发抖,呈鸟兽般四处散开,一个眨眼睛,二楼就剩下他们二桌子,整个楼层变的空空荡荡的,死一般静寂。
伴随着一声震天怒吼声“他娘的,没看老子在忙着么?想吃饭,就按老子的菜单来,搞那么多名堂来折腾老子,老子倒要瞧瞧是哪个兔崽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胡乱捣蛋。”
一语未落,一阵脚步声响起,只见一个高马大,双眼冒火的人穿着白袍,脑袋歪歪斜斜的带着厨师帽子的大汉,提着把明晃晃反射出凌厉光芒的菜刀凶狠狠的走了上来,身后跟着一个双眼闪着精光,镶嵌着两颗金色的大门牙翻露在外的掌柜的,身侧的小二低着脑袋劝着“淡定,淡定。”
众人心中不禁同时闪过,厨房里的暴君,这位还真是名符其实,够火爆,想骂就骂,也不看看这是在天子脚下,不凡王孙公子、名门贵族人等。
林玄玉、皇甫征很识相的噤口不言,看着凶巴巴,杀气腾腾提着菜刀走来的如凶鬼般大厨。贾珠将歪着脑袋,十分不服气的贾琏转了过来,不让他去看。刘墉张大嘴巴,筷子上夹的菜也掉了下来。沈天佑望了望天,遇人不淑,吃个饭都不得安生。林玄玉怀中的小雪狐,瞪了一眼打扰了他的大厨,翻过身体趴在林玄玉怀中,将小屁屁对着来人。
大汉上来后面露凶光,双眼一扫,用力往离他最近的桌子砍去,怒道“是哪个兔崽子刁难老子的,快说。”
众人只见那菜刀深深的陷进桌子中,从中间裂开一条明显的沟壑,整座大楼都似乎摇摇欲坠。林玄玉抚摸着怀中的小雪狐,嘴角微微翘起,抿嘴不语。
皇甫征眼中闪过凌厉的光泽,扬起魅邪的笑容,笑而不语。其他几人见状,扶额望天。
大汉见没人搭话,双眼一横,似乎要将几人碎尸万段,嚓的一声将菜刀拔了出来,骂道“娘的,快说,老子没时间和你们磨叽。”
林玄玉踢了一脚刘墉,刘墉立马陪着笑说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我们只是听闻芙蓉楼内有位神厨,一路慕名而来,神厨您做的菜肴真乃人间极品,让人流连忘返。”
刘墉边说边起身招呼道“好了,我们也吃饱喝足了,该是回家的时候了,走走。”
贾珠催促着满脸怒容的贾瑞快点儿走,林玄玉抱着小雪狐慢悠悠的从大厨身边经过,漫不经心对着皇甫征说道“明儿我再请你来这里吃饭。”
一盏茶功夫后,站在巷口的沈天佑幸灾乐祸对着皇甫征说道“你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自讨苦吃。”
皇甫征充耳不闻,一手托着下颌,自言自语道“你不觉得这一切很有趣么,你说到底谁是谁的猎物呢。”
就好比本以为会上演震撼的一幕,结果却草草收场,处处透着诡异。
沈天佑心中暗暗揣度,自打和那家伙第一次见面后好友身边多了个狐狸,第二次见面狐狸溜了,又莫名其妙得罪厨师,陪了一笔银钱,显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暗中操控了这一切,这一次还特意弄出雷声大雨点小阵势,引起他们注意,显而易见那个家伙故意这样做的。
皇甫征、沈天佑相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脑袋,向芙蓉楼的后巷子深处里走去,只见林玄玉嘴角微微弯起,依靠在墙角边,手里抱着雪狐,一人一狐笑看两人。
林玄玉云淡风轻对两人一笑,伸手轻轻敲了敲墙角上一块青砖,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一个仅容一人的密门呈现眼前,门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洞,墙壁上高悬着长明灯,洞口直通地底,还有台阶,林玄玉对着两条一扬眉,率先迈过去,沈天佑、皇甫征凝视一眼,跟进。
皇甫征和沈天佑两人瞥了一眼闭合的密门,林玄玉划开火折子,脚尖轻点地面,跃起将长明灯点燃,轻盈飘落地面。皇甫征眼角一挑,沈天佑眼神深邃了几分,互视一眼,眼中同样闪过深不可测的神色。
皇甫征嘴角扬起魅肆的笑容,暧昧的眼神在林玄玉的身体上来回穿梭,说道“美人,你知道我心思的,眼下你一个,我们两人,你就一点儿不担心我会将你掀翻在地,覆雨翻云,缠绵一番,如若你不从,我可是会先奸后杀的喔。”
林玄玉轻启贝齿回道“堂堂九皇子皇甫征会做出这种令天下人耻笑的小人行径么。”
沈天佑微微一愣,冷酷无波的脸色似乎有那么一霎那间松动,转而恢复如常。
