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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三十四章

《《[三国同人]无双三国》》

说到准备整顿大军随即回许都,夏天笑嘻嘻地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仔细观察刘备,发现他极力掩饰,但一瞬间闪过的阴鸷却是骗不了人的。

因为,夏天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徐州本来是刘备的地盘——尽管一开始也是别人交给他求代管,结果最后就成了他的领地。中间被吕布插了一脚狼狈不堪地逃到许都找曹操求救援,这却不代表刘备就能心甘情愿地看着曹操接管徐州,从此代替他成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哎呀,豫州大人是不是太累了,也对,大家都辛苦了,还是赶快好好休息一下,差不多了就回许都,丞相还等着我们把吕布快点押解回去呢。”

眼下他们就坐在下邳城的官邸里,夏天的口气十分温和,然而大厅中的气氛无比压抑,除了夏天之外,所有人都面无表情,不知何时,下面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原本隶属于刘备那边的文臣武将,另一边就是跟随夏天一起的曹军将领。夏天坐在正中间,脸上带着微笑,手却把佩剑抓得很紧,整个人都保持着一种随时跳起来的状态。

她就知道,战争结束的一刻就是跟刘备翻脸的时候。只不过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而已。估计刘备早就预料到曹操不会那么爽快地把徐州还给他,然而夏天提出这件事也太快了一点。

看到下面的亲兵在悄悄朝自己靠拢,堂上的人属于曹军的占据大多数,于是关羽和张飞表情很不好看,见刘备没动作,竟然也强忍着怒气。夏天有心想看看此刻赵云的表情,不过随即想到这根本于事无补。如果看到他鄙夷或者愤怒的样子自己心里反而不好受,干脆直接转过头无视了他。

说起来也真叫人伤心,不久之前大家还是亲密战友,同吃同住,一起上阵攻城,结果到了分享胜利果实的时候马上就露出了真面目。夏天觉得自己的笑容有点僵硬,但这是别无选择的事情,她不仅仅只是曹倩,她还是曹操的女儿,统管此次大军的主将。曹操早就下了军令,刘备若稍有异动,杀无赦。

拜托了,皇叔,你可千万别乱来。夏天默默地想,相处了这么久,她暂时还不太想杀了刘备。而且她也不想和张飞以及赵云彻底反目成仇。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重,夏天都准备狠心搞一场屠杀的时候,刘备忽然出了一口长气,点点头,略带疲倦地说:“将军所言甚是,丞相此次出兵相助,备自然当亲自当面道谢。”

“大哥!”

“主公!”

关羽,张飞,还有其他刘备的下属闻言都急了,谁不知道他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纷纷出言劝阻,当然还有不少人对夏天投来了愤恨的眼光。夏天嘴里苦涩,脸上还得和颜悦色表示安抚。

“既然如此,豫州大人前往许都期间,徐州就由在下暂且指定人选代管,为保安全,在下会分出两万兵力驻扎下邳。等到豫州大人面圣归来,自然还由豫州大人亲自主持一切事务。”

刘备面带苦笑,眼下他无兵无粮,曹军把徐州的一切大权都接管了,他自己就捏在夏天手里,还能怎样。

“那就多谢丞相和将军关爱了。”

“豫州大人谬赞,谬赞。”

能顶着四面八方的杀人视线说出这种话,夏天觉得自己的厚脸皮神功也算是修炼得登峰造极。胡扯了一阵,她觉得这里的视线越发扎人,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急忙告辞离开了。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站在大厅最边上的赵云,可是他低着头,看不见脸,只是觉得他好像心情很差的样子。夏天不想再去自讨没趣,带着下属们离开官邸后,匆匆吩咐了一些注意的事情,又加大了对刘备以及周围亲属手下的监视密度,安插/好了留守下邳的军队,这才回到城外的军帐中休息。

转眼之间天就黑了,夏天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有一种怪怪的预感。一切都按照曹操和郭嘉的预料在进行,刘备也被她严严实实看管起来,料他也翻不了什么花样。但夏天总觉得不对,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一样。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长期厮杀锻炼出的第六感,每次将有极大危险到来的时候,她就会这样觉得不对。

这种叫人坐立不安的奇怪感觉,有点熟悉呢,夏天暗暗地想。又在床上滚了几圈,她忽然想起上一次援救曹操的时候,好像也有这种感觉,只是没有这次这般强烈。按照仙人君的说法,那代表着那只几乎快被她遗忘的妖怪君就在不远处。

“糟了。”

想到这里,夏天一骨碌地翻身坐起,她就是觉得奇怪呢。刘备老谋深算,面对曹操的压迫能够沉住气还说得过去,可是关羽一心向着他而张飞又性情暴烈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当时居然被刘备轻轻呵斥便退了下去。夏天可是知道的,刘备的两位义弟有时候没有那么对他言听计从。

这是不是代表,刘备早有对策,他当时仅仅是在装傻?

“来人,来人,立刻去把刘备和其他人给我抓起来!”

夏天匆忙披上衣服,拿起自己的大刀,但叫了两声之后没有回音,她立刻就心生警惕。感觉到耳后有细细的风声,她一个翻滚躲到了床的另一边,一脚踢起床板,只听到“啪啪啪”犹如雨点的急促击打声,床板上出现了无数小孔,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谁?”

夏天挥舞着武器以免被偷袭者近身,按道理说闹出这么大动静,军中早就闹起来了。可是四周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声音。夏天背上和额头上不禁冒出了冷汗,直觉告诉她,来人恐怕不是一般的刺客。

“哼哼哼,小丫头,别挣扎了,乖乖受死吧。”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夏天急忙躲闪,可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手法,她的背上还是被一个冰冷的东西狠狠击打了一下,顿时只觉得寒冷入骨,四肢僵硬,差点连刀都握不住直接掉到地上。

“你是——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你!”

但也就因为这一下,夏天终于看清了偷袭的人是谁,来人留着很长很长的胡子,光头,一双精光四射的三角眼,身上穿着款式怪异的长袍,手里还拿着一把奇特的手杖。夏天注视了他一阵,忽然想起这张脸自己认识,忍不住惊呼起来。

“你也认得我?”

那人似乎有点惊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手一挥,竟然漂浮在了半空中,身边有好像鬼火一样的东西绕着他旋转不定。

“大贤良师,张角!”

这张脸虽然和记忆里稍微有所不同,夏天还是想起了那个游戏里类似魔法师一样的人物。然而这不对啊,黄巾起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张角早就在三年前病死,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夏天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十分邪恶的气息,让她说不出的不舒服。而且这种感觉还是那么的熟悉,夏天退后几步,注视着他在黑暗里呈现出一种暗黄色的双眼,恍然大悟。

“你不是张角,你就是那只妖怪!”

“哦,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认出我来……”那个顶着张角外貌的妖怪挑了挑眉,看向夏天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趣,“我就说呢,曹家怎么会忽然多出一个原本不存在的女儿,原来又是那帮不要脸的家伙跟我过不去。本来只想随便杀了你免得碍事,现在恐怕你要死得很难看了。”

夏天又不是傻子,见他表情不对就知道要糟糕,不等他说完就直接划破帐篷钻了出去。一到外面她顿时打了个冷颤,不清楚那个妖怪搞了什么花样,外面一片漆黑,到处都弥漫着黑沉沉的雾气,见到几个本该巡逻的哨兵,可他们都东倒西歪地睡了一地,不知道是死是活。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夏天听到身后那个“张角”放声怪笑,随后便是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胳膊一痛,不知道什么锐利的东西刷地一下飞过,割了好大一条伤口。

“我X你啊混账仙人,不是说那妖怪根本没有法力干坏事吗!”

夏天在心里把那个已经救不露面的仙人骂得狗血喷头,慌不择路,一路躲闪着狂奔逃窜。然而,不知道那个妖怪用了什么奇怪的武器,好像可以御剑还是怎么样,黑暗中也能找到她所在的方位,只要听到铃铛一响,夏天身上就要多一道伤口。要不是她有无敌小强体质,早就被割得乱七八糟死到不能再死了。

一路逃逃走走,夏天最后钻进了一片密林之中,流血太多,已经开始喘不过气兼头晕眼花了。这种时候她才知道,和魔法师PK,战士太惨了一点。又是一阵铃响,还能听见那个家伙得意猖狂的笑声,夏天觉得胸口一凉,再也没有了力气,倒在了地上。

“难道,我就这样死了吗?”

她意识不清地想。

可就在这时,周围刮起了一阵大风,夏天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气,一个人忽然出现,挡在她面前将她抱了起来。原本紧追不舍的铃铛声也听不见了,夏天勉强睁开眼,看见的正是仙人君的脸,顿时大怒。

但仙人君却一反常态十分严肃,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说话,俯下头贴近她的耳朵低声说:“我不能帮你,只能暂且帮你引开他。事情和预料的不太一样,你自己小心,过一阵子我再来找你。”

“喂!”

夏天抓着他的衣袖,仙人君用力地抓住她的衣领使劲一拉,把她的所有衣服拉了下来,随后又快手快脚地把她身上带着的长命锁,玉佩,耳环,发环全部取了下来。夏天迷迷糊糊地看见他似乎把一块枯木变成了自己的样子,随后将那些衣物佩饰带在上面——

该死的家伙,好歹也给我留一件内衣啊!

夏天悲愤地想。

随后她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35.

眼皮酸痛,全身凉飕飕,到处都针扎一样的痛。

夏天晕头涨脑地睁开眼睛,勉强直起上半身,顿时干呕了一声,抓住身边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蔓藤,吐了几口酸水,这才抹着嘴角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最后的记忆是她被仙人君扒得光溜溜丢在一边,心里想着不是吧难道准备让我在树林里裸/奔吗脸皮再厚我还没破廉耻到如此境界。幸好现在她并没有裸/着,虽然的确觉得下面空空荡荡的很不舒服,身上却有一件白色的长袍,看样式应该是仙人君经常穿着的那一件。

算他识相!夏天恨恨地想,可是当她终于在阴暗的光线里看清周围之后,心顿时凉了一大半。

“……这什么地方……”

明明她是在距离下邳城不远的树林里,为什么现在看见的却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山崖?抬头一看,头顶的天空只有小小一块,周围全部是造型诡异的参天大树,偶尔还能听见嘶哑的鸟叫声。地上和周围的石壁都被密密麻麻的蔓藤覆盖,滴滴答答到处都潮湿不堪。只看这样子,恐怕有好多年都没有人踏足一步了。

“……我去,又不是演武侠片,为什么昏迷之后一定会在奇怪的山谷中苏醒,一会儿是不是还得捡到神秘的内功心法和武林秘籍啊?根本已经变成其他的故事了好吗。”

以为自己会很愤怒的,但夏天意外发现她竟然还很平静,经历了被奇怪的妖怪追杀,被奇怪的仙人脱光,现在又在奇怪的悬崖底下苏醒,她觉得人生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了。

活动活动四肢,发现之前被划得鲜血淋漓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虽然失血过多有点晕眩,但还不至于影响行动。夏天慢吞吞地往前走,踩在厚厚的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眼睛是暗黄色的“张角”,很显然那不是张角。作为一个喜欢看恐怖鬼故事的人,夏天很自然地理解为借尸还魂。仙人君曾经信誓旦旦地告诉她,那只妖孽是没有任何法力的。可目前的状况绝非如此,到底是因为借了张角的尸体所以拥有了法力,还是仙人君的预测失误,夏天嘴角抽搐地觉得后一种可能比较大。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仙人君根本就没干过几件不靠谱的事情嘛!

哼,死妖怪,你给我等着!夏天捏紧拳头,既然有这么不科学的设定,她也没啥好怕的,反正这年头会奇怪法术的人一抓一把。曹操那里还养着一个左慈呢!大不了她找几千个道士和尚,哪怕没啥用,黑狗血什么的也能淹死那只死妖怪。

怒气冲天地又走了一段路,夏天发现前方开始慢慢变得开阔起来,貌似着山谷虽然偏僻,但却不是完全封闭,可以从小路绕出去,稍微松了口气。原本身上带着各种小玩意,也因为被扒光一个不剩,求救无缘。她就害怕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又没有九阳真经什么的,她可没法在大失血的情况下精力十足爬上去。

啊啊,果然武侠小说都是骗人的,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神奇的花花草草吃了就有几百年功力啊。

冷静下来后夏天无可避免地开始担忧起来,只是这担忧并非为了自己,却是为了曹操。稍微一想她就觉得不对,那只妖怪毫无预兆地出现,而且摆明了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一开始就为了杀她,干嘛非要等到打完仗之后才来偷袭?而且那妖怪不知道搞了什么邪恶法术,连自己都毫无还手之力。它想取自己性命的话,用不着晚上偷偷摸摸来袭击,直接从正面来一把,恐怕亲兵们也抵挡不住。但为什么他要秘密行动,看起来就像是不想被人知道夏天是被谁杀掉的一样……

“刘备!”

脑海中浮现出了最后离开下邳城时刘备奇怪的表情,还有他毫无抵抗完全配合的态度。那妖怪说“我还奇怪曹家为什么忽然多了个女儿”,这说明他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要杀的人就是夏天。

夏天恍然大悟,狠狠磨牙。

原来是刘备在后面搞鬼,虽然夏天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和那只死妖怪是什么关系。但引那只妖怪来杀自己的事情他绝对在中间掺了一脚。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刘备不愿意离开徐州和她一起回许都,白痴都知道回去后绝对会被曹操软禁,搞不好随便找个理由毒死杀掉。有夏天在,刘备自恃没办法直接违抗曹操的命令。但只要夏天死掉,曹军没有了领头人,又踩在徐州的地盘上,那里的人本来就心向刘备,还不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到底,曹操借着攻打吕布的机会抢夺徐州,大家心知肚明却不好说什么。然而要是刘备已经入主徐州城,他再公然派兵去侵占就说不过去了,好歹目前和刘备算是结盟,刘备挂着皇族的名义,曹操马上就要和袁绍开战,急需朝廷支援正名。他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和刘备公然翻脸的。

也算是经历了不少政/治斗争阴谋暗算,夏天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感到心中阵阵发凉。没错,身为曹家人,又想占据别人的地盘,被暗算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夏天一直想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要伤害刘备性命,要不然当时她只要振臂一呼,虽然没有刀斧手五百,要直接把刘备和他的下属兄弟一锅端还不简单?结果刘备暗算起她来倒是毫不留情,真是鲜明的对比啊。果然,她还是太嫩了吗。

想到仙人君最后做的事情,虽然夏天不是很明白干嘛一定得把自己脱光,但他毫无疑问是想做一个假尸体引开那只妖怪,给自己制作脱身的机会。至于为何身上多了他的衣服又被丢在这种奇怪的山谷里,夏天就不知道了。

想到自己的死讯一传出,刘备不知道还要玩什么花样,天知道距离暗杀事件过去了多久的时间,万一军心大乱怎么办。而且那只妖怪显然是站在刘备一边的,对曹家满怀杀意,再加上他还有妖法。如果被他赶到许都给曹操也来一手暗杀怎么办?曹操可没有夏天这种杀不死小强的体质啊!

夏天开始着急了,不管周围的荆棘扎人刺手,一个劲儿地往前狂奔。肚子饿,嗓子发干,她全靠意志力支撑着才没有倒下。大概走了快有一个多时辰的样子,她终于走出了这片山谷,七绕八绕地翻过几个小山丘,这才发现下面是一个隐藏在树林里的小小村落。

抬头看看太阳,夏天勉强判断出现在应该是下午三点左右,但这是什么地方她还是不知道。身上的白色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质地,明明她都已经脏兮兮了,那料子还是雪白雪白,一尘不染。夏天扎紧了长长的下摆,光脚朝前走了一段,看见一个樵夫打扮的中年男人背着一捆柴从对面的山路走过来。看见夏天后,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夏天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形象,披头散发,身上除了一件长袍什么都没有,下面还光着脚。本来还想好言好语地问话,见那樵夫盯着自己眼神发直,还不住吞口水,顿时怒气大生,直接过去一拳把他放翻在地,狠狠几脚踢得他惨叫连连。

“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哎哟,哎哟!”

樵夫被劈头一顿暴打,打得满肚打滚,成为了不幸的出气筒。夏天打了一阵觉得怒气稍减,凶巴巴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这里是林山村。”樵夫战战兢兢地回答,低着头再也不敢多看夏天一眼。

“林山村,什么地方?喂,周围最近的城池是哪一座?”

其实夏天平时并不是这么凶残的,只是因为心里着急,加上又累又饿,这家伙还色/迷迷地偷窥,这才暴躁了一点点。

樵夫报出了一个夏天很生疏的地名,她想了半天,终于想起那是个靠近许都边界的小城,不禁有点吃惊,原来自己已经在许都地界啦?看来又是仙人君搞的鬼,既然如此,干嘛不直接把自己带回许都去嘛。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说是哪一天?”

樵夫以为自己遇到疯子了,畏惧暴力,小心地说出了一个日子,夏天一听差点晕倒。她本以为也就过去几个时辰而已,没想到竟然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完蛋了,这下不知道徐州到底乱成什么样子了。

“喂,许都的曹丞相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夏天最怕的就是曹操出事,抓住樵夫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焦急地问。

“丞相?丞相很好啊,前几天我还听城里的人说丞相和皇上一起出城围猎呢。”

“那徐州的刘豫州呢?”夏天听说曹操没事,心里稍微安稳了点。

樵夫摇头,看来他不知道。这也不能怪他,那时候交通不便,消息传递就更蔽塞了。

“那许都还有发生什么事情没有?我是说大事!”

忽然想到曹操没事不代表其他人也没事,夏天又抓着樵夫摇晃,他死命摇头,吓得都快哭了,连说自己不知道。

“女大王饶命,饶命,小人是真不知道啊!”

樵夫已经完全把夏天当成土匪了,知道从他那里也问不出个一二三,夏天没好气地把他丢在地上。转念一想,去翻找了一下,果然从他那里找到了水和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也分不出好吃难吃,终于好受了点。

“把你的衣服脱给我!快点!”

掠夺了樵夫的衣服还有头巾,虽然觉得很脏而且好臭,夏天也只能苦着脸穿上。穿好之后看见只有一条内裤的樵夫抱着膝盖蹲在一边发抖,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惜现在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只能摸摸鼻子,抱歉地说:“对不住了,借你的衣服用用,过几天我会派人来答谢你的。”

樵夫一听,吓得面如白纸,直接晕了过去。

没时间管这个樵夫了,夏天火急火燎地就往外跑。幸好吃了东西力气恢复了一点,路上问了几个人找到方向,大概走了半天后,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叫做临洲的小城。她回想了一下地图,临洲距离许,骑马的话大概要走个一天半,见城内一片祥和,料想若是许都出了大事恐怕就不会这样,终于稍微放心。

本来想要不要进城去找到官员报上名来,可是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恐怕没人会相信。而且进城需要路牌,夏天哪来什么路牌,悻悻地在城门站了一会儿,还被当成叫花子赶走。

正准备一鼓作气重新上路,守城门士兵的一句闲聊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丞相最近可真是倒霉,先是死了儿子,马上就接着死女儿,果然是那什么什么吗,啊哈哈哈。”

“少说几句吧,别触了霉头,都说丞相的女儿是在徐州被暗杀掉的,我们还是别去惹祸上身。”

他的同伴小声叮嘱。

夏天听了木立当场,X的,她的“死讯”都传回去了啊!仙人君,难得你这么给力一次,可她为

什么还是很想打人呢?

36.

虽然刚刚才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夏天经常痛苦得想死,希望死了之后直接回到自己的家,不再继续搀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这不代表此刻她就很想观赏自己的葬礼。

“开什么玩笑啊!”

其实知道仙人君是为了掩护她,而且似乎还挺成功的,夏天还是觉得一阵眩晕,心中燃烧起了杀人的冲动。这下她哪怕是冲回去大叫自己就是曹倩恐怕都没几个人相信,大家绝对会以为她诈尸了,古代人民有多么迷信她最清楚不过了!

还在担忧着徐州目前的状况,不知道刘备在知道自己的“死讯”之后会做出些什么行动,而且没有了主将的曹军在徐州又将会如何呢?但这些事情都以后再说吧,夏天心想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赶回许都去,不然到时候“曹倩”都当着大家的面下葬,她全身长满嘴都说不明白。

焦急万分地等到夜幕降临,夏天这个时候是多么痛恨古代没有手机,瞅准守城门的士兵不注意,她故技重施,再次攀爬上了城墙。借着黑夜的掩护,直接溜进了临洲城,根据天上的星斗辨明了前进方向,顺手还偷了点食物和衣服,再次朝着前方急速前进了。

没有了路牌,也没有了马匹,夏天一路吃了不少苦头,还得偷偷摸摸躲开巡查视线。越是接近许都认识她的人就越多,夏天还不想暴露。而且,一路上她听到了不少关于自己“死亡”的传闻,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些桥段简直都能写成一本玄幻小说了。

“知道吗,知道吗,那个曹家三娘在徐州被人暗杀了啊!”

“不会吧,她不是很厉害,比男人力气还大吗,怎么可能会被暗杀死掉。”

“嘿嘿,你就不懂了,这件事啊,可邪门儿了,虽然丞相极力掩饰,但我三表叔的四表妹的侄儿在丞相府里打杂,他告诉我啊,那个尸体被找到的时候,可惨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脸都被划得血肉模糊,啧啧啧,都不知道怎么收拾了。”

“要我说呀,这是报应。谁叫那个女人平时飞扬跋扈,还屠杀了不少徐州的百姓,这就是报应。”

“说到报应,难道丞相就没报应?才死了儿子没多久,女儿也跟着死了。坏事做得太多,果然老天爷都要他断子绝孙呀,啊哈哈哈哈。”

“嘘,小声,别被人听了去。”

夏天哭笑不得地在一个路边茶寮听几个过路的行商说着许都最近发生的事情,她还不知道原来人民大众对自己的死讯是抱着欢迎鼓舞的态度呢。话说虽然在战场上她是比较毒辣残忍了一点,但那是打仗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平时她哪有鱼肉百姓飞扬跋扈了,为什么大家都把她说得十恶不赦活生生的反派形象,她根本就没做过什么坏事嘛!

嚼着嘴里干得噎死人的饼子,夏天把脸弄得脏兮兮地蹲在一边不说话。由于她身形娇小,又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男装,旁人只会以为她是个乞讨的小叫花,没人多看她一眼。夏天心里郁闷,真为曹总打抱不平。虽然外面都把他说得邪恶不堪,活生生一个挟持皇帝祸乱朝纲的奸臣——呃,貌似他的确也这么干了。但作为他身边的亲人,夏天可以很负责地说,曹操不是什么坏人,至少在他的治下,许都以及周围的城池都欣欣向荣,百姓安乐业,不再经受战乱与流匪之苦。要不是没办法,谁不想做一个名声好的贤臣。可在这个乱世里,贤臣能有什么用?朝廷里以孔融为首的那一帮子人名声倒是很好,可他们除了不断抨击曹操骂得他狗血喷头之外,又做了什么?夏天打从心眼里看不起那些只会坐在一起清谈,动不动就愤世嫉俗的“贤人”。

也许最开始她对作为一个政治家的曹操那份冷漠和残忍还有所抵触,随着她慢慢开始进入那个属于他的世界,多多少少也理解到了一些曹操的难处和苦衷。如果曹操仅仅只想着争霸天下不顾人民死活,那么他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血枭雄。但他身边的亲信都对他忠诚无比,竭尽全力地献计献策,难道这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想要追求富贵吗?

最起码,郭嘉就不是。

叹了口气,夏天觉得现在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她还是赶快回许都去澄清一切比较好。其实,她想过找到认识自己的官员说清楚,这样就可以轻轻松松回去而不用这么辛苦。但想到那个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妖怪,她觉得还是低调点好。仙人君好不容易才帮她骗过妖怪,而且他说情况有变,夏天心想再没有跟他见面之前,最好不要宣传出自己还活着的事情比较好一点。

之后的经历夏天再也不想回忆了,这辈子她都没如此辛苦过。等她好不容易摸到许都的城墙,几乎都要大哭一场——不容易,不容易啊。

依旧采取了老方法,夏天等着晚上天黑之后熟门熟路地翻墙进城,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小偷的技能在不断得到刷新,也许以后实在没得混去做个神偷也不错。

一路躲躲藏藏,终于到了丞相府,老远就看见外面一片雪白,悬挂着各种白色灯笼,完全是做丧事的景象。夏天嘴角抽搐了几下,感到一阵无力,心想要是此时她跳出来大笑三声,大家会不会被活活吓死?

在这栋大宅里生活了许久,夏天当然知道守备巡逻的情况,虽然眼下好像巡查的卫兵多了很多,她还是很轻松地绕开,直接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和预料的一样,她的房间里没人,没人会吃饱撑着到一个死人的房间来呆着的。也许最开始接到自己的死讯,曹操和卞夫人以及其他兄弟姐妹会伤心,过来吊念一番。可是看周围的布置,丧事最起码都搞了好几天了,谁会那么闲吃饱没事儿晚上来吊念她。曹家的家训可不是这样,他们会为夏天报仇,但不会一直沉溺在泪水和伤痛里。再说了,连曹昂死的时候曹操都照样上朝办事,夏天不觉得在曹操心里自己的地位会比曹昂强多少。

唔,卞夫人恐怕会难过吧……但她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女儿。曹植和曹熊不知道会不会为这个姐姐的死而痛哭一场呢?夏天觉得曹植多半会哭得死去活来,这个小家伙拥有一颗和曹家根本不太符合的纤细心灵,年纪小小就悲秋伤春的。至于曹彰,恐怕会大叫着要为自己报仇吧。嘿,虽然这个哥哥平时老鄙视她没文化不像女人,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习武,夏天还是相信曹彰对自己有很深的兄妹情谊的。

那么,曹丕会怎么样呢?他会伤心吗?他会难过吗?在看到自己尸体的时候他会不会后悔不该和自己做无聊的争吵?

夏天叹了口气,觉得完全无法想象曹丕痛哭流涕的场景。他在很小的时候似乎就永远是那么一副无动于衷冷漠的表情,也许会为了一些事情生气愤怒,可夏天还真没见过他黯然神伤的样子。在这一点上,他还真是不折不扣继承了曹总的无情呀。

本来心里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计划打算,但回到这个熟悉的环境,夏天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跟快散架一样,累得要命。现在她只想好好休息,在床上美美睡上一觉。至于怎么宣布自己没死,怎么和曹操措词说明发生的一切,还有如何对付那只妖怪……都等明天再说好了。

本想直接倒在床上,可看见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再闻一闻,都发臭了。夏天苦恼地挣扎了三分钟,最后还是痛苦地翻找出了干净衣物。她所在的院落静悄悄的,一点灯火都没有,也没看见任何守夜留守的人,夏天估计他们都去前面的灵堂给自己守灵去了。这样倒还方便了她行动。

于是夏天鬼鬼崇崇地抱着衣服钻进了院子里的小厨房,找了半天找到了一缸冷水。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关上门,把身上的脏衣服都脱下来,顺手丢到一边的柴堆里,就着凉水擦洗了一□体和头发,觉得差不多了才哆嗦着把衣服换上。

终于解决了卫生问题,夏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真心觉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她知道现在应该去见曹操,应该赶紧告诉他自己没事,还有商议以后徐州的事情,刘备,妖怪,仙人……

算了,反正没多久就要天亮,为了避免被当成鬼,她还是睡一觉再说吧。

迈着沉重的步子,夏天东摇西摆地顺着走廊的阴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远远看见房门似乎开了一点没关好。她回忆了半天最后自己走的时候有没有关门,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管他的,反正在这里还能有小偷不成,大概是风吹开的吧。”

夏天自言自语地说,脑子都快变成一滩浆糊了,直接一掌推开了门,很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去。

然后她就被不知道是谁一把抓住,死死抓着双手,“砰”地一声按在墙上。

“你是哪里的小丫头,然敢到这里来偷——”

那人怒火冲天,掐得夏天好痛,只是他话还没说话,忽然就整个人僵硬了,难以置信般地摸到了夏天的脸上,手指竟然还在微微发抖。

太过疲倦,夏天的眼神都有点涣散了,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终于又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因为太过黑暗看不见来人的面孔,但是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熏香气息,试探地抵住对方的胸口,低声问:“三哥?”

下一刻她就被死死抱着,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晕死过去。夏天费劲儿地挣扎着,觉得快窒息了。

“放开我啦,快点放开我!”

“阿倩——”

曹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夏天还从没听过他语气里包含着这么多的感情,由于才洗过冷水,她全身冰凉,于是更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那种火热的温度。

“喂,放开啦!”

鲜少有和男人如此接近的体验,哪怕对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哥哥,夏天窘迫地想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平时她和曹丕算是很亲近,但也没有这么搂搂抱抱过。曹丕好像不太喜欢和人做身体上的接触。眼下被他死死压在墙壁上,贴得那么近,夏天忽然认识到对方已经是一个成年男人,而不是她印象中那个冷漠的青年,更是大为尴尬。

“你……你还在怨恨我吗?一想到临走前我最后然说了那样的话,我就……对不起,阿倩。”

夏天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做梦——搞错了吧,那可是曹丕耶!一贯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曹丕耶!他然在和自己道歉,他然表现得好像很痛苦很悔恨,这是在唱哪一出?

“呃,你先放开我再说。”

夏天呼吸困难地说,她真的快被活活挤死了。

“不!”

可是曹丕却把她抱得更紧,生怕她溜走一样。他的头放在夏天的肩膀上,夏天可以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以及,微微的湿润。

“我没死!这不是我的鬼魂!”

怔了片刻,夏天终于领悟这位依旧拥有着浪漫主义文艺青年心灵的兄长把自己当做鬼魂了,恼怒地捶打着他的背部,大声地叫道。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不要打我,第三更稍微等一下,立刻送上。

37.

花费了大量口水,夏天终于勉强解释清楚自己真的不是鬼魂,但曹丕貌似依旧半信半疑,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生怕她忽然就随风而去一样。

“真的是我,我没死,那具尸体是情急之下我找的替身而已。”

一句话重复了至少三百遍,夏天暴躁得想一头撞死在墙壁上。救命,她想睡觉。

“但我亲自验过尸,虽然脸被砍得乱七八糟看不清楚,身上那些饰物还有衣服可以说是别人换上的,但那具尸体的脚踝上有和你一模一样的三颗小痣,怎么能让人相信那不是你?”

曹丕低声地说,夏天觉得自从见到自己之后,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怎么说呢,以前虽然他在对自己微笑,但总觉得中间隔了一层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完全没法靠近。眼下他依旧是以前那个他,说话的口气和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夏天却意外地在他身上闻到了一种叫做“软弱”的味道。

…………

好寒,夏天打了个寒颤,他会软弱吗?回想之前他死抱着自己不放的时候肩膀上的湿润,夏天决心一定要忘记这回事。眼下肯定是曹丕大爷太过激动导致失态,等他重新冷静下来回忆起自己然在妹子面前落泪什么的,她绝对会被杀掉灭口的。

“那个啊,只能说是凑巧了,咳咳,你知道我经常干一些危险的事情,当然要预备着别人的暗杀啦。那是我事先准备好的替身,呵呵呵很像吧,你也被骗了。”

夏天绞尽脑汁地编着瞎话,总不能实话实说吧,会被当成疯子的。不过这种程度的谎言换做平时早就被曹丕冷笑着拆穿了,眼下他却一副毫不怀疑的样子。夏天觉得他可能就没听自己在说什么吧……他根本就一直在看着自己,还是用那种很悲伤很难过的表情。虽然觉得能在这个人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很新奇,夏天还是觉得曹丕肯定被撞到脑袋导致不正常了。

她真没觉得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这么深来着……

黑灯瞎火,他们两个坐在床边,曹丕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夏天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表现出了坚定的拒绝,他搞不好会把自己拉到大腿上坐着的。虽说在夏天八岁之前偶尔会这么让他抱着,但眼下他们可不是小朋友,可以随随便便抱来抱去了呀。平时她老觉得曹丕太冷淡了,枉费自己一心一意地对待。眼下他倒是表现出了兄长之情,大概是因为收到了自己“死讯”的刺激,但夏天又觉得全身不自在了。

“我真的还活着……”

夏天有气无力地说,她觉得自己的手腕肯定已经被捏住一圈淤血了。

曹丕不说话,就是不放手,黑暗中他的眼神直直落到夏天脸上,由于看得太过专注,夏天那么厚的脸皮都感到耳朵发烧。

“哎呀,真的,都说了全身冰凉是因为才冲了冷水的关系。不信的话你摸这里!”

闹了大半夜,眼看天色都开始发白,夏天终于暴躁起来,一狠心,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脏位置,心想这下你总该信了吧,至少没听说过鬼魂还有心跳的。

当时只是被闹烦了一心求解脱,直到对方的手按在胸口,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到皮肤上,夏天才惊觉这样的行为有多奇怪——这不是请他摸自己的胸部吗?可是已经做都做了,后悔也没用。夏天拼命自我催眠这是我哥这是我哥这是我哥,咳嗽一声把自己的手叠在他的手背上,移动到那个在不断跳动的位置。

“摸到了没有,看,心在跳哟,鬼魂没有这个的吧?”

想必现在她的脸一定奇怪的红了,夏天庆幸着还好周围很黑,哪怕是上辈子作为现代人,她也没有做过这么大胆的事情。察觉到曹丕的手指忽然收紧,她差点脱口叫了起来。好不容易才压抑下到嘴边的尖叫,她僵硬地想要把他的手拉开。可是,没想到他一用力,反而将自己仰面推倒在了床上。

“啊!”

还是没能忍住,世界上恐怕还没有哪个女人可以在面对被忽然推倒的情况时做到面不改色,夏天低呼一声,反射性地想推开他,可是曹丕借着就压下来,把头贴在她胸口心脏的位置,按住了她的两只手。

“别动。”

他轻声地说。

夏天无奈地瞪着上面的帐子,十分努力地才克制住没有伸手去抓住他的脑袋推下去。呃,以前她多多少少算是了解一点曹丕其实挺没安全感这件事,但没想到自己的死对他刺激这么大。难道一定要听到她的心脏在跳动才会相信其实她还活着的事实吗?夏天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以及,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好吧,是很多的感动。

毕竟,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人会因为你死去而伤心难过,念念不忘,会因为你活着感到无比庆幸,反复确认,这是一件让人很高兴的事情。在乱世之中,人命无疑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夏天从没想到过曹丕会这么在意自己的生死,果然是因为好感度刷满的关系吗?