皇甫征眼中掠过道冷厉的光泽,面上却笑的十分猥琐,逼近林玄玉,与林玄玉面对面,伸舌舔了舔唇,伸手抚向林玄玉近在咫尺的娇颜,说道“既然你都知晓本皇子的身份了,那么你就应该识相点从了本皇子,不是么?。”
林玄玉似笑非笑的看着皇甫征,说时快那时快,就在皇甫征的手欲靠近林玄玉的脸颊的时候,怀中的小雪狐嗖的窜出来,对着皇甫征龇牙咧嘴,扬起小蹄子,对着皇甫征的伸过来的手,不气吱吱的咬了口,皇甫征瞧了瞧手上留着口水的笑笑口齿印,缩回来了,嘀咕道“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是大爷花了银子买回来的,怎么胳膊是往外拐的。”
沈天佑嘴角微微抽搐,瞪了一眼皇甫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个小狐狸,眼下这个状况可不一般,不仅身份被识破,而且这个家伙似乎胸有成足,他们两个不会对他不利。
皇甫征也不怕沈天佑瞪,依然没个正经的笑嘻嘻,将手伸到林玄玉眼前,说道“你要胸没胸,要臀没臀的,说真的,身材真不对爷的胃口,就脸蛋还凑合点,罢了,罢了,大爷我牺牲点,就让你咬上一口如何,总比那小家伙有力道点。”
林玄玉轻轻将面前的手推开,不为所动说道“看来九皇子是没诚心和我详谈了,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还是恭送九皇子出去吧。”
皇甫征敛起一惯的肆无忌惮的笑容,眸色转暗,整个人陡然间散发着犹如寒冬腊月般冷冽的气息,透着股尊贵无比,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威严,嘴角一勾说道“难道林公子没公子听过一句,请神容易,送神难么,既然识破本皇子身份,胆敢冒犯本皇子名讳,该当何罪?”
沈天佑身躯微微一震,打从认识他起,对他那喜怒无常的脾性已是司空见惯,从未见过如此的他,在摇曳的烛光下,他的脸色透着冰寒彻骨、致人死地的冷笑。沈天佑暗暗一惊,这林公子莫非就是父亲口中世伯的儿子?
空气中透着令人窒息的气息,三人互相凝视,眼中都是幽深而有深邃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纠结了一个晚上,还是觉得九爷好听点!四爷嘛又穿到清朝么?六爷...八爷。。。。感觉都没老九顺眼点呢,纠结啊!
[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第四十四章最新章节
密室内静的落针可闻,一向调笑无度,嘴角含着如蜜的笑容的人,顷刻间变为双眸冷厉,双眉冷凝,霸气外露,犹如从冰天雪地间行来,带着彻骨战栗,胆寒冷气,席卷着危险的气息。
沈天佑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如以往,手心却冒出了些微冷汗。
沉默、沉默、窒息的死一般的静寂。
令沈天佑惊讶的是,率先打破寒潭凝霜气氛是那个小人儿。
只见他嘴角弯起抹好看的弧度,笑容在那张倾国倾城,艳若桃李的脸上慢慢绽放,动人心魂,带着股暖阳。林玄玉将怀中瑟瑟发抖的小雪狐拧了出来,伸手握住小雪狐的蹄子,递到皇甫征面前,恍如未觉此刻氛围般,轻描淡写说道“给你摸一下,很软的。”
皇甫征仿佛被蛊惑了般伸手摸向那软软的蹄子,耀如星辰的双眸却紧紧的盯着林玄那伸过来冰肌玉骨般的手指。
没人了解皇甫征心中此时震撼,还有那一丝猜不明,说不透的复杂情绪,他看着面前精致夺目,眩晕心神的小人儿,或许他只需要轻轻挥挥手指,片刻间就能将他撕成碎片,要了他的小命。可以想到如厮动人的小人儿在自己面前消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掠过一阵刺痛。
说不清那是何种感觉,皇甫征也懒得去揣摩此刻那复杂烦乱的情绪,看着面前的傲然风骨,暗香绽放,魅惑至极的小人儿,仿佛能洗涤心灵深处那抹暗黑,皇甫征心中想着,便笑了出来,又恢复那悦耳笑声不断、嬉皮笑脸的模样。
沈天佑惊诧的看着面前云淡风轻轻易化解危机的空谷幽兰的小人儿,扶额无语,又瞥了一眼阴雨密布刹那转晴的好友,心中大呼奇迹,心下却夹着一丝欣奇,想看看面前的小人儿还会带给他们多少震撼、震惊。
林玄玉将有些不情愿的小雪狐的蹄子收了回来,慢慢的抚摸着它,在前方带路。
迂迂回回走过一段深邃的通道,林玄玉旋转开墙壁上凸起的小凹巢,沈天佑、皇甫征面面相觑看着眼前馥郁芬香,酒香四溢的的酒窖。
林玄玉嘴角微勾说道“千金易得,知音难求,在下略备薄酒,先喝上两杯可好。?”