——切,这种感动的时候还想什么好感度的问题啊,真心没救了,夏天鄙视自己。对啦,这是真心有回报,嗯嗯,就当做是曹丕终于领悟了自己这个妹妹还是很重要的就好啦。

本来还对他有诸多的不满,就冲他现在的表现,夏天宽宏大量地决定原谅他了。她真是个善良的人呀啊哈哈哈。

保持着静止不动的姿势自我吐槽了一阵,夏天打个哈欠,努力忽视被男人压着的事实,试图和那位根本没有起来意思的仁兄沟通一下。

“三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和其他人,只是牵涉了很多事情,我觉得——”

“闭嘴。”

……好吧,他果然还是曹丕,夏天很听话地闭上了嘴,试探性地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想把他的头推开一点,因为太沉了。可是他反而抱住了她的腰,贴得更近。夏天无奈地想这算不算是从小缺爱的一种表现,据说小时候缺少关爱的孩子长大后会很喜欢和人身体接触的感觉。而且,这算是他在撒娇吗?呃,不要去想平时他冷冰冰的脸,就这样趴在怀里一副求抚摸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嘛。

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成就感,众所周知,曹丕相当厌恶别人未经允许碰触他,哪怕是卞夫人恐怕也就摸过十岁之前曹丕的头而已。见他毫无反应,夏天大着胆子顺着他松开的长发摸下来,和他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曹丕的头发又顺又滑,柔软无比,缠绕在手指间的感觉挺不错。夏天玩着他的头发,在手上绕来绕去,其实不光是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也能感觉属于他的心跳在规律地一起一伏。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慢慢松懈下来,哪怕知道未来还有很多很多血雨腥风,至少,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必感到担心。

哪怕是曹丕这样的哥哥,相信必要的时候他一定会保护自己吧。

夏天不确定地想,沉重的眼皮慢慢合上,她抓着曹丕的头发就这么安静地睡着了。而且这一次她没有做梦,只是在朦胧间总能听见属于对方的心跳。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夏天是被一阵剧烈的饥饿感给弄醒的。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忽然发现这不是她的房间,顿时就一个激灵地坐了起来。

“哎?这是哪儿?”

很陌生的房间,不太熟悉的摆设,夏天茫然地看了半天,终于从弥漫在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味道推断出,这应该是曹丕的卧室。不能怪她,她可从没进过曹丕的卧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嘛。其实就从房间内陈设的品味以及各种明显的色彩偏好,她就该猜出是曹丕的地盘才对啦。

……可她怎么会到这里的?

夏天奇怪地摸了摸身下柔软的丝绸被子,在不远处还看见了有点眼熟的外袍,应该是曹丕换下来的。她有点尴尬地企图下床,还没找到鞋子,就看见曹丕从外面走进来,还是以前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平静地问了一句:“你醒了?”

“唔。”

由于他反应太过淡定,夏天觉得自己企图询问“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样的问题显得很愚蠢,只能沉默着点点头,嗯了一声。

“饿了吧,吃点东西。”

这句话夏天爱听,虽然觉得曹丕然没叫侍女而是自己把食物端过来,还拿在手里让她拿有点惊悚,不过肚子太饿管不了那么多,吃得不亦乐乎。填饱了肚子,又喝了一碗汤,她终于满足了,这时才想到了比较现实的问题。

“我怎么在这儿?对了,父亲呢,我有事要告诉他。”

“急什么,父亲暂且不在许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既然已经传出你的死讯,不要浪费了这个机会。刘备敢背着我们玩花样,总不能轻易放过他。暂且忍耐一下,目前外面还是以为你已经死了。”

曹丕递过来一块布巾让她擦脸,不慌不忙地说,夏天觉得这才是他正常的样子嘛。之前他抱着自己道歉肯定是做梦,对,做梦。

“那我怎么办?毕竟我已经死了啊。”夏天无辜地问,知道曹丕肯定又在策划什么了,只是懒得去管。

“你的院子肯定不能住,万一被人发现你没有死就不好了。暂时住在我这里吧,没人敢随便进来,先委屈几天。”

他轻描淡写地说。

“……哦。”

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才醒过来又加上吃完东西血全流到胃里去了,夏天愣愣地点了点头。她想反正曹丕总不会害自己就是了,随便他安排吧。这里是他的房间,他都不嫌麻烦,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

吃饱喝足,夏天摸摸四肢,发现上面的伤口早就被处理好,包裹上了厚厚的绷带。揉揉眼睛,也许是之前太过疲倦,她又想睡觉了。曹丕见她一直打哈欠,很体贴地说:“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吧。父亲那边我会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他。母亲和其他人……唔,暂时就不说了,免得走漏了消息。”

“好吧,随便你,不知道阿植是不是哭得很伤心……”

夏天口齿不清地说,直接滚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朦胧间她觉得似乎曹丕走过来放下了床帐,心想他还然真变得温柔了,不过之后他好像没走,一直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夏天没等到他离开,直接就再次睡着了。

可即便是睡梦里她也总是能察觉到那若有所思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喜欢这样狗血的段子!

其实终于可以开始写狗血我超级开心的!

别、别唾弃人家!

PS: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后台我看章节分行是对的,到了前台就各种奇怪,重新修改[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覆盖后还是这样。

已经提交管理员,大家暂且忍耐一下吧。

38.

于是,夏天在这个世界中第一次完全被圈养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曹丕说话算话,愣是把她严密地关在自己的房间,不顾抗议地还把门给锁了。夏天最开始十分不满意这样的状况,大叫着她又不是犯人,凭什么连放风的机会都不给。可曹丕却回答说别忘记现在你已经死了,被人看见一个死掉的人晃来晃去,以后的一系列计划还怎么展开。

在他那种“想成为曹家罪人吗”的视线威逼下,夏天没胆的缩了。虽然她只要一脚就能踹开门出去,但考虑一下曹丕暗中在进行的不知名邪恶计划,以及那个神出鬼没搞不清是人是鬼的妖怪,夏天觉得她还是好好的窝回去吃喝玩乐吧。

哼,一旦接受这种设定的话……不管怎么都接受不了啦!

夏天悲催地发现自己果然是个丫头命。

曹丕对她很不错,虽然限制了人身自由,但一切好吃好玩的都源源不断送进屋里堆着,夏天都想问他不怕被怀疑吗。暂时不管这个疑问,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传说中的米虫生活,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吃吃喝喝睡睡,晚上还有帅哥陪聊。按理说这是穿越前以及穿越后夏天的理想生活。

可她却觉得痛苦到不行,无比怀念骑马打仗砍人的生活。难道她已经被一群战斗狂人教坏了?

除了无所事事让她比较郁闷,夏天还老想着曹操的安全以及刘备的事情。她有试图询问过曹丕,曹操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刘备在徐州怎样,他准备怎么利用自己的“死亡”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曹丕总是很不耐烦地说这些事情她别管,之前受伤太重失血过多,好好休养。夏天多问几次,他然就晚上不回来。这个就叫人比较郁闷了,因为目前夏天唯一能见的活人就是他,哪怕衣食无忧,没有人说话解闷,一个人蹲在屋子里看着天慢慢黑下去,是一种很可怕的体会。所以后来夏天就不再问了,心想你都不急,我急个什么劲儿。反正日后还不是你出来主持大局。

这样“豪华”的坐牢生活,夏天也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其实只过去了几天而已,她却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第一次,她感到自己被彻底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啊,也是呢,原本,她就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总有一天她会离开回到自己的家。这样一想,夏天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惆怅。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闷闷不乐,后来几天曹丕出门的次数就很少了。虽然夏天从没说过,他却观察出夏天不喜欢晚上一个人呆着,于是每次天还没黑他就会回来,两个人一起吃饭聊天,说说其他和阴谋诡计无关的轻松话题。这段时间对夏天来说算是比较愉快的,因为曹丕终于没有再摆出人前那一套公子派头,更不会再刻意隐藏自己的心思叫人琢磨不透。夏天惊奇地发现,坦率起来的他还是很好相处的。好歹是曹总儿子,未来的魏文帝,学识丰富文思敏捷这些就不说了。当他用平等亲切的态度和人交谈时,很难叫人感到烦闷无聊。

以前夏天对曹丕总有点畏惧的心理,哪怕他笑得再亲切,她还是不敢真正的亲近。如今他态度完全转变,夏天不禁想到,如果在自己的世界有个哥哥,大概相处的模式就是这样吧。夏天知道他在外有一帮子心腹和友人,想必在他们面前,曹丕也是这样谈笑风生不拘小节的样子吧。

夏天觉得这是一件挺开心的事情,说来也好笑,别看她是曹操的女儿,在这里混得似乎风生水起。可她很悲催的没有一个朋友。女人都畏惧她,男人要么害怕她要么看不起她。哪怕曹丕不是她的哥哥,作为朋友的角度,他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呢。

就是每天苦苦等他回家,见他进门就喜笑颜开的,夏天觉得自己好像是他养的什么宠物……才没有呢!反正这就是暂时的,曹丕又不可能一辈子把她关在这个地方。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七天,夏天百般无聊地坐在桌前用一把小刀戳着水果,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到达一个极限了。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知道是曹丕回来了,她也懒得抬头去看,随便挥了挥手表示招呼。

“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样子。”

曹丕心情却和她完全相反,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最近他总是很高兴,夏天都开始怀疑莫非他捡到什么金元宝了。

“好无聊啊,到底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我觉得快发霉了。爹还没回来吗?三哥,不是我想怀疑你,一天两天就算了,时间一久,哪怕你治下再严,大家也会察觉不对劲的。”

夏天撑着下巴不高兴地说。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完全的秘密,曹丕一反常态经常蹲屋子里不出去,还时不时地叫人送各种东西进来,早晚会有风言风语传出去。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

曹丕完全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坐在她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似乎挺满意地点了点头。

“修养了这么些天,脸色果然变得好多了,昨天我带来的那个药膏你擦了吗?听说那对皮肤最好不过,记得一天要擦三次,不然会留下疤痕……”

“哎呀烦死了!大男人一个就不要和女人一样唧唧歪歪的老惦记着什么皮肤了行不行。我就想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夏天属于那种典型的给她三分颜色就立刻要开染坊的角色,曹丕最近对她简直是好到不行,于是她在语言和行为上就没了以前那些刻意的谨慎小心。说到这个,她暗自嘀咕着曹家人果然都是抖M。看曹丕,以前对她多么的冷艳高贵呀,不管她怎么讨好都不给好脸色。如今她就差没跳到他脑袋上撒野,他却总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好像还蛮享受。切,这什么诡异的性格。

如果知道死一次就能让曹家少爷态度180度逆转,夏天早就这么干了。

由于太过激动,拿着刀子的手一滑,在水果上歪了一下,直接戳进了夏天放在一边的手指,要不是她及时收手,恐怕就要搞个断指出来了。饶是如此,还是划出了一条不浅的伤口,痛得夏天直抽气,下意识地就把手指含在嘴里。

“快拿出来,流这么多血,含嘴里有什么用。”

曹丕板着脸呵斥了一声,拉过她坐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按在她流血的伤口上,擦干净之后,又拿出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药膏的小瓶子,细心地涂在上面。但是因为伤口略深,涂了一半就又开始流血,夏天眼睁睁地看着他神情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指含进了嘴里,顿时觉得全身毛细血管都要炸了。

“那个、那个——”

夏天想说上面残留着自己的口水,可是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半边身体都发麻了,嘴张开又合上,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怎么,很痛吗?”

误解了她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曹丕皱着眉头问,夏天抖了一下,因为他竟然开始舔自己被割伤的地方。其实这么做是很痛的,而且还不卫生,但那种又痛又痒的奇怪触感让夏天支支吾吾,觉得连耳朵都红了。

“啊,那个,不要舔啦,我才擦了药膏,手上全是药的味道。”

莫名就感到很不好意思,夏天死命地想把手收回来。

“是吗?唔,我看看。”

曹丕咬着她的手指含糊不清地说,用力扣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收手。随后,夏天眼睛都差点瞪出来,因为他把抓着的那只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直接将嘴唇按在了那个位置,认真地闻了几下,最后还用舌头舔了舔。

“呀!”

小小地尖叫了一声,夏天不知道原来自己手心的皮肤竟然如此敏感,只是被舔了一下而已,连指尖都在发抖。其实曹丕的表情相当正直,就像自己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他舔着手心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很奇怪,夏天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危险。

“药味不太重啊,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了,还会割到自己的手指。”

就在夏天张口结舌不知道应该说谢谢还是该站起来叫非礼的时候,曹丕已经神情自如地弄好了她的伤口,熟练地上好了药并且包扎好。他的手很大,虽然手指纤细修长,可是指尖和掌心里却有不少因为习字练武留下的老茧,夏天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掌中,越发觉得不好意思。

呃,刚才那个,算调戏吗?她皱着眉头想。正常的情况下,不会有哥哥去舔妹妹的手指吧。

可是看曹丕一脸疑问的看着她,似乎在问怎么了,他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夏天又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对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癖,曹丕的怪癖就是喜欢咬人,嗯,是这样一定没错。

匆忙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夏天局促不安地在椅子上移动了一下,有点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奇怪,平时她怎么没有意识到曹丕总是和她坐得那么近。

屋子里一阵奇怪的沉默,夏天没抬头也知道他在一直盯着自己看,却没有勇气抬头确认。不对,这样不对,她在心里默默呐喊,结果只是吞了吞口水,把头垂得更低。忽然觉得他似乎站了起来,夏天像是屁股着火一样也“唰”地跟着站起来,下意识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什、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问。

“……没什么,我看你好像呆得也很憋闷了,大概再过几天,父亲就要回来,届时你就可以出来了。”

曹丕微笑着回答,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她这种行为很可笑。

“哦,哦,这样,我知道了。”

夏天冒着冷汗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

“阿倩。”

曹丕忽然叫了她一声。

“什么?”

“……算了,没事。”

曹丕欲言又止,夏天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是在算计着什么,黑暗和摇曳的烛火在他的瞳孔中重叠,最后形成了一种叫人不寒而栗的复杂色彩。但他最后却只是温和地拍了拍夏天的头,叮嘱她早点休息,随后便起身到房去了。

“其实,倒还真有点想把你一辈子藏起来,这样你就再也不会遇到危险,更不会受伤了。”

走到房门边上的时候,他回头笑着,用好像是开玩笑一般的口气随便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只是夏天笑不出来,木然地看他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黑暗里。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察觉到了点什么,但她又希望其实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发现。

“…………”

沉默了一阵,夏天跳了起来,因为背后有人搭上了她的肩膀,吓得她差点大叫。

“哟。”

转头一看,正是久违了的仙人君,站在她身后笑得一脸灿烂,夏天还没来得及怒骂,他就无辜歪了歪头,轻松地说了一句话。

“好感度刷太高是会悲剧的,看来你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一章标题很让人遐想……

39.

“你什么意思。”

夏天拉着脸很不高兴地问,这算是养成条件反射的习惯了吗?一看见仙人君那张脸她就手痒地想冲上面来一拳。

“哦呵呵呵,没什么意思。哎呀哎呀,只是感叹你毅力真高,愣是在不可能中开创出了可能。”仙人君一脸八卦状地搭上她的肩膀,“怎么样,被哥哥关爱着的感觉不坏吧。不过小心点哦,选择了这条路未来会有无限艰难等待着你。一旦想要退缩,搞不好会引来各种恐怖小黑屋之类的结局。”

“滚蛋,干嘛一副传授GALGAME的口气,这是打游戏吗,啊?是打游戏吗?都是你的错,小心把我惹毛了直接撂担子不干了,哼,看谁急。”

夏天涌起一股恼羞成怒的不快,觉得似乎有什么不该被知道的东西外泄,为了掩饰,她用上了最凶狠的口气。

“别这样,冷静点,我就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见她发火了,仙人君捂着嘴咳嗽一声,立刻换上了很正经的表情,但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一味装傻是不会有用的,谁能想到你攻略谁不好,偏偏要去攻略那个家伙,真是诡异重口的爱好……”

“我——没有——攻略——他!”

夏天咬牙切齿地说。

“我才懒得管你的私生活,说正事。”

仙人君有些什么具体技能夏天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有一个技能他的熟练度肯定早就255——变脸。上一刻还嬉皮笑脸,下一刻立刻道貌岸然一副高人派头。真是连打人的的力气都被他闹得没有了,夏天无力地坐下,捂脸无语。

“由于一些错误的情报,导致目前的工作开展出现了小小问题。很显然,那只妖怪并非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虽然不清楚他用了什么方法,可以肯定的是,他能够采取附身的手段来非法获取一些非正规的力量。”

“你是官方发言人吗,直接说自己搞错不就完事儿了。”夏天没好气地回答,“那就是说,妖怪君自己其实没力量,但它可以靠占据别人的身体来做事?那天晚上遇到的张角就是被附身状态下的它?那我们还搞什么,它直接上了曹操的身自杀,什么都完蛋了。”

“不不不,它没逆天到那种地步,毕竟它就是个违规产物,太过分了是会招来天打雷劈的。”仙人君慌忙摇头,“它只能占据死人的身体,而且时间不可能太久。像曹操刘备之类的人物,它是没有办法直接操控的,最多通过一些其他手段来改变历史走向。”

“就像那天晚上它企图杀掉我?”

“唔,是的,如果杀掉你,虽然没有直接干预历史,但有可能刘备就可以留在徐州,之后的走向就会完全不一样。你要小心啊,它应该已经注意到你了。虽然它不敢动曹操曹丕这些人,可你本来是不该存在的角色,它不会对你留情的。”

“谢谢,这一点不用你说我都知道。”夏天挥挥手,“接下来怎么办?我应该想办法找到那只妖怪干掉它吗?”

“可以这么做当然最好,不过恐怕很难,它太狡猾了,不断变换着位置。可是你也并非没有胜算,因为它只能通过别人的身体活动,不可能掌握所有消息。比如现在,它不就以为你已经死了,暂时安心了吗?”

仙人君摸着下巴严肃地说。

“再说了,你和它可不一样,你身后是曹家的势力,现在你的那位好三哥就已经开始行动了,借口问罪你的死因,硬是把刘备从徐州给押到了这边,看他的架势,刘备恐怕很难离开了。那只妖怪最多就搞搞暗杀行刺,对于这样的发展,它不也没办法吗。”

“也就是说,转了一圈,最后事情还是按照历史本来的方向发展了?”

“废话,你以为天命是这么容易扭转的!一只过气妖怪轻易便能动摇天命,那我们还要不要混了。”仙人君骄傲地说。

“切,硬是要一个普通人来收拾残局,我看你们也没多大本事。”夏天冷冷地给了他当头一棒。

“哈、哈哈,你说话还是那么毫不留情呢。”仙人君自尊受伤地捂着胸口,“枉费我还想办法救了你一命,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制造了假尸体帮着转移视线……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吗?”

“我还没和你算账呢!都是你的错,做尸体做得那么惟妙惟肖的,害得我差点被误解是诈尸了啊!”说到这个夏天就有气,“啊啊啊,真是的,曹丕现在没怀疑,可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察觉到不对而产生怀疑!无论如何我都是公开地死了一次,以后哪怕是有官方证明,肯定也会有很多谣言的!”

“说到这个,我真的要提醒你一下。”仙人君很正经地压低了声音,“姑娘呀,你没忘记自己到这个世界的使命是做什么吧?”

“当然没忘,我不是一直在努力吗!结果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夏天白了他一眼。

被骂猪队友的仙人君意外地没玻璃心也没生气:“呃,那个,所以呢,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和这个世界的人发生太多感情纠葛比较好……而且就目前状况来看,很显然曹丕他对你已经超过兄妹的感情定义……喂,他是个怎样的人,我想就不用我来说明了吧?”

夏天一听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会,不会,才不会有这种事情,我发誓绝对没有招惹过他。而且你搞错了吧,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做了几年兄妹,其他的不敢说,对天下,对这个皇位他有多么大的野心,我最清楚不过了。和自己的妹妹搞上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朝代都是大丑闻,他不会那么傻的。你的思想太不健康了!”

仙人君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你要继续装傻我也没办法,总之小心点,曹丕……我只能说他比你想象的更扭曲,到时候不管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最好还是离他远点。”

“嗯?总感觉你话中有话。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啊。”夏天疑惑地说。

“你死掉的半个月,有些事情不知道,不过我可是看到了。”仙人君诚恳地拍拍她的肩膀,“珍爱生命,远离不伦。走奇怪的重口路线不会有好下场,忘了他吧,你们没结果。”

“滚!我才没有!”

夏天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大叫。仙人君哈哈一笑,留下一句“随时联系”,就在空气里消失了踪影。

气呼呼地坐下,夏天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很大侮辱,说得似乎她心不良一样,天地良心为证,她从来没想过搞什么兄嫁。哪怕其实她并没真正觉得曹丕是她哥,可这个身体在血缘上和他同父同母却是绝对的事实。以前还不觉得,随着年纪的增长,夏天照着镜子也能看出自己的五官在某种程度上和曹丕有个五分相似,连曹操都说他们有时候特别像。

如果是某些猎奇向小说,那么还可以幻想一下曹丕为了她彻底告别美好后宫,两个人远离尘世避山野幸福生活。很可惜,夏天可以用自己爷爷的名义断言,曹丕不会这么做的。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会觉得兄妹恋好萌好刺激,发生在自己身上,夏天就觉得毛骨悚然。她无法想象要是被人发现自己跟曹丕有暧昧将会怎样,曹总绝对会直接打死他们俩!别忘记曹丕可是有无数老婆姬妾的人,她吃多了撑的才准备去插一脚。和一帮子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这种事情,接受了二十多年现代教育的她可做不到,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她哥!救命,这得要多么扭曲的三观才能泰然自如呀。

呃,的确曹丕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一点点不对劲,但那肯定是因为还没从她挂掉的刺激中恢复的原因。小时候夏天就发现了,这人虽然总是阴沉不定好像对任何事情都冷感,可对于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却有一种奇怪的执着。她算是和他一起长大,好歹有点真感情,按照曹丕那种偏激的性格,一时半会儿想歪了也是有可能的。等过一段时间,他清醒过来就没事了。

自我安慰了一阵,夏天觉得心中稍安。再想想他已经定亲,搞不好过一阵就要娶老婆,未来还有超级大美女甄夫人,贤内助郭女王。到时候他哪还会记得自己这根葱。

“而且,等到他做了皇帝,我不就完成任务该回家了吗?”

自言自语地说,夏天忽然还有点失落起来。察觉到自己这种奇怪的心情,她吓得赶紧摇头,似乎这样就能把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甩掉一样。

“一、一定是从来没谈过恋爱被短暂的迷惑了!毕竟他长得很帅还超级会泡妞嘛……不不不这不是借口,振作一点啊夏天,别忘记你现在叫曹倩!乱/伦是件不科学的事情会生怪胎——我去干嘛想到这个上面来了!”

发觉自己的思维犹如脱缰野马,早就跑向奇怪的地方,夏天只能暗暗怒斥都是仙人君的错,要不是他装神弄鬼地告诫一番,她怎么会一直想着这个事情。

“不过,大概我真的该离他远一点吧……未雨绸缪,万一到时候真的闹出丑闻就完蛋了。”

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最终目的是让他做皇帝,而不是和他瞎搞啊。乱/伦这种事情,夏天敬谢不敏,想想都发毛。

这一晚上夏天基本都没能睡着,翻来覆去,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危险,一会儿又觉得想太多自作多情了。各种曾经看过的黑暗向猎奇小说段子在脑海中翻滚,好几次她都全身发凉地想从曹丕床上跳起来逃走算了。但一转念又觉得曹丕虽然性格略糟糕,却不是那种禽兽的类型,无论怎么想,都想象不出他连自己妹子都会下手的可能呀。

就这样一夜无眠,终于煎熬到了天亮。大概是想了太多糟糕的东西,夏天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正常的面对曹丕了。如果人家其实啥也没想,自己一个劲儿的脑补,被知道的话那还不得羞愧得直接去自杀?

战战兢兢地想着怎么和他相处不被看出异状,可是等到下午,夏天等到的却是一个召见的传话——曹操已经回到许都,她可以离开这里了。

一时间夏天心中百感交集,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唔,事实证明,有时候想太多了真的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妹子表示尼桑的态度是不是转变得太快了一点。

同志们,虽然在夏天这边就是短短晕倒又醒过来的事情,但对于尼桑来说,却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啊。

这么长的时间,看着妹子的惨不忍睹的尸体,足够他想很多很多了。

在我的设定里,他不仅鬼畜,而且病娇。

虽然现在对病娇的理解已经千奇百怪,但我还是采取了最原始的一种,即“人物处于精神疾病的状态下和其他人发展出爱情”。

病娇不是“体弱多病的娇弱”啦!

40.

前来传话的是曹丕的一个长随,夏天经常看到他跟进跟出的,按照曹丕的性格,大概能确定这已经算他的心腹了。

“丞相叫我到后堂等候?”

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夏天被完全搞糊涂了,她本以为曹丕肯定是完全瞒着曹操私下行动,看来她想错了,曹操已经知道她还活着的事实。

“是,公子吩咐说请小姐不必担心,一切听从丞相安排便是。”

那个随从低眉顺眼地回答。

“那三哥呢,他去哪里了?”

夏天奇怪地问。

“公子适才已经奉丞相军令出发了。”

“军令?出发?去哪里了,干什么?”

自从曹昂死后,曹操对剩下的几个儿子看管甚严,生怕他们也有个三长两短。对于那种危险系数太高的任务他是绝对禁止自己的儿子们插手的。如今曹丕已经是毫无疑问的长子,他不会随便把他派出去送死。以前曹丕还挂着武将军衔,但现在他已经直接转文职,向着朝堂方向发展。所以夏天听到这个消息感到很诧异。

随从只是笑笑,却不肯回答。夏天叹了口气,知道从他那里得不到什么答案。原本她手上掌握着最快最灵通的消息渠道,最后却因为那个“死讯”,这部分权力移交到了曹丕手上。曹丕已经告诉过她这件事,并且表示会在她回归后归还。但夏天并没有太大兴趣,曹丕既然已经拿走了,必然经过了曹操的同意。反正一开始夏天就没想过自己成为三国时代的克格勃,这么危险又容易惹来事端的东西,曹丕想要,给他便是。

可是这么一来,她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以及朝堂内部秘密就完全不知情了,想想还真是有点憋闷。夏天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她自知自己不是搞政治斗争的料,拥有了太多权力反而很危险。

环视了这个生活了七八天的房间,夏天整理了一□上的衣物,惆怅地想着以后大概是不会再有机会踏进一步了吧,随即走出了房门。

一路上基本没有撞见什么人,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事先已经特地隔绝的关系。夏天略觉不自然,因为看到周围祭奠用的白花白布还没撤下来,躲躲闪闪地顺着墙根阴影前进。曹丕还没有自行开府,住在丞相府的东侧,距离目的地倒也不算太远。夏天很顺利地走到了曹操指定地点,抬头一看,囧了。因为本该是用来赏花闲坐的后厅,俨然被布置成了灵堂的样子。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的灵堂,夏天觉得如果与时俱进一点,也许还会在门外看见“英勇难敌幕后黑手,曹倩同志永垂不朽”之类的挽联。

灵堂周围有不少人,但一个个都低着头,活像没看见那个本该是睡在棺材里的人慢吞吞走进来的样子。夏天早就习惯丞相府里这些诡异的事情,好奇地绕着那口黑黝黝的棺材走了一圈,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灵堂上那个牌位,得出是曹操亲笔所的结论。

嘿,这算不算为了革命光荣牺牲,领导亲笔题字追加一等功,站在棺材前,夏天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曹操将她叫到这里来究竟打算做什么?让她参观自己的葬礼吗?

“咳咳。”

有人在背后咳嗽了一声,夏天回头,见到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男人,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一礼。

“请小姐随我暂到帐后回避,一会儿丞相会带人前来,届时在下会给手势,您只要走出去即可。”

“你是谁?”

这是一张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夏天奇怪地打量着他。尽管这人眉清目秀算得上是个美男子,但她总觉得看他不顺眼。

“在下黄门侍郎,司马懿。”

他低着头回答,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夏天的脸一眼。

“司马懿!”

夏天震惊了!这不能怪她一开始没认出来,在她的印象里,司马懿是个穿着一身紫色衣服好像茄子,动不动就“哦哈哈哈哈”怪笑的变态级别人物。可眼前这位,斯斯文文,秀秀气气,一副老实诚恳好青年的样子,她哪会想到那方面去。

第一反应就是出刀干掉这个家伙,像是察觉到了从她那里传来的杀气,司马懿小心地朝后退了几步,再次低声提醒:“丞相已经快到了,虽然不知道在下何时冒犯了小姐,但还请以大局为重。”

夏天咬着牙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棺材后面的帷帐,其实刚才就一时冲动而已,她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随随便便便把司马懿给杀了。司马氏乃是名门世家,在朝中很有点势力,夏天就曾经见过司马懿的父亲,京兆尹司马防。不过那时候她没想那么多,因为按照历史记载,司马懿要很后面才会出仕了。她想大概司马懿只是个小孩子吧……

早就该想到,原本的历史在这个世界根本不管用!

盯着司马懿的脸,夏天觉得她现在一定是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看司马懿最多也就十岁,竟然很能沉得住气,稳稳地站着,连眼皮都没翻一下,这更是叫夏天全身不舒服。

然而,尽管未来司马懿成为了大权臣,基本上算是架空了曹家,可是他在曹操那里其实混得不错,一路做到了丞相军司马这样的官职。而且,他和曹丕关系很好,跟陈群、吴质、朱铄一起并称太子四友。夏天估摸着在曹丕跟曹植争位大战里这位仁兄出了不少力。在曹丕活着的时候,司马懿还是很忠心能干的,只怪曹丕挂得太早,儿子年纪太小,所以才会被他把持朝政。

夏天心想不知道他跟曹丕发展到什么关系了,等等,她还活着是一件应该保密的事情吧,司马懿竟然能够参与进来。虽然不知道是曹丕还是曹操的意思,也能证明他不是那种不被重视的小人物。想要一刀剁了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再说了,仙人君一再强调不能改变结局,杀了他的话,未来只怕就没有晋朝了。

夏天不得不忍耐地把手背在身后,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补偿性地冲他笑了笑。不过司马懿不愧是得到曹丕信赖的人,和他一个德行。眼观鼻鼻观心根本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不知侍郎大人何字啊,我怎么没在丞相那里见过你。”

夏天装出一副拉家常的样子,和颜悦色地问。

“在下字仲达,两月前方才奉诏入内,承蒙丞相不弃,在三公子麾下做事。”

司马懿不卑不亢地躬身回答。

“哦,原来如此。”

夏天心说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字仲达,我还知道你未来有两儿子,一个叫司马昭,一个叫司马师,都不是啥好货。怪不得没见过他,原来是在自己外出打仗的时候钻进来的。哼,你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不知道给曹丕下了什么药,他竟然都不告诉我这件事!

还想问点什么,但司马懿表情一变,示意她噤声。夏天闭上嘴,从布帘的缝隙朝外望去,看到一行人走进了灵堂,为首那人头戴紫金冠,一身玄色,正是许久未见的曹操。他还是夏天印象中那副样子,不怒而威,似笑非笑,夏天松了口气。可是见到他身后的人,她差点叫了起来。

因为那竟然是刘备!

耶,皇叔不是超级不愿意离开徐州到这里来吗?为此都不惜搞出了暗杀的手段。看来还是曹操比较强硬,硬是把他给弄了来。夏天转了转眼珠子,见刘备虽然面无表情,可是那副颓然的样子怎么都骗不了人。

她已经隐约猜到曹操打算干嘛了。

说白了,不就是利用她的“死亡”,狠狠反将了刘备一把嘛。好歹是曹丞相的女儿,莫名其妙死在了徐州界内,刘备当然会推脱得一干二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曹操蛮横起来超级可怕的,估计刘备也不敢真的和他正面对上。尽管不知道曹操用了什么理由将刘备诓了过来,夏天觉得接下来只怕没啥好事。

“真是劳烦玄德了,竟然不远千里从徐州赶来,只为了给小女上一柱香。若是小女泉下有知,也会感激玄德高义仁爱。”

曹操用一听就很假的口气感叹般地说。

“丞相何出此言,曹将军也是为了助我才会遭此不幸,备虽为长辈,为她上香祷告,也是分内之事。唉,说来说去,都是在下的过失,没想到竟然会让她遇到如此惨事……”

刘备痛心疾首地回答。

“哼,若是被孤查出暗算倩儿的凶手是谁,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诛灭九族!”

曹操阴测测地说,夏天不知道刘备此时作何感想,反正她是打了个冷颤。其他人说这种话夏天只会当他在开玩笑,但曹操说要诛你九族,请放心,那绝对一个都跑不掉。

“是、是啊……还请丞相节哀。”

刘备干巴巴地说。

“玄德,你我情同兄弟,难道你当真不知小女被暗害的内幕吗?那可是发生在徐州你的地界,就在下邳城外呀。”

“丞相恕罪,曹将军遇害,在下确有失察之责,然而说到内幕一事,在下的确毫不知情。”

“哦,是吗?孤怎么听人说,当日为了是否离开下邳城返回许都一事,玄德和小女有过争执,最后不欢而散呢。”

曹操慢吞吞地说。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刘备显得十分激愤,“若是在下心中有鬼,又怎么敢离开徐州前来拜祭将军之灵?丞相,切勿听信他人谣言呀。”

“哈哈哈。”

曹操发出了诸多戏文小说里经典的“大笑三声”,语气忽然一转,阴森森地说:“豫州大人再三否认暗中谋害孤的女儿,慷慨激昂信誓旦旦,若不是有人证,孤只怕也信以为真了。好一个仁爱体恤的刘玄德,好一个胸怀天下的刘豫州!”

司马懿轻轻推了夏天一把,夏天无奈,知道该自己出场了,虽然觉得有点尴尬,也只能掀开布帘走了出去。事到如今,不用给台本对台词,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将这场戏演下去。

“豫州大人,许久未见,你可还好?”

见到刘备的脸一瞬间变得雪白,夏天笑吟吟地说。

“!”

饶是刘备城府如此之深,被曹操各种试探威逼都不露怯意,见到一个心中早就认定的死人忽然活生生出现在面前,也不禁脸色大变。不过呢,好歹也是经历了无数大场面的人物,他竟然一言不发,完全没有像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惊呼“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这让夏天感到稍微有些失望。

“倩儿,你来告诉刘大人,暗算你的凶手究竟是谁。”

曹操摸着自己的胡子,脸上完全是一种猫戏耍老鼠的残忍笑意。夏天觉得他这种爱好太恶趣味了,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刘备死得不明不白,为什么一定要搞这种花样呢?她叹了口气,正想伸出手正气凛然地指着刘备宣布“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

……可是手才抬起一半,夏天就再也演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那个虽然跟随在刘备身后,却把自己隐藏在灵堂布帘阴影下的白衣青年。他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眼中那种惊骇的神情,究竟是惊喜呢,还是觉得被欺骗的愤怒?

夏天告诉自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是刘备玩弄花样在前,哪怕她并不是真的确定那晚的暗杀就一定是刘备主使,可是看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只怕也逃不了什么干系。说起来,夏天还想过赵云是不是知情这件事,并且为此深感不值和愤怒过。

然而,此刻赵云的表情无疑证明了他事前毫不知情,他是真的以为夏天已经死了,所以才会用那种看见幽灵的眼神死死瞪着自己。

“……”

夏天放下了手,低着头不说话。曹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催促地问:“倩儿?”

“父亲既然早就知道,何必还要女儿说出来呢。豫州大人,你……你看着办吧。”

勉强说完了这一句,夏天忽然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她早就预见了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当着赵云的面狠狠将刘备踩在地上,她还是感到了一阵不忍心。匆忙丢下了这句话后,夏天便甩下灵堂里的人快步冲了出去。

中间她曾和赵云擦肩而过,只是他什么都没说。

夏天黯然长叹,再也没有说什么的必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抽打这群破廉耻的货,什么X尸,根本没那个意思好吗。

别忘记那是具“高度腐烂脸和身体血肉模糊”的尸体。

对这样的尸体都能产生兴趣已经不是扭曲而是变态的等级了吧!