林玄玉躬身做邀请的姿势。
皇甫征、沈天佑迈步进入珍藏破丰、酒香醇厚的酒窖。
皇甫征嘴角挑起肆邪的笑容,抱过一坛尘封的古井贡酒,拍开泥封,震碎了封帛,空气中弥漫着香醇如幽兰般的酒香,皇甫征笑道“想不到林公子这里竟然有千古佳酿,怕是皇宫大内也寻不出如此琼浆玉液。”
林玄玉提溜着小雪狐,请两人坐下,小雪狐蹦出林玄玉的怀中,吱吱的叫了几声,窜到皇甫征的肩头,用小蹄子勾了勾酒坛。
皇甫征挑衅巡视着林玄玉那副小身板“酒逢知己千杯少,不知林公子是否有胆量陪我们两位畅饮。”
林玄玉无所谓的笑了笑“有志不在年高,更何况饮酒呼。”
沈天佑看了看互不相让,对视的两人,无奈的接过皇甫征手中的酒坛,拿起海碗倒了三大杯,又倒了半碗给那跃跃欲试的小酒鬼雪狐。
小雪狐也不管三人,从皇甫征的箭头跳到案几上,用小蹄子抱着海碗边缘,扎进酒中,舔了起来。
皇甫征仰天长笑,端起海碗,三人碰杯同饮。
古人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三人高谈阔论,喝的带出几分酒意,亦真亦假,未有人知之时,皇甫征半眯着惺忪的双眸说道“有酒无琴助兴且不有失风雅。”余光却瞥过案几一旁摆放着古琴。
林玄玉放下手中酒碗,摸了摸喝的东倒西歪,摊在桌子上的小雪狐,小东西发出几声舒服的声音,林玄玉走到旁边的琴案坐下。
林玄玉取过案几上的娟帕动作轻柔而又舒缓的将古琴擦拭了遍,抬头对上皇甫征的视线,笑而不语,轻轻挑拨琴弦。
跌宕起伏、张弛有度、阴阳顿挫的琴音倾泻而出,是一首熟悉耳熟能详的曲调十面埋伏。
初始的节奏轻柔而有婉转令人不由自主放松心情,皇甫征慵懒着身体,屈起手指,随着韵律的节奏敲击着桌脚,眯着双眼看着眼前赏心悦目的一幕。
一向冷酷无情的沈天佑也不由得轻轻和着音乐用手指敲击着海碗边缘,小雪狐摇头摆尾的在案几上翻滚着。
琴音陡然急剧而下,气势变得激昂雄烈起来,众人仿佛身临其境,回到那硝烟战火,群雄争鹿,争霸天下的金戈铁马年代,经历那两军对垒,擂鼓三通,人声鼎沸、万炮齐鸣,铁骑奔驰壮观场面。
皇甫征眼神凌厉的看着林玄玉,眼神锐利而又深邃。
林玄玉阖起双眸,仿佛未曾注意到那欲刺穿自己的视线,拨弄琴弦,琴音着透着杀机,天地云暗,秋风萧瑟,凄清的月光黯然失色,只有星星眨着狡黠的眼睛,窥视着静夜下潜伏的深藏杀机。
远古的战场传来厮杀声,雄兵百万席卷而来,雷霆万钧,铁骑纵横天下,突然凄厉悲壮暗哑如同呜咽的琴音传来,绝望而又感伤,苍凉的琴音直入骨髓。
皇甫征突然拍案而起,眼中闪过肃然萧杀之气,大步走到林玄玉身边,冰冷的目光直视林玄玉。
小雪狐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嗖的一声窜到林玄玉怀中,颤抖着身体,吱吱的唤着。
沈天佑皱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玄玉。
林玄玉嫣然一笑,不为其惊,诡异的气氛下,刹那间如同潺潺流水般清越悠扬的琴音响起,仿佛斜风细雨,清润大地,热情洋溢、欢快愉悦的琴音化过几人心头,一曲高山流水随之飘扬。
一曲余音绕梁、回味无穷的琴音戛然而止。
林玄玉将怀中的小雪狐拧了出来,放在琴案上,仰头笑道“献丑了,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皇甫征压低身体,逼近林玄玉,两人只见距离瞬间拉近,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皇甫征挑起林玄玉的下颌,近的连他那细长而有卷翘的睫毛都清晰可见,犹如情人间低喃的声音响起“本皇子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但是你也太低估了本皇子,难道你想借几坛好酒,一手好琴就妄想打动本皇子么?”皇甫征手指婆娑着那光洁的下颌,俊脸逼近林玄玉的脸颊,挑剔的看了一眼林玄玉的身体,魅邪的笑容扬起,吐息温润的喷在林玄玉的唇边“本皇子许久未尝荤腥了,你这张花容月貌倒是合本皇子的胃口,如果你肯舍得这张皮相,让本皇子一尝滋味,感受下本皇子雄伟之风,说不定本皇子看在你伺候好的份上,开心之下,会和你真心相谈一场,也未可知。”
沈天佑将目移开,白皙的耳朵染起了红云,虚掩着轻轻咳嗽了下,心中腹诽,这小子到底给朋友种了什么蛊惑,竟在有人在场的情况下与人卿卿我我起来,还说起如此不三不四的浑话。
原来从沈天佑的角度看去,那两人面贴着面,皇甫征痴迷而又深情的看着林玄玉,然后吻着上那殷红如花的红唇。
林玄玉斜觑了一眼沈天佑,知晓他肯定是误会了他们两人。
林玄玉镇定的将皇甫征的手从下颌上移开,稍稍拉开两人距离说道“皮相不过是外在的东西,我想凭九皇子阅人无数的眼光不会过于在乎肤浅的表面,在下手中倒有一样令九皇子感兴趣的东西,不知九皇子有兴趣否,随在下去看上一番。”林玄玉眉头一挑“或许应该九皇子没那个胆量去看也说不定呢。”
皇甫征听了,眉头挑起,一双桃花眸半眯,顺势将手拿开,饶有兴趣的说道“哦,你又怎么那么肯定我会对你的皮禳不感兴趣,本皇子花名在外,在京城中如雷贯耳,你应该有所耳闻才是呢,难道是你过于孤陋寡闻了,不知本皇子事迹,本皇子今日闲情大好,不如花点时间给你讲解一番,你就会体味那是否是空穴来风。”
林玄玉耸耸肩,摇了摇头说道“九皇子也无须拐弯抹角的试探我,我是一片诚心的邀请两位,讹传可不可信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重点则是能不能宾主尽欢。”
沈天佑心中听了林玄玉的话后,心中暗道“你这也叫邀请,分明就是捉弄,布置好了局,让我们钻进来的或许亦或许...此子绝非池中物”。
沈天佑斜睨了一眼皇甫征,眼神深邃了几分。
皇甫征双手一摊说道“那就麻烦林公子带路让我们去见识一下那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但是有言在先,如果林公子的东西没能如愿的让本皇子心动,本皇子到时候会做出人神共愤的事情也不一定喔。”皇甫征色咪咪的扫视了一眼林玄玉。
林玄玉起身将琴案上的小雪狐抱起,微微躬着身体说道“请。”
说完在前方带路,脚轻轻跺了下地面,只见前方一扇青石大门,赫然呈现眼前,林玄玉扭转了石门上的凹巢,石门向两边打开。
皇甫征和沈天佑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出疑惑,这里机关重重,捉摸不透。
石门打开后,几人拾阶而下,墙壁两边是一排排点燃的长明灯,烛火摇曳,两边的墙壁在灯光的映射下一览无遗,上面遍布着一个一个的形状各异的洞孔,内藏玄机。
行了一段路后,林玄玉停了下来,抱着小雪狐回头朝两人望去,绕是镇定的皇甫征和沈天佑也不禁有那么一瞬间愣神。
只见台阶的前方是一间宽敞房间,房间内遍地都是明晃晃、光彩夺目的金银珠宝、珍珠翡翠玛瑙...让人不禁想道天朝的珠宝是不是都被搬空,堆放在这里,鼻耳间充斥着金子的问道。让皇甫征、沈天佑惊讶的不是那奇珍异宝,而是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由纯金打造的明光耀眼的价值连城的光明铠甲,目测下来起码有几百件。
试想下,战场上几百人同时穿上这些光明铠甲,是何等的壮观,奢侈华丽,在阳光的照射下,不说对过的敌军,就连同阵营的士兵都得红了眼睛。
林玄玉瞧了一个眨眼间回过神来的不为蝇头小利而迷惑的两人,心中也暗暗佩服两人心思坚定,笑道“这只是一部分,如若两位有兴趣的话,我们不防小坐片刻,喝碗茶水,去去酒气。”
林玄玉带着两人回到原先房间,房间被早已备好了茶水,林玄玉将熟睡的小雪狐搁置一边的榻上。
三人入坐后,林玄玉婆娑着杯盏的边缘,看着杯中上下浮沉的茶叶,说道“九皇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皇甫征坐没坐相吊儿郎当的说道“你我都不是行商之人,何谈合作而言。”心中却在思索着,这满屋的金银珠宝如何会是一个小孩子弄的到手的。
沈天佑抿了口茶水,若有所思的看着林玄玉。
林玄玉毫不避讳任两人打量,说道“你们也不必绞尽脑汁的猜测这些钱财的来路,它们都是我通过正当手段得来的,和我的家族并无任何关系,打开天窗说亮话,今日你们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林玄玉心中一点不担忧那两人恼火,也未多加掩饰他的目的,眼下京中形势晦暗不明,当今圣上年迈昏聩,底下皇子众多,而皇帝的宝座却独独一个,明争暗斗,互相排挤、暗杀陷害从未间歇过,党羽营私,互相勾结、落井下社,手段层出不穷,各方势力也慢慢浮现水面。