心路历程什么的,以后会讲到。啊,这里我要申明一点,虽然三国无双游戏里太子性格设定确实骄傲阴沉,但他真心不是病娇神经病。我也没打算完全无视游戏设定OOC得太厉害,挖鼻。

本文这么设定自然是有原因的……看到后面你们就知道为什么啦!

41.

夏天觉得心情糟透了,简直比几年前被莫名其妙甩到这个世界,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拿起刀子上战场拼命还要来得糟糕。这样郁闷的感觉,哪怕是曹操为了庆祝她没死胜利归来特地办了个家宴,席间对她诸多赞赏,也不能稍微开心起来。

刘备当然立刻就被抓了起来,不过由于汉献帝然壮着胆子向曹操提出抗议,而且以崔琰、孔融以及伏皇后的父亲伏大夫为代表的一帮子宗室贵族纷纷上,曹操暂时没有动他,只是将他软禁了起来。贾诩大力催促曹操赶紧杀掉刘备,免得事情越闹越大,而荀彧、荀攸程昱、郭嘉却极力反对,理由是刘备在民间名声太好了,如今又和汉室皇亲挂上了关系,贸然地杀掉,只怕会招来非议。换做其他时候曹操才不会在意什么世间评说,不过袁绍终于搞定了自己的兄弟袁术,一时间气焰高涨,恐怖不久就要带兵打过来。曹操不想在大战之际再和朝堂上闹得太僵,于是采取了“拖”字诀——不说刘备罪名确凿,也不搭理那些说情要求重新查清事实的,自己该干嘛干嘛。

而对于夏天的“死而复生”,更是众说纷纭,只不过基本没啥好话。大家都纷纷质疑她身份的真实性,怀疑是曹操故意设下套想要陷害刘备,甚至还有怀疑现在的曹倩压根就不是真曹倩,只是曹操找的一个替身。更过分点的,连什么妖术鬼魅的谣言都传出来了。当然,不会有人这么不长眼睛地在夏天面前提起这些事情,但夏天还是略有耳闻。她已经连感想都懒得发表,谁爱说谁说去吧。

大概对夏天没死平安归来真正高兴的,只有卞夫人以及曹彰曹植还有她的小妹妹曹华。其他的兄弟姐妹虽然也挂着一样的姓氏,看着她的表情却诸多怪异。最近几年曹总政务泡妞两不误,后宫又多了几个夫人,新的孩子不断出生。夏天都有点搞不清楚他们谁是谁。看见一个大概只有两岁多一点的妹妹十分雪白可爱,她本想去抱抱表示亲近,谁知她的母亲却吓白了脸,活似夏天要吃了她似的,紧张地把孩子抢先抱走了。

卞夫人原本微笑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夏天不想惹事,拉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眼下曹操心情正好,何必没事找事儿让他不高兴呢。卞夫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拍拍夏天的肩膀。

“只是苦了你啊,好好的姑娘家,被说成什么样子了。”

“管他们的呢,我又不在乎。”

夏天笑得很勉强,她怎么可能不在乎,被人当成恶鬼转世投胎,还怀疑你是妖孽什么的,换做谁心情都好不起来。但她想到只要再熬个几年,等曹丕做了皇帝,她就可以彻底解脱回到自己的世界,所以强行忍耐着罢了。

大概曹操对于自己搞了这一手,虽然成功抓到了刘备还占领了徐州,可是女儿的名声却被彻底搞臭了感到有点愧疚。夏天“复活”之后,他竟然一反常态对她十分和蔼慈祥,各种赏赐源源不断。再也没让她去做公务,似乎打定主意要将她当成娇小姐供起来了。夏天乐得清闲,整天游手好闲地逛来逛去。不过碍于外面的谣言,她已经不太想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不管走到哪里都被一群人假装无视暗地里指指点点的滋味不太好受。

不过,上门探望她的人却依旧很多,夏侯渊夏侯惇曹洪曹仁许诸……其他人还算了,夏侯渊真心为她的死哭了几场,得知她还活着的消息后可高兴了,就连一贯严肃不苟笑语的夏侯惇都难得地对夏天安慰了一下,结结巴巴说了不少和他性格完全不符合的关切之语。这让夏天感到了一丝慰藉。也不清楚夏侯惇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被排斥议论的关系,最近经常会“顺路”过来看她,有个人可以闲聊说话,夏天还是很开心的。而且更让她开心的是,由于有了自己搅局,夏侯惇终于没有变成独眼龙。这一点无疑让她十分满意,虽然独眼龙什么的也很帅气,作为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夏天还是比较希望他能保持双目完好无损的。

“元让叔,我都差点忘记了,吕布怎么样了呀?他那个超级美人貂蝉是死是活来着?”

一天下午,忙完了军务的夏侯惇又过来看她,两个人闲谈了一阵,夏天忽然想起这件事,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在她的印象里,吕布是直接被曹操给吊死了的。虽然对吕布没什么特殊感想,但想到一代牛人就这么凄凉地挂了,不免有些惆怅。而且,更让她遗憾的是然都没亲眼看看貂蝉长什么样子。

不知为何,随便问问,夏侯惇然略显尴尬:“你爹还没来得及处理他的事情,暂且将他关押在大牢里。至于貂蝉嘛……呃……”

夏天嘴角抽搐:“别告诉我,我爹他……”

“呃……”夏侯惇继续尴尬中。

“算了算了,我爹这个爱好,大家都知道。”

无力地挥挥手,夏天算是服了曹操了,这是干嘛,自黑吗?搞谁不好偏要去搞吕布的小老婆,这样一来哪怕吕布想归顺都不会归顺了。想了一阵,夏天凑近夏侯惇,低声说:“元让叔,吕布留不得,必须得杀掉。”

“可是你爹他没说要杀了他。”

“咳咳,但他也没说不能杀,对吧。”夏天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放心好了,暗中下手,我爹他绝对什么假装不知道。”

夏侯惇古怪地看了她几眼,摇了摇头:“嗨,你还真不愧是孟德的女儿……”

夏天干咳了几声,姑且就把这些话当做表扬了,虽然觉得搞这种卑劣的事情很无耻,可是做爹的要装傻,他们这些做儿女做下属做兄弟的,只好代劳了。想到那个貂蝉,夏天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盏省油的灯。虽然夏天相信曹操才不会像董卓和吕布那样轻信妇人之言干傻事,可是难保她不会暗中捣乱。本想着要不要一起将她收拾掉,但转念一想,有卞夫人在,她操什么心。搞这一套卞夫人比她厉害多了。

前一刻还在惆怅,后一刻立马满脑子暗杀下毒,夏天也为自己汗了一把,只是却没有什么愧疚之意。坑完人之后再感叹一番世事无常写诗做赋啥的,那是曹总曹丕这种文艺中年和青年爱干的事情,她才没那闲心和细胞呢。只是,她不无担忧地开始怀疑,即便是有一天她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还可以做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老百姓夏天而非心狠手辣的曹倩吗?

“这件事我会去办,你别管了,好好休养一番,等一阵子还要一起去打袁绍。”

见她面带异色,夏侯惇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急忙安慰夏天。夏天苦笑着点点头,只怕也就在这些叔叔伯伯眼里自己还是个会被杀人吓到的小女孩,其他人早就把她说成无血无泪的九条命妖怪了。

“对了,刘备……他现在如何了?”

其实夏天想问的是刘备的属下,自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赵云。眼下手中没有了探子,虽然司马懿含蓄地表示公子临走前嘱咐只要是她想做的,一律大力配合。夏天却不太想再借助曹丕的力量和他扯上关系,更别说里面还有司马懿插了一脚,这家伙就差没在脸上写好“我是曹丕眼线”几个大字了。按照夏天所知的历史,刘备不会死,他会奇迹一般地脱逃。只是他这一走,下一次再和赵云相见,只怕就是长坂坡了。夏天不知道那时的赵云还能不能和自己记忆中一样,保持着开朗又略带点羞涩的笑容。也许那时他已经不再记得曾经短暂的相处,只记得她是曹倩,是曹操的女儿,主公的敌人了……吧?

夏侯惇再聪明也不会猜到夏天肚子里的花花肠子,闻言不屑一顾地说:“你管那人干嘛,如今已经是阶下囚,要死要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孟德早就想拿他开刀,只是最近西凉那边的马腾最近奉诏而来,暂时没空理他罢了。”

“……等等,谁?马腾?就是那个槐里侯马腾?”

夏天跳了起来。夏侯惇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

“我爹他是不是打算对西凉下手,用了皇上的旨意强逼马家入京的?”

夏天低声地问,夏侯惇真的吃了一惊,不好直接回答,犹豫一下后,点点头。

“马腾和刘备素有往来,只怕他们暗中和皇上也有密谋,企图起兵对孟德不利。否则你以为孟德为何花下大力气要活捉刘备。”

夏天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几圈,看看外面没人,小声问:“父亲准备几时动手?”

夏侯惇不自在地说:“你就别管这件事了。”

“哎,不是……我就想知道,确定马腾全家老小都来了吗?可别留下什么后患。”

夏侯惇不以为然地说:“他的次子和三子都一起进京,只有长子马超留守西凉。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那马超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娃娃,能有什么大患?等到收拾了这些家伙,打下袁绍,区区一个西凉,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行,我要去见父亲,在没有抓到马超之前,绝对不能动马腾,否则马超必反,日后还会成为我曹家的心腹大患!”

夏天斩钉截铁地说。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想看着曹□反马超然后白送给刘备一员大将和西凉无数财富人口呢。如果不能想办法把马超笼络过来,她宁愿抢先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想到游戏里马超对曹家那刻骨的恨意,还有他几次差点真把曹□到死路,夏天狠狠捏紧了拳头。

玩游戏和看小说的时候她对马超很有好感,只是,现在并非悠哉游哉的游戏时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夏天可不觉得如果有朝一日马超真的造反成功,他会好心地对曹家手下留情。

虽然是曹操对他们不仁在先……但又能如何?这就是乱世,这就是三国。

催促着夏侯惇一起出门去见曹操,夏天觉得自己都快被磨成终结者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游戏背景的同人,不是历史向啦!我当然知道史实记载不是那么一回事。

42.

“这就是叫孤暂且不要动马腾,想办法把他的儿子也传召到许都,最好可以说服他们彻底放弃所谓的复兴汉室之心?”

曹操玩味般地说,手里批改公文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夏天低头听着,被他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貌似挺荒谬的。

“马腾本是伏波将军马援后人,一贯忠于皇上。”曹操放下笔,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字,慢慢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忠于抬头看了一眼夏天,“你知不知道,就在半月前,孤得到了这个。”

说着他就从桌案下掏出一样东西朝夏天丢过来,夏天慌忙接住一看,是一块被撕得有点破烂的布料,看样子是从某人的衣襟上扯下的,上面不知是用朱砂还是血迹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夏天努力地辨认了一阵,大概知道了内容,不禁一惊。

“这……这分明是……”

“不错,正是那位看似老实胆小的皇帝陛下所。”

曹操面带冷笑,眼中满是杀气。

“近者权臣操贼,出自阁门,滥叨辅佐之阶,实有欺罔之罪。连结党伍,败坏朝纲,敕赏封罚,皆非朕意。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卿乃国之元老,朕之至亲,可念高皇创业之艰难,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殄灭奸党,复安社稷,除暴于未萌,祖宗幸甚……哈哈哈,孤却还不知陛下有如此文采。哼,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他倒还真看得起孤!”

见曹操暴怒,夏天立刻一言不发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到最低。所以说没有了手中的情报网就是不方便,算着时间,衣带诏的事情也就快到了,只是夏天没想到皇帝然真有这个胆。她回忆起那个苍白瘦弱几乎都快被一堆华服淹没的少年,再看着手里那块应该是用血写成的诏,一时间百感交集。

“哼!车骑将军董承,工部侍郎王服,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昭信将军吴子兰,西凉太守马腾,太医吉平,左将军刘备。”曹操眯着眼睛一个个第说出了一些人的名字,夏天仿佛看见他们直接上了死亡黑名单,“这些人私下串连密谋造反,孤不先下手杀了他们,难道还要等着他们一起举兵打进许都,将我曹家上下赶尽杀绝吗!”

“这个是自然的,只是女儿觉得,此刻袁绍在北方蠢蠢欲动,父亲切不可随意大动干戈。其他人都算了,只有那马腾久西凉,兵强马壮,想将他拿下还不容易,可终究留下一个马超,只怕日后变成祸端。”

夏天绞尽脑汁地找着借口,她知道曹操会怎么做,他直接把以上提到的人杀了个干干净净,满门抄斩,甚至连皇宫里怀孕五个月的董贵妃都没放过,直接在汉献帝面前将她杀掉了。曹操一贯看不起董卓,可在这件事上,他的行为和当初绞杀少帝跟何太后的董卓又有多少不同。

但问题在于,杀了就杀了,汉献帝企图反抗曹操,失败有次结局,夏天再同情也不会去帮他。马腾和他全家一起被曹操杀光对夏天来说不痛不痒。关键是那个马超,至此他和曹操结下了血海深仇,一辈子都坚定不移地和曹操作对。他家经营西凉多年,财力人力都很丰厚,还有很多良马。杀了马腾,这不是等于双手将他和西凉的财富地盘送给刘备吗?夏天盘算着最好能想个办法把马超拉拢过来,实在不行,也要将他直接干掉,免得放出去成为心腹大患。

“哦,孤倒不知你对马超评价如此之高。照你这么一说,孤该怎么办?”

毕竟以前是干情报工作的,再加上夏天有小小的金手指,关键地方从未坑过曹操一次,曹操倒有了点兴趣。

“其他人不能放过,尤其是董承,最近他和崔琰这些人走得太近,父亲大可以暂时稳住他们,待他们放松警惕之[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时再一网打尽,免得走漏掉余党。马腾的话,听元让叔叔说,父亲本就是用提升官职为由召他入京。既然如此,先许以高官厚禄又何妨。”

曹操闻言,只是默然不语。

“主公,我觉得此计可行。”

打破沉默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郭嘉,老远就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酒气,夏天见他衣冠不整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不过郭嘉直接无视了他,恭恭敬敬地对曹操行了一礼,自己就找地方坐下了。

“西凉未遭受太多战乱波及,几年来休养生息,俨然已有崛起之势。如若主公在此时逼反马腾,诛杀他确实轻而易举,马超留守西凉,一时半会也未必能掀起什么大浪。但主公不要忘记,一旦我们和袁绍开战,他只要在后方玩弄些小动作,让我们两面遇敌疲于奔命,岂不是糟糕。”

郭嘉的意见和夏天的意见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上的,曹操思考了一阵,像是默许了,微微点了点头:“以你所见,孤该如何将那马超诱致许都。马腾狡猾得很,恐怕不会那么轻易让自己儿子离开西凉。”

郭嘉微微一笑:“马腾既然忠于皇上,那么主公不妨以皇上的名义给他加官进爵。据闻此次他带了五千兵马随行,二子马休和三子马铁为先行部队,侄儿马岱押阵。只要设计先夺了他的兵权,在许都的地界上,他又能翻出什么花样。再说了,既然他早和朝中有来往,密谋择日对主公不利。主公为何不假意上当,故作姿态,如此一来董承等人为了顺利进行下一步,必然劝马腾曲意奉承,以此来麻痹主公。这时我们便可将计就计——”

夏天兴趣缺缺地听了一阵,就转移注意力到了其他地方。郭嘉鬼心眼太多了,有他算计马腾,再加上曹操这个影帝,十个马腾也会被坑死。于是她还瞎搅合什么,自己还是赶紧回去洗洗睡了吧。反正她已经预见了未来的结局,马家一定会很惨就是了。

曹操和郭嘉叽叽咕咕地商议了好一阵,一种名为“阴谋”的氛围很不和谐地蔓延在他们周围。夏天坐在一边插不上话,两个人又文绉绉的各种引经据典互拍马屁,她超级无聊,头一点一点的忍不住开始打瞌睡了。直到郭嘉忽然说“至于如何让马超乖乖前往许都,这个就得看三娘的手段了。”

“啊?什么?”

夏天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终于清醒了一点,抬起头擦着嘴角,一脸茫然。看到曹操慈祥的表情,还有郭嘉似笑非笑的脸,她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倩儿啊,今年你似乎已经十五了吧?”

“是。”

本来十五就要举行及笄之礼,只是前一阵子事情太多,夏天早就忘了这事儿,不知道曹操为什么忽然想起来。

“据说那马超马孟起今年正好十八,尚未婚配呀。”

郭嘉也笑得十分真挚,夏天打了个寒颤。

“不会是打算要打着说亲的幌子把他骗过来吧……”

“哎,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呢,什么叫骗。你未嫁,他未娶,又都是马背上长大,一定很合得来。若是以皇上的诏令将你许配给他,他总不可能不亲自来迎亲吧。”

郭嘉笑眯眯地回答,曹操还点头赞许,夏天简直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

“可将他骗来又怎样,总不能前脚我进门,后脚就把人全家杀光吧!”

“怎么会,刚才孤已经和奉孝说过了,若是马腾识相,安分守己,不再和那帮子乱臣有勾结,孤就将你嫁给马超又怎样。堂堂西凉锦马超,年少英武,也不算委屈了你嘛。跟你成亲后,好好在许都呆上十年半载,给孤生几个孙子,日后让他们回到西凉去继承爵位,不是很好嘛。”

夏天一听,得,曹操已经做好准备要把马超马腾父子一辈子扣在许都了,这算不算是给自己招了个上门女婿?更郁闷的是这个坑还是她自己挖的。夏天本来想立刻拒绝,但她忽然想到反正自己也要嫁人,与其到时候被嫁给何晏之流,马超似乎是个不错的对象嘛。本来他和曹操就是因为灭门之仇才结下怨恨,如今曹操不打算杀他全家了,又变成他的岳父。搞不好磨个几年,他还真的归顺魏国阵营也说不定。

再想想似乎马超长得挺帅,脾气蛮好,历史上是个怎样的人她不太清楚,但根据游戏设定是个坚持正义尊老爱幼的好青年。这样的男人,应该不会有打老婆的恶习吧。哼,就算真打,夏天也有自信不怕他。

“一切便按照父亲的意思去办吧。”

夏天温顺地说。

这个时代是没有婚姻自由一说的,见她这么配合,曹操觉得自己解决了女儿的婚姻大事,顺便还摆平了一件很头痛的事情,心情大好,随便说了些其他事情后,就兴冲冲地走了。夏天和郭嘉一起走出正堂,她还没说话呢,郭嘉就先开了口。

“怎么,赌气呢?”

郭嘉算得上是看她长大的对象之一,知道她对于这种事情有奇怪的坚持。如今她然不吭声默默接受了政治婚姻,难怪他奇怪了。

“是你提出要和马家联姻的,父亲对你向来言听计从,这种时候才来问我的意见,太假了。”

夏天白了他一眼。

“哈哈。”

郭嘉笑了几声,夏天注意到他的脸色似乎变得又苍白了一点,人瘦得都快飘了,不禁有点担心。

“喂,别说我啦,你究竟有没有把上次的话听进去,戒酒,戒色,否则那口我没用上的棺材估计就要给你用了。”

“死了一次之后果然焕然不同,我还以为会被你暴怒打一顿呢。还是说,你果然早就对马孟起有奇怪的想法,所以才会主动跑来为自己未来的公公说情?”

郭嘉很不正经地回答,夏天真的想打他一顿了,但看着他深陷的双颊,心又软了下来。

“越来越没个正经,骗骗别人就算了,连我也要骗。懒得管你这些胡言乱语了,总之,从今天开始,我要全面监管你的起饮食,监督你不准喝酒乱来。哼,袁绍还没打,到处都乱七八糟,以后父亲还指望着你出谋划策,休想随便糟践完自己身体就挂掉。”

郭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不同于那种敷衍虚假的表面工夫,夏天觉得总算是看到了没有故作放浪形骸的他。他点点头,又摸了摸夏天的头,最后低声说:“不错不错,是个好姑娘。没有枉费小时候我教导一场。”

“滚啦,什么时候教导过我,少来欺骗群众。”

夏天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拍下去。

“不过,说真的,嫁给马超搞不好对你而言是件好事。”

抱着手臂斜靠在一边的墙壁上,郭嘉似笑非笑地说。

“听我一句话,以后若是有机会离开许都,就和他一起到西凉去,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为什么?父亲不会让马超离开许都,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而且你觉得马超会对我有什么好感。”

夏天觉得他这番话简直是毫无道理,莫名其妙。

郭嘉叹了口气,正想再说点什么,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变,又回到了夏天看惯的那种琢磨不透,微笑着行了一礼。

“见过公子。”

夏天不明所以地转过头,被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什么时候曹丕无声无息地站在他们身后,阴沉着脸,衣服上满是尘土,显然才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不知祭酒大人为何平白无故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何谓离开许都,何谓永不归还。我怎么不知阿倩何时跟某个叫马超的家伙扯上了关系。”

夏天觉得有点心虚,见曹丕似乎没注意到自己,赶紧后退一步企图溜走,心里还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没察觉他走近呢?什么时候开始他练就了踏雪无痕的高超轻功啦?可是她才一动,曹丕就立刻牢牢抓住她的肩膀,用劲儿之大,差点让她惨叫起来。

“啊痛痛痛痛,放手,想让我残废吗!”

其实她有故意夸大的成分,因为觉得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太奇怪了,记得以前曹丕和郭嘉的关系谈不上多好,但也没到这种充满敌意的程度呀。

郭嘉站直了身体,瞥了一眼曹丕,又看看夏天,讥讽一笑:“很快公子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慢吞吞地跟曹丕擦肩而过,不过走了几步,他又停下,用一种夏天很陌生的冷漠口气说:“我劝公子一句,太过狂妄,终将招致大祸。天命不可违的道理,我想就不用多费唇舌解释了吧。”

“哼,什么天命,都是胡说八道的歪理。”

曹丕傲慢地回答。

………………

夏天觉得一头雾水,这两人在打什么机锋?她听不懂呀。难道这就是高智商人群之所以鄙视劳苦大众的理由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8月19号的更新,因为后台太抽发不出来,只能推迟到20号啦。

8月20号的更新照旧照旧。

我当然不会毫无理由地写马超同志出场啦……某种程度上他和云妹有共有属性。

作者表示已经彻底遗忘何晏同志这个炮灰了。郭嘉?郭嘉是曹总的!

其实最后一句我超级想恶搞:

“即使是星星的轨迹,我也要变给你看!”

43.

有时候夏天真不知道所谓穿越党的优越感是从哪里来的。当然,没穿越之前她也幻想过自己王霸四射,震惊全场,随便虎躯一抖就能收服几个后宫或者小弟。结果现实果然是残酷的,直到现在她都没彻底搞清楚那些古体字不说,毛笔字写得很烂,诗经大学周易啥啥的一窍不通。琴棋画这种东西对她而言比再考十次研都难。夏天经常忧愁地想,如果大学她念的是农林畜牧专业或者中医,也许还能派上点用场。

扯远了,不过每当她遇到那些聪明得逆天心肝没九窍也有七窍的家伙引经据典一语双关说着她听不懂的话,都会感到无比郁闷。她觉得自己的智商被鄙视了。看郭嘉跟曹丕说得火花四溅瞎子都能感受到那种浓浓的对立之意,夏天愣在一边,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影射什么。

大概,郭嘉知道了曹丕私下玩弄的一些小手段,也察觉到了他不可告人的野心,想要告诫他休得胡思乱想窥探曹操的位置?但夏天想不明白呀,曹丕他急个什么劲儿。话说现在才建安几年,尽管一切事情发生得比夏天认知里早,但毫无疑问曹操还有很久才会告别历史舞台呢。曹昂已经死了,曹彰明显不是玩政治的角色,曹植年纪幼小根本构不成威胁,其余的兄弟们都是身份低下妾侍所生,除非真心逆天,曹操不会去考虑他们继位的可能。

曹丕大概只有脑子烧坏了才会迫不及待在这种局势大好的情况下对曹操玩花样吧……夏天直觉地把这种可能排除在外。于是她更不明白了,郭嘉究竟是在暗示什么,而曹丕为何听了后一副不屑的样子。

“哈,既然公子有此大致,在下也无需多言,告辞。”

郭嘉根本没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随随便便行了个礼,自己潇洒地转身走了。夏天本想嘱咐他一定不能再瞎搞,但偷眼一看曹丕脸色不好,觉得还是少说几句,免得引火烧身吧。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曹丕扭着她的手腕,严厉地问。夏天还没遇到过他用这么不气的态度跟自己说话,一时间都茫然了,心想你又发哪门子的火,没谁规定她不能和郭嘉说话了。

“没说什么,只是在商讨一些政务罢了。”

但夏天还没忘记前几天他那怪异的态度还有仙人君的暗示,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和他保持距离,她不动声色地甩开了对方的手,后退几步,不愿意和他靠得太近。

“政务?分明说的是你的亲事吧。马超?某非是那个马腾的儿子?”曹丕稍一思索,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冷笑连连,“父亲想要拉拢西凉马家,所以把你甩出去做诱饵,要马超乖乖到许都来上当吗。”

夏天活动着自己被捏得酸痛的手腕,慢吞吞地说:“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说起来还是我高攀了人家,马家愿不愿意都不一定呢。”

“他愿意也得不愿意!”曹丕怒视了她一眼,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后缓和了语气,“阿倩,我知道你从来不愿意违逆父亲的意思,但这可关系到终生幸福。只要你不愿意,我有的是办法让父亲打消这个主意。”

换做平时曹丕然能说出这么贴心这么兄长的话,夏天一定感动死了。不过此刻她却只感到惴惴不安。印象里他很少有这么激动情绪外露的时候,而且刚才那个变脸也变得未免太快了。夏天忽然感到一阵陌生,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曹丕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转变?在她面前是一个样子,在其他人面前又是另一个样子吗?

夏天觉得越来越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摇了摇头,夏天低声说:“多谢了,不过不用,我已经答应了。”

曹丕像是不认识她一样半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答应了。”夏天鼓起勇气,正视他的眼睛,大声回答,“父亲没逼我,这是我自愿的。女人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即使不嫁给他,总有一天还是会嫁给其他人。”

曹丕似乎被她的回答噎了一下,一瞬间显出几分愕然来,随即他的表情变得冷漠,嘲讽的神情浮现在了眼里,哼了一声:“这么说还是我多管闲事了?”

夏天不回答,看见前面似乎有人过来,急忙迈开步子想要离开,才走了几步,就听见曹丕在身后用一种镇定地可怕的语气开了口。

“怎么了,你似乎很怕我?”

夏天反射性地想辩解一番,这也许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她总是不会让曹丕不痛快或者不高兴的。但她忽然想起了他奇怪的态度,亲近得过分的温和,还有仙人君的告诫,以及,未来那些乱七八糟还没发生的命运。于是她咬了咬牙,装作没听见地继续往前走。

“曹倩,给我站住!”

夏天反而加快了脚步,最后根本是逃跑一样飞奔离开。如果她仅仅只是认识曹丕,大概会因为他态度的转变而开心不已吧。但就因为目睹了太多他的为人处事,知道他从来不做无谓的示好。如果他对一个人特别好,那么一定是因为他想从那个人身上得到些什么。

夏天觉得莫名的害怕,他还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能给予的她都给予了,她的所作所为完全超出了一般定义下妹妹该做的范围。他还不满足吗?前几天他的行为好像就带上了一点试探的意思。难道要她抛弃一切,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事情任何对象都可以不需要,一心一意地依附着他,安分地呆在一个他划出的范围里。

这根本不可能嘛!夏天毛骨悚然地想。没错,在他们两个完全单独相处的那几天,曹丕确实心情很好,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夏天知道他其实不喜欢自己去搅合那些事情,比起一个能干可以为他分忧的妹妹,他似乎更希望自己做一个温顺听话,除了他之外什么都看不到的妹妹。不过这样一来跟奴隶有什么区别?大概古代女人会接受这样的生活,夏天自认自己绝对做不到。

眼下看样子曹丕根本连她嫁人都没法接受了,一心一意要她永远做个“妹妹”,呆在自己身边。夏天觉得又好笑,又可怕,这算什么,终极妹控的另类表现形式吗?虽然以前还在现代的时候她的爸爸也开过玩笑,说什么“乖女儿不要嫁人一辈子呆家里爸爸养你”,她还觉得挺开心,那是爸爸爱自己的表现。不过曹丕这种“爱”太可怕了,她接受无能,完全开心不起来。

再想想以后为了争夺继承权还有一系列血雨腥风,和他走得太亲密搞不好会引来什么灾祸。按照他的性格,越是亲信就越不能容忍一丝的违抗跟忤逆,难道那时候要她眼睁睁看着曹丕排挤陷害曹植曹熊他们却装聋作哑一声不吭?那未免也太对不起他们叫了那么多年的姐姐了。

大概郭嘉真说得没错,找个不涉及斗争中心的人赶紧嫁掉,未来趁着曹操还健在远走他乡避难。搞不好还可以收容一下那些无路可走的兄弟姐妹呢。

夏天一口气逃到了后院大门,静下心来想了想,觉得自己没错。仙人君只要求她确保历史正确发展,曹丕做皇帝。可没要求她还得确保曹丕心想事成,生活愉快呀。

更别说这种愉快还是建立在她的牺牲痛苦之上……只有脑袋坏掉的人才会觉得被鬼畜哥哥监视严密看管一辈子不许嫁人做他心目中的理想听话妹妹是件幸福的事情。

害怕曹丕追到自己院子里去,夏天决定先去卞夫人那里暂避,谅他也不敢追这里来质问自己。于是夏天跑去见了卞夫人,闲来无事,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一阵,夏天还隐约透露了曹操打算把自己嫁人的事情。卞夫人听后微微一愣,随即却出乎意料地很高兴。

“我也听说过西凉锦马超的事情,挺不错的。若是可以嫁给他,你切记千万不能再任性撒野,一定好好生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要闹事,知道了吗。”

“……别把我说得和土匪一样啊……”夏天很无奈,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娶她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对了,你三哥回来了是吧,刚才你们兄妹两说些什么,闹得不可开交,在外面又吵又叫的?”

卞夫人似乎很随便地问了一句,夏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在这后宅里还有谁能比卞夫人更消息灵通的。她苦笑了一下:“没什么,三哥好像不太喜欢我嫁到马家去。”

卞夫人哼了一声:“我看不管你嫁给谁他都不会高兴。最近一年多我老催促他多看看,有没有什么世家子弟和你般配,每次他都敷衍过去,一点都不上心。自己不急着成亲就算了,干嘛还怕你嫁掉?活像你一嫁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似的。”

夏天只是干笑,不敢回答,莫名觉得心虚,总觉得卞夫人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不不不,不可能的,再说她跟曹丕之间完全什么都没有嘛!

“倩儿啊,你那个三哥,从小就性子古怪,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自己喜欢的,不管是什么,哪怕是死死攥在手里捏坏丢了,也绝对不会给其他人碰一碰。我看这些孩子里他似乎和你最亲近,平时诸多回护。前几日不是都以为你死了吗?唉,我养了他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如今你好好地回来,他定是高兴的。所以,你可千万别被他给稀里糊涂地俇了,他呀,平时不言不语,有心想骗人的话,什么都说得出。”

卞夫人难得说了这么多话,夏天听得更冷汗了:“娘,你说什么呢,我不是很懂……”

卞夫人似笑非笑地用指头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娘就想告诉你,对你再好,那也是你哥,不可能养你一辈子。别一时心软错过了自己的好姻缘。你那三哥只图自己高兴,什么时候想过别人死活。”

“……唔,我知道了。”

夏天隐约明白了一点,卞夫人大概是怕她顾念兄妹之情舍不得嫁人。倒也是有这种事情的,夏天就见不少。夏侯渊家的夏侯霸,从小被姐姐带大感情深厚,不也是哭着喊着舍不得姐姐嫁人,硬是把她拖到了快二十,变成了彻底的老姑娘。

卞夫人只是怕她也犯傻吧。

当然,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嘴里陪卞夫人东拉西扯说着其他事情,听她兴冲冲地说着给自己准备嫁妆的安排,夏天看着窗外的天空,觉得脑子里一团糟。

嫁给马超?这可真是个没想到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众所周知是朵傲娇的小烂菊,每次想回复一下读者留言简直TMD比中500万还难。

只好在这里集中回复一下大家,希望别嫌弃我烦。

上一章最后的恶搞竟然没人看出那是在捏他圣传里的帝释天吗!啊啊,这可真变成时代的眼泪了。

随后,针对大家表示尼桑之心路人皆知——哪有路人皆知了,目前就全知全能的仙人兄知道,郭嘉和他说的显然不是一回事,你们想太多了!尼桑虽然没打算遮遮掩掩,但也还没NC到告知天下呀。

随后某妹子表示我把人物写崩了,感觉妹子爱上尼桑会显得性格转变奇怪——我说,压根儿就没写这种段子,究竟是在哪里看出妹子已经爱上尼桑了?作者我怎么不知道……她显然只是有点受宠若惊以及展开各种受害联想吧。为了躲避尼桑都已经打算随便嫁人了,爱在哪里。

什么,你说这不是不伦文吗,妹子怎么能不爱尼桑!不爱他你还写个毛!

表示爱是一个结果,我们要的是过程,我会告诉大家其实我最喜欢看折腾互虐的过程,一到两情相悦就感到没劲儿了吗。再说了,妹子的设定很显然是个正常人,她才不会对不伦欣喜若狂随随便便就接受这种设定呢。

至于尼桑,他黑化得比火箭还快,这其中自然有原因,我不会随便胡乱发展人物性格,读者都能看出来的突兀转折,作者肯定知道。我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看到以后就明白了。

44.

早就考虑过自己会被迫嫁人的事情,哪怕是以现代人的观点,夏天此刻还是个未满十六岁的未成年人,放在她的年代最多就一个高中生。.然而,在这里抗议没人权大家不遵守未成年人保护法什么的根本毫无意义,据她所知,马超今年也不过十八岁——这依然是个高中生的年纪好吧!

一想到两个半大孩子就得从此在一起生活,按照曹总的意思,最好可以一发中弹每年生一个娃啥啥的,夏天就觉得不寒而栗。喂,即使是在她十六岁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么犀利的事情,最大的心愿就是跟暗恋的男生一起放学回家。到底应该说这些古代人很保守呢,还是很开放?