一将成万古枯,皇帝宝座下皆是白骨森森堆砌。
自古都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林家被卷入这场阴谋中,大丈夫立于天地间,须得懂的担当,承担责任,林玄玉自然要想好完全之策保护家中老小。
而面前这位九皇子就是最好的选择,林玄玉记得中的下位君主是皇甫征的同胞兄弟三皇子皇甫轩,现今的太子将来下场可谓惨淡,饮恨黄泉路。
只要取得眼前这位的信任,后面的一切皆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发生。
当年贾敏被下毒之事,林玄玉暗中早已查探清楚幕后黑手,他可以不畏惧贾家、薛家、史家,独独不能不将王家放在眼里,王家家主王子腾手握重兵,身要职,不容小觑。
既然是必然趋势,林玄玉自然是愿意赌上一把,拿出全部资产势力支持九皇子、三皇子竞争宝座,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林玄玉亦不催促两人,浅浅的啜饮着杯盏中的茶水。
皇甫征一手撑着下颌,一手屈着在桌子面不紧不慢的敲打着,歪着脑袋瞅着林玄玉,此刻就是皇甫征也不得不对眼前这位姿容艳丽的小人儿另眼相看,他就仿佛是天生的商业王国主宰般,全身散发着老谋深算,精明精悍,令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面对。
皇甫征身在皇家,大小就生活在权力争夺,名利财富的漩涡中,暗杀陷害打小就是家常便饭,出身寒微母亲为了兄弟两人安危甘冷宫,哥哥为了自个儿更是忍辱负重,锋芒内敛,韬光养晦,装聋作哑,整日被被人讥笑嘲讽。而这一切的源头皆是那高高在上的帝位。
皇甫征记忆深处两人第一次见面亦是自己被追杀之时,当时自己刚刚跟师傅习武没多久,随母亲去扬州还愿,身边侍卫被人收买背叛,欲除自己而后快,慌忙之中躲进禅房内,从而发生当年的一幕。
皇甫征伸手抚摸着手指上淡淡的齿痕,心绪不知道飘向何方,刻骨铭心美好的记忆只能深埋内心深处,现实却是充满互惠互利,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眼前的惊艳夺目的小人儿犹如一幅画般美丽,令人迷醉,沉浮,很好的掩饰了他善于工于心计、别有用心,懂得运筹帷幄、懂得利用身边各种砝码的带着致命之毒的危险。
一丝苦涩涌上心头,皇甫征也不懂那是何种滋味,只觉的苦到胆寒,直到许多年以后,皇甫征才知晓此刻的心境竟是透着股失望,曾经美好的回忆就犹如一场浮华的美梦般,伸手轻触,转眼即逝,却也暗庆自己当时选择了与他合作,不然就没有那独的属于自己相伴一生的小人儿。
利用人,与被人利用,两者差异很大,皇甫征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拂袖而去,在见到小人儿嘴角那一抹淡然绮丽的笑容,心中生出一丝不舍情绪,顷刻间又恢复高高在上,玩世不恭的模样,笑道“九牛一毛就已是如此令人大开眼界,与其说对林公子口中合作感兴趣,倒不如说是我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所以本皇子十分有耐心听听林公子可中的合作到底是指什么。”
沈天佑有些担心的看着好友,刚刚好友那一刹那间消失的沧桑狠戾被自己捕捉在目,抬头看了一眼林玄玉,不禁深深佩服欣赏他的过人胆量,只身前来与他们两人相见,如若不是做好完全的退身之策,也不会有此胆量将密室内的秘密展现两人眼前,手段虽是光明磊落,却终究难逃利用二字,好友却是最痛恨被人利用的,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不管以后结果会如何,可惜的终究是不能成为好友的知音良友,最多只能说是互相利用。
沈天佑也知晓如果多了林玄玉这个助力,对好友的计划来说那就是犹如如虎添翼,双翼生风,好处自然是不在话下。
且不去沈天佑心中一番感慨,林玄玉抬起头,微微一笑说道“三击掌为誓,我自会倾尽全力助你,前提是你得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皇甫征挑眉,示意林玄玉接下去。
林玄玉轻笑“同意我跟你们去沙漠边疆。”
皇甫征微微一怔,了然的伸手与林玄玉击掌,清脆的三声在密室内响起,颜色分明的双掌在空中会和。
直到许多年以后,沈天佑都不禁感叹,命运就是如此奇特,充满着传奇色彩,在你以为峰回路转疑无路之时,下一步却是柳暗花明,端是没好的结局。
皇甫征看着面前轻启唇角,一开一合的小人儿,敛下眸子中的神色,拍开三坛古井贡酒封泥,三人举坛对饮。
酒不醉人人自醉,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夜深风起月落,皇甫征、沈天佑目送着林玄玉那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抬头望天,或许不久后就是风起云涌、天地变色之初始。
作者有话要说:(o)/,哎呀终于要长大了!下一章就成年了,哎拖了好久了!
[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第四十五章秦可卿魂归
烛火摇曳,灯光忽明忽暗,空气内弥散着淡淡的香气,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在重重帷幔的阻隔下依旧看不清房内的情景,房间内隐隐约约传来悉悉索索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那令人耳赤面红、心脉膨胀的撞击声,伴随着兹兹的水泽声。
月下柳梢,时光交替,房间内那旖旎春意的呻吟声才慢慢平息下来。
贾珠将累的迷迷糊糊的贾琏圈在怀中,用脚勾起掉落地面的锦被,盖在两人身上,遮住那旁边那具吻痕遍布,让人遐想翩翩的身体。
贾珠一边把玩着贾琏的一缕黑发,锦被下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按揉着贾琏酸软的腰际,或许是贾珠揉捏的手法很到位很舒服,朦朦胧胧的贾琏发出跟小猫咪一样的哼哼声,紧紧挨着贾珠的身体。
贾珠长叹了口气,看了看睡的香甜的贾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让贾琏靠着,婆娑着眼前白玉无瑕俊美的脸颊,贾珠凝着眉头,想着事情。
自打顽童大闹学堂后,已过去一段时日,这期间却发生了应接不暇接,踵而来的事情。
金荣一家子被贾母喝令不许再踏足荣国府,吩咐王熙凤、尤氏、薛蟠不许资助他们全家,金荣落了个无处求学的下场,就连一向深得王熙凤、尤氏欢心的不时得到救济的贾璜一家也被牵连,无法度日。
天有不测风云,一道圣旨突至,姑父林如海匆忙之下携了一家老小回去扬州继任巡盐御史一职。虽说未遭贬职,却也升迁无望,未能如贾母之愿,留在京城任职。令人措手不及的是在姑父林如海回扬州前一天,表弟林玄玉被宣旨宫中,做了九皇子伴读,不知羡煞多少人,眼红嫉妒的。
有些人则是幸灾乐祸,拍手称快,谁人不知那九皇子声名狼藉,花名在外,风流成性,府中歌舞伎、娈宠满园,这名义上是伴读,暗地里谁人不晓那些腌臜勾当,怕终是难逃沦落九皇子的娈宠玩物的悲惨下场。
有些人则是痛惜哀叹连连,长吁短叹,可惜了那么一个倾国倾城、精致无双的小人儿,落入虎穴,难逃魔爪。
人有旦夕福祸,九皇子不慎言语冒犯了太子殿下,当今圣上下旨,将他发配边疆,驻守边关,身为伴读的林玄玉不得不跟随九皇子去了那九死一生、性命岌岌可危、硝烟不断的战火纷飞之地,生死难测,是否会如星陨落无人可知晓。
聪明的人却从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远离萧杀,做好明哲保身的准备。敏锐的贾珠自然知晓这一切是只个开端而已,不久汹涌的暗潮会劈天盖地而来,心中盘算着如何从这暗流涌动的漩涡出逃脱。
贾珠揉了揉额角,眼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光泽,他可不想做什么力挽狂澜、野心勃勃的事情,愚忠于谁,搀和明争暗斗的斗争中,名和利固然是个好东西,他也不讨厌,可是眼下他找到了最值得珍惜的人,只要保护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平安即可,其他对他来说都犹如水中月,镜中花般虚渺。