一切都按照曹总的意思顺利地布置了下去,皇帝宣下了圣旨,马腾被暂时安稳住,董承等人果然如同郭嘉所料,纷纷劝他不要拉破脸,再说答应让儿子娶曹操的女儿又不吃亏。政治联姻这种事情,对这些人来说大概就和吃白菜一样吧,当年亲家亲家的叫得亲热,约定永结亲善,回头马上翻脸管你是我外孙的外公还是我孙子的爷爷,照样砍杀不误。女人真心在这个世界这个年代没地位。

不过由于这个算是连接曹操和忠于皇室势力婚姻的缔结,原本总是争吵不休的朝堂竟然呈现出了短暂的和平。哪怕两边的人都各自心怀鬼胎

夏天平时再彪悍再怎么自强,现在也不敢到处乱跑了,被卞夫人拘在屋子里恶补各种女人必修的功课。绣花做女红就别想了,夏天可以舞动数百斤的大刀却拿不动一根小小的绣花针。但因为她早有凶名在外,估计马家也没期待她温柔贤惠勤劳持家,只要别形如夜叉手能裂熊,他们就要谢天谢地了。其实见过夏天的人都知道她长得相当不错,可无奈的是谣言力量大。夏天自嘲地想不知道马腾是怎么说服自己的儿子做出如此重大牺牲,也不知道马超此刻作何感想,会不会哀吊自己悲哀的未来。

作为事件的主要两个当事人,他们的想法恐怕不在诸人考虑之中,夏天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各种虚伪的亲近气,胸怀鬼胎还得装出一副笑脸。不过她也懒得管这种事情,反正不管嫁谁都是这样的下场,好歹马超不是何晏那种烂人呢。

转眼时间就过了一个月,据说马超已经早就出发,准备奉皇帝的命令到许都来和她成婚,随后两人一起返回西凉——不过能不能回去就是另一回事了。马腾和董承他们肯定是盘算着怎么借此机会将曹操彻底诛杀,而曹操想的同样是怎么一举发难把各种反对势力一网打尽。大概都是害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的阴谋,夏天的婚事准备工作无比热闹,各种陪嫁和嫁妆都超奢侈,简直比公主出嫁还要高规格。马家也不愧是马家,马腾答应婚事后,各种聘礼也开始源源不断送来,简直快看花了夏天的眼睛,感叹着西凉人民真有钱。

只是希望届时别搞个血染礼堂的悲剧就好了,看着大家紧锣密鼓地为自己忙前忙后,夏天无奈地想。还没出嫁就开心担心爸爸砍死公公丈夫或者公公丈夫联合起来一起砍死爸爸,这样的新娘子在历史上恐怕也没几个吧。

在这样的心情中时间又慢吞吞过去了半个月,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新郎官进城了。可是和一派喜庆准备成亲的气氛相反,最近城里却越来越紧张,到处都是巡逻盘查的士兵。而朝廷中的官员宗室也经常三五小聚,议论不休,到处都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夏天都快望穿秋水了,一个半月了,马超就是再不愿意,爬也该爬到许都了吧。他如果再不来,恐怕就要直接给自家老爹收尸了。最近董承还有伏皇后的父亲伏大夫跟孔融崔琰等人越发密切,简直有点肆无忌惮不把曹操放在眼里。大概他们觉得曹操主动向马家提出结亲就是一种示弱的表现吧。毕竟,他们要不是皇亲,要不就是世家名门,总觉得曹操不敢动他们。夏天觉得曹操的忍耐也快到头了,他才不在乎什么名门皇亲,发起狠来,连跟随自己多年的荀彧一样毫不留情。这些人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啊。

马超迟迟未到,除了让朝中的气氛变得更加紧绷之外,也开始慢慢出现流言,比如他根本不想娶夏天啦,比如夏天其实身患恶意丑陋无比啦,比如马超早就有了心爱之人这是在拖延时间啦。夏天闲来无事,就把这个当评听听,感叹古代人民真有想象力。

“那个马孟起实在是太狂妄了,看不起我们曹家还是怎样,一个半月还没从西凉走到这里!他们马家不是自吹自己骑兵厉害吗,就算是走路也该走到许都了吧!”

卞夫人可没夏天这么好的脾气,苦苦忍耐了快两个月,外面的谣言越说越难听,她终于爆发了。

“母亲,何必为这种小事生气,来来来,喝茶。”

夏天倒是老神在在,基本上,她蛮能理解马超此刻心情的。

“哟,你倒是一点都不急,不怕未来相公直接逃婚跑掉?不是我说啊,遇到这种事情,恐怕你这辈子都别想嫁人,只能出家做尼姑了。”

似乎也是闲着没事干的曹彰混在卞夫人这里,吃着东西嬉皮笑脸地说,被卞夫人瞪了一眼。

“去去去,没个正经!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子的吗!”

“可是,除了父亲,谁想让阿倩嫁到那种地方去呀?马家心叵测又不是一天两天,马腾更是对父亲充满敌意,娘,你还指望他们会好好对待阿倩吗?”

曹彰不以为然地说,满脸都是你们脑子坏掉了的表情。

“你们这些男人懂什么,前朝的事情,才不关后院。这是为了倩儿好。”

卞夫人不高兴地说,忽然想起了什么,怀疑地看着曹彰:“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不会是被你三哥说动,跑来做说的吧?我可警告你了,别私下教唆你妹妹不嫁人什么的。你三哥疯,你少跟着疯。”

曹彰一听连连大呼冤枉:“什么三哥教唆的,我压根儿好几天没见他了,天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头到尾就反对这门亲事,可是又没法说服父亲,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啦。”

夏天默默地听着,脸上还挂着笑,一声不吭。然而曹彰却不肯放过她,用手肘推推她,低声问:“喂,你又和他闹什么脾气了?好歹他也是为了你打算才反对的,你不肯帮他就算了,还在父亲面前落他面子,难道忘记了他最记恨的事情了吗?以后要是被马家欺负哭着回来,小心他直接把你赶出去装作不认识哦。”

夏天叹了口气,为了这事儿曹丕还真的找过她很多次,不过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他就是很强硬的要求自己不准嫁给马超,即使要嫁,也得嫁个他觉得可以的人选。夏天心想我干嘛要征求你的同意,不趁着现在嫁掉,就冲您那忽怒忽喜的性子,哪天真的当家做主,天知道会怎么样。再说曹丕认可的人选——谁?司马懿吗?那她宁可死了算了。于是夏天死活就不肯,一口咬定自己是自愿的,最后差点连她仰慕马超许久这种瞎话都编了出来。

最后闹到曹丕暴怒拂袖而去是在她预期之中的事情,但又觉得有点莫名的惆怅。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心不想把关系搞得那么糟糕。早知道死命刷好感会有这样的结局,她还不如一开始就保持气恭敬的兄妹关系呢。谁能想到他表达喜欢一个人的方式这么激烈啊……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卞夫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子桓越来越张狂了,等把你妹妹的事情办完,也该张罗着给他娶亲。二十多的大男人没有娶亲整天就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人混,整个人都被教坏了!”

“啊哈哈哈……”

曹彰闻言只是干笑,不敢接话,生怕紧跟着就拉倒他身上来,他今年也快十七,是说亲事的时候了。

本来应该是一个安静祥和的下午,母子几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可是没过过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粗暴推开,一个卞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面色苍白,好像随时都要晕倒一样。

“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卞夫人见状大怒,眉头一皱就要发作,可是那丫鬟一下子跪在地上,带着哭音说:“夫人,不好了,外面忽然来了很多拿刀拿枪的士兵,把丞相府团团围住了!”

“什么?”

卞夫人站了起来,衣袖拂过桌子,把茶杯带下来摔了个粉碎,但这时也没人管那么多了:“我们被士兵围住了?”

夏天和曹彰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愧是当年跟随曹操一路逃命逃出来的,有着充分经验。当下兄妹两人很熟络地找到了武器,夏天对曹彰说:“你留下保护娘,顺便召集家中的护卫家丁,我去看看。”

“好,你小心。”

平时曹彰一定会不正经地和她调笑几句,说你看不起我的实力之类的。但这种时候他却二话不说答应了,因为他也清楚夏天出去比自己安全得多。于是曹彰唤来几个护卫护着卞夫人往后院撤退,夏天问了丫鬟几句话后见她只是哭哭啼啼说不清楚,干脆直接往前门跑去。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是不是谋反提前了,是不是曹操遭了暗算,是不是有谁拥兵起事之类。可以外的是,她竟然不怎么害怕,大概是觉得曹操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关系吧。再说了,如果真的是准备对丞相府不利,怎么会现在了都悄无声息,一点喊杀喊打的动静都没有。

急匆匆来到前门,貌似有一些管事已经发现不对了,紧紧把几道门都关上,急得团团转。见到夏天过来简直就跟见到救星一样:“小姐,外面来的人咱们都不认识……”

“别急,我去看看。”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危险,夏天早就对这种事情毫无畏惧了,淡定地走到大门后面,先是把耳朵贴在上面听听,似乎是有马蹄声和人走动的声音。听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夏天清清嗓子,咳嗽一声,大声问道:“门外何人?为何率兵到丞相府?是奉谁的命令?”

等了一会儿,外面有一个低沉的男音回答:“在下张文远,奉丞相之令特来保护家眷,请不必害怕。”

夏天想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谁,不就是张辽嘛。本来是吕布的部将,因为吕布被曹操抓到,也不知道曹操动用了什么高级嘴炮,直接把他说服到了自己麾下。她有点心虚地想不知道张辽知不知道上个月吕布暴毙其实是她出的主意。

“张将军,外面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夏天觉得不太对劲,一般来说,如果要保护家人,曹操会叫夏侯惇夏侯渊或者曹仁曹洪来,因为那是自家人,他信得过。但如今然叫了一个才归顺不久的人,难道外面的情势已经危及至此了吗?

夏天越想越担心,最近朝中气氛有多么紧张她也略有耳闻,但想着马上就是曹家跟马家联姻,再怎样他们也会忍耐到之后吧,某非……

见张辽没回答,她凑近大门,又一次追问到:“张将军,我是丞相之女曹倩,请务必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会听了之后哭哭啼啼或者慌成一团不知所措的。”

张辽“啊”了一声,然声音里流露出几分敬佩:“是跟温侯大战不落下风的曹家三娘吗。”

夏天黑线。

也许是因为那是“曾经打败吕布的女人”,张辽犹豫了一下,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说:“请不必担心,前朝董承和王服他们反了。丞相带着夏侯将军他们正在围攻皇宫,要皇上交出反贼。”

夏天好不容易才忍下一声惊呼,虽然知道他们迟早会反,为什么选在这种时候?她想到自己将要嫁的人,焦急地问:“那西凉太守呢?他也参与其中了吗?”

张辽不说话。

夏天呆立了一阵,觉得一股怒火上涌,一拳打在门上,震得那扇巨大的门也颤抖不已。张辽自然知道她为了什么发火,未来公公然造反了,她肯定不可能再嫁给马超。而且这种事情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大的羞辱,只怕马家一开始就没想过真的和曹家结亲吧。

其实夏天生气的不仅仅只是这一点,她恨的是明明以为已经改动了未来的走向,结果马腾还是会谋反,曹操一样会杀他全家,而马超终究会投奔刘备吗?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夏天却觉得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搅动着世间万物,妄想以一己之力改变未来,莫非真的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曹……将军?”

张辽见她久久没出声,有点担心地问。

“没事,有劳张将军了。”

夏天勉强打起精神回答,自己一个人无精打采地走了回去。她已经可以看到结局是什么了。虽然原本就觉得和马超发生点什么略扯,但当她已经做好思想准备的时候却当头一棒,说对不起,你想太多啦!这是何等的……何等的……没蛋也痛!

难道她真的就要悲催地一辈子被困在曹家,被那个越发鬼畜的哥哥“疼爱”一辈子吗?眼前仿佛出现了曹丕那熟悉的冷笑,想到那种结局夏天就冒出一身白毛汗。

现在只能祈祷曹总别杀晕了头直接把马腾干掉,也许还有点挽救的可能……吧?

夏天不确定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上不知道咋滴又死活刷不开后台,今天开始要准备上班了,于是只有晚上才有时间。

我会找个时间把昨天漏掉的一章补上的。

以及……你们真以为马超会是男二号吗!nonono,东吴还没出场呢,马超同学就是出来打个酱油,以及为未来做做铺垫。

45.

回去安抚了府中的人不要惊慌,又不放心地带着家丁护卫巡逻几圈,夏天看着天色慢慢黯淡,除了外面围着不少士兵之外貌似一切正常。.她趴在墙头认真听了听,好像有厮杀打斗的声音,不过那大概是错觉。皇宫距离丞相府太远了,她暂时还没有顺风耳这个技能。

本来就心情很不好了,还得去安慰卞夫人弟弟妹妹,顺便应付一下那些七嘴八舌哭哭啼啼的大夫人小夫人们。幸好平时卞夫人治家甚严,曹总积威犹存,所以还没发生什么私自卷带财物撒丫子跑路的事件。夏天平时都不怎么到曹总的后宅来,虽说她不害怕宅斗,小心点总没坏处。有心瞅瞅那位传说中被收进后宫的貂蝉吧,扫了一眼似乎没见到,夏天也无心在这种时候惹出事情,把那些夫人们劝回院子,自己就回房了。

一夜无语,虽然大家恐怕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清早夏天就赶紧起了床,随便收拾一通和曹彰一起出了门。张辽大概是接到曹操的新命令,并未阻拦,直接放行让他们过去了。两个人带着几个亲兵走在外面的长街上,虽然很明显地已经被清水冲洗打扫过,还是能看见不少地方有淡淡的血迹。到处都是巡查盘问的士兵,走过几家朝廷官员的宅邸,都被看管得严严实实。

一路走到皇宫大门,看见前方不远处带着士兵巡查的正是曹洪,见到他们俩过来,他皱了皱眉:“现在太乱,最好别出来到处走。那些谋反的余党还没抓完呢。”

由于曹洪是本家亲戚,又看着他们长大,平时说话就没那么多套,曹彰不高兴地甩甩马鞭:“好歹总让我们见一面父亲才能安心,家里还有多少人眼巴巴等着消息呢。”

曹洪闻言便不说什么了,挥手放他们过去。两个人在皇宫里还是不敢策马而行,下了马走过大门,看见大滩大滩的血迹,门柱上刀砍的印记赫然在目,可想而知昨晚的厮杀是何等惨烈。曹彰连连摇头,大有遗憾之意,夏天只是默然无语,垂着头慢吞吞前行。

来到曹操平时议政的大殿,里面人来人往倒是热闹得很,好多都是熟面孔,不少人脸上的血都还没擦干净。曹操面带倦色,一看就知道一夜没睡,不过他精神却很好,端坐在案桌之后,一连串地下着命令。夏天漫不经心地转了下头,正好就看到曹丕身着戎装侍立一边,像是觉察到了她的视线,他往这边瞥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夏天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这是在示威吧?原本反曹党暂时还按捺不动的,为什么忽然毫无预兆就开始作乱?而曹操的样子又显然并非毫无准备,想来想去夏天都觉得,自己绝对是被算计了却不知道。要说曹丕没在里面搞小动作,打死她都不信。

于是夏天愤愤地暗自哼了一声,扭转头不去看他。于是这下她就看见旁边站着的然是刘备,许久未见,他竟然保养得不错,还是那副从容镇定的样子,一点都没有阶下囚的感觉。见到夏天打量自己,他还露出了一个气的微笑,笑得夏天一阵不舒服,往后退了几步。

见夏天和曹彰进来,曹操用衣袖遮着嘴打了个哈欠,疲惫地说:“如此就按照刚才的意思去办,董承、王子服、种辑、吴硕、吴子兰弃市,太医吉平和太常董向凌迟,其家眷一同斩首。”

“丞相,那……董贵妃怎么办?”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曹操抬眼看着他不说话,那人额头上的汗珠簇簇而下,勉强道:“实在是……并非在下为她求情,贵妃腹中已有龙胎……”

曹操还是不说话,曹丕阴森森地说:“龙胎又怎样,还需要教你怎么做吗?”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那人立刻称是,连滚带爬地回去站好,再也不敢说话了。

“好了,大家辛苦,都会去休息,子桓,之后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是。”曹丕躬身应了。

众人都退下,夏天和曹彰没见曹操示意,于是站着没动。见刘备还站在原地,曹操笑着说:“怎么,玄德,你还不累吗?”

刘备如蒙大赦,深深躬身一礼后逃命般地走了,曹操冷笑一声,随即示意夏天和曹彰上了,拉着手问了一番府中情况后,脸上然出现了一点尴尬的表情。

“阿倩,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只是一开始我真心想给你找一门好亲事,只是后来……”

“女儿早说了,一切都由父亲安排,无论父亲作何打算,女儿都毫无怨言。”

夏天很干脆地说,她都懒得问曹操是怎么忽然想起临时变卦了,总之肯定是他看到了比联姻更好的利益才仓卒翻脸。搞不好,董承等人忽然起兵也是他暗中促使的,这老狐狸玩起阴谋诡计来可比那群人厉害多了。

曹操闻言,在她手上拍了拍,沉吟了一阵。

“那马腾已经被我抓住,只是暂且没有取他性命。有父亲在此,谅那马超也不敢轻举妄动。孩儿,父亲已经请下皇帝圣旨,马家抗旨不遵,公然起兵谋反,实在并非良配。呃,待父亲下次为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吧。”

“谢谢父亲。”夏天面无表情地回答,站在她对面的曹丕还是一副好儿子优秀青年的表情,听着曹操的话还略带笑意。不过他眼睛里那种嘲弄的神色夏天除非瞎了才看不出。

见夏天看着自己,曹丕轻轻咳嗽了一声,温言道:“三妹也不用难过,天下的好男儿多得是,总有一个配得上你。”

“对啊,三条腿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儿的男人满地走。”

曹彰也安慰她,生怕夏天恼羞成怒。

“嗯。”

曹操满意点头,看到自己儿女感情深厚相处融洽,心中十分安慰。

夏天依旧面无表情,心想你们还要不要脸,明明是自己悔婚还倒打一耙污蔑马腾抗旨谋反,是啦,的确马家准备要起兵,不过人家这不还没来得及就被你连锅端了吗。算了,只要曹操暂时还没杀掉马腾,恐怕马超挂念父亲兄弟,一时半会不敢怎么样。接不了婚,总有办法把他骗到许都来。哼哼哼,只要他来了,这辈子就别想跟刘备混了。

见女儿一直木呆呆的,即使厚脸皮如曹操也感到有点挂不住,搞出这种事情,以后女儿的名声就彻底完蛋,想嫁个正经清白人家难上加难。他随便扯了几句就下去休息了,临走前嘱咐曹丕说:“子桓,如今你是长兄,阿倩的婚事,一定要放在心上,多多留意啊。”

“是,父亲。”

曹丕答应着,大有深意地看了夏天一眼。夏天木然地转头看向前方,心说,得,有这位仁兄在,估计她这辈子都别想嫁人了。她多想扑上去拉着曹操的裤脚说雅蠛/蝶,尼桑已经变成病态妹控,哪怕把我丢水里也不会让我嫁人的,救命!但最后她只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地看着曹操离开,再看着曹丕一脸关切表情询问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默默地,默默地,捂住了脸。

…………等等,话说刘备然没事没被满门抄斩?这才是金手指的力量吧!

曹操一口气诛杀几百官员大臣以及其家眷,甚至连深宫里的怀孕的董贵妃都没放过。他的心狠手辣让许都上下噤若寒蝉,除了孔融崔琰这种胆子大不怕死的,再也没有人敢议论他半点不是。夏天事后偷偷摸摸进宫探望了自己的两个姐姐,她们身为曹操的女儿竟然也被吓得不轻。回忆起那天晚上一群士兵如狼似虎冲进后宫抓走了皇后皇帝还有董贵妃,至今她们都心有余悸。

“只怕如今陛下更不会待见我们了。”

曹节叹息着说,曹宪也是一脸绝望。夏天坐在一边没敢说话,心想日后他连这条性命恐怕都还是因为你们俩才保全的呢,所以也别太自卑了。

至于马超那边,由于父亲弟弟还有家小都被扣在曹操手里,他果真不敢轻举妄动。原本和马腾不合的韩遂又借此机会进犯西凉,搞得他焦头烂额,暂且顾不上来和曹操叫板。夏天再三嘱咐曹操要么就想法收服马超,要么就斩草除根一个不放过,其他的,她还真不怎么担心。

许都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哪怕曹操正在积极厉兵秣马准备北伐袁绍,这段时间却是夏天有史以来难得的清闲日子。

只除了一点——她真的已经彻底嫁不掉了。

不管曹丕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做个样子给曹操看,他还真的百忙之中抽空给夏天安排了不少人选。个个都是那种猛一看很青年才俊仔细一看人品下流的类型。没错,按照这个时代的审美,他们都是美男子,风流潇洒,家世高贵。可按照夏天的标准,这tm就一群不阴不阳涂脂抹粉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的败家子。曹丕最清楚她的喜好,这不是存心想让她饭都吃不下吗?

夏天真想怄气地随便找个人嫁掉,看曹丕还是不是那么气定神闲,每天假惺惺地拿着一堆画像问自己“阿倩觉得这位公子如何?”但转念一想,第一,她才没白痴到拿自己一生幸福和曹丕赌气,第二,她真敢答应的话,估计第二天那位公子就得乘鹤西去了。

所以又一次面对曹丕装模作样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把那些画像丢了一地,跺着脚大叫:“你到底想怎么样?看我这样子很好笑吗!”

曹丕然还做惊讶状,摊着手说:“怎么了,不合你心意吗?没事,还有很多备选,我这就去给你找来。”

“不用了!”

夏天快被他气得喷血,悲从心中生,这人把她的名声彻底搞臭,哪还有正经人敢要她。本来她也不是非打算嫁人不可,但被他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涮了,怎么想心中都不舒服。狠狠瞪了他一眼,夏天跑进自己房里,一头睡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祈祷着快来一个雷劈死曹丕这个死妹控。

“阿倩,别生气了,最近你总是心情不好,小喜说饭也不好好吃。这样下去怎么行,下次带你去外面散心可好?”

她越是生气,曹丕似乎就越高兴,有时候夏天觉得他几乎是用一种看小孩闹脾气的耐心在等待自己彻底投降。如果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摆出冷硬的样子,夏天当然可以呸他一脸。现在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毫不动容,彻底配合,好言好语。这让夏天觉得自己很像个没事找事的大傻瓜。连卞夫人都发话说别任性了,少给你三哥添麻烦。

夏天愤恨地撕扯着枕头,不是我军太无能,是敌军太狡猾啊。

曹丕轻轻摸着她露在外面的头发,低声说:“为什么你就非得想嫁人?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我,还有谁会对你百般包容千依百顺,究竟我哪点让你不高兴了,一个劲儿地闹着要出嫁。出嫁在外,会比在家里的日子好吗?”

“啊呜,都解释一千遍了,你能养我一辈子吗?”

夏天几乎一口血吐他脸上,曹丕是真困惑,这深深让她产生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难道我养不起吗。”

“难道你一辈子不娶老婆吗!”

夏天奄奄一息地说。

曹丕楞了一愣,随即笑着说:“原来你担心这个啊,她们又不是你,妹妹和妻子是不一样的呀。妻子可以娶很多,妹妹只有一个。阿倩,我这是担心你,不想你草率出嫁后以后不幸福。就呆在家里,我照顾你保护你,这样很好。”

“……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

夏天把头埋在枕头里呻吟,彻底放弃和他沟通的意图,她自嘲地想,反正没多久他就要娶那个任家小姐了,有了老婆的话大概就不会继续保持这种奇怪的妹控思想。

她要去外面张贴小广告征婚,就写女十五单身未嫁有车有房!

可是,让夏天没想到的是,小广告没有贴,两个月后,许都来了位意想不到的人——长沙太守孙策。

至于来的目的很简单,孙策派张结向汉廷贡献方物,曹操与之结纳,并且上表奏准任命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孙策为表诚意,亲自到许都来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夏天吃惊地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她知道的历史里,孙策虽然在活着的时候和曹操关系不错,曹操还把曹仁的女儿许配孙策的弟弟孙匡,貌似曹彰娶的也是孙家的女人。可却没有孙策自己跑许都来这回事呀!

……似乎一年前他曾经写信来求过亲,难道……

经过马超的教训,夏天觉得自己肯定又想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三国无双里孙策是山羊胡的形象,可是根据记载,人家是真心美男子无疑,一点不输给美周郎!

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于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策时年少,虽有位号,而士民皆呼为孙郎。百姓闻孙郎至,皆失魂魄。

以前都说了孙策会出现嘛,我没有欺骗群众哦!

46.

觉得孙策忽然就到许都,尽管他和刘备不一样曹操不会软禁暗杀,但还是觉得略奇怪。.夏天去打听了一下,最近江东不大太平,战乱不断。以前孙策都是跟着袁术混,后来实力壮大再加上袁绍袁术两兄弟一直忙着内斗,他就趁机脱离了袁术。

然而,虽说有着长沙太守的封号,此时江东一代还不全是孙策的地盘。刘表虽然已经死去,袁术过了把皇帝瘾病死,他们的部下还在,自成一派势力跟孙策长年征战不休。而刘勋、黄祖也并不亚于孙策势力,孙策虽然勇猛善战,手下还有周瑜鲁肃吕蒙太史慈等人,还是略感吃力。不久前曹操才修给孙策,希望可以和他一起联手攻打袁绍,孙策恐怕也是趁机想和曹操拉近关系,送上了表章和大量进贡之物,各种和乐融融,异常亲密。

最近几天为了接待东吴来的一行人,曹操连接开办了不少宴席,大兴歌舞,一派纸醉金迷的气象。反正在利益方面永远也没有敌人,曹操以前还和袁绍好得什么似的,号称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好朋友,结果还不是一样说翻脸就翻脸。孙策才二十出头的小青年一个,曹操也对他各种气推崇,一直说自己的儿子没一个比得上他,活像恨不得孙策是他儿子。而孙策也是各种受宠若惊,连称愿意永远归顺朝廷,终生不做它想。

夏天还挂着那个官衔,想要参加并不是不行,但她很讨厌这种虚伪的场合,再加上不久前的一系列风波,让她有点厌恶那些窥探敌视的视线。曹操想叫她出去一起观赏歌舞散心,她也借口说身体不适推辞了。本来还对赫赫有名的小霸王孙策有点兴趣,但一想到无双游戏里他山羊胡子的形象,顿时就打了一半折扣。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只有曹丕忙着政务以及接待江东来,暂时没时间来找她谈心联络感情了,夏天有一种49年的感觉。尽管司马懿这家伙阴魂不散老跟在后面,她还是兴致很好地跑出去骑马射箭,没事儿的时候换了衣服溜到街上去吃喝喝喝,一时之间倒也愉快。夏天真心希望孙策他们多呆几天,最好呆它一年半载,否则下一次甩掉曹丕的紧迫盯人不知道又是何时了。

“丞相千金随意抛头露面,若是被人知道了,一定会引来非议,还望小姐三思。”

又是一天下午,看着丞相府里没剩下几个人,都有事出去了,夏天赶紧换了粗布衣服,打扮成粗使丫鬟的样子,准备出门遛弯,结果司马懿又幽灵一般地出现,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天知道他心里是不是正在用各种毒辣的语言诅咒夏天怎么还不快点挂掉。

“你好烦,假装不知道就完事儿了。”

相处久了,夏天发现他对自己一点好感都没有,各种恭敬有礼都是装出来的,于是也就从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厌恶。她猜测曹丕一定给了他监视打小报告的任务。不然好好一个黄门侍郎,干嘛总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司马懿嘴唇一动,却什么都没说,夏天估计他肯定在想“你以为我想啊!”

“这是公子交代的事情,在下不敢不从。”

果然,他干巴巴地说。夏天寻思着曹丕肯定知道他们俩互相厌恶,否则也不会叫他来看着自己了。不过也就私底下他们会这么不加掩饰地互相嘲讽,公众场合还是保持着各种气虚伪的花架子就是了。摸摸下巴,夏天对着挡住门口的司马懿笑了笑:“喂,要是不让开的话,我倒也不会对你动用武力,最多去告诉你家公子,我决定嫁给你了,如何?”

司马懿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才勉强移开步子,一副快气炸了的表情。.夏天哈哈哈地[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瞟了他一眼,心说傲娇之王又怎样,谁叫你现在只是打工仔,活该受气。要不是被告诫不可以随便消灭重要历史人物,早灭掉你以绝后患了,哼。

走出门后见到他保持着三米以上的距离跟在后面,夏天挑挑眉毛:“侍郎大人,不知道你定亲没有啊?可有什么心上人?”

司马懿停下脚步,带着一种快要具现化的黑色怨气咬牙切齿地说:“多谢关心,在下早已娶妻,孩儿都快三岁了!”

“哇,没想到你都做爹了!”夏天捂脸做惊讶状,“我猜猜,你的儿子该不会叫司马师吧?下次抱来我看看行不?我可喜欢小孩子了。对了,作为有妻子的人整天围着我这个未嫁人士打转,不怕引起家庭纠纷吗?下次到你家去当面给夫人解释一番才行,怎么样,我很体贴吧?”

司马懿的面色变得更难看,总觉得他随时都会“啊哈哈哈”地上来把自己抽飞。不过最终他还是记起了面前这个人不能殴打,勉强地行了一礼后就拂袖而去,夏天心想不会是去钉自己的小草人了吧。

“不好玩,这么容易就炸毛了。”

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开心,夏天哼着小曲儿从后门出了丞相府。果然,自己的快乐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才有意义。走了几步远远看见一个人过来,夏天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反射性地想跳进一边的阴影里躲藏起来,可是晚了一步,已经被看见了。

“曹将军。”

那人拱手为礼,夏天悻悻地装出才看见他的表情,气气地还礼:“赵将军。”

来人正是最近她一直躲着的赵云同志。

尽管刘备是被软禁了,但曹操却并未限制他手下的行动,反正如今他手上没有一兵一卒,整天上了几次厕所都会被写成报告送到曹操手里,不怕他翻出什么花样。张飞关羽生怕曹操对自己大哥不利,几乎无时无刻地守在刘备身边。他们身边有不少侍女下人,但他们却一个都信不过,遇到需要买什么东西的时候,刘备的家眷不好公然抛头露面,赵云无疑就成了专职跑腿的最好人选,不过进出也是受到严密监视盘查的。

夏天有想过要不要去看望一下他,可又觉得即便是见到了无非便是徒增尴尬,除了吩咐自己的丫鬟送去了一些财物之外,从来都是刻意躲着他打定主意不见面。平时都很注意的,赵云也不可能到后宅来。不过刚才嘲讽了一把司马懿心情正好,忽然忘记他平时都是走这个门的事情了。

低着头不太敢看赵云的脸,夏天觉得他好像瘦了很多,脸颊明显地陷下去了。有心想问问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受了虐待没有吃饱,但想想一切始作俑者便是以她为代表的曹家人,顿时就再也张不开嘴了。

赵云的声音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温和有礼,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可以毫无芥蒂地谈天说笑:“看来曹将军近来还算不错,脸色比上次好了许多。”

“都是托将军的鸿福。”夏天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随即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正是在自己的灵堂上,这么说不是很像在嘲讽吗?

“……近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希望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赵云似乎没有察觉到,还是气气地说。夏天心想见鬼了,你家主公想杀了我我家老爹想干掉他,这种事情怎么能不放在心上?还是说子龙兄你被关太久导致脑子坏掉了。

“呃、啊……本就是各为其主,我相信将军绝对没有恶意,而我所做的一切……算了,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所谓身不由己,也就是这样了。不过赵将军,你是你,你家主公是你家主公,以前的一切,我绝对没有任何故意接近企图探听的意思。”

心里堵得慌,明知和赵云短暂的友情已经彻底告一段落,以后不要成为仇人就得谢天谢地,夏天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压抑在心里的话,尽管不知所云,她不想让赵云认为自己是个毒辣阴险的女人,把这种印象记着一辈子。

赵云嘴角那丝气的笑容在听见她的话后消失了,他握紧拳头,吸了口气,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在下,我……我亦是如此。”

“嗯?”

夏天茫然地抬头,却看见赵云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不知道为什么表情有点悲伤的意味。

“马家的事情,我听了很难过,你也别太伤心了,那不是你的错。以后一定会有人理解你的苦衷,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谢谢。”

夏天这才回过神赵云说的不是陷害刘备而是她和马家婚事告吹的事情,呆呆地说。

“保重。”

赵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得飞快,进门的时候还差点绊到一下。夏天原本高昂的心情忽然就变得很沉重,也没了去街上闲逛的打算,发了一阵呆,慢吞吞地开始往回走,准备睡一觉。

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就好了。

走到后院看见几个小丫头在那里红着脸叽叽喳喳,一副兴奋到快晕倒的样子,夏天好奇地走过去,顺口问了一句:“干嘛呢,天下掉美男啦?”

夏天对家中下人一贯温和,于是外面把她说得十恶不赦凶神恶煞,府里的丫鬟们却一点不怕她,立刻七嘴八舌起来。

“前面偏厅来了一个好漂亮的男人呀!”

“对对对,听说是从江东来的,可美了,丽儿姐姐说给他上茶的时候他笑了笑,她都差点晕过去了呢!”

“丽儿姐姐说他是来拜访二公子的,二公子不在,都说了叫他下次再来,他都很好脾气地说可以等等。小姐小姐,那是谁啊,叫什么名字?”

“唔,我听说这次的人里有一个叫做周公瑾的,是有名的美男子,难道那就是周公瑾!”

…………

夏天无语地看着一群活像见到偶像明星的小丫鬟,果然,对帅哥美男的憧憬不管是哪个世界哪个年代的女人都一样么。

“你们慢慢讨论,我先走了。”

“等等,等等,小姐。”

刚一动就被抓住了衣袖,小丫头们都用星星眼期待地看着她:“去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嘛。管家不肯告诉我们,还把我们骂了一顿。”

本来想拒绝的,可是眼前这些小女孩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平时也没啥娱乐,夏天有点不忍心让她们生活里的小小期待落空。再说了,说到鼎鼎大名的美周郎,她也不是没兴趣。于是犹豫了一阵之后,点点头。

“好吧,我去帮你们问问。”

想了想,似乎就以曹操女儿的身份冲出去不太好,会被人说闲话,夏天不想在自己辉煌的黑历史上再加上浓厚的一笔。于是她去换了衣服,打扮成管事丫鬟的样子,端了个盘子装着茶和点心,迈着小碎步地往前面偏厅去了。

进了偏厅,见到果然有一个身穿锦袍的高大男子背对着她在观赏墙壁上的画,夏天轻轻咳嗽一声,用刻意装出的娇柔声音说:“公子,有礼了。”

那男子闻言回过头,夏天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果然是超级美男子,剑眉薄唇,眼若晨星,即使不说话眼角也带着几分笑意。五官俊美长相端正都还是其次,关键是他整体就给人一种很开朗很阳光特别积极的感觉,叫人一看就心里舒服。

想想曹丕其实也很俊美,无奈总是阴森森的,叫人看着就觉得心里发虚。司马懿还是美男子呢,可大家一提到他总是表情怪异。所以说气质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哪怕是不看气质,单纯比较相貌,眼前的男子也是夏天见过长得最漂亮的无疑了。超级美男子又是从江东来的,再想想周瑜此次确实是在随行人员中,官衔不低。夏天估摸这人就是周瑜了吧,心里略激动,有一种求签名的冲动。

“多谢姑娘了。”

看见夏天把茶和一些干果点心放下,他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各种清爽阳光,让人忍不住也想跟着他一起笑。夏天故作恭敬地低下头,觉得略疑惑——周瑜是这种形象吗?不对呀,明明记得历代无双里他都是忧郁气质美男的,这么健康开朗的周公瑾真的没问题?不管正史野史都说周瑜最后是病死的,可如今看他的样子,再活一百年都没问题,哪是短命的相。

“还有什么事吗?”

大概是疑惑着夏天一直呆立不动,他奇怪地问。

夏天眼珠一转,看见刚才他看的正是一张松下抚琴图,娇娇弱弱地说:“早就听闻江东有位周公子,擅长音律,哪怕是别人抚琴时一点小小的失误也能立刻察觉。大家都说‘曲有误,周郎顾’。我见公子方才注视那张抚琴图良久,又是从江东远道而来,如此人品相貌,莫非就是传闻中的周公子?”

那人闻言后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夏天愕然地看着他那副快喘不过气的样子,心说坏掉了,周瑜是个神经病。

“虽然听你这么说公瑾我是很高兴,不过我真不是他,啊哈哈哈哈。算上你,这是第几个误把我当成公瑾的了?我和他情同兄弟不假,可不是真兄弟呀。”

那人大笑着说。

夏天呆滞中,情同兄弟……难道!不会吧!

“莫非阁下便是吴王?”

她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正是,在下孙伯符,真是不好意思,不是周公瑾让姑娘失望了。”

虽然被一个丫鬟给误认,他却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笑吟吟地说,似乎觉得很有趣。

“……”

夏天本想道歉,可是听到外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而且还很耳熟,似乎是曹真和曹彰,于是她火速用盘子遮住脸,提起裙子就溜了。

“喂,喂,等等,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身后传来孙策的叫声,夏天哪里敢回答,泪流满面地想太坑爹了,为什么孙策和游戏里的人设不一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回家太晚,想想还是更新了再去睡觉吧。这是24号的更新,25号的照旧照旧。

47.

仓皇地从偏厅跑出来,气都没喘匀,那些望眼欲穿的小丫头一个个都围了上来,星星眼更加闪耀:“小姐小姐,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周郎呀?”

没好气地挨着敲了一圈额头,夏天悻悻地说:“什么周公瑾,那是吴王孙伯符。//”

都是先入为主以为这个世界的人长相都依照三国无双设定,可是仔细一想,也不是人人都一样。至少夏天见到的很多武将就不符合游戏设定,再说事到如今,她差不多都快忘记无双设定这回事了。说到底,一开始只是个巧合吧?尽管不清楚为什么这里的某些人会和自己世界的游戏里一样,夏天可没白痴到傻傻以为这里是游戏世界的地步。

所以孙策长得和游戏里不一样,有点惊讶没错,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吧。夏天默默地想。不过,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刚才她算是完成了小丫鬟们的心愿,按照以前的发展,她们脑袋上会飞代表好感的桃心才对。可是夏天看了又看,什么都没发生。由于曹丕的事情,夏天已经不怎么干刷好感这回事了,这时她注意到好像遇到妖怪附身假死事件后,她就再也看不到好感上升的标识……

这是怎么回事?

敷衍了小丫鬟们一阵,满足了她们对美男子的好奇心,又再三嘱咐不可以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夏天满腹疑惑地回去换了衣服。思考良久,最后她觉得看不到好感度就看不到,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话说好感度刷太高有时候不是好事,看看曹丕就知道了。夏天不太相信仙人君的瞎扯,但也反省过当初要不是自己有事没事就刷曹丕,导致了最后的量变到质变,也许今天曹丕也不会变成这样吧?

可惜已经晚了,看见外面缩头缩脑窥探自己在干嘛的曹丕亲随,夏天想怒吼着求一个降低好感度的方法——她只想把“妹控”刷到“普通略带好感哥哥”的程度而已!想想以前看的漫画电视,貌似虽然拥有妹控属性的帅哥都会受到女性的喜爱,不过那个被控的妹妹似乎有很意见。当时夏天还觉得妹妹不识好歹,这么爱你的哥哥还有啥不满的。现在她真切明白了这种痛苦。而且曹丕还是个有控制狂倾向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事动摇的家伙,说他是妹控都抬举了他,他仅仅只是想要独占妹妹一辈子,不准她离开自己,也不准她不听话吧。这样的哥哥谁受得了?

只希望他快点找到生命中的真爱从妹妹这里毕业,夏天郁闷地想。即使装得再像,他终究不是什么见鬼的温柔善良好青年呀。

翻来覆去为自己未来担忧的夏天很快就把孙策的事情忘了个精光,美男子这种东西是如今她最不需要的存在。想看美男的话身边一抓一把,何晏尽管是个渣男无疑,只看长相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夏天倒是从孙策联想到了周瑜,又想到英年早逝,全心全意琢磨起怎么让郭嘉顺利活到七十岁的问题来。

不过她忘记了这件事却不代表对方也忘记了,几天后她又趁着曹丕不在溜去找曹彰曹真闲聊打发时间,曹真就说起了这件事。//

“对了,前几天吴王不是到府里做吗,说到有个丫头很有趣。我看他的样子,似乎很喜欢这个丫头。阿倩,我们不怎么清楚后宅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哪天是谁给他奉茶的?”

夏天全身一激灵,心说坏了,忘记这个时代的男人对女人的看法。拿个丫鬟送人做人情对他们来说压根儿就跟送个摆设一样的意义。她虽然叮嘱了不准把那天的事情说出去,但只要稍微一问,立刻就能知道送茶的丫鬟是谁。她咳嗽了几声,装模作样地回答:“干嘛,想把我的丫鬟拿去做人情吗?这个不行不行,她是我最喜欢的丫鬟,没了她饭都吃不下。管你们拿多少女人送吴王,送了她的话我就和你们拼命。”

曹真没想到夏天反应这么大,有点尴尬,倒是曹彰不以为然,扇着扇子笑哈哈地说:“得了,二哥,吴王就是随口一提,也不是非得要我们送人。我听说他家里也有诸多美妾歌姬,怎么就会对一个小小丫鬟念念不忘了。放心,谁也不会打你丫鬟的主意。”

夏天这才松了口气,试想哪怕孙策真的想要曹家的一个丫鬟,也不会那么没脸的上来直接开口,人家不给他还不是就算了。但是这样一来她对孙策的印象不免坏了几分,心想亏他长得那么正直阳光,终究还是个封建阶级,哼!其实也是,这个时代的男人,只要稍微有钱有势,谁不是家里一堆女人,曹真算是难得的老实人了吧,家里照样有三个侍妾。曹彰今年才几岁啊,高中生的年纪,家里的歌姬一月一换,夏天经常腹诽他也不怕长不高。郭嘉何晏这种私生活超级糜烂的简直都懒得说了。

哎,这么一想,曹丕岂不是一代奇男子?从小到大夏天就没见他对具体某个女性有过好脸色——卞夫人除外。虽然他还是会和那些文人公子们四处厮混,也会召来歌姬舞/女通宵达旦的饮酒作乐,却没在家里豢养任何女人,连侍妾都没有。对于一个二十岁的男人来说,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他还是曾经宠爱过几个特别漂亮的歌姬,夏天就记得一个叫绿云的,那是真美到不行,琴棋画无所不通,谈吐高雅气质脱俗,比世家小姐还小姐。好像那时候曹丕十五岁还是十六岁,大家都以为他肯定会把绿云给收了,结果他转眼就没兴趣送人了。绿云哭着跟人走的场景夏天至今还历历在目,一想起来就各种不寒而栗。

这大概也是她始终对于曹丕的示好无法接受的原因吧,即使知道他不会把妹妹随便送人……等等,哪天他忽然厌倦了,真的不会把自己送人吗,夏天很怀疑。

也许只有未来的甄姬才是他唯一真爱吧,可是想想也难说,游戏里他们两确实真爱,历史上甄姬最后的结局很悲惨。夏天想了半天曹丕究竟会走游戏设定路线还是历史真实路线,最后觉得自己真无聊,他的私生活管她什么事情。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也许那句俗话可以改成“说曹丕曹丕就到”,夏天都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什么奇怪的信号发射器,不管躲在哪里都能神奇地找到。

“没什么。”

没精打采地回答,夏天忽然觉得如今米虫的日子太无聊了,她怀念那些策马狂奔杀人放火的日子……这一定是曹家人的血脉在作怪,她是个三观正直心底善良的好人!

“最近总是见你很没精神的样子,是不是嫌闷了,等孙家人走了之后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

曹丕摸了下她的头,一副长兄如父的温柔样,怎么看怎么都符合一个好哥哥的定义。夏天见他穿戴着十分正式,随口问了一句:“又去哪里寻欢作乐啦?一股酒气。”

他就笑笑,不回答。每次他不想告诉夏天事实的时候都这样,夏天很识相地没有继续追问。想来不是什么酒楼就是那种地方,男人嘛。见他心不在焉地玩弄着要带上的一块玉佩,夏天忽然有股冲动,坐在他身边低声问:“你还记得绿云吗?”

曹丕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谁?家里的丫鬟?”

“就是那个,以前爹还没到许都,你特别喜欢的那个歌姬,你说她唱歌唱得特别好,还给她写了不少诗的那个。”

夏天努力地提示,曹丕看来是真的困惑,回想了一阵后摇摇头:“没什么印象了,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歌姬吗,说她干嘛?”

夏天不知道为何一阵烦闷,别过头不想看他的脸,知道这些男人对歌姬不会有什么真感情,可是才几年前的事情啊,他连人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身为一个女人,夏天感到无比的悲哀,也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寒冷。

误解了她的沉默,曹丕平静地问:“怎么了,不过逢场作戏而已,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放心好了,不会把那些女人带回家惹你不高兴的。”

“不是这个意思……唉,懒得和你说了,反正你也不明白。”

夏天扭着身体甩掉他的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烦闷个什么。其实,从长远的角度考虑,她果断应该继续讨好曹丕吧。既然他愿意宠爱着自己,乖乖接受不就好了。可最近夏天却越来越感到说不出的恐惧,接受他给予的东西当然很简单。可万一有一天,他忽然不愿意再继续,觉得她讨厌了,怎么办?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后,夏天深深明白万事只能靠自己才最可靠,身在曹家,随时都要有死掉或者被杀的觉悟。她一直告诉自己没事的,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家了,她是个坚强的人,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害怕和绝望。然而,那只是因为她还没遇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罢了。以前曹丕对她不冷不热,她当然要奋力自救,哪怕第一次上战场被死人吓得膝盖发抖也不敢说出口。可是,自从他百般宠爱各种关切后,夏天再三告诫自己不可以太过依靠他,还是不知不觉习惯了有人保护事事不用自己操心。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所畏惧,也许潜意识里她还是想找个人依靠。她总想着曹丕是她哥哥,他愿意对自己好,这是好事,别人求都求不到呢。在曹家,没有什么比抱上曹丕大腿未来更有保障了。他想自己做个乖乖听话的好妹妹,她乖乖听话就是了,反正没什么损失。

但夏天就是不敢。曹丕越是对她好,她就越害怕,哪怕在武力上她有自信完胜他。

“你还有事吧,别耽误了。”

觉得心烦意乱,夏天开始赶人。曹丕默默看了她一阵,忽然开口问道:“阿倩,最近你很奇怪,为什么总是用那种表情看着我,你在害怕什么?我究竟是哪里让你不快了?”

夏天强笑,她自己都搞不懂在害怕些什么,怎么对曹丕讲,说因为他太渣了很害怕一旦相信最后被厌恶甩掉会很失落?可他们显然又不是那种关系,只是兄妹而已,说出来会很奇怪吧。

“唉,女人嘛,总是奇奇怪怪的,没什么事情,真的。快走吧快走吧,去晚了你那些好朋友又要罚你了。”

匆忙赶走了他,夏天没头没脑的转了几圈,忽然觉得很想笑。以前看小说到时候觉得女主角那么强悍,然为了一点点事情唧唧歪歪各种纠结太扯了。现在她才明白,这和武力强大没关系。即便是她有着可以完胜任何武将的战斗力,在这个世界里,她终究只是个过。每一次和周围的人交谈,她都更清楚地明白,他们无法完全理解自己,自己也并非可以完全接受这个世界。

——是的,她只是一个人而已。

抬起头,夏天忽然有点想哭,她想念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想念自己真正的爸爸妈妈,她的朋友,她养的狗,那些电视剧狗血的小说,楼下卖烧烤的小摊位,唠唠叨叨的同事,吝啬的老板……一切的一切她都很想念。

说什么接受设定,其实只是因为不得不接受吧。因为不接受的话又能怎么样呢。曹家人并不是对她不好,她很喜欢几个弟弟妹妹。但她不会忘记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还有,作为一个接受了各种现代教育拥有平等意识的现代人,这里的思想她永远都不能认同,哪怕她可以迫于无奈憋屈地接受。

“总有一天可以回家的,所以要努力,加油,夏天,不可以被迷惑,假的罢了。”

夏天轻声对自己说,用了原本的名字而不是“曹倩”,哪怕这里除了自己之外不会有人再怎么叫她。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暑假完结准备开学,事情比较多,对不起,今天太忙确实没时间双更补上,先来一发吧。等到周末的时候把漏掉的尽量补上。

说到这个,请大家也不要太强求每天双更补上遗漏啥的,写文儿这种事情最怕赶,有时候想着“今天一定要补上以前没更新的份”,会很大影响质量。毕竟认认真真写一章和为了赶字数匆忙凑两章肯定不一样。比起注水的两章,我想大家还是希望看认真写的一章吧。

不过我还是会尽量保持每天一更,再说别老看章节啊,看每章的字数!连续三章都是4000多啦!

最后,说无法想象美男子版本孙策的妹子们,我啥也不说,就上一张三国群英传里的孙策图。

48.

关于这种意识形态的问题是不能太认真思考的,夏天早就明白这一点了。如果经常琢磨这些东西,恐怕还在当年跟着曹总东奔西跑时不时被敌对势力悬赏人头的时候,夏天早就疯掉了。能够坦然面对杀人碎尸之类场面还面不改色,夏天觉得自己恐怕在某种层面上并算不得什么正常人。

不过心情还是变得有些低落,夏天闷闷不乐地在花园里溜达了几圈,又和几个小丫鬟随便聊了会儿天,听她们八卦了一番,最后回房洗脸漱口,直接爬上床睡觉了。长久以来,夏天都这么暗示自己,睡醒了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睡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觉之前想了太多哲学问题的关系,翻来覆去滚得脑袋都痛了依旧大睁双眼。夏天百般无聊地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些刀枪棍棒,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过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其中不乏一些她以为早就忘记的血腥画面。思考了一阵自己未来的计划打算,夏天无奈地发现根本没法掌握主动权,她的力量在这里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可恶,如果是个男人该多好。”

大概终于是有点睡意了,夏天迷迷糊糊地念叨了一句,总算是陷入了朦胧之中。

结果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又回到了几年前还是个幼小女孩的时候,满脸尘土血污,抖抖索索地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把刀,对着前面凶神恶煞的追兵,吓得连话都说不出。

前面依稀可以看见一身戎装的曹操,他用阴鸷的视线越过那些士兵看过来,声音冰冷:“孤不会每次都来救你,即便你是我的女儿。”

夏天快哭了,小声地呜咽着,她害怕,她不敢杀人,只能将无助的视线转向另一边的曹丕:“哥哥,救救我,不要不管我呀……”

同样是穿着盔甲的曹丕似乎连看都懒得看她,不屑地别过头,用那种她十分熟悉的嘲弄语气说:“我不需要这种没用的妹妹,自己想办法逃出来,别指望谁会帮忙。”

“不要,不要,救救我!”

绝望地哭泣着,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让夏天害怕得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环顾四周,她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曹彰,有曹真,甚至还有早已死去的曹昂。但他们都只是冷笑地围观,没有一个人准备上前来救她。

夏天终于想起,自己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曹家人,他们当然不会来救自己了。在恐惧和求生的驱使下,她终于闭上眼睛挥舞着手中的刀朝前冲去。是的,这是第一次她杀人的记忆,她就是这么杀掉了第一个敌人,从此走上了和普通生活毫无关联的无归路。

然而,预期之中的刀子砍进骨头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夏天愕然地睁开眼,看见那个本该被她杀死的敌人不知何时已经躲过,带着狰狞的笑容将锋利的刀刺进了她的小腹,随后,用力一搅。

“呀!”

剧烈的疼痛让夏天惨叫起来,再也无力骑在马背上,带着那把刀直接滚落在地。那种下坠的惊悚让她猛然从梦中惊醒,剧烈地喘息,坐在床上,惊愕不定地看着周围,良久之后才疲惫地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真是不吉利,然做了这种梦。”

多多少少也被感染了一点古代人民的迷信思想,夏天自言自语地说。看到外面天空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亮光,她也不想再睡觉了,随便拉了件衣服披在肩膀上,没叫丫鬟,准备下床穿鞋去洗下脸,随后去花园练练剑吧。

当她刚刚起身,顿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下面一阵湿热,床都被打湿了一大块。于是夏天疑惑地摸了一把,觉得手指滑腻腻的,并且散发出了一股血腥味。她大惊失色,飞快地跳下床用火石点燃了桌上的灯,看见床上一片狼藉,而自己的大腿根部全部被血染红,还有血液蜿蜒地流淌而下,把穿着的鞋子都打湿了。

“哇啊!”

按理说夏天不该怎么惊慌,可这还是第一次她看见自己流出如此多的血,再加上刚刚从噩梦醒来不太清醒,顿时吓了一大跳,仓皇间后退撞翻了桌子,各种茶碗被子滚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小姐,怎么了?”

外面屋子里守夜的丫鬟立刻被惊醒,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看到昏暗的灯光下夏天傻愣愣地站着,贴身的裤子一片血红,连地上都星星点点沾染了不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尖叫起来。

夏天满头黑线,她毕竟又不是真正的十五岁无知古代少女,稍微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没错,她大姨妈来了,而且还是第一次!

在遥远的过去夏天还是夏天并非叫做曹倩的时候,她记得自己应该是初中一年级时候第一次接受了大姨妈的问候。不过现代人营养好发育快,古代可没有那么多食品添加剂和激素。再加上跟随曹总一起打打杀杀的日子里,包括夏天自己在内都没注意过所谓“女孩子必须娇养”的问题。夏侯惇是个好老师,不过估计没学过少女的卫生健康,曹丕更是个鬼畜老师般的存在。经历了各种特种兵般的磨练,而且在曹操到许都之前夏天都不想回忆自己灰暗的所谓童年,于是直到十五岁都没有初潮,夏天并没放在心上。在她看来,没有更好,要知道没有卫生棉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比没网上更可怕!

“闭嘴,我还没死!”

没想到一个小丫鬟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嗓音,夏天抓着血淋淋的衣摆,特别想直接撞在墙壁上。好吧,如果她是真的十五岁少女,恐怕现在已经羞愤而死了。但即便是脸皮再厚觉得正常生理现象没什么奇怪,也不意味着她就想宣告天下自己大姨妈了。

小丫鬟果然闭嘴了,但很快夏天就后悔不该对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古代小女孩抱有什么期待,她直接惊恐地跑了出去,夏天黑线着听到她像活动警报器一般狂奔出了院门,死命大叫:“大夫,快请大夫,小姐她要不行了!”

呻吟一声,夏天连毁尸灭迹的力气都没了,自暴自弃地卷着被子窝在床上。刚才不觉得,现在才感觉肚子好痛,痛得她想死。救命,这一定是不爱惜身体的报应!夏天悔不当初,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打死都不会冬天嚼冰块当喝水长期冷水洗澡随便被人踹肚子了。

等到卞夫人还有其他人跟大夫一起赶到的时候,夏天真的已经奄奄一息满头冷汗,再加上屋子里一股血腥气,倒真的有一种她快死掉的气氛。

卞夫人是过来人,进门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稍微松了口气。之前她还一直嘀咕女儿是不是有问题,现在总算是放下了心,心想女儿这才算是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女人。见屋子里一片狼藉,夏天又缩在床上一动不动,又心痛又好笑,急忙指使下人们更换床单被褥,烧热水准备让夏天清洗更衣。害怕夏天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被吓到,卞夫人让大夫去备下补血养身的药,细语轻声地说:“倩儿啊,别害怕,女人都是这样,这说明你长大了。”

夏天扭曲着脸:“娘,我知道,我只是……肚子好痛!”

真的好痛,夏天穿越前也和大姨妈相亲相爱了十多年,拜身体健康作息良好所赐,从来没有这种体验,有时候看见闺蜜叫着要死了要死了,她还觉得闺蜜大惊小怪。现在她明白了,痛起来真是要死人。

不用说,见她那么痛苦,全身冷汗手脚冰凉,众人又是一阵大乱,最后由大夫给她诊断了半天,慢吞吞地说了一堆废话,无非就是说她受长期风寒湿冷侵袭又疏于调养,气血虚弱,肝肾亏损,以后一定要好好休养,不可再着凉之类。夏天咬着牙听他说个没完,心想这个我比你懂多了,需要你说吗!可是说到最后,那个大夫却拉着卞夫人躲在一边窃窃私语,卞夫人脸色相当难看,夏天竖起耳朵,依稀听到几句“不好生养”的只字片语,抽抽嘴角,彻底无语了。

没一会儿卞夫人回来了,各种和颜悦色,百般抚慰,张罗着让她喝了一大碗熬得浓浓的汤药,又叫人给她的房里烧了安神的熏香,留下自己的丫鬟守着,这才带着人离去。经过这么一折腾,天色已经大亮。夏天也累了,虽然觉得下面感觉怪怪的,还是打了个哈欠安然闭上眼睛。虽然她知道那个大夫说的只怕没啥好事,不过根本没放在心上。不好生养什么的对于一个古代女人无非是致命一击,可她却觉得不能生孩子是天大的好事。一想到自己不到二十岁就有可能已经生了一堆孩子,夏天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这样一来,她作为一个“女儿”的存在意义只怕就微妙了吧……幸好她当初走了武将路线!

胡思乱想了一阵,夏天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睡醒了之后已经到了下午,她摸摸肚子,似乎没那么痛了,起床梳洗后吃了一顿卞夫人准备下的大补餐,又喝了一碗味道奇怪的汤药,感觉好多了。不过那些伺候自己的丫鬟们个个都小心翼翼,好像连看都不敢多看自己一眼,夏天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后宅里哪里会有什么秘密,恐怕大夫给自己下的评语早就传得风风雨雨了吧。

果然,之后一连来了好几个大夫,夏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随便他们望闻问切,不过看他们神色,只怕真的不好。夏天也懒得说破,送走了他们后自己躺着去了。只是,卞夫人恐怕是急得要命,而曹总那些后宫们多半会幸灾乐祸拍手叫好。

夏天琢磨着曹丕恐怕会来看看自己,结果晚上他没来,曹操倒是来了。夏天受宠若惊,曹操儿女众多,只有他召唤他们前去,哪有亲自来慰问的时候。

“父亲。”

心知肚明他是因为什么来的,夏天继续装傻,站起来老老实实问了好。

出乎她意料的是,曹操看上去似乎真的很关心她,甚至有点自责的意思,絮絮叨叨地问了她身体一阵,忽然就沉默了,像是在酝酿应该怎么说才好。夏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情会是曹操来和她做思想工作,还是不吭声地坐着。反正,不管他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不会惊讶的。

在一阵尴尬地寂静后,曹操终于慢吞吞地开了口:“倩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装做不知道,恐怕你已经什么都清楚了吧。”

夏天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难过,大夫的意思,只要好好调养,以后并非会完全无法——无法——”曹操艰难地措词着,夏天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种样子。

“嗯。”

除了说嗯,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回答了,夏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甲发呆。

“想必你也清楚,虽然我已经下令让所有人不准乱传,可是这消息终究会走漏出去。无论你怎样,在爹爹心里,你永远都是个好孩子,那个又勇敢又英武的小阿倩。可其他男子只怕不会这么想。当然了,因为你是丞相的女儿,肯定会有趋炎附势的小人求娶你做妻子,不在乎能不能生育。但你会甘心这样嫁掉吗?你会甘心看着自己的丈夫纳妾生子,自己却连一句话都不能多说吗?”

夏天惊讶地抬起头,她没想到曹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父亲,我……”

曹操摇摇头,夏天忽然发现他的眼角已经出现了不少皱纹,让他看上去有些苍老,不复平素的英武:“你不用担心我会逼着你嫁人,也不用担心会因为这件事被我冷落。别忘了,你是我的女儿。日后你若是一辈子不想嫁人,那么我便养你一辈子。你看上了谁想要嫁他,我就有办法让他乖乖娶你,永远都不敢纳妾。如果真的你无法生育,那么多兄弟,过继一个他们的孩子给你,这样你老了之后才有依靠。”

说完后曹操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叹了口气,随即便离开了。

夏天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以前她曾经觉得自己真倒霉才会在魏阵营,现在她忽然觉得,其实做曹操的女儿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我写了,但是回家太晚又太累,本想在床上躺一会儿,结果睁眼一看天都亮了。

这是昨天的更新,今天的,一会儿写好发上来。

49.

果然,之后的发展就跟曹操说的一样,这个属于后宅阴私的八卦消息很快就泄露了出去,传遍了许都上下,大家都津津乐道地说着曹丞相果然遭报应了。**他杀了怀孕的董贵妃,结果自己的女儿就再也不能生育,活该呀活该。夏天也再一次见识到了古代人民的想象力,明明大夫只说她“有可能”生养困难,又没说她绝对不孕不育,结果听来的谣言版本里什么董贵妃阴魂不散,曹三娘血染绣房,各种生动详细,活似每个人都钻到夏天房里见到那一幕一样。

卞夫人气得要死,恨不得把那些乱嚼舌头的人全部抓来打死。可是这种涉及的事情,你越是在意别人就越会信以为真,所以她最多也只能生闷气罢了。那些后宅里的夫人们还有夏天的其他妹妹,全部装作不知道,见到她后各种亲热,就是绝口不提嫁人之类的事情。不过外面还真的有不少男人闻风而动跑来求亲,估计是觉得虽然要娶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比较吃亏,但能借此攀附上曹操,也是一笔很值得的生意。

当然,无一例外,他们全部被打了回票,曹操还好,只是当场没给他们留面子,曹丕直接展开打击报复,把那些人一个个整得哭爹喊娘,因为家破人亡的也不是没有。

这些夏天都知道,她懒得管,她还没圣母到要去给那些人求情呢。

其实她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幸的,可是家里人那副小心翼翼好像她从此就废了一样的态度叫她很不高兴。曹彰平时那么咋咋呼呼的性子,见面就要拿她取笑几句,尤其喜欢嘲讽她嫁不掉。如今也是温文尔雅小心体贴,再也不提任何一句关于嫁人的事情。曹植更是眼泪汪汪,显然都哭过好几次了。他似乎没搞明白夏天究竟是怎么了,只知道她得了一种很不好的病,拉着她抽泣着说姐姐你千万不要死,搞得夏天啼笑皆非又不能发火,只能先好好安慰他。

其他人倒没这么夸张,但偶尔遇见,那种深藏在眼底的怜悯之意让夏天几欲暴走,她好好的没断手断脚也没残废,干嘛总用“这孩子完了”的表情看着她啊喂!

只有曹丕没有改变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对她,见了面该怎样就怎么,既没安慰她说没事会好起来的,也没拍着胸口说以后哥养你一辈子别担心嫁不掉。这倒让夏天松了口气,不再那么排斥和他的接近了。比起那些生怕戳到根本不存在伤口的人,夏天宁愿和他呆在一起。至少他不会用怜悯的眼神看得她一阵火大。

比起“曹丞相三女儿被董贵妃怨灵诅咒”的事情,显然袁绍领兵而下虎视眈眈大战随时一触即发更加重要。袁绍和曹操做了这么多年的对手,看来终于要一决生死,争夺最后的赢家。谁赢了,谁从此就是北方的霸主。这场仗,势在必行。

袁绍久北方,加上世代都是高官名爵,号称拥兵百万,不可小觑。而曹操虽然手中握有天子,但毕竟崛起时间尚短,和袁绍一比顿时就显得实力单薄。一时间许都人心惶惶,每天都在谣传袁绍大军杀过来了,更有不少本是来投奔曹操的人悄悄写信给袁绍表示愿意投降,趁夜卷包裹走人的更不是少数。朝堂上逼迫曹操去议和投降的人占了大多数,甚至很多跟随他多年的部将都对这场大战不抱希望,觉得根本毫无胜算。.

面对这种几乎一面倒的局势,曹操倒是不慌不忙,胸有成竹,每天忙着和郭嘉荀彧荀攸贾诩等谋士商议对策,不时召见亲信的武将们秘密讨论战术策略,根本不为所动。

在这期间,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是本该被软禁的刘备然逃跑了,据说是他说动了负责看管他的人放松警戒,随后找了个空子溜之大吉。刘备出逃后立刻回到了徐州,获得了徐州军民的一致拥护,驱逐了原本驻扎在下邳的曹军,屯军沛县,公然与袁绍结盟,声称要反曹,以清君侧。夏天明知会有这一天,但知道赵云跟着刘备一同离去的消息后,还是怅然若失。

其二,孙策与曹操正式结盟,彻底拒绝了袁绍的拉拢,站在了曹操的一边。虽然孙策并未答应正式出兵协助曹操,仅仅表示江东不会主动参与任何一边的势力,这还是让袁绍暴跳如雷,可他也不想两头开战自找麻烦,除了不断修叫骂之外,似乎也无计可施。

建安四年五月,曹操开始陆续派出大将率领小股兵力集中至北海、东安等地,防止袁军从东面袭击许都,夏侯惇率兵进据冀州黎阳,于禁率步骑2000屯守黄河南岸的重要渡口延津,阻滞袁军渡河和长驱南下。为了安抚西凉,曹操暂时释放了一些马家的人,暂时达成了短暂的休战。在派兵重点防守重要据点的同时,曹操准备自己亲自率主力屯军官渡,时刻准备迎击袁绍正面进攻。

其他人倒也罢了,夏天可是知道这场官渡之战在历史上占据了十分厚重的一笔,看着大家都差不多忘记自己的那些事儿了,跃跃欲试地想要请战跟着曹操一起去见证历史的辉煌一刻,结果曹操一反常态,果断拒绝,反而准许了曹丕随军的请求,气得夏天干瞪眼。

“这是做什么,好好的右中郎将,非得跟我抢随军的位子,你是觉得自己还和当年一样可以随便打打杀杀啊。”

当时不好说什么,回来后夏天大发脾气,明明曹丕已经转文职不干武将了,就好好的做他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啊。以他现在的地位,完全没有必要再去抢军功了嘛。他已经二十一岁,曹彰十六岁,曹植也快十岁了。很明显曹操有了培养未来继承人的打算,而他看重的也不是战场上的功绩,反倒是更注重所谓的文治。所以夏天才不明白,曹丕非得跟着去打仗是想什么。

面对她的愤愤不平,曹丕仅仅只是一笑带过,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昨天我新得了一匹好马,去看看?”

伸手不打笑脸人,夏天悻悻地发现当曹丕很正常跟她相处的时候,完全没法反驳。这人年纪越大,城府越深。他已经不会再和夏天起正面冲突,不管夏天持什么态度,他都是一副温和好兄长的样子,久而久之,夏天也实在是不好意思跟他唱反调了。她奇怪地想,现在的状况,岂不是和当初倒了过来?以前她对曹丕各种讨好,曹丕爱理不理。谁知风水轮流转,她却没那么冷硬可以做到毫不领情。所以大家都很欣喜地看到他们两人又和小时候一样整天混在一起,说说笑笑,十分亲密。以前卞夫人还微有颇词,自从夏天那个难以名言的毛病并未好转后,她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夏天觉得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让自己一辈子不嫁人就靠着曹丕养老了。

“好吧好吧,唉,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战场上多危险,为什么一定要去……”

夏天无奈地跟他一起出去,嘴里还在碎碎念,打定主意不管曹操答应没有,自己肯定也是得去的。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有刺暗杀下毒事件发生,她总是担心那个不知道又溜到哪里去的妖怪,哪怕它再也没有消息也一样。

等见到了那匹马,夏天再也没办法装淡定了,这年头一匹好马就跟跑车一样的概念。眼前这匹马,其他都不多说了,光是那血红发亮的皮毛就看着很罕见。

“这可是几乎快要绝种的汗血宝马。”

见她那么喜欢,曹丕笑着说。

“真的假的?”夏天不信,“汗血宝马只是传说罢了,哪会真有。”

“试试就知道了。”曹丕说着便翻身上马,笑吟吟地朝她伸出一只手,“走,带你出去兜上一圈。”

夏天本想拒绝,觉得又不是小孩子了,骑在一匹马上似乎有点尴尬。但见他那期盼的样子,终究还是伸手上去,坐在他身前,不自在地动了动。

“坐稳了。”

像是完全没觉察到她的局促,曹丕兴致勃勃地策马而出,那匹马果然神骏,即使身上坐着两个人,也“嗖”的一下冲了出去,犹如一片红色的云霞,四蹄腾空,几乎要让人产生它毫不沾地的错觉。

“喂,慢一点啊,撞到人怎么办。”

从丞相府的后门出去,转眼就上了大街,曹丕的骑术不用说,自然不会让马到处乱跑,不过还是吓得两边的行人纷纷躲闪,夏天一边笑,一边拉着他的衣袖,大声说。

“管他们的。”

曹丕心情也不错,难得地在脸上露出了相当明显的笑意,夏天心想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变成了传统意义上的富二代,硬是要他慢点,免得撞到行人。

“不跑快点怎么能让它流汗,是你说想看汗血宝马的。”

只有这种时候夏天才会觉得曹丕挺可爱的,平时都阴森森不知想什么,为了一点小事像小孩子一样较真,真不知道那位畏惧他的人看到会怎么想。

“好啦好啦,我信你啦,不用非得让它跑到流汗呀。”

爱惜地摸摸它的鬃毛,夏天回答说。

“喜欢的话送你。”

“啊?”

“送你。”

曹丕的口气活像他只是送了张不值钱的纸片儿。夏天一阵无语,这个时代一匹好马的价值可是难以估算的,这么神骏的马,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曹丕没说他是怎么得到的,但随便一想肯定也不容易。她愕然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你自己留着吧,我拿来做什么啊,可惜了。”

虽然很喜欢,夏天还是觉得让他自己留着比较好,上战场打仗有匹好马的差别是很大的。

曹丕不说话了,默默地走了一段,他忽然说:“虽然它比不上那匹赤兔,不过勉强也还使得,你不是一直很想要赤兔吗,先骑着吧。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赤兔弄回来。”

“……”

夏天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当年吕布死后,他的那匹赤兔虽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给关羽,却被曹操送给孙策了。夏天当时相当遗憾,念叨了好一阵。可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曹丕还记得呢。夏天不禁一阵感动。不管曹丕是个怎么样的人,可他对自己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好。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到头来又觉得不好意思,夏天闷闷地抓着自己的衣带玩弄了一会儿,低声说:“也不用了,只要是三哥送的,我都喜欢。”

听到身后曹丕低沉地笑了一声,害怕他忽然文艺属性大发又说出什么肉麻的话来,夏天赶紧转移话题:“看那边那辆马车,八宝嵌金,真漂亮,不知道是谁家的,好气派呀。”

曹丕像是看穿了她的羞涩,慢吞吞地玩起她的一缕头发来:“管那是谁家的,你若是喜欢,明天就能坐着它出门。”

“……我不是那个意思!别搞得自己好像乡下恶霸好不好!”

虽然知道现在曹丕在许都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无数人企图讨好巴结,他发下话去想要一架马车并非难事,夏天还是敲了敲他的手背,表示抗议。正想催促他赶紧回去,即使如今风气还没保守到女人被多看几眼便要上吊自杀,但一男一女骑着马在外面遛弯也还是太扎眼了,夏天可不想再成为传说中的风云人物。这时,夏天看见那架马车的门打开了,从上面下来一个被丫鬟搀扶着的美丽少女,姿态优美地朝这边走来。

“坏事儿了,被人家听见啦,咱们快走吧。父亲知道的话肯定会生气的。”

不想惹事,夏天赶紧对着曹丕的耳朵悄声说。可是曹丕的反应却很奇怪,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少女,显得极其不愉快,偏偏又勉强压抑着那股不愉快,似乎不想被看出来,甚至还露出了一个虚假的笑容,翻身下了马。

“子桓。”

那个少女羞羞答答地点了点头,从头到尾都没拿眼角瞟一眼夏天,视线牢牢锁在曹丕身上。

“任小姐。”曹丕不冷不热地还了个礼。

“唔,我知道你忙。可……丞相说……我们的……”

她越说越小声,最终低不可闻,不胜娇羞地低下头,连耳根都红了。夏天有点尴尬,因为她知道她是谁了,一定就是曹丕未来的老婆,任安的女儿任小姐了。看她似乎有话想对曹丕说,夏天悄悄对他做了个口型,问要不要自己先回避一下。可是曹丕却直接摇了摇头。

“抱歉,我还有急事,改日登门拜访。”

说完后也不等人家有所表示,曹丕骑上马就扬长而去,夏天都为那位任小姐感到不忍心,咳嗽一声说:“好歹也是我未来的嫂子,别这么冷淡嘛。看人家脸都白了。”

“少管闲事。”

曹丕只简短地回答了她四个字,感觉他心情十分恶劣,夏天吐吐舌头,决心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今天的更新。

大家明天见!

50.

冷淡地和未来妻子告别走人,夏天摸着下巴想了一阵,忽然惊觉原来曹丕和那位任小姐见过面,貌似还不止一次。奇怪,之前见他那么反对一说到就态度极其恶劣,还以为他反对封建包办婚姻决心做一个追求自由的新青年呢,文艺属性发作嘛,夏天懂的。

“其实任小姐长得很漂亮,人也斯斯文文的,多配你。”

站在女性的立场,夏天决心为未过门的嫂子说几句好话,毕竟以后恐怕和她相处的时间比较多。再加上夏天以前看了不少宅斗小说,卞夫人的手腕也给她留下了各种阴影,深深体会到自己不是搞宅斗的料,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任小姐,稍微吹吹枕头风她不就惨了。

曹丕闻言不屑地笑了一声:“长得漂亮?要是连脸都不能看,她还剩下什么。”

夏天无言,哪怕说的不是自己听着还是觉得不舒服。默念三遍不要和封建主义旧社会男人争辩女性问题,她忍耐地说:“人家性格温柔,显然还很喜欢你,娶到这样的老婆就知足吧。要是不小心娶到一个彪悍的泼妇,天天闹得家宅不宁,嘿,那才有得受。”

曹丕只是给了她一个表示藐视的眼神:“她敢。”

夏天默,好吧,确实,是没谁敢。曹丕同志如今已经洗心革面以一个正直潇洒好青年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大家都说看丞相的三公子是多么的英俊潇洒器宇不凡啊,其实稍微知道点□的人就明白,骨子里他还是一样阴沉狠毒,睚眦必报。别说那些普遍温柔娴淑的千金小姐们了,哪怕是自诩为绝不屈服在封建残余势力下的夏天,也不认为她有勇气跟曹丕玩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

“别这样啦,好歹是你未过门的老婆,不管喜不喜欢都得和人过一辈子,稍微对她好点换得天下太平不是很好吗。”

想到自己一度差点嫁人前的心态,夏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这个时代的女人太不容易了,她还算幸运的,万一曹总不庇护她,万一当年没刷曹丕好感,只怕现在她唯有出家做尼姑一个选择了吧。好好一个花季少女却得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偏偏她还满心期待根本看不到,夏天联想到自己,不禁有点感伤。

“她给钱了还是悄悄送礼了,为什么从方才起就只听见你不停说好话。哼,每个人都说她好,她真的好,可笑的是唯独我没瞧出来。”

曹丕用了轻松的语气,但夏天还是听出了隐藏在其中的不悦,暗暗叹息,这人还是一点没变,最讨厌有人违逆他的意思,即便是她也一样,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就被他瞪得不知所措了吧。

“明明是你太奇怪了,换做别人尤其如此,早就高兴坏了,偏偏就你一副被追债的样子,这样的人都不满意,难道还想娶个天仙回来供着?”

“天仙倒也不必了。”

面对她的嘲讽,曹丕然没生气,看见前方已经到了丞相府后门,他扶着夏天跳下马,即便夏天明确表示不需要,还帮她理了理乱掉的衣领。

“像你这样的就挺好。”

“我这样?”夏天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哥,知道外面是怎么说的吗?性情凶暴嗜杀成性,不学无术目不识丁,最要紧的是恐怕连孩子都生不出,你的爱好太与众不同了!”

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悲凉起来,夏天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膀,无奈地说:“谢谢你,不必安慰我,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感动了。”

曹丕笑了一下,换来马夫把马牵走,继续拉着她往院子里面走:“我可从来不安慰谁。”

“得了,真要娶个又凶又没文化的,你非疯了不可。也就因为咱们是兄妹,我要不姓曹,你绝对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皱着鼻子叽叽咕咕地埋怨,夏天心想谁不知道他的爱好啊,用通俗的话来说,未来的太子殿下喜欢的是文艺女青年,一切太过娇蛮任性没文化没情调不懂品味的,再漂亮也会直接打进黑名单。当初仙人君不把她丢在曹家还是和他同母的话,看看那几个基本被曹丕无视的庶出姐妹,她就已经能猜到结局了。

又专横,又自我,冷漠自私毒辣对不喜欢的人从来不屑一顾,除了长得不错有文化,各项指标能达到高帅富要求,根本就是个烂人嘛。

可这个烂人唯独对她很好,虽然不想承认,那种优越感还是怎么藏都藏不住,她真是个浅薄没有正义感道德感的家伙,明明以前各种坚定地想着不可以被腐蚀,结果半年不到就在糖衣炮弹攻势中彻底倒下。

想到过去的种种,夏天为自己的屈服默默地叹了口气,女人啊,这就是女人,武力再怎么强大,还是会因为这些东西轻易没立场。

不知道她此刻心中百感交集,曹丕只当她又开始钻牛角尖,有点不高兴地说:“又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既然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兄妹,我自然会好好待你,什么叫看都懒得看一眼?这种事情压根儿就不存在,你也少去和郭嘉混,瞎琢磨些有没有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郭嘉总是意见很大,而郭嘉对他也很冷淡,在曹操面前他们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套,一出门简直跟不认识似的,话都不会多说一句。夏天觉得很奇怪,以前小时候没这样啊,感觉他们相处挺好的。不过不管问谁都没句实话,久而久之夏天就懒得问了。反正从曹操的角度,只怕不会喜欢自己的儿子跟最信赖的谋士关系太过密切,别忘了他是出了名的多疑。

“嗯嗯,是呀是呀,三哥说得对。我错了。以后不提了。”

就因为曹丕在她面前并不掩饰自己狠毒的一面,也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态,夏天偶尔会拿这个开玩笑。但最近他的反应总会是很大,显而易见的厌恶夏天提出的假设。要不是因为在长相上就很明显的杜绝了可能,夏天都要怀疑其实自己是捡来的了。

默默地走了一阵,迎面撞见了好几个下人,哪怕他们都熟视无睹地无视了他们手拉手的事实,夏天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这又不是现代,即便是兄妹也太过逾越了。借着道歉,夏天果断甩开了他,自己稍稍后退,走在了后面一点的位置。可是曹丕似乎对牵手这件事有着奇怪的执着,放慢脚步又准确无误地把她的手捞在自己手里,看都不看一眼,活像练习过无数次。夏天欲哭无泪,心想他干嘛这么喜欢拉手揽肩膀,动不动就摸头摸脸,又不是五六岁的小朋友——其实真正在小时候他反而从不这么干。

偷眼瞧着他越发冷硬的侧脸,夏天心想以前没觉得曹丕有这种爱好啊,这算什么?寻找童年?

感应到了她窥探的视线,曹丕低头,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五官就没有那么阴沉,显得柔和许多,只可惜能看见的人实在有限:“怎么,生气了?”

见惯了他人间不苟言笑或者是喜怒不定的表情,忽然见他眼中满是笑意,夏天莫名有点不知所措,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跟一群武将混久又长期杀来杀去,她本来从未有过什么少女心态,偏偏最近在曹丕面前总能强烈意识到自己是个“女性”的事实。也不知道是他的语气呢,还是神态,或者是那种专注又奇怪的眼神,有时候夏天无意回头,就会见到他这么看着自己,于是立刻就感到手足无措起来。这样感觉,明明以前没有的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夏天困惑地想。

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的异状,夏天装作平静:“没有,哪里就生气了。我就觉得这样不太好吧,哪有这么大年纪还跟小孩子一样手拉手的……”

“有谁又说什么了?”

曹丕温和的问,夏天急忙摇头。上一次她借口说被人议论不太好,坚决拒绝在没有其他丫鬟下人的情况下跟他单独相处,结果就是换来各种盘问,他执着地非要找出都是哪些人在议论。夏天实在是不愿意再看着大家再受罪一次了。

“谁也没有说什么,不要乱想,是我自己觉得不太好……毕竟……呃……以后被嫂子看见不太好吧。”

夏天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借口。

“哦,这个你放心,她绝对什么都不会说的。”

曹丕听了后轻描淡写地回答,夏天嘴角抽搐,她不是这个意思啦!

“哎哟,三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哪个女人喜欢看着自己的丈夫整天跟妹子混在一起,还亲亲热热手拉手的?我可不想成为那种讨人厌的小姑子呀。”

说着说着夏天都觉得自己快不正常了,明明是她占据了正确的一方吧吧,怎么搞得跟做错事一样?如果曹丕觉得他们是兄妹就不会有人议论的话,简直大错特错!不管是古今中外,人民大众对家族丑闻的热爱都是十分高涨的。夏天可不想某天听到三国版本的文姜跟齐襄公绯闻故事——真要这样,曹丕他还想不想做皇帝了。

“所以我说,她不会。”

“……”

似乎跟他说话的时候这种无法沟通的感觉时常会出现,他完全就是选择了自己愿意接受的版本,直接无视了她的原意吧?夏天有吐血的冲动。为了不真的血洒大地,正好看见前面不远处郭嘉正一摇三晃地从曹操房出来,脸色异样苍白,偏偏两颊却泛着绯红,一看就是喝多了的结果。夏天赶紧转移了话题,省得继续和他纠缠下去。

“郭大人的身体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调养,眼看就要和袁绍大军对阵,倘若他忽然病倒,父亲一定会很着急。”

“我以为郭奉孝的身体如何,阿倩最清楚不过了,毕竟三天两头见你又是送汤又是送药,不清楚的人还以为那才是阿倩的兄长呢。”

曹丕微笑着说。

夏天泪流满面,救命,她还以为已经选了个很安全的话题,都刻意绕开所有危险雷点,结果一遇到郭嘉他整个人都阴阳怪气的究竟是想怎样?他到底有多看不惯郭嘉啊?知不知道郭嘉多活一天他以后做皇帝就要轻松许多啊?好歹也是相处了快十年的人,连关怀问候一声都不行了啊?

你是想要独占同桌的小学生吗?夏天死死地忍住了这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嘲讽,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发生惨剧的。

郭嘉并没看见他们俩,幸好,夏天庆幸的想,不然还不知道两人遇到后又要怎么样。他摇摇晃晃走到院子门口,忽然捂着嘴猛烈地咳嗽起来。夏天不禁动了动,看见曹丕的脸色,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缩回来,心里却很着急。

这人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药休息啊,看他的样子肯定还在酗酒,虽然最近没怎么出去鬼混了。夏天真不明白他故意搞坏自己的身体是图什么,明明才遇到的时候各种活蹦乱跳的,十年不到,简直快变成病秧子了。想起历史上好歹郭嘉娶妻生子了的,可是这里的郭嘉至今未婚,所以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夏天百思不得其解。

“行了,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朵花来。”

一只手抓住她的下巴硬是把她扭过来,小学生曹丕因为自己被同桌忽视而开始不高兴了。

“你很喜欢郭嘉吗?”

夏天立刻摇头,坚决地说:“当然不是。”

“哦,是吗?不过我怎么听说昨晚你还悄悄溜去看他来着。”

“……谁说的!一定是说谎!”

“司马懿说的。”

夏天一边咬牙切齿地想司马懿你给我等着,一边特别无辜地说:“他肯定看错了。”

“是吗?”

“是的!”

绝对不能承认,打死都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后他简直烦死人,已经有过血的教训,夏天坚定无比。

本来做好了长期抗战刑讯逼供的准备,没想到曹丕忽然笑了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拉着她离开了那里,直接朝着后院走去:“算了,看你那副心虚的样子,怕什么,我又不会怎么样。”

骗人!夏天在心中无声的怒吼,她已经不会上当了!

“大概是有点嫉妒你对其他人那么好吧。还以为阿倩心里只想着我一个人,原来不是呀。”

他一脸坦然地说。

…………啊,说出来了,若无其事的说出来了,这么羞耻的台词,难道他都一点不感到不好意思吗!话说平时都总是难以揣测为什么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忽然坦率起来啊啊啊啊!这究竟是一种什么属性?

“当、当然不是这样的了。我当、当然……是只、只想着……嗯。”

这种时候就好比打游戏忽然出了选项,傻瓜也知道应该选那一个不然游戏就要OVER,夏天结结巴巴地回答,觉得脸都快冒烟了。以前年纪幼小的时候还可以各种卖萌撒娇企图刷好感,如今面对显然好感已经被刷爆的对象,她反倒什么肉麻的话都说不出口。

文艺青年看来不是那么好当的,作为一个普通青年,夏天真心被文艺青年彻底打败了

51.

后来回忆起这段时光,夏天觉得这应该是她最舒心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如果真的能够拥有神力,她会希望时间永远不要前进,就这么停滞。但很可惜,她不是神仙,更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各种忙碌和大战即将打响的紧张气氛里,丞相府终于迎来了许久未有的喜事。

曹操决心在和袁绍开战前先为儿子把老婆娶过门,夏天猜测也许是出于一种企图讨个吉利彩头的目的,而且曹丕的年纪实在不能再拖,他已经快要二十二岁,按照这个时代的观点,简直是超级剩男,偏偏他还一个正式的女人都没有,难免不会让人产生一些奇怪的联想。曹操已经快要五十,虽然儿子女儿很多,可是成年的却没几个。很多人在他的年纪早就儿孙满堂,曹操却一个孙子都没有,只怕他也挺着急的。

很多人都知道当年曹丕为了这件事和曹操闹得不可开交,但他此刻却极度冷静的接受了事实,十分正常的操办着相关的一切,似乎连一贯没表情的脸上都出现了一点新郎官特有的喜悦之情。这让夏天颇有点意料之中的感觉,看吧,男人就是这样,再怎么做出不屑的样子,娶到美女做老婆总是很开心的。

因为前线已经开始和袁绍时不时进行接触交战的关系,许都的氛围显得比较紧张,朝堂和民间每天都在就投降还是继续打下去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于是曹丕的婚事既不算太铺张,但也称不上简陋。夏天很是感兴趣地全程观摩了一下,对那些繁琐的礼仪还有程序叹为观止。当见到那位身着鲜红嫁衣的任小姐被扶进新房后,她的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清楚的惆怅。也许是感到以后必须得和曹丕保持距离,也许是觉得自己一辈子大概都不会有穿上嫁衣的可能,在其他人都为丞相府难得喜事兴高采烈的时候,她觉得稍微有点失落。

当然她还不至于那么傻乎乎地表现出来,一个人坐在池塘边迎风流泪什么的。但那些前来贺喜的曹氏族人看自己的眼光就很叫人不爽了,夏天不想面对她们或是鄙夷或是怜悯的表情,反正前面的筵席她也不会去搀和,之后也没她什么事情,干脆抽空直接溜了出去。

“去哪儿呀,我们还要去闹洞房呢,一起一起。”

半路上遇到几个嘻嘻哈哈的兄弟姐妹,曹彰眼尖看见她,急忙大叫。夏天无奈地想这种风俗倒是从古至今都一样,可是去闹曹丕的洞房,不想活了?他一定会怀恨在心想法设法报复的。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夏天笑着说:“刚才和人撞了一下,衣服被弄脏了,我回去换件衣服。”

曹彰没想那么多,挥挥手:“快点快点,错过这次就没机会了!你快着点啊!”

“别闹过头,小心惹三哥生气。”夏天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嘿,这个你放心,他脾气再烂,今天也会忍住不说话,哎哎,我们先走了啊。”

曹彰兴奋得直搓手,看来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兄弟之中他和曹丕感情还算不错,夏天笑着答应,看他和那几个兄弟姐妹一起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后,懒洋洋地转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种时候,似乎才能真切体会到“热闹都是别人的,我什么都没有”的心态……一定是被文艺属性传染了。想了一下好像不亲自去给曹丕贺喜不太好,但之前都说了八百遍,还咬牙送了一个超级大红包,基本花掉了她三分之一的私房钱,想来曹丕不会那么小气吧。

走进院子,和前面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形成了鲜明对比,安静得要命,一个人都看不见,想必都是去前面看热闹吃东西了,夏天也不在乎,她可不是那种离开侍女丫鬟就生活不能自理的封建阶级。正想着是去睡一会好呢,还是看,意外地却在院子门口撞见了郭嘉。

“咦,你怎么在这儿?有什么事情吗?”

夏天奇怪地问,按道理曹操的谋士幕僚不会到后宅来,但郭嘉又不太一样,从小就和他们几个人混得特别熟,再加上他本来就生性散漫,曹操一味护着他说那是真性,所以跑到这里来也没人会多说。

郭嘉很难得地换了件颜色比较鲜艳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走近一闻然身上没有酒气,唯独脸色依旧那么苍白。夏天示意他进来说话,他却只是摇摇头,站在院子门口无聊地把玩着路边垂下的一根绿柳。

“算了,我可不想招来莫名其妙的怨恨。”

以惯有的玩笑口气说了一句,他的表情变得比较严肃,低声说:“阿倩,这次丞相会亲自率兵去官渡,我也会跟着一起随行。”

“嗯,父亲已经说过了,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最近几年哪次打仗他不是带着你一起。不过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是觉得不好开口的话,我去帮你说吧,父亲不会勉强你的,他可比谁都关心你的身体。”

夏天不知道他说这番话的用意,认真地回答。

郭嘉的嘴角浮起一个不明含义的复杂微笑,看惯了作为幕僚的他,忽然见到这种久违的表情,夏天忽然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笑嘻嘻拉着自己说“记住我的救命之恩以后一定要涌泉相报”的人。她觉得有点愧疚,这么多年了,除了时不时担忧一下他的身体和健康,似乎并没有花太多的心思去了解这个人。郭嘉究竟在想什么,他有怎样的爱好和理想。夏天全部不知道。她太忙,除了拼命地习武打仗在曹操面前露脸争宠,剩下的精力也就够讨好曹丕一个人了。可是郭嘉却对她很好,好多次都不动声色地帮了她的大忙,虽然他从来都没提起,见了面也是各种放浪形骸没个正经样儿。

“还是没变呢,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郭嘉用很怀念的语气说,感叹一般地摇了摇头。

“外人都说你不愧是丞相的女儿,心狠手辣,翻脸无情。恐怕也就只有我和其他少数几个人才知道,阿倩,你真的一点都不像曹家人。好歹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虽然有点傻乎乎,至少现在变成一个漂亮姑娘了,唉,实在是有点担心,万一哪天我不在了,谁来护着你。”

夏天心里打了个突,看着郭嘉眼睛下面深深的阴影,还有他苍白到快要透明的肤色,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勉强笑着说:“别忽然说这种话啊,什么叫万一你不在了,呸呸呸,不吉利。我看这次随军还是别去了吧,你看上去真的很不好……”

“可我必须得去,不去不行啊。”

他半真半假地说,如果夏天没眼花,他看着自己的表情里是隐藏不住的担忧,这一点都不像夏天知道的那个郭嘉了。可郭嘉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夏天根本就不清楚,她也从未想过要去深入的了解他。

“要不然我跟着去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照料。”

想了一下,觉得他的言行太反常了,根本就是交代后事的感觉,夏天想起历史上郭嘉本来就只活了三十多岁,更觉得不吉利,恳切地说。

“傻瓜,去了也没用,天意如此,没法更改的。”

郭嘉笑得有点悲哀,可又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感。

“不过无所谓了,可以辅佐丞相,尽情地玩乐一番,酒色财气都好好享受过,似乎也没什么遗憾留下。你自己小心,别轻易就信了别人的谎话,特别是曹丕,记住,不要和他有太深的牵扯,否则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等等,你真的很奇怪,越说越不像话了!早就说了不要和那些方士神棍厮混,尤其是左慈那个老妖怪,他们神叨叨的就会吹嘘生死无常命不由我,别被他们骗了啊!”

夏天忍耐住心中越发骚动的不安,大声地说,她知道郭嘉精通卜算,很有点窥探天机的本事,所以才对他这么反常的行为充满了忧虑。至于为什么他要警告自己小心曹丕,难道是因为他算到了未来曹丕会夺取汉家天下大肆迫害兄弟姐妹?但历史上曹丕是有点嫌疑没错,也没搞得太血腥残酷呀,后悔之类的事情从何谈起。还是说,她会特别的惨?

郭嘉却只是笑笑,什么都没回答,有些疲惫地挥了一下手,不再理会夏天,转身就走。看来他今天过来并非是想交谈,仅仅是为了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夏天很着急,这样的郭嘉太反常了。以前她还可以自豪地宣布说自己不相信命运鬼神,但自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后,不由得她不信了。

“郭大人,喂,郭奉孝,郭嘉!等等,把话说清楚再走啊,你是不是算出什么了?喂!别什么都不说呀!我一定会想办法不让你出事的!”

想要追上去让他把话说清楚,但夏天好歹还是知道的,郭嘉打定主意不肯说的事情,哪怕是曹操也无法叫他开口。他看起来病怏怏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自己也不能对他动用武力。想办法套话?哈,别开玩笑了,智商就决定了跟他玩心眼根本没用,郭嘉比十只老狐狸加起来还狡猾。

徒劳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却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夏天从心底涌上一层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样,明明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却不肯告诉她。一脸沉重地把她当成小孩子一般的告诫,却连要她帮忙的意图都没有?她就这么无能吗?是,没错,她不聪明,偶尔还会犯傻。可好歹她拥有武力和不死小强身体吧,关键时刻挡刀拼命总没问题啊。

“可恶,这算什么,鄙视女人吗,看不起女人吗?那为什么又特地来说这些话啊……你到底是怎么了,郭嘉?”

夏天心中充满了疑惑,回想了一下以前的很多事情,有些是她不愿意多想,有些是她真的不知道□。但结合很多可疑的蛛丝马迹,曹操的话,曹丕忽然的态度大变,以及郭嘉那些欲言又止的暗示,夏天想了很多。她想到了曹昂的死,马家的亲事,自己被行刺,刘备和那个妖怪……

站在窗口,看着远处灯火辉煌喜气洋洋,人们的谈笑还有歌舞丝竹声显得甚是喧闹。不断传到她的耳中。夏天隐隐约约想到一点什么,可是立刻就扼杀了那种猜测。

不,不会的,不可能,肯定是她想太多了。

“还是想办法随军吧,不能看着郭嘉出事,一定得想办法让他远离一切危险才行。”

她自言自语地说,努力地把那一丝刚刚涌起的想法驱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勉强还算是完成了双更的承诺,上一章错别字略多,明天再一起改吧。

至于尼桑在想啥,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一说就剧透了。

但他当然一开始并没有那种意识,对妹子也并非真心的,可是后来发生了一点转折,于是就……

反正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啦!我不会硬掰不合理的情节设定的!

52.

不管夏天的心情如何,世界总不会围绕着她的感想来旋转。被命运之神从异世界召唤而来的少女要肩负起严峻的使命拯救世界什么的,这样的故事只有发生在动画片里吧。最开始她觉得自己很牛逼,不管遇到怎样的困境都一定可以打倒,直到遇到那么多事情之后,她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她只能随波逐流地看着故事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必要时刻冲出去挡刀吧。话说好久都没有看见仙人君晚上来找她谈心,夏天有时候会觉得大概自己已经被遗忘了。早知道神仙之类的存在都是根本不可信的,她唯一的期待只剩下了赶紧完成任务,看着曹丕好好做皇帝,随后让仙人君兑现承诺送她回家。

不过如果仙人君不认账了怎么办,这个问题夏天暂时还没有想——也许是不敢想。可是仙人君坑她不也没有任何意义嘛,真的把她惹急了,就自己去改变历史,随便干掉几个重要历史人物之类的,夏天心想到时候又不是做不出来。

甩开这些不提,娶了老婆的曹丕似乎并没有沉浸在新婚的心情中,第二天就直接带着五千人的军队直接离开许都,不知道干嘛去了。虽然夏天有询问过他,他却只是笑着不说话,那种神神秘秘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安心。夏天想了半天,他当然不会是怀疑自己,只是一贯的大男子主义,觉得“告诉你也没用安心呆家里别来添乱”而已吧。

而其他人似乎对这位新出炉的三公子夫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由于袁绍的大军已经慢慢逼近,距离屯兵的官渡只有数百里的距离,曹操已经打算亲自率军出发迎战,卞夫人忧心忡忡,没剩下多少精力给这位媳妇。夏天偶尔几次去卞夫人那里的时候会遇到那位已经变成自己嫂子的任小姐,。任家本就颇有家底,于是明眼人一见便知那些衣服首饰价值不菲,只是新婚夫人的华贵妆容并没让她看上去显得多么幸福,反而有点郁郁寡欢的味道。也是,没有那个女人遇到这种事情还能笑得起来,结婚第二天丈夫就直接走人了。

“呀,是小妹啊,也来给母亲请安吗。”

见到夏天她倒是显得很热情,还硬是把自己带着的一个玉镯子取下送给她当做见面礼。夏天只能收下,和她随便说了几句话,发现她一门心思地想从自己这里套话,内容自然就是关于她的丈夫,夏天的兄长。夏天尴尬地应付了一阵,看着她羞红的脸,实在不忍心告诉她曹丕真不是什么好男人。

对一个满心沉浸在爱河里的女人不管说什么都是白费唇舌罢了。夏天虽然觉得任小姐挺不幸的,她自己看上去觉得很幸福,这是别人两口子的事情,她搀和个什么劲儿呢。

回想郭嘉那些很不吉利的话,夏天总是充满了忧虑。仙人君再三告诫她要小心那只妖怪捣乱,但实际上到现在为止,那妖怪也没真搞出什么大乱子来,要不是半年前的那场暗杀事件,夏天都快把妖怪君的存在忘记了。也许是她想太多了吧,自从和郭嘉说过话后,她老是想着那只妖怪的事情。尽管它根本没有出现过几次,夏天却有一种感觉,其实它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产生这种想法,单纯就是一种感觉,一种被人窥探着的不适。说到这件事,那个神叨叨的左慈老头一直都在曹操身边没有离开,夏天明明记得上说过左慈和他仇恨度很高的。但这个左慈似乎很合曹操胃口,和他的一些谋士走得也挺近。夏天一度怀疑左慈不安好心,密切地监视过他好一阵。后来发现曹操更多的是拿他当个江湖术士,没事聊聊天,说说奇闻异事,并没有被他蛊惑,而左慈自己貌似也没有做祸国妖人的打算。所以虽然满心疑惑,夏天还是暂且按捺下了干掉左慈的打算,哪怕她很怀疑左慈老头和妖怪有什么神秘的联系。

记得郭嘉对那些算卜占星很感兴趣,一度和左慈走得很近,难道是那个老神棍给他灌输了什么奇怪的观念?好歹相处了那么多年,夏天大至摸清了一点郭嘉的性格。他这个人看似放浪不羁什么都不在乎,其实莫名的充满了宿命论,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就忽然感叹起人生来。这大概是这个年代文艺青年的通病吧。

想来想去,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最后夏天觉得自己都快被整成神经病了,最后她直接采取了最直接的手段,找到曹操,要求随军出战,理由是不放心他,一定得贴身保护他才行。

“……好吧,也好,有你跟着,免得你母亲和弟弟天天担忧,在我面前念叨个没完。”

本以为曹操不会答应,没想到他思索了一阵后然点头允许了。不过夏天还是看得出来,其实他答应得很勉强,根本不想她跟着上战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慢慢变大,曹操对于天下的渴望并没有变少,即使面对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对手也毫不惧怕,反而跃跃欲试,俾睨群雄的傲慢和自信。可他对家人却是越来越温和,偶尔还会手把手的教几个年幼的儿子习字练武。不想让夏天上战场,大概也是因为觉得早年亏欠她太多,想要好好补偿,让她尽情享受一个正常少女应该拥有的生活吧。

“哈哈哈哈,小倩儿,还以为你真的要缩回去做乖女儿,没想到还是没变嘛,也好也好,到时候让我瞧瞧,你的功夫是不是退步了。”

夏侯渊哈哈大笑,狠狠拍了一下夏天的头,很是开心。

“唉,真是的,非得跟着来凑热闹。”

夏侯惇摇头叹息,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是高兴的。

其他人的表情各不相同,除了最早就一直跟着曹操的人清楚夏天砍起人来是多么吓人,随着曹操的地位越来越高,他手下的大将谋士也是越来越多。最近一年多夏天都修生养息没有怎么出过门,于是投向她的视线里有怀疑,有不屑,也有嘲弄。

不过没有谁会对丞相的决定作出反驳,反正有没有夏天跟着,对大局没有任何太大的影响。再怎么勇猛,夏天也不可能靠一人之力把袁绍所有军队杀光。

郭嘉一直只是微笑着静静聆听,一言未发。夏天看了他好多次,他都刻意无视了她,这让夏天有点困惑,她本以为郭嘉肯定会极力反对的。唉,算了,这些聪明人在想什么,她一辈子都闹不清楚。总之,郭嘉是文臣,到时候不肯能上前线,只会呆在后方。夏天打定主意就死死守着他,看他还怎么搞花样。

第二天,曹操便率军出发,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奔赴直接面对袁绍大军的青、兖二州,反而转头东进,直奔刘备驻军的沛县,几乎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拿下了沛县,随后马不停蹄地进军下邳。刘备虽然招兵买马还有强大群众基础,无奈他手上的实力实在是太差了,很快就被打得人仰马翻。狼狈不堪地北上投奔袁绍。

“丞相,抓到了刘玄德的家眷还有他的义弟关羽,如何处置?还请丞相示下。”

既然是曹操亲自带兵出征,他老人家打仗带兵那是一流的本事,再加上还有那么多能征善战的大将谋臣,夏天十分识趣没有跳出来指手画脚,她给自己的定义就是好好保护曹操,盯紧郭嘉。至于其他的人,夏天心想她要是敢对曹仁曹洪张辽说我来保护你们吧,恐怕会被他们直接抽成猪头。所以当徐晃进来报告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无所事事地坐在中军大帐里,看着曹操和他的部下们围着地图讨论不休,几乎都快睡着了。

“哼,这个刘玄德,其他的不行,逃跑起来动作到是很快。”曹操稍作思索,漫不经心地说,“暂且将他的家眷送回许都看管,不要亏待了他们。一切都等日后再说。”

“丞相,那关羽十分勇悍,仅以一人之力护住了官邸,声称若是没有丞相的亲笔命令,绝不投降。”

徐晃为难地说。

“哦,是吗?嗯,没想到那倒是条好汉,有如此身手却不自行逃命,留下只为了护着兄长的家眷。也罢,我就写一封手,你且带去,不要伤了他和刘备的家眷。”

曹操赞许地点了点头。

夏天坐在一边不说话,她就知道,曹总平生最喜欢的除了美人,就是仁义勇猛的好汉。看来他对关羽挺有好感的。只是可惜啊,不管他怎么死命刷好感,又是送锦衣又是封高官送美人,人家关二爷根本就不会动摇,到时候大刀一甩过五关斩六将直接带着刘备老婆千里寻兄去了。蜀阵营的大将大概忠诚度都是被锁死的吧,这一点夏天在赵云身上早就有了深刻体会。想想现在还在西凉蹲着不敢轻举妄动的马超,夏天才觉得心里舒服了点。

本来她想提醒一句叫曹操小心关羽,但转念一想,反正赤兔马已经被曹操拿去送孙策做人情了,而且现在杀了关羽,日后华容道上遇到的是张飞可怎么办。于是夏天就直接闭嘴,看着徐晃拿着曹操的手领命而去。

虽然在三国演义里对曹操企图挖关羽跳槽费墨颇多,说得曹操爱死关羽朝思暮想一生遗憾,但现在关羽这个人对曹操来说不过就是转头忘,他立刻就和其他人继续商议起之后的行军来。夏天听了一会,开始打哈欠。无意中看见还有一个同样消极怠工的家伙,没精打采地坐在一角,心不在焉——不是别人,正是郭嘉。

但最近他身体不太好,脸色难看得连夏侯渊这种不怎么注意这方面的人都发现了。原本曹操要他留在许都好好休养,但他坚持一定要随行。多年来曹操对他信任有加,大概是想着即便他不出主意,看到也是好的,还是把他带上了。所以明明他在公然摸鱼,大家都装作没看见。

夏天琢磨着郭嘉和曹操确实是真爱呀,要不是确信曹总真心没那方面的爱好,郭嘉本人貌似也不怎么喜欢胡子大叔,她都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有点啥啥了。不说多疑的曹操第一次那么无条件信任一个人,就郭嘉那不正经的臭脾气,夏天简直想不出为什么他要呕心沥血地为曹操打江山,连自己的命似乎都不想要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夏天的视线,郭嘉忽然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平时他们两人也经常说话,所以倒也没人多看一眼。夏天疑惑地问:“怎么了?”

郭嘉抿嘴一笑,表情甚是狡黠:“我在想,你竟然真的跟着来了,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你的好三哥现在在什么地方。万一他遇到什么危险呢?”

夏天瞪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真欠打。明知自己是因为他那番话才担心巴巴跟来,没什么表示就算了,反正她也习惯了。可是故意走上来嘲讽几句,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少拿话来吓唬我,父亲又没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送死。而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是那种简简单单就会死掉的人吗?”

不屑地回答,夏天心想其他的都还算了,咱是穿越的呀!官渡之战有什么发展虽然具体的不清楚,大致过程却记得很牢。反正曹操没吃什么亏,和袁绍僵持的时候袁绍手下谋士许攸跑来投奔,曹操采纳了他的计谋,直接派兵偷袭了袁绍的粮草库乌巢,导致袁绍大军军心动荡,最后一败涂地。

郭嘉捂着嘴轻轻咳嗽了几声:“是啊,说得没错。不过你似乎忘记了,丞相和公子有时候都是大胆的赌徒。[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尤其是这种显然敌众我寡的时候,他们更是要赌上一把。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可是他们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输吧。”

夏天心生警觉,悄悄看了看那边,曹操没注意到他们两人,压低声音问:“他又准备干什么了?带了五千人不知所踪,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难道他还想靠那五千人把袁绍干掉吗?”

“唔,原来你不知道啊,我就说呢,你然这么沉得住气。”郭嘉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说。“公子向丞相进言,要自己带兵诱敌,佯装欲于延津渡河,分散袁绍兵力,再以丞相为诱饵,直接将袁绍大军骗离驻地,挥军南下。趁他大军攻打我军本队的时候,偷袭后方,烧掉他的粮道,断其给及。”

夏天目瞪口呆,就算再不懂行军布阵,她也知道这是个多么疯狂又大胆的想法:“可……可是,如果袁绍大军真的一举将我军本队歼灭呢?毕竟袁绍可是有数十万的兵力,我们只有区区几万啊。而且用我爹来做诱饵什么的……我哥他疯啦?”

“唔,这还真是只有公子才能想出的计划呢,亏得丞相竟然答应了。”郭嘉以无所谓的口气说,“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仓皇应战,我们根本没有充足的粮草和袁绍做长久对峙。只能想办法尽快结束这场战斗。要知道,刘表马超之流还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趁火打击。”

夏天沉默了,她实在是没想到曹丕会搞成这种事情来,而且,历史上根本没有记载这样的发展,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续。五千人诱敌?袁绍会放过他们吗?万一被围追堵截,直接死在对方的包围中,如何是好?

“你对我说这个做什么。”

尽管已经心乱如麻,夏天还是努力保持镇定,低声地问。

“咦,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种时候,难道你不该去找他好好护着他吗?守着这里算是怎么一回事?”

郭嘉用一种夸张的表情回答。

“可是,可是,父亲也很危险啊。如果三哥失败也还罢了,他要是成功了,袁绍大军打过来,这里区区一万多人能抵挡吗?”

夏天完全不能理解郭嘉在想什么,疑惑地说。

郭嘉摇着头,长叹一声,似乎对夏天的死脑筋绝望了。

“还非得要我提醒吗。曹子桓若是死了,你不就永远也没法回去了?”

夏天觉得自己的头猛地“嗡”了一下,至少有三秒钟都是空白的,她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郭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别弄出这么大动静,看,丞相正看着咱们呢。”

郭嘉保持着一贯的笑容将她扯下来坐着,夏天呆呆地看着他,那张看惯了的脸此刻却显得那么恐怖,满脑子都是“他在说什么他都知道了吗不可能他不可能会知道”这样的念头。

“别摆出这么吓人的样子呀,阿倩,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应该说,我一直都在帮你来着。”

像是被她惊悚的表情逗笑了,郭嘉笑着说。可是夏天还是没法说话,她真心被吓到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郭嘉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他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更新我真有写,真有写!

回家太晚写好已经十一点过了,结果准备发的时候悲催地发现不知道为啥网断掉了…………

等到十二点还没好,困得不行就睡觉了……

本来想把今天的份加进去一起发成一章,但我绝望地发现,太长啦!!!至少要写个万把字。

呃,还是拆上下回吧。

53.

惊恐的夏天一直瞪着郭嘉,下意识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万一他要忽然发难,她也好有个准备。

满心疑惑和恐惧,最大的秘密毫无心理准备地被人以轻松的态度说开,夏天产生了一种全身都被剥光毫无掩饰暴露在郭嘉面前的错觉。她忍不住想,郭嘉究竟知道了些什么?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难道从一开始他就装作毫无异状暗中却在观察她的行动?还有,能说出这种话,他究竟是什么来头?难道,他和那只妖怪有着联系,或者他根本就是那只妖怪,默默潜伏在她身边,装出亲切无害的模样,只是为了关键时刻暴起发难给她致命一击?

身边众人讨论的声音很大,不时还有人走来走去。尽管天气早就转凉隐隐有下雪的征兆,帐中烧着火盆然而热得让人受不了。此刻夏天却感到全身上下充满了寒意,抓着刀柄的手冒出了汗水,精神紧绷得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她已经做好了厮杀一场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

“哈。”

可郭嘉的反应却是毫不在意地笑出了声,指着她的鼻子说:“干什么,一副我是坏人的样子。随便一想就知道了吧,我想害你,早在八百年前就害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见他毫无敌意,全身都是破绽,一点防备的意思都没有,夏天紧张的大脑稍微放松了一点。仔细一想他说得没错,如果真的想要对她或者曹操不利,郭嘉有无数机会能轻易下手,何必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呢。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天都忍不住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郭嘉吗,这种情况下很难让她不联想到大半年前遇到的那个“张角”。妖怪有附身的能力,万一真正的郭嘉早就死了,和她相处的一直是妖怪也不是不可能。但不管怎么看,郭嘉那种懒洋洋没一点正经的样子和记忆里那妖怪邪恶阴冷的笑容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其他不敢说,但分辨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这一点上夏天还是有自信的。

总之郭嘉肯定不是那只妖怪,可他是什么来头?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郭嘉伸了下懒腰,用手撑着头慢悠悠地说:“别想那么多了,只要知道我对你一点敌意都没有就够了。本来你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想要回家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阿倩,奉劝你一句话,不要再继续和这里的人牵扯下去,赶快做好自己该干的事情,回家去吧。”

夏天结结巴巴地问:“但你究竟是什么人?神仙?妖怪?难道和我一样也是穿越来的?”

像是没听见她的话,郭嘉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不断跳动的火苗,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夏天第一次看见他有着这种类似“落寞”的表情。但这种情绪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很快郭嘉就恢复了一贯懒散的笑容,用火钳拨弄着火盆里燃烧的木柴,看着它们被焚烧殆尽,最后化为乌黑的木炭。

“什么也不是……我是什么人,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与其担心我,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说完他就站起身,拍拍衣服上被沾到的灰尘,走到曹操身边去了。夏天满心疑惑怎么可能让他不解释清楚便离开,想要一把抓住他问个明白,却又碍于人太多曹操也在场,她无法轻举妄动。只能咬牙切齿地站在一边看郭嘉跟曹操轻声商讨,两个人都面色凝重,却又听不到具体在说什么。

夏天在心中暗暗发誓,不要让她逮到机会,只要有一点点空隙她都会把郭嘉抓出来问个清楚。他着暧昧不明的态度,究竟是何方妖魔鬼怪?如果不是因为他跟仙人君的气质相貌一点重合都没有,夏天都忍不住怀疑其实郭嘉就是仙人君在人间的化身,因为不放心她特别随身保护——可那个坑爹的仙人君有这么负责吗?如果他可以自己化身为人类还在曹操身边混得风生水起,还干嘛多此一举地弄个夏天来,直接自己就搞定一切了。

正在心乱如麻之际,外面飞奔进一个传令小校,扑通往地上一摔,显然是已经精疲力尽了,气喘吁吁地喊道:“报!中郎将已于两天前轻兵突袭白马,斩杀袁军大将颜良。如今袁绍率军渡河,直接奔着延津渡河而来!”

闻言帐中哗然,这延津渡河距离下邳虽说不是很近,但快马加鞭的话,不过四五天距离。而且这又是两天前的消息,换句话说,搞不好袁绍已经快要追到眼皮底下了。

曹操倒是处变不惊,但也有可能这本就是由于曹丕提出的诱敌深入之策,一切都按照事先的计划在进行,他看了一会儿地图,低声问:“子桓现在何处?”

小校见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知他是怒是忧,战战兢兢地回答:“中郎将大人令我前来向丞相报信,自己率军继续北上,朝着阳武方向去了。”

“袁本初一贯胆小多疑,即便知道我在此处,也不敢贸然率军深入。他派来的前锋是谁?”

曹操又问。

“回丞相,据小人所知,乃是文丑和刘备。”

曹操不禁大笑:“文丑也就罢了,刘备还真是百折不挠,才被打得落荒而逃,转头又来了。孤倒有点佩服他起来。”

“丞相,看来公子已将袁绍诱来。如今之计,定然不可露出马脚。白马之围已解,不如一面迁移民众,沿河西退,一面派出小股兵力佯装迎敌败退,我们一边缓缓后撤,一边丢弃下各种辎重财物,让追击的袁军以为我们方寸大乱。等到他们失去防备,再以逸待劳,攻其不备。”

荀攸献计道,众人听后都缓缓点头称是。

这时,郭嘉微微一笑,站出来说:“其实,想要让袁军方寸大乱,我这里还有一计。”

“哦,说来听听。”

曹操感兴趣地问。

“探子已经探明,袁绍的粮草都聚集在乌巢故市一代,并由大将淳于琼负责看管押运。我与此人素不相识,但和他一起随行看管粮草的还有一人,却是我的故交。此人叫做许攸,一直在袁绍帐下出谋划策。可惜袁绍却从未采纳,还屡加斥责,让他十分不满。前不久他便修与我,隐约有投奔之意,现在正是机会。”

“许攸此人我倒是曾听闻过,却不知奉孝也和他有交情。”

曹操微皱着眉头说。

“莫非,郭大人是想前去说服许攸让他投靠主公,随后将那乌巢……”贾诩带着一种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的笑容问。

郭嘉点了点头:“正是。”

“这太危险了吧,郭大人又不是武将,只身前往万一被察觉,岂不是……”

程昱摇头表示反对,一边的曹洪站出来说:“我愿意和郭大人一同前往说服那许攸。”

“不妥不妥,眼下我们又要分兵出来沿路布防,又要疏散百姓,还得掩护丞相一路后退,实在没有太多的兵力派给郭大人。此地距离乌巢甚远,沿途又都是袁军,实在是太危险。”

夏侯惇也表示了反对。

郭嘉胸有成竹地摇了摇头:“不需太多兵力,人一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再说了,夏侯将军,程大人,你们当我郭奉孝真是手无缚鸡之力吗?不过是穿过袁军的布防潜入乌巢,根本算不得什么。”

“万一许攸不答应怎么办?”夏侯惇反问。

“不答应就不答应呗,反正有没有什么损失。”郭嘉以他一贯懒散的口气回答。

夏侯惇估计也彻底无语了,遇到郭嘉这样性格的人,除了无语,只剩下无语。

“行军打仗,岂能如此儿戏,郭大人平素荒唐就算了,眼下大军降至,还一味胡闹,这成何体统。”

曹操手下的人像郭嘉这么有性格的不多,基本都是老成稳健派,他的言论立刻就引来了其他人的强烈反对。

这种场合,即使想插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夏天郁闷地站在一边看这些人唇枪舌剑争论不休,也亏得曹操竟然能沉住气听他们吵个没完。夏天有点明白他的头风病是怎么得来的了。

可是,这不太对啊,哪怕已经没有太多印象,夏天还是记得颜良是被关羽所杀,为了报答曹操厚待他的恩情。历史上曹丕有没有引兵去哄骗袁绍上当她不知道,可郭嘉跟许攸又怎么扯上关系了?明明是曹操和袁绍对峙官渡打了快半年,许攸觉得跟袁绍混没前途,跑来投奔曹操。夏天还清楚地记得曹操没穿鞋子就跑出来,欣喜地说有了你我就不愁了这句话曹总不知道和多少男人说过。之后许攸献计曹操才带兵去偷袭乌巢,最后取得了胜利……这已经和她知道的完全不一样了呀。郭嘉平时虽然不讨厌上阵打仗,但也常说他是谋士不是杀手,沾满血腥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如今一反常态主动请命,再联想一下之前他反常的言行,夏天觉得太不对劲了。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曹操似乎已经厌倦了毫无意义的争论不休,举手示意下面的人都住嘴,沉默了一阵,微微前倾身体,认真地问:“奉孝,你当真要去说服许攸?”

郭嘉对曹操倒保持了基本的尊敬态度:“是。”

曹操看上去有点犹豫,夏天猜测是因为最近郭嘉身体真的太差了,哪怕这是一个很不科学跟她所知世界完全不一样的历史,郭嘉身为谋士也可以打,他还是不放心。

“请丞相不必担心,我何时随便夸过海口?”

郭嘉笑容满面地说,曹操叹了口气,点点头。

“既然如此,你自己看着办,只是万万不可勉强。”

总BOSS都这么说了,大家都纷纷熄火休战,除了贾诩这种喜欢玩阴招的人,其他人都对郭嘉的想法不抱希望,感到太儿戏了。夏天等了半天,看他们终于说完了其他事情,准备散会,正在那里等机会拉住郭嘉问清楚,不料却被曹操叫住了。

“倩儿,过来,我有事情要你去做。”

夏天不得不走过去,眼睁睁地看着郭嘉从面前走过,还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曹操原本绷得紧紧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按着自己的额角,很难受的样子。夏天急忙过去帮他揉,心想他的头风又开始痛了。哪怕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再自信,其实私下他的承受的压力很大吧。

“……你带上三千精锐骑兵,从叶县取路,绕到河内待命。”

夏天看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给自己指明前进方向,心中疑惑,不知道为何在眼下兵力稀少的情况下他还要自己分兵。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子桓已经在小沛处驻军待命,一旦袁绍中计贸然全军追击,待他们过河,便是我军三面夹击之时。袁军本就势大,兵力几乎十倍于我。若是不趁他尚未站稳脚跟迎头痛击歼灭精锐,我军绝无实力和他长期对峙。倩儿,你可明白?”

“是。”夏天郑重地点了点头。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再不明白就是傻子。曹操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诱饵,让袁绍以为他孤军将败,四处无援。只要是过河,就必定会有一阵的骚乱。而且袁绍军被曹丕一路故意急引,几天跑下来早就疲惫不堪。相反,曹家在这里却是一直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如果袁军被迎头打得大乱,再加上断了后方粮草,肯定就失去了士气斗志,再也不可能和曹家打持久战了。

曹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对兵法谋略不那么灵光,于是仔仔细细地把各种可能变化安排都告诉给了夏天,生怕她记不清楚,专门写了一份给她,嘱咐她不要搞错。

“孤的性命,还有许都都交给你和子桓了。”

他用一种沉重的口吻说,夏天感到压力突增,哪怕觉得官渡之战肯定是曹操赢,还是不敢大意地点了点头。

领了兵符去点了兵跟副将什么的交代了一阵,又急急忙忙去准备各种必要的物资,夏天忙完了已经是半夜月上中天。这时她才终于有空脱身去找郭嘉,谁知匆匆赶去一问,郭嘉早就走了。

“郭大人只带了两百兵卒,不要紧吧。我看他咳嗽很厉害的样子。”

被问到的程昱担忧地说,夏天懊恼得想仰天长啸。如果现在她立刻去追的话也许还能追上郭嘉,可是军令如山不是开玩笑的,曹操要她五更走人,敢多待一刻恐怕就是杀头的下场。而且现在分秒必争,哪有时间去找他。

夏天也只得唉声叹气地带着点好的兵卒走人,默默祈祷郭嘉千万不能有事。她一再告诉自己他那么聪明,狡猾得厉害,虽说看起来文文弱弱,打架的身手不比一般武将差,再怎么样保住自己的性命总没问题吧。

可是郭嘉之前反常的言行却总是困扰着夏天,她想不通郭嘉究竟在计划什么。哪怕嘴上说着丧气的话,可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是活腻了准备自行了断的人啊。

心里疑惑着,夏天不敢耽误行程,老老实实按照曹操的安排一路绕过叶县,花了三天的时间到了河内,和隔河的袁绍大营隐约相望,眼神好点的都能看见更远一些的乌巢。不敢怠慢地让下面的兵卒各种隐蔽好,不得生火喧哗,更不能搭帐篷了。马匹全部都在嘴里塞上了嘴塞,免得它们嘶叫。他们静静地躲藏在附近的山沟里,等待着袁绍的进攻。

算算时间,还有派出去的探子不断回报的消息,袁绍的先头部队已经过河追击曹操,被那些佯装失败的小股兵力迷惑,同时,更多的只怕也是觉得兵力相差如此巨大,曹军根本就不可能有胜利的可能,冲昏了头脑吧。等到第二天的早上,夏天发现对面开始有了异动,似乎是准备要开始拔营前进,不禁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她看向远处模糊不清的地平线,曹丕领着其他事先埋伏好的兵力就躲藏在哪里吧,只是她不知道罢了。袁绍大概是真的被前面不断传来的捷报迷昏了双眼,再加上他和曹操争斗了数十年,早就积怨甚深,眼看胜利在望,再也无法按捺下兴奋,下达了全军突进的命令,甚至都没先确定一下周围是否有埋伏。不过想来也是,曹操手中的兵力已经不足两万,又被十万大军追击,一般人都不会想到还要分兵的。

夏天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们依次上船,也有从临时搭浮桥上过的,她拉着马缰让已经开始躁动不安的坐骑安静下来,平息静气地看着袁军过河。袁绍显然是害怕曹操又逃走了,来不及等大军全部过河完毕,就急匆匆地带着人追赶而去,夏天握紧了手中的刀,翻身带头上马。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大吼一声,她只是直接夹紧马腹,第一个冲了出去。

看上去是很简单的陷阱,没想到却意外的有效,三千骑兵急冲而下,像一把尖刀,把袁绍的后军直接冲断,分割成了好几块。夏天首先就去把浮桥全部打断,把不少袁军隔绝在了对岸,只能射箭威胁。随后她带着士兵们凶残地厮杀着,简直都杀红了眼睛,死在她刀下的亡魂数都数不清。

袁军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偷袭,顿时乱了阵脚,慌乱中又搞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一时间乱成一团,哭爹喊娘,四处奔逃,哪还有心思反抗。

夏天奋力地屠戮了好一阵,刀刃砍卷了就换一把,最后连手臂都酸了,袁军虽然损失惨重,但她这边也死了不少人。而且经过最开始的慌乱,袁军已经开始慢慢稳住阵脚,想要集结起来掉转头全灭他们。但就在这个时候,夏天看见远方烟尘滚滚,又是一路骑兵疾驰而来,当头一面“曹”字大旗迎风招展。待到尽了仔细一看,前面领头的大将身穿紫白相间的战甲,手中挥舞着双剑,不是曹丕是谁。

估计这还是夏天第一次见到他后感到他是多么的可爱——来得太及时了!也不知道曹丕那边是否有接到曹操的军令,反正他到了之后都没来得及和夏天打招呼,就直接投入了战场。夏天还以为他做文官做久了不太会打仗,结果砍起人来跟割草一样,都不带犹豫的,很有当年曹操砍人的风范,也许还稍胜一筹。

经过一段时间的厮杀战斗,过河的殿后的袁军基本都被歼灭,剩下河对岸的见到如此惨烈的厮杀,早就没了战斗的勇气,不少人都逃跑了,剩下一些看上去也没有过河的打算。夏天这才和曹丕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一身是血,活像从血雨里走过来一样。所以说啊,那些电视小说里说帅哥打仗都光鲜亮丽全是骗人的,除非帅哥根本就不上前线。

“刘表的右翼还在前面,我得赶过去截住他,阿倩,分你两千士兵,赶紧追上去,不要让父亲真的遇到危险。”

曹丕把脸一擦,急促地交代。

“嗯,知道了。”

现在不是有限聊天的时候,夏天点点头,调转马头,就准备带人继续向前,配合曹操一起给袁绍来个两面夹击。但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看见前方乌巢的方向火光冲天,显然是失火了,凶猛的火焰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夏天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是郭嘉!郭嘉真的得手了!他怎么办到的?”

曹丕闻言后也扭头看了几眼,但是却没有什么表情,扬手给了夏天的坐骑一鞭子:“别浪费时间了,快去!”

夏天再次准备走人,可是却又看见前面有一人一骑遥遥奔来,全身是血,眼看就要不行了。

“什么人。”

曹丕不等他走近就已经下令要直接用箭射下他,那人嘶喊道:“小人随郭大人一同前往乌巢的,不是袁军!”

这时夏天已经看见他遍体鳞伤,背上还插了不少箭矢,显然活不成了,不禁焦急地问:“怎么了,为什么救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那人喘不上气地回答说:“郭大人断了袁军粮草,可也被那淳于琼围困不得脱困,小人拼死逃出,还请公子派兵一救!”

“什么?”夏天闻言大惊,下意识地看向曹丕,可是曹丕根本不为所动,冷漠地说:“三妹,你是要去救援父亲,究竟谁比较重要,可得想清楚了。”

“可是他也是为了父亲——”

还没说完,曹丕眉头一跳,勃然大怒:“妇人之言,莫非区区一个郭奉孝还比父亲更重要些?你是为了什么才领兵出来的!难道你想说为了救他,连父亲都不管了吗?”

夏天急忙摇头:“不,我不是——自然是父亲——可是,三哥,好歹也带人去救救他,郭大人跟随父亲多年,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就这么死了啊!”

曹丕已经转过马头,冷漠地说:“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不用你操心,若是父亲怪罪下来,自然不用你顶罪。”

说完,他竟然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夏天看着远方起火的地方,咬着牙却又无可奈何,她手上的兵力本就不多,用来救援曹操都很勉强。即使硬着头皮分出几百兵去,对郭嘉又有什么用呢。

“将军,时间紧迫,不要延误啊!”

副将见她犹豫不决,开口催促。

夏天左右为难,说来也讽刺,临走前她生怕自己搞错了路线,硬是对着地图看了好一阵,死死记住了许多重要地形方位。按照商议的计划,曹操如今所在的地方,和郭嘉所在的地方,距离夏天现在的位置竟然都差不多。

可是,很显然,她却只有一种选择。

夏天终于明白临走前郭嘉说那番话的意思了。

“混账,他是故意去送死的吗!到底是吃错药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想不通郭嘉这么做的理由,他完全不用自己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啊,早知道这样当初就算是打晕他也得阻止。可是已经太晚了,谁能想到看起来最珍惜自己性命老嚷嚷着说寻欢作乐一辈子怎么够的人会干出根本等同于自杀的事情呢?

不知不觉竟然眼角滑下泪来,夏天狠心扭头,不再去看那片燃烧的天空。

“全军前进!”

她只能期待曹丕会去救援郭嘉了,只是,他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下也如此的长,稍微蓄力了一下。

说到更新慢……同志们,天地良心!我已经很努力了。大家别老看着章节数,要看字数,字数!要是拆成每章就两千来字,天天双更都成。话说哪怕是每章都写一万字,大家看最多就十分钟不到的事情,但我拼了老命速度全开也至少要写两个小时吧……

54.

耳边是不断响起的惨叫,不断喷洒而出的鲜血已经搞不清楚是从前面哪个敌人身上流出,不光染红了战甲,也模糊了视线,夏天不得不一边挥舞武器一边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水。**在经历这一切之前她从未想过人的血也能造成下雨一样的效果。最开始她还会想着从哪里下刀会比较节省力气,后来就只剩下机械地砍杀躲避,将挡在面前的所有移动物体全部清除。

像这样的冲锋杀敌,究竟有多少次了?

夏天想不起来,她也没有精力去想。

明知那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地方距离自己甚远,可她依旧能感到火舌在舔舐着后背,烧灼般的疼痛。她默默计算过距离,只要全力飞驰,完全可以在不算太长的时间内赶到,那里剩下的袁军不会很多,再加上粮仓被烧,肯定军心大乱,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夏天都有自信能够顺利突破包围救出郭嘉。

然而,她还是只能咬着牙假装看不见那通天大火,头也不回地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冲杀而去。每向前移动一步,她仿佛就能看见郭嘉的生命消减一分。

“将军,那边打开了一条通路!”

同样全身是血的偏将冲着她大喊,夏天猛地一惊,一刀砍翻企图偷袭自己的士兵,转过头回应道:“我知道了,前队,跟着我朝那边冲击!”

喊完后她一抖缰绳,伏低身体紧贴马背,径自朝着那个用生命和尸体打开的突破口冲去。有了她的带头,其余的骑兵也纷纷呼喊着一齐冲锋。袁军见他们就要突破包围圈,急忙调来后队的弓箭手不断射箭,箭矢雨点般落下,不断有人惨叫着从马背上摔落在地,被之后冲上的同伴践踏成一堆肉泥。可是这样的惨状并未让士兵们退缩,他们已经杀红了眼睛,被鲜血和尸体迷惑得失去了害怕的意识,仿佛没看见一样继续冲锋。冲在最前面的夏天也中了好几箭,她毫不在意那剧烈的疼痛,顺手拔掉箭矢丢在地上,身下坐骑嘶叫着凌空跃起,飞过挡在最前面袁军的盾牌手,刀光一闪,人头滚落,夏天喘息着一口气砍翻好几个士兵,呼喊着身后的士兵们赶快冲上来。被她的勇悍所激励,大队骑兵呼啸而至,很快就把抵挡的袁军砍杀得溃不成军,彻底撕开了堵截的阵型。

“杀啊!”

现在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刻,夏天不顾还在流血的肩膀,高举着刀吼叫,带头继续朝前奔去。他们必须要赶在袁绍本队追上曹操这个诱饵前堵住他们,再和其他的伏兵一起将袁绍的主力清扫干净,一旦曹操被袁绍追上,以他现在的兵力,肯定只有全军覆没一种下场。

“杀!杀!杀!”

骑兵们杀气腾腾地大吼,毫不留情收割着四处奔逃的敌军,把他们像割草一般砍倒在路边,到处都是鲜血残肢,到处都是惨叫哀求。不少士兵见到大势已去,放下兵器跪在一边祈求能绕他们一命,夏天漠然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们狂笑着把他们全部杀死,直接拍马而去。

因为她收到的命令是:不留活口。

当然会觉得残忍,当然也会觉得不忍心,可夏天早就明白这不是一个可以讲究仁慈和同情的地方。她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被烧红的天边,也许就在他们肆意屠杀袁军的时候,被围困在乌巢的曹军同样也在惨叫呻吟。//**//不知道那些倒下的尸体中,有没有郭嘉?

一个被砍下的头颅咕噜咕噜滚到马蹄之下,上面因为被血污沾染显得格外黑白分明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夏天只觉得一阵恶心,但她没有喝止还在屠杀袁军的士兵们,而是直接带着大部队朝前面去了。然而,经历了这样惨烈的厮杀后,她心中的迷惑反而变得清晰了许多。她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更不会轻重不分地丢下曹操转头去救郭嘉。只是,她会用最快的速度追击袁绍本队,哪怕是断掉一只手一只脚,只要最后还剩下一口气在,她也会去郭嘉那里。也许郭嘉已经死了,也许他还活着。但她会用尽全力的救他,即使只能抢出一具尸体。

“我才不信什么天命!”

狠狠地捏紧了刀柄,夏天默默对自己说,她会做到这一点,她会证明给郭嘉看的。

所以,郭嘉,你这混蛋,一定不能这么轻易的死掉,一定要等到她来救他的时候啊!

……………………

“将军,将军!”

“喂,别挡着路,快点叫大夫过来!”

“将军,醒一醒,睁开眼睛啊!”

茫然地睁开眼,看见天空竟然是红色的,夏天眨巴了几下眼睛,才想起自己之前不小心被袁绍大将扫下了马,大概是撞到头导致血流进眼睛了吧。她呻吟了一声,艰难地撑着身体坐起来,平时不觉得有多么沉重的铠甲此刻几乎让她快要窒息。她挥手示意那些围着的士兵不要惊慌,用颤抖的手撕扯了好几下,才稍微扯开了紧紧压迫住胸口的护心镜,咳嗽着吐出嘴里的血沫,疲惫地问:“袁绍军退了吗?”

“退了,退了,丞相现在正和夏侯将军他们一起追击残兵败将!”

跪在面前的偏将见她醒来,松了口气,急忙回答道。

“哦,太好了。”

夏天试了好几次才爬起来,她后背和四肢的护甲都已经烂成一片一片的了,身上到处都是被扯断箭杆后留下的箭头,原本围着她的士兵们都畏惧地散开了一点,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夏天苦笑两声,看来这一次玩得似乎稍微过头了一点。原本应该要打上至少至少半天的战斗,因为她发疯一样的拼命,竟然只用了短短两个时辰不到就结束了。她不仅顺利地追上了袁绍的本队接应下了曹操,还斩杀了一连七名袁绍的大将。可以说袁绍的败退一方面是因为忽然杀出的伏兵,另一方面也有被她疯狂的杀戮吓破了胆的关系。

好不容易站直,夏天喘息良久,觉得体力透支得厉害。远远望去,到处都是“曹”字大旗,前方象征曹操亲临的大旗迎风招展,看来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胜局已定,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之后就交给你了。”

拍拍偏将的肩膀,夏天翻身上马,扯动胸口的伤口不禁又吐出几口淤血,觉得顿时轻松多了。可是其他人不这么想,正常人受了这么多伤口,只怕早就昏迷不醒,她居然还要骑马,顿时被吓得不轻,七嘴八舌地劝她赶快下来包扎医治。夏天心中焦躁,哪有时间和他们耽误,一想到郭嘉此刻生死不明,其他都还算了,负责押后的是曹丕,他绝对不会那么好心地去救郭嘉,搞不好还会刻意隐瞒消息。

“将军,你要去哪里!”

以为她已经发晕,又被她身上还在流淌的血吓得不轻,偏将拉住她的马颤声问。

“我要去救郭大人,让开!”

夏天正想甩开偏将,可是只觉得腰上一紧,有人不知道何时接近,直接把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曹丕的声音在耳边极近的地方低沉地响起:“郭嘉自然有人去救,你是想把自己折腾得血全流干才高兴吗。”

夏天怀疑地回头,见到同样是一身血污的曹丕板着脸,十分鲜明地表露出了不快,默默地看着她。虽然他这么说了,她却还是不信,疑惑地问:“真的吗?你真的派人去救他了吗?”

曹丕却根本懒得理睬她,直接将她抱了起来,低声嘱咐了属下几句,便半拖半抱地把夏天拉到了处于后军中的一个帐篷里。夏天挣扎了几下,但因为流血过多伤势太重,她觉得眼前发黑喘不过气,只能软绵绵地倒在曹丕身上,犹自问个不停:“三哥,你真的去救他了?别骗我啊。”

曹丕把她放在临时搭建的床榻上,把她身上残破的铠甲一块一块扯下,稀里哗啦丢了一地,发现她身上伤口无数,好多地方早就凝结,把衣服粘在了一起。于是他直接用自己的刀撕拉一声割开了,几下子就让那件血迹斑斑的衣服变成了碎布。

夏天本能地挡了一下,不过看在他还给自己留了件遮掩身体的内衣,再加上她也不觉得露个肩膀后背有什么了不起。看他熟练地擦洗伤口,上药缠绷带。其实她想说这点伤算什么啊,反正要不了几天就会好了。见他一脸杀气,知道再反抗多半会下场不妙,只得乖乖住嘴。

他下手很重,一点都不轻柔,好几次都痛得夏天龇牙咧嘴差点惨叫,硬是死死忍了下来。最开始她还有些忐忑不安觉得曹丕是在骗自己,但后来稍微冷静一点,又觉得只怕他真的去救了郭嘉。其他的不说,曹操知道郭嘉死掉肯定会大怒,负责断后的曹丕难逃其咎。所以就算是对郭嘉有千种不满,夏天心想曹丕应该还是会去救他一把。

沉默地处理完了所有的伤口,曹丕摘掉头盔丢在一边,自己也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天。夏天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不去前面吗?”

“没有必要,父亲要亲自打败袁绍,我该做的都做了,何苦再去惹他不满。”

他用那种惯有的嘲讽语气说,头发披散开,慢吞吞地脱着身上血迹斑斑的盔甲,丢垃圾似的胡乱丢在地上。

“呃——”

还没等夏天开口,他就冷笑着说:“还在担心郭嘉?我说了会救他就会救他,怎么,到时候若是他死了,我给他偿命就是。”

夏天听他语气不对,急忙摇头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三哥你多心了!”

曹丕终于脱完了那身沉重的盔甲,露出下面被汗水打湿的白色衣衫,胡乱把长发往后一拂,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换了种表情和语气,比较温和地问:“阿倩,为何你对郭嘉那么关切?为了能救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莫非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夏天一时语塞,踌躇着回答:“不是……真的,我只是……”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当时会如此愤怒和激动,想来想去,眼前出现了无数纷乱的画面,里面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她低沉地叹了口气,觉得其实理由很简单,也很可笑。

“我只是……不想看他死掉。”

是的,她只是不想看着他死掉而已。她见过的死亡太多,认识的人一个个相继离开,或者因为死亡,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曹昂,典韦,赵云,也许将来还有其他人,包括眼前的曹丕。

低着头,夏天觉得曹丕大概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吧。可是他沉默了一阵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怎么了,作出这幅样子是因为害怕我生气吗?阿倩,你是不是想太多或者对我有什么误解。没错,我是很关心你,不想你随随便便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不值得的男人。可是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从小到大你就跟我好,什么都为我着想,有这样的妹妹,做哥哥的当然会更操心一点。”

夏天惊讶地抬起头,看见曹丕笑得十分诚恳,全然一副好兄长的样子,连眼睛里都闪烁着亲切的光芒。

“一开始直说不就好了,你想要的,什么时候我让你失望过?嗯?”

他轻柔地拂过夏天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小心翼翼地仿佛她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器,还带着浓烈血腥味道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滑下脖子,最后停留在她的肩膀上,以完全兄长的态度和蔼地拍了拍。

“我只是觉得早年冷落你颇多,现在想要好好弥补,做一个好哥哥而已呀,阿倩,对我这么怀疑戒备,不怕我会难过吗。”

他的语调里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说笑的口气,夏天觉得有点尴尬,的确,曹丕对她很好,虽然有时候态度不好,却基本没有违逆过她的意思。除了之前那场长时间的冷战,从小到大他们没有红过一次脸。更不用说假死事件后他对自己几乎是千依百顺宠溺无比了。也许在其他人看来,她这个妹妹才是无理取闹不识好歹的一方。

“对——”

心想只要郭嘉没事就好,她的态度是有点过分,夏天准备道个歉,反正又不会少块肉。然而曹丕却没有听她说话的意思,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一用力,让她失去重心直接倒进了自己怀里,依旧用温和的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

“只要你高兴就可以,我的愿望就是做一个称职的好兄长而已。”

下巴也被抓住,强迫抬起头来,夏天迷惑地看着曹丕幽暗的双眼,他的声音和此刻诡异的表情完全不是一回事。正在想他究竟怎么了的时候,他毫无预兆地收敛了笑容,眼中一片冰冷。

“哎?”

夏天惊讶地眨眨眼睛,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可是他的脸忽然就在眼前放大,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随即就是一阵刺痛,夏天捂着流血的嘴,呆滞了好一会儿才领悟到她被咬了。

“——这些话,当然都是骗你的。”

用一根手指擦掉嘴角染上的血痕,曹丕毫无表情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为啥几天没更新,因为教师节的关系我和领导们一起下乡去慰问老师了,今天才气喘吁吁地赶回来。

用行动来弥补大家!

55.

他说,当然都是骗你的。

夏天就像是那种瞬间接收了太多爆炸性讯息导致死机的机械装置似的完全停止了运转,还得感谢多年来的杀人训练,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她还记得抬手去捂住嘴,免得血流到脖子上面。由于全身都因为受伤剧痛无比,那一点点伤口并未让她感到有多么的疼痛,可这不意味着对方“嘴下留情”。夏天觉得他再稍微用力一点的话,大概会直接从唇角撕下一块肉吧。

最后还是因为曹丕此刻的表情才让她猛然从呆滞中清醒,他直视着自她,没有一丝愧疚或者想要解释的样子。[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夏天知道他生性古怪,喜怒无常,有时候甚至有点喜欢观赏他人的痛苦为乐的恶趣味。不过她真的不愿意相信此刻他的眼神里几乎是一种满意的含义,看得她不寒而栗,本能感到了危险。

“都是在骗我?”

好半天,夏天才艰难地从舌尖挤出艰涩的问句,她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所谓的欺骗,是不是也包括了会去救郭嘉这个承诺?随后她又惊悚地想起多年前仙人君的告诫,她不可以和人有这样的接触,不管对方是谁。

她反射性地跳了起来,手足无措,想要从这军帐里狂奔而出,又想扑上去一拳将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的兄长打翻在地。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害怕,必须得冷静,至少先搞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吧。但是想到也许就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夺走了力量,夏天就害怕得全身发抖。她不能失去力量,她结下的怨仇太多太多。她都不敢去想想自己变成一个不管从任何意义上都柔弱无助的女人会有什么下场。

可是曹丕显然误解了她的慌张,径自抓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从这里逃出去立刻找到最近的一块大石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稀里哗啦打碎来证明并没有失去力量的念头。他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步步紧逼,让夏天不得不一直后退,直到背抵在了支撑帐篷的柱子上,轻柔地问:“在害怕吗?因为担心我没有去救郭嘉?”

分明是看惯了的面孔,夏天却像瞪着一个陌生人般无法移开视线,她觉得曹丕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却不是她乐意看到的。她紧张地扭头看向帐外,膝盖一阵阵发软,心脏跳得飞快。她也不清楚自己在畏惧着什么,只是,她隐约能感到,第一次,曹丕终于毫不掩饰地表露出了从未让人知道的地方,那个连她也没见过的阴暗面。

“说啊,你在害怕吗?抖得很厉害。”

似乎被她惊惶的反应所取悦,曹丕还是一副好兄长的样子,十分体贴地搀扶着她,免得她站立不稳地摔倒。可是不管在哪个世界哪个年代,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哥哥用这种方法扶着自己的妹妹,夏天觉得他几乎就快把全身都贴在她身上了。

“三、三哥……你别这、这样……

看到他伸出手来用指尖好整以暇地摩挲她的耳朵,夏天从心底涌上了一股不知道是厌恶还是惊愕的情绪,用力地推开了他。本以为不会把他推动,可是下一刻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力量还在,不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曹丕像是有点失望地轻叹一声,可是脸上却没有恼怒的神情,而是仪态优雅地伸出两只手,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要准备接住什么从天而降的东西。夏天不想再和越发诡异的他单独相处下去,有心逼问是否真的没有去救郭嘉,又觉得还不如自己亲自去查证来得快。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后,夏天打算立刻离开。

然而,只是有了这个念头,脚都还没移动,她忽然就感到天旋地转,大概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等到她再次清醒,已经软绵绵地倒在了曹丕事先伸出的两只胳膊里,连移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啧啧啧,所以我才经常告诫你,阿倩,别以为自己天生神力就不把男人当一回事。”

曹丕用一种对待淘气小孩子的语气惋惜地说,甚至还有点溺爱的味道,夏天瞪大了眼睛,忽然反应了过来。

“你给我下药!”

“放心,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是让你不会感到太痛的麻药而已。”

重新把她抱到床上放下,曹丕慢吞吞地给她摆好了枕头,还松开束发的金环,免得让她不舒服,最后还破天荒地亲自帮她把鞋脱掉,连同那两只早就脏得不像话的袜子。如果不是因为此刻的情景太过诡异,夏天一定会哈哈地笑出声来。拜托,那可是有洁癖的曹丕啊,连被别人碰过的东西都嫌弃脏,他居然在给自己脱袜子。然而他看向自己那种心满意足好像捡到天上掉下金元宝一般的眼神,让夏天连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喂,你想干嘛!不、不要碰我!”

直到这时夏天才想起她身上衣不附体,虽然还是可以勉强遮住不该露出来的地方,但曹丕看她的样子就像是她什么都没穿。哪怕此刻他笑容可掬容光焕发,英挺俊美的样子足足能让无数少女一见倾心,夏天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很早之前她就觉得曹丕不对劲,可她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哪怕在心理上她并不没有真的把他当成兄长,可在他那边看来,自己的的确确是他的妹妹没错。无论怎么想,夏天都不敢相信他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什么奇怪的感情。

像是在安抚她的惊恐,曹丕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说:“别担心,虽然我很想让郭嘉就这么死掉,这件事却没有骗你。他会活着回来,不过是不是完好无缺,我就不敢保证了。”

夏天只稍微欣慰了下就重新惊恐起来,努力得连脸都涨红了,可身体就像是被切断了所有神经,一动也不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曹丕以平时写诗作画般的姿态拉开了她本就松垮的衣带,哪怕并不是真的就完全赤/裸,她还是几乎没能忍住即将涌到嘴边的尖叫。

她绝望地想,直到这个时候都居然还在顾忌万一有人进来他可就身败名裂,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精神。然而他下一步的行动虽然不是如她畏惧的做出猥/亵的举动,用指尖拂过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也足以让她无法忍耐地爆发了。

“你疯了吗!我可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听到外面不时有人走过,夏天压低了嗓门,此刻要是有人贸然地闯进来,即使他们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不动,光冲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夏天心想曹丕究竟是怎么了,说句难听的话,就算他忽然兽性大发决定干出这种天地不容的事情,也不应该会选在这么一个奇怪的时候和地方吧。

听她这么说,曹丕一点羞愧或者反省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从她身下拉出那条衣带,在指尖玩弄:“别把我说得好像准备做什么坏事一样,被你这么仇视的看着,即使是我也会稍微有点难过。”

他伏低头,似乎想要吻她一下,夏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稍微转了一下脑袋,她发誓如果曹丕真的敢这样做,她一定要把他揍到半死——不,那都太便宜他了,她要杀了他!管他什么见鬼的任务或者匡扶历史走向!

“你不愿意?啊,也是,阿倩和我可不一样,从小到大都是个正经听话的好孩子。”

夏天以为他肯定会发火,一般情况下他肯定会生气,可他竟然不以为忤,语气里甚至还带了点真心觉得好笑的意味,夏天眼睁睁地看着他举起手,眼前一黑,那是他用衣带把自己的眼睛遮住了。

“来——”

再也不能忍耐,夏天受不了地叫了起来,但她仅仅也就只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喘息,紧接着嘴就被堵住,那该死的麻药让她连咬紧牙关都做不到,只能一边愤怒地颤抖着,一边任他捏住下颌强迫接受伸进来的舌头。

“唔……嗯嗯……”

粗糙的舌面在她的口腔里刮过,摩擦着上颚,她都能感到曹丕吹拂在脸上湿热的呼吸,还有重重碾压在唇上的重量。虽然他的舌头和牙齿在以一种几乎称得上淫/荡的方式在肆意挑逗她,可是他的手却规规矩矩扶着她的头,身体也没碰触到她一丝一毫。和夏天因为愤怒和惊慌疯狂跳动的心脏不一样,夏天能听见他连呼吸都没乱。

“呜呜呜!”

夏天疯狂地想要摇晃脑袋,但却被抓得更紧,吻到更深,曹丕的舌头简直灵活得难以置信,她总算有点相信这个平时看起来对那种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的男人其实私下里肯定身经百战,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女人才练就了这种只用嘴唇和舌头就能让人快要窒息的技巧。挫败,恼怒,羞愧,还有其他别的乱七八糟的感情一起涌上心头,当那些无法吞咽的唾液从嘴角溢出的时候,夏天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

她觉得很肮脏,而且被深深的背叛了。不论曹丕这么做是基于什么原因和理由,一想到被视作兄长的男人居然对她怀有这样的企图,更别说之前那句轻描淡写所谓欺骗的宣告,她就感到前所未有的悔恨和愤怒。

就在几乎绝望的时候,曹丕忽然就放开了她,毫无预兆,跟他忽然亲上来一样突兀。夏天喘息着,双眼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黑暗。但她还是能捕捉到他近在咫尺的温度以及平稳的呼吸声,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才肆意对自己的妹妹做出不伦行为的人。哪怕根本看不到此刻他的表情,夏天也能从那种肌肤上寒毛竖立的感觉想象出他正在近距离地观察自己,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夏天哽咽地开了口,她觉得一生从未有过如此屈辱的经历,他把她当做什么东西了?可以肆意玩弄发泄**的对象了吗?她不是不知道,其实越是世家名门,见不得光的肮脏事情就越多。无耻逼/奸家中庶出姐妹或者和父亲妾侍通/奸之类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有听闻过。可是,她就想不明白,为什么?至少在过去的数年里,曹丕从未表现出过对她有任何窥探的意思。而且按照他的为人性格,更不会做危及自己地位名誉的事情。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为什么一定要对她做这种事情?难道他真的和那些无耻下流的所谓世家子弟一样。觉得玩弄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特别过瘾吗?

也许就跟他说的一样,过去种种温存体贴,关怀问候,都是骗人的。最终,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可以随便凌/辱的存在罢了。

夏天告诫自己不能哭,可泪水止不住地流出,很快就把那条衣带完全浸湿,她只能死死压抑着不发出任何声音,又苦又涩的泪水流进喉咙,呛得她快要窒息。

“阿倩,怎么了?”

曹丕的声音听起来居然还真的充满了疑惑,夏天发誓一旦能动了她绝对要杀了他。

“滚开!别碰我!”

惊慌地感到他把自己抱了起来,还用不知道什么东西擦着脸上的泪水,夏天沙哑地叫着。

他貌似很苦恼地叹了口气:“你不是很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的话,当然会想要这么做。”

“……”夏天已经愤怒得说不出话来,这人哪里来的神逻辑?难道他想说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因为她无耻地勾引在先了?

像是看出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曹丕的声音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或者说,冷静到残酷的程度:“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从小到大你总是刻意的讨好我,即使我对你爱理不理多方刁难,你还是会锲而不舍的追上来。最开始我以为你是别有所图,不过八年过去了,你似乎什么都不想要。阿倩,你是想让我相信世上有不求回报的付出吗?别逗我笑了,你可不是那样的人。”

他贴近夏天的耳朵,吻了一下她的耳垂,语气轻快。

“所以,我只能认为,你想要的是这个。虽然觉得大概以后麻烦会很多,那些你都不用担心,所以,别再做出这样好像被侵/犯一样委屈的样子。”

说到最后,他真的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夏天这副样子很有趣。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尼桑其实从一开始就看出夏天对他不怀好意各种讨好了,他只是装傻不说而已。

好感度刷过了头就会造成误会,这是血淋淋的教训呀妹子!

不过大家以为尼桑的黑化以及神逻辑这样就结束的话,你们就错了!

尼桑已经不单纯是鬼畜,他简直就是一个黑洞。夏天妹子要真知道尼桑的心路历程,一定会吓尿的!

珍爱生命,远离鬼畜,耶!

56.

“我想要的才不是这个,你想错了!”

见他作势又想干点什么,夏天急忙动用了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嘴巴低声叫道。*.外面走来走去的人似乎更多了,吵吵嚷嚷不知道在干什么。刚才情急之下想过叫人救命,稍微冷静一点后夏天觉得看曹丕的态度,哪怕被发现了他也无所谓。

“我想错了?那好,你告诉我,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是为了什么。”

像是笃定夏天不敢叫人,曹丕把她的一缕头发放在指尖绕来绕去,心平气和地问。

夏天一时语塞,犹豫了好一阵,才结结巴巴地说:“你是我同母的兄长,又是父亲年纪最大的儿子,我想以后稍微好过一点的话,当然要讨好你……才不是因为那些奇怪的理由,我我我我可没有对你有任何念头!”

“哦,没想到阿倩原来对我这么看好。可这就奇怪了,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没错,心胸狭窄,多疑刻薄,睚眦必报又喜怒无常。所以父亲一向都不喜欢我,因为我和他太像了。”

曹丕笑吟吟地说出了一大串私下旁人对他的评价,这些话除了他自己之外恐怕也没谁敢在他面前多嘴。夏天有点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居然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相比之下,不说我们死掉的大哥,子文,子建,性格宽厚又和你亲近。选择他们难道不是更好吗。只是担心出嫁后无人依靠撑腰,他们中随便一个也能保你,为什么一定要忍受我这个既不温厚也不亲善的兄长。阿倩,我真的不明白,不如你再好好说给我听?”

“不要,你——唔唔唔!”

他嘴上这么说,行动却完全不是要好好听解释的样子,按住夏天亲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把她的嘴咬得又红又肿,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

“一派胡言!全都是瞎扯!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都告诉父亲吗!”

事到如今再不能发现他压根儿就是胡说八道,只怕脑子里装的就不是人脑而是猪脑,夏天气苦地看他,都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表情。察觉他完全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只能摆出曹操,希望可以吓他一吓。

“好啊,去告诉父亲,就说他的儿子禽兽不如,居然对自己同母的妹妹肆意轻薄,不仅脱光了她的衣服,还做了很多违乱人伦的事情。然后父亲就会勃然大怒下令将我碎尸万段……”

曹丕用一根手指在她红肿的嘴唇上摸了摸,嘴角带着笑意,嘲弄地说。

“只要你觉得能做到的话,那就去好了。我等着。”

夏天气得胸膛不断起伏:“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我怕丢脸?”

“怎么会,毕竟我们刚才才做了丢脸的事情,阿倩看上去不是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吗。”曹丕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给她拉上了被子,“好好休息,这个药对身体没害处,只是会让你动弹不得而已。半个时辰药效就消了。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晚点再回来陪你。”

走到遮挡的门帘那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天,眉眼间都是嘲讽的笑意。

“要去告发我的话,最好快点,不然等父亲离开率军去了官渡,恐怕就没机会了。”

夏天发誓她从没这么恼怒过,她多想跳起来给他一拳,但只能牙根痒痒地看他甩开门帘出去,很快就传来了马蹄疾驰离开的声音,想必他应该是走了。

“混账,混账,混账!”

刚才一直紧紧地绷着神经生怕曹丕会忽然干出什么事情,现在他走了,面对空荡荡的帐篷,夏天总算是松了口气。.一放松下来,她就想哭。别说她没用除了哭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世界上有几个女人再遇到这种事情后还能泰然自若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

深呼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夏天闭着眼睛强忍不适把整个事件想了一遍。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她被自己的哥哥非礼了,而且哥哥还大有想发展出更长远意向的愿望。换到她那个年代还不简单,直接找爹妈哭诉,要不就去求救警察,把那个无耻禽兽抓到监狱去关起来,判个十几年。

可也就只能想想,说要去告诉曹操,夏天心想她怎么说得出口。说出来先不管曹操信不信,即使他真的大义灭亲把曹丕给干掉了,她以后还怎么做人。传出去别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还嫌她的名声不够臭吗!可恶,曹丕就是吃准了这一点吧。搞不好到时候他还会倒打一耙说是夏天先勾引他他只是一时情不自禁什么的……他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情!而且,她以前和曹丕的关系一直很好,再加上她迟迟未嫁,婚事一拖再拖,早就已经有不好听的流言蜚语了。她真的这么一嚷,不是坐实了那些恶心的揣测和猜想吗。哪怕这里只是一个平行的三国时代,流言也能杀人。在这种事情里不管对错吃亏的永远都是女人的一方。

还是动不了,夏天呆呆地瞪着帐篷顶,一边担心万一曹丕回来怎么办,一边在努力回想和他相处的八年。记得第一次在逃难中见面,她还只是个小女娃,他对这个妹妹完全就是爱理不理,各种冷淡。夏天很努力地讨好他,通过各种途径刷着他的好感。当然里面有不小心搞砸了反而惹来他的不耐,可后来慢慢摸到他的喜好,相处就变得比较轻松起来。然而那就只是字面上的轻松,客气冷淡得完全无法真正接近,急得夏天不行。有一段时间曹丕和曹操关系特别糟糕,连带着她也遭到了厌恶。夏天还记得那时曹丕看向自己那种冰冷嫌弃的眼神,不管怎么做都不对。好多次要不是想着任务搞砸永远都回不了家,夏天早就把他拖出去罩布袋直接打死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就缓和下来了呢?夏天皱着眉头怎么都想不起来。反正说不清契机,莫名其妙就和他亲近了。他不再拒绝自己的接近和讨好,甚至还有了回应。虽然觉得中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没法做到完全的了解,但夏天心想这样就够了便没有多想。

说起来,他第一次让夏天觉得很奇怪,应该就是在她假死归来后吧。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整个人都不对了。

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活活扭转他的认知,不顾一切的想和自己搞在一起呀?夏天欲哭无泪地想。没错,她现在的身体是长得很好看,但曹丕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更不用说他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一心想着权力和阴谋,根本对美色没多大兴趣。好吧,即便是他口味重觉得搞自己的妹妹很刺激,后院里还有一堆庶出妹妹。夏天觉得目标是她们的话至少比较轻松,因为不用怕被打断骨头。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结果,夏天心乱如麻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以后自己应该怎么办,万一曹丕继续对她做这种奇怪的事情怎么办?是殴打他一顿警告他不准再这么做还是去向卞夫人哭诉家门不幸出此孽障?幸好,夏天想在心理上她并不把曹丕当成自己的亲生哥哥,所以受到的打击里,背叛的比例占据了大部分。如果从身心上曹丕都是她的哥哥,也许她就恶心得直接去自杀什么的了。

天渐渐黑了,外面开始有了火光,士兵们烧火做饭的声音隔着帐篷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不时还有饭菜的香气飘进鼻子,夏天觉得肚子好饿。可这是曹丕的帐篷,没人敢随便进来。话说真有人现在进来的话夏天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她竖着耳朵静听外面的动静,努力想辨认出里面有没有曹丕的声音,一边焦急地尝试活动身体。大概是受伤失血的关系,躺着躺着她就觉得眼皮发沉,倦意潮水一样的涌上来。想着不可以睡着不可以睡着,最终还是无法控制生理的需求,夏天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喂,喂,醒醒,别睡了!快醒醒!”

脸颊被人拍得啪啪作响,夏天呻吟一声从梦中惊醒,以为是曹丕,下意识地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下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可是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仙人君那张好久不见的脸。

“……这样都能睡着,你心理素质挺好的啊。”

仙人君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夏天感到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自己嘴唇上,不禁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每次都是这样,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不见,不想见你的时候忽然又冒出来!我要告诉你,我不干了!快点把我送回去!”

仙人君一副委屈的样子:“这能怪我吗,啊?虽然是要求你密切关注曹家父子,可我也没叫你去招惹他呀。磨了足足八年,铁石心肠也磨软了,而且本来曹丕他就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住了嘴,夏天疑惑地问:“他是什么?说清楚啊喂!”

“呃,他是个爱好奇特的人……你懂的。别看他那样,其实他很多疑又扭曲,童年遭受过伤害导致对亲情特别渴望,你正好撞枪口上了怪谁呀。”

他一本正经地说,夏天直接一巴掌扇了上去。

“骗鬼啊,这种话谁会信!说起来自从把我丢进这个世界你的态度就一直遮遮掩掩很古怪,说,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说有什么妖怪要逆天,可都八年了,那只妖怪除了偶尔冒出来打个酱油还干什么了?反正现在曹家的发展才不符合历史,才建安几年啊,他们就已经打完袁绍了。这么下去搞不好明年曹操就会做魏王,后年曹丕就做皇帝了!”

一边说一边殴打仙人君,夏天把之前收到的惊吓和怒气都发泄在了他身上。都是仙人君的错!她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市民,莫名其妙被丢在这里,变成了小女孩重新发育不说,又是杀人又是打仗真是把下辈子的惊吓都透支了。名声太臭导致嫁不出去成为全许都的笑柄,好不容易遇到个表示有兴趣的男人吧,呸,那是她哥!夏天觉得她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到这些事情!

仙人君估计自知理亏,乖乖抱头被打不敢抗议。夏天打了一阵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怒气冲冲地问:“以前不是说嘴对嘴的话仙气会漏掉吗!害得我一直战战兢兢,结果什么也没发生过嘛!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在骗我!”

仙人君眼神游移不定:“啊哈哈哈,那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哪会有这种事情嘛,被亲一下就漏掉仙气啥的……以为拍电视剧吗……”

“你!”

夏天差点爆血管,想起刚才她心惊胆战觉得世界末日的心情,提起拳头就想让仙人君体验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可是仙人君忽然脸色一变,严肃了起来,握住她挥来的拳头,认真地说:“对不起,以前是骗你的没错。但仙气真的会用完,这一点不是骗人。你是不是觉得最近受的伤好得越来越慢,而且还会留下疤痕了?”

夏天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确实,那上面有好几道淡淡的疤痕,是以前受伤留下的。因为一直以来受伤都好得很快,夏天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

“小心啊,你的身体灵花所化,虽然是仙物,毕竟也在人类的肚子里托生过,沾上了俗世红尘。现在有仙气耗着所以还可以修复,可你消耗得太厉害,再这么下去只怕不到二十岁就得精力耗尽了!”

夏天默默地盘算了一阵,现在她虚岁十六,可是看样子曹丕做皇帝只怕还得等上好几年:“那怎么办?再来一口?”

“这怎么可能!说了我们不可以直接插手人间,一口仙气都已经是冒着犯天条的危险了。”仙人君无奈地说,“本来是怕你无法自保救命之用,谁能想到你……唉。当今之计,你千万不要再去拼命随便受伤了。一定要想办法拖到曹丕做皇帝的时候,这样我就能送你回去。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夏天低声问。

“……你就真的死了。”仙人君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抱歉的神情。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现在就送我回去?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情!喂,我不管啊,送我回去,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抓住他的肩膀夏天语无伦次,“你知道了吧,曹丕他对我有那种意思啊!我怎么办?太奇怪了,明明不关我的事,为什么我要为了你的失误去死啊!送我回家!我要回家!”

她的声音太大,仙人君慌忙捂住她的嘴,连连示意小声点。两个人在黑暗里扭来扭去地厮打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夏天自己放弃,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抱歉,我也不想让你遇到这种事情,可以的话,我当然也想送你回家。可是……只有你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忽然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随即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巨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夏天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仙人君的脸色难看无比。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夏天的手里,低声说:“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就握着这个叫我的名字。我一定会来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一定会送你回去。”

夏天被他语气里那股沉痛的意味弄呆了,一直以来,仙人君都是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样子出现在面前,忽然见他这么认真的样子还有点不习惯。她看看手心里的东西,是一块鱼形玉佩,触手冰凉,异常圆润。

“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时她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仙人君的名字,总是叫他仙人君仙人君。

他已经渐渐消去了身形,夏天恍惚看见他脸上露出有点苦涩的笑容。

“……还是就叫我……仙人君吧。”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尼桑的心路历程会写的,但这个时候写涉及剧透,还有更多的黑幕在里面,别把他的话太当真。他说谎都不眨眼睛的。

对妹子现在很喜欢是真的,可这种喜欢又包含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在里面。我只能说尼桑是个多疑的家伙,绝对不信世界上存在不求回报的付出。以前妹子对他太没原则,拍马屁做得太明显,让他十分怀疑,一直戒备着,心想总有一天你会露出马脚。可是妹子她锲而不舍,再加上确实没啥企图(企图就是默默看你老兄做皇帝好吗,这个她没法插手),他就开始焦躁了。

57.

仙人君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夏天拿着那块玉佩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思索了一阵后猛然发现虽然他显得很有好人气质甚至稍微冲淡了一点内心的愤怒,可对于目前以及未来的状况完全没有一点帮助嘛!

“……还是想办法先离开这里再说。”

想来想去夏天最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听外面说话走动的声音渐渐变少,估计应该都休息了。在这个帐篷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夏天苦笑着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她遇到了传说中的鬼兄,自己小命即将不保,搞不好还会魂飞魄散变成宇宙尘埃,居然还得关心战况发展到何种地步,曹操是不是安然无恙。哦,对了,还有郭嘉,曹丕那句话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好预兆。至于曹丕本人,哼,让他去死好了。夏天表示现在想到他心情就不禁变得很糟糕。

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服,确定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夏天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帐篷边,屏住呼吸听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布帘准备溜走。可是才伸出一个头,就有人在一边发出了十分熟悉的冷笑。

“这是准备要去哪里啊?”

夏天吓了一大跳,如临大敌地飞速转身,幸好那不是曹丕,而是另一个同样让人头大的家伙,她现在十分不想见到那张脸——是的,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曹丕怎么可能不安排眼线放哨呢。

“司马大人。”

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夏天勉强扯动唇角,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等等,他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刚才她和仙人君说话他有没有听到——不不不,过去的经验告诉她,仙人君自带隔离结界,一般人是无法听到他声音的。那么司马懿是否听见了更早之前她和曹丕那些超级劲爆的对白?

偷眼看看他那张无动于衷的脸,夏天觉得实在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为什么她会在这种时间从曹丕的帐篷里走出来。既然看见了司马懿,就代表曹丕肯定在附近不远,夏天也懒得和他废话了,转身就走。

可是司马懿叫住了她:“留步,在下有话对将军讲。”

夏天一阵头皮发麻,嘴唇还没消肿,作为一个已经有两个儿子的已婚男人,天知道司马懿是不是已经看出什么端倪。她别过头,尽量把脸隐藏在阴影里,含含糊糊地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有急事……”

“如果急事是指郭大人,那么将军大可放心。两个时辰之前他已经安然被夏侯将军救出,虽然受了些伤,并无大碍。丞相早就去看过他,并且下令不准任何人前去打扰。将军即便是现在去了也只能吃个闭门羹罢了。”

司马懿不冷不热地说,慢吞吞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夏天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还有那双亮得可怕的眼睛。平时相处虽然多,但他总是表现得谨小慎微,最多语出讽刺,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把夏天嘲弄一番。时间一久夏天就对他起了轻视之心,心想未来再怎么牛逼,现在不过只是畏惧曹操俯首听命的一个文官而已。直到看见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夏天才猛然惊觉这可不是跟着曹丕打混的那些文人狂生。

这可是司马懿!

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虽然夜色已深,还是有不少士兵三三两两地巡视走动,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一派宁和的气氛。夏天想司马懿再怎么大胆,只怕也不敢公然对她做点什么。实际上,最近她虽然不怎么过问外事,司马懿的处境还是稍微听到了一些。曹操当初硬是要把他拉出来做官,司马懿装病都没用。但曹操并不喜欢这个人,甚至可以说十分忌惮他。要不是因为曹丕十分看重司马懿随时都把他带着身边,指不定曹操会给他搞个什么罪名让他糟糕了。

“你想说什么?公事的话,找我没用。”

夏天冷淡地回答,她担心曹丕忽然回来,不太想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可是司马懿狡猾又傲慢地一笑,又一次看透了她的心思。

“不必担心,公子被丞相宣去议事,今夜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夏天僵了一下,硬邦邦地说:“我可不太懂大人在说什么。”

“何必呢,明人不说暗话,将军骗得过旁人,却骗不了我。”司马懿低声说,再次走近一步,几乎把夏天逼进了帐篷。有几个巡逻的士兵好奇地看过来,却因为一个是曹丕的妹妹,一个是曹丕的亲信,识趣地选择了假装没看见——这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

“惑乱人伦,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吧。”

司马懿的声音虽然很低,在夏天听来却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她骇然地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带着嘲弄的眼睛。想也不想,夏天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进了帐篷,心跳得飞快,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在说什么!我并没有——”

“是啊,没错,在下听得很清楚,将军没有那种意思。不过在下可以这么认为,其他人,尤其是丞相和夫人,还有公子新娶的夫人只怕不会那么想。”

司马懿恶意满满地回答,夏天第一反应就是杀了他灭口。可是她深呼吸几口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他冷漠地问:“你想威胁我?”

司马懿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哑然失笑:“不,将军怎么会这样想。在下当然不会做出任何对公子不利的事情。实际上,在下是想要帮将军。”

“哦,是吗?”夏天怀疑地问,她才不信司马懿会那么好心,要知道,她可没有刷过司马懿的好感度。

“请将军放心,我对将军跟公子之间有何纠葛误会一律不感兴趣。我只是个幕僚,不管公子喜欢的是自己的妹妹还是自己的姐姐,都不在我关心的范围之内。只不过,如果公子仅仅只是想玩点新花样,哪怕将军再不愿意我也会直接把你丢到他床上。很可惜,目前看来,公子似乎想要的不是这个。”

司马懿若无其事地说,夏天狠狠咬着牙,连连点头。

“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忠心又可靠的好心腹,失敬失敬。”

他一副惊讶的样子:“若是在下不够忠心可靠,公子又怎会如此信任?实际上,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隐瞒过在下任何事情。否则你们在里面卿卿我我的时候,他又怎会如此放心。自然是知道在下在外面给他放风了。”

夏天简直连话都气得说不出来,忠心?司马懿?这是哪个世界的笑话!早就知道司马懿不是好东西,结果面对这种伤风败俗事情的时候,他居然连一点劝阻的意愿都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满足曹丕的愿望,还书香门第呢,书都读到鬼身上去了!

“所以呢,你究竟想说什么?威胁我?为了迎合你的公子,让他保持良好心情,我就得乖乖自己脱光跳到他大腿上去?即使我跟他是一个爹妈生的?”

努力地不要怒吼,夏天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她都快被气糊涂了,那是**吧?为什么一个个都表现得跟买大白菜似的轻描淡写,倒显得她大惊小怪。这么发展下去夏天都忍不住快开始怀疑有一天曹操会微笑祝福他们早生贵子什么的……究竟是这个世界已经疯了还是她疯了?

司马懿根本没把她的怒气放在眼里,微微一笑,那笑容是那么的傲慢和刺眼,活像夏天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如果公子想的话,在下哪怕觉得略有不妥,不过也只能勉为其难了。其实这种事情虽然不是很多,但也绝对不少。在下不明白只是公子为何偏偏要干这么麻烦的事情,唉,可惜在下区区一介幕僚,除了老老实实听命,还能怎么样呢。”

“无耻!真无耻!”

夏天气得快要爆肝,不愧是曹丕的心腹啊,跟他一样神逻辑。怪不得两人相处良好,感情有共同语言。她不想再和司马懿废话下去挑战自己的世界观,愤愤地转头想要离开。见她如此愤怒,司马懿微笑着说了一句话。

“公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夏天站住了。

“将军似乎很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啊……所以在下才很诚恳地想要为将军想个主意。”

“哦,那还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愿闻其详。”

怒极反笑,夏天想看看这人还能鬼扯出什么东西。

“眼下将军有两条路可走,其一嘛,自然就是顺从公子。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等他腻味儿了……呵呵,将军自然也知道,他对于厌倦了的东西是什么态度。”

“那其二呢?”

夏天觉得自己居然可以听他胡扯而没有上去一拳打爆他的鼻子真是圣人般的修养。可心里一个声音在隐约地说,司马懿虽然超级无耻,但他说的某些话却是对的。她很不了解曹丕,可是她又太了解他。他既然敢捅破那层纸,就意味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除非夏天去告发他或者他死了,总有一天她会被迫屈服,不管愿不愿意。可这样的结果她光想一想就要打哆嗦。

司马懿不是个有说废话跟开玩笑习惯的人,既然他特地找到自己还说得那么直白,总不会是为了寻开心拿她开涮吧。

“其二嘛,自然只有逃走了。”司马懿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一派轻松地说,“只要将军赶紧嫁人远走他乡,哪怕公子再怎么不情愿,至少目前他还是无法违逆丞相的意思。当然,一开始他肯定会不甘心,可是时间久了,他就不会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到底,现在只是一时头脑发晕罢了,你我都知道他对什么东西更感兴趣。”

“……说得倒轻巧,你觉得现在还有谁敢娶我。”

夏天按着太阳穴觉得脑袋好痛,为什么她要和司马懿讨论这种问题?

“这件事嘛,在下可以稍微打打边鼓。而且将军忘记郭大人了吗,他的一句话在丞相面前可比得上其他人十句话。实际上,江东那边又再次向丞相提出联姻的请求,将军是个聪明人,自然懂的。”

司马懿胸有成竹地说。

“有件事我不太明白,如果司马大人真的像自己表白的那样如此忠诚,这么做显然就是在自打耳光,为什么?”

面对夏天的质问,司马懿沉默一阵后,忽然诡异地一笑,那笑容里是不可能错认的杀气,他看着夏天的目光几乎是充满敌视的。

“因为在下没办法杀了将军,当然只能想办法让将军离公子远远的。”

被他那股阴冷的杀意弄得鸡皮疙瘩直冒,夏天冷笑着说:“看不出大人竟然有这等忠心,我还以为大人的良心都喂狗吃了。这话实在不像是从一个为了讨好主公连廉耻都不顾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将军何必语出讥讽,在下是个怎样的人,公子心中自然有数。曹家人永远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除了他们自己。不过这又不重要,他们只要暂时能利用这个人,就不惜冒险,即使不小心就会丢掉自己的性命也一样。”

他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看上去真的活像一匹凶猛的狼。

“在达成目的之前,一切阻挠公子取得天下的东西,都得非清除干净才行啊。”

…………

终于打发走了司马懿,夏天晕头涨脑地从帐篷里几乎逃一样的跑出来,她感到烦闷欲呕。这些人都是些什么存在,一个比一个不正常。哪怕早就看出了一点端倪,可曹丕显然就是在清醒的与狼共舞,而这条狼竟然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所以他们两人只是在为了共同的利益和目标暂时合作,一旦有一天获得了天下和巨大权力,只怕他们立刻就要翻脸了。

真是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如此喜欢玩火,还觉得很刺激。夏天跌跌撞撞地走了一阵,冰冷的夜风稍微让她清醒了一点。她犹豫了一下,找到几个巡逻的士兵问清郭嘉现在的所在,直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

远处能看见曹操所在的中军帐灯火通明,大概正为了接下来的战斗商议吧。袁绍的先头部队虽然已经被打散,可毕竟根深叶大,不会那么轻易退却。接下来只怕还有好一阵漫长的恶战。可是夏天却觉得这一切离她好远。

深吸了几口气,喝退了守在帐篷门口的士兵,夏天钻了进去。有时候曹操女儿身份还是很有用的,至少曹操的某些命令对她无效。

帐篷里一股浓郁的药味,一盏小小的油灯亮着,不时因为风晃动一下火苗。让夏天吃惊的是郭嘉竟然没有奄奄一息睡在床上,而是披着外袍披散着头发坐在那里翻阅书本。听到她走进来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来得更早一点。”

“……”

原本焦急的心情再看见他完好无损的时候终于缓和了一点,夏天本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只是疲惫地出了一口长气,走到他身边坐下。

“没事就好。”

“呵呵,人生的际遇倒也真是奇妙,我本来以为……”

郭嘉的脸色有点苍白,但看上去心情似乎很不错,他微笑着放下书本,可是在看见夏天的一刹那,这个笑容忽然凝固了。夏天感到他的视线长久落在自己的嘴唇上,心中暗叫不好,借着摸鼻子想要掩饰过去,可是郭嘉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夏天还是初次听他用这么冷的声音说话,不禁更加慌张。

“没、没有啦……那个……呃,是我自愿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胡扯,真要是那样,你现在就不会是这种表情。”

郭嘉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夏天越来越难看的脸,忽然,他愕然地站了起来,丢开了她的手腕。

“难道是……”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夏天急忙摇头,心中后悔不已,她本以为郭嘉肯定是昏迷不醒之类的才想偷偷进来瞧一眼,结果一打照面就被他看出不对的地方。也是,作为一个风流场上的老手,他见过的花样比夏天能幻想出来的还多。

郭嘉依旧皱着眉头,记忆里他从没有这种表情,如果他的表情稍微再凶狠一点的话,夏天几乎以为现在出现在他脸上的是愤怒了。可是他看上去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看来只好让你赶快嫁人了。”

沉默良久后,郭嘉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啊?可、可是……”

“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之前丞相提及此事总是想办法扯远,但现在你不嫁也不行,如果你不想被那个人关起来或者做出其他什么可怕事情的话。”

郭嘉转过头,冷淡地回答。

“如果一定要嫁人的话……可不可以……我是说,呃,那个……”

夏天结结巴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产生了这个想法。可是她真的不愿意为了逃避曹丕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嫁掉。老实说那比顺从曹丕