贾珠嘴角掀起抹温柔的笑容,捏了把贾琏的腰侧,贾琏咕嘟了句“别再来什么花样了....”贾珠满意的看着贾琏十分自觉向他这边靠拢过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三击掌,密室定天下,一击掌,春风得意遇知音,古井贡酒美名扬天朝,二击掌,报国安邦志慷慨,建功立业展雄才,三击掌,忠肝义胆,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壮我情怀。
金兰未普,缘分天定,情谊堪比桃园义,
一马单枪,一袭征袍,英风锐气敌胆寒。
长矛在手,刀剑生辉,金戈铁马动山河。
西北沙漠,烈火弥城,黄沙狼骑舞征烟。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风雨博望刀剑啸,
烽烟过处,佳人回眸,霸业宏图枯万骨。
奉天承运,班师回朝,名扬满朝震天下。
六年过去,物是人非,别处暂且不表,先来说说贾府。
太皇退位,新皇登基,义忠老亲王失势,一病归西。诸事接踵而至,贾母孙媳妇中最得意之人秦可卿突得顽疾,郁郁寡欢,宁荣两府,皆焦心不已,殷勤照顾,延请名医,开方喂药,终是任凭神仙也罢,治得病治不得命,于宁国府太爷贾敬生辰之后,香消玉损,魂归太虚幻境。贾宝玉得知噩耗,急火攻心,口吐鲜血,惊魂贾母。
贾珍一面吩咐去请钦天监阴阳司来择日,择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后开丧送讣闻。
那贾敬闻得长孙媳死了,因自为早晚就要飞升,如何肯又回家染了红尘,将前功尽弃呢,因此并不在意,只凭贾珍料理。
当下正值贾珍之妻尤氏身体微恙病倒,贾珍由于悲痛过度,也有些病症在身,唯恐内宅怠慢来,在贾宝玉的建议下,征得贾母、王夫人、邢夫人意见,邀请了办事越发老练的王熙凤帮忙。
王熙凤素日最喜揽事办,好卖弄才干,凤姐见如此,心中已活了几分,十分欢喜,寻问过王夫人便一口应承了下来,做事并不偷安推托,恐落人褒贬,因此日夜不暇,筹划得十分的整肃.于是合族上下无不称叹者。
到了送殡之日,镇国公、理国公、治国公...缮国公诰命亡故,故其孙石光珠守孝不曾来得,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西北未归也不曾得来,这六家与宁荣二家,便是当日所称“八公”。南安郡王、西宁郡王等四王亲自前或派了子弟前来送殡,连家下大小轿车辆,不下百余十乘.连前面各色执事,陈设,百耍,浩浩荡荡,一带摆三四里远。
走不多时,路旁彩棚高搭.设席张筵,和音奏乐,俱是各家路祭:东平王府、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的祭棚依次排列,原来这四王,当日惟北静王功高,及今子孙犹袭王爵,名唤水溶。
一时只见宁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早有宁府开路传事人看见,连忙回去报与贾珍。
贾珍急命前面驻扎,同贾赦贾政三人连忙迎来,以国礼相见。侍卫打起轿帘,水溶在轿内欠身含笑答礼,仍以世交称呼接待,并不妄自尊大。
贾珍道:“犬妇之丧,累蒙郡驾下临,荫生辈何以克当。”水溶笑道:“世交之谊,何出此言。”遂回头命长府官主祭代奠。贾赦等一旁还礼毕,复身又来谢恩。
水溶嘴角抿笑,十分谦逊,因问贾政道:“那一位是衔宝而诞者几次要见一见,都为杂冗所阻,想今日是来的,何不请来一会。"
贾政听说,忙回去,急命宝玉脱去孝服,领他前来。
贾宝玉素日就曾听得父兄亲友人等说闲话时,赞水溶是个贤王,虽未弱冠,却才貌双全,风流潇洒,每不以官俗国体所缚。每思相会,只是父亲拘束严密,无由得会,今见反来叫他,自是欢喜。一面走,一面早瞥见那水溶坐在轿内,好个仪表人材,翩翩风雅,有霁月之风光。
近看之下,只见北静王水溶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ネ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气质美如兰,皎光若春风,贾宝玉痴了小半日,心中暗道“天下竟有这等人物!如今看来,我竟成了泥猪癞狗了,若是能与之耳鬓交接,就是少了十年阳寿亦是愿意,即便就是立刻死去也无憾了。”
贾宝玉稳了稳心神,连忙上前参见。
水溶连忙从轿内伸出手来挽住。只见贾宝玉戴着束发银冠,勒着双龙出海抹额,穿着白蟒箭袖,围着攒珠银带,面若春花,目如点漆,端是生的冰清玉润,赏心悦目。
水溶眼中化过一道深意,笑道:“名不虚传,果然如‘宝’似‘玉’。
水溶挽着贾宝玉的手问道:“衔的那宝贝在那里,可否一观。”
宝玉见问,连忙从衣内取了递与过去。
水溶细细的看了,又念了那上头的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嘴角含笑问道:“灵验否”
贾政忙恭敬的答道:“虽如此说,只是未曾试过。
水溶一面极口称奇道异,一面理好彩绦,亲自与宝玉带上,又携手问宝玉几岁,读何。贾宝玉一一的答应。
水溶见他语言清楚,谈吐有致,赞道“令郎真乃龙驹凤雏,非小王在世翁前唐突,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未可量也。
贾政忙陪笑道:“犬子岂敢谬承金奖.赖蕃郡余祯,果如是言,亦荫生辈之幸矣。”
水溶置之一笑,将腕上一串念珠卸了下来,递与宝玉道:“今日初会,仓促竟无敬贺之物,此是前日圣上亲赐,香念珠一串,乃是西域王进宫朝贺礼品,权为贺敬之礼。”
贾宝玉也关注水溶口中的西域王什么的,只顾盯着水溶那白皙的手指,不觉动了羡慕之心,暗暗想道:“这个修长如玉的手指要是长在秦钟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生长在他身上。”面上微微一红,连忙接了,回身奉与贾政。贾政与宝玉一齐谢过,辞别水溶。
水溶婆娑着光洁的下颌,抿唇浅笑,目视着随着浩浩荡荡队伍北上的一辆马车后边搭着鞍笼的白色马匹。水溶侧过身体,漫不经心对着身边的长府官说道“哎呀,本王一不小心忘记了圣上嘱咐的事情了,你前去将西北大军班师回朝的喜事告诉贾府,逝者已登仙界,非碌碌你我尘寰中之人也,人总不能活在悲伤中,冲冲喜气也好。”
长府官应了声,欲翻身上马追去,水溶遥手一指说道“你骑这匹马去。”
长府官看了看水溶手指那匹瘦弱不堪,不堪负重的老马,不敢多置一词,上前牵着老马,瞥了几眼,生怕压坏了老马,只得牵着老马慢慢行走。
水溶踏进轿中,回府而去。
贾府送殡到晌午大错时方散尽了.只有几个亲戚是至近的,等做过三日安灵道场方去。
宝玉乍到郊外,那里肯回去,只要跟凤姐住着,在馒头庵下榻。王夫人无法,只得交与凤姐便与邢夫人回去向贾母回报一路见闻。
一日无话,次日贾母王夫人便打发了人来看宝玉,又命多穿两件衣服,无事宁可回去。
王熙凤心中惦记着馒头庵净虚老尼所托之事,再加上宝玉那里不肯回去,又有秦钟恋着智能,调唆宝玉求凤姐再住一天,几相下来,住了几日,方才回到贾府。
却说那长府官牵着老马,赶到铁槛寺时,天色大晚,宾已尽数散去,只听的女眷栖息馒头庵,只得恹恹的回去北静王府复命。
水溶笑了笑说道“无碍,冲撞了女眷总是不大礼貌的,你也累了一天了,歇上两日。滋事体大,是举国欢庆之喜事,待你身体舒坦了,再去贾府报喜也不迟。”
长府官低垂着脑袋,心中腹诽“王爷您是让我溜马呢,还是让马溜我呢,耍着我玩呢?两天后的事情,你让我今日牵着老马蹦跶一天干嘛,只不过是在你圣上品茗手谈的时候,不小心瞧了那么一眼而已,恰好王爷当时输了局,正耍赖毁棋。王爷您至于这样戏耍折腾我么,都快去了半条命了。”
水溶垂着眼睑,斜觑着敢怒不敢言的长府官,吩咐他退了下去。
水溶看着他寂寥疲惫不堪的身体,嘴角微微上翘,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了一天的三国演义,看到常山赵子龙,于百万军马中单枪匹马,突重围那一幕,热血沸腾,真真乃豪杰英雄。
哎,我的小包子也要长成这样的豪杰之士了,(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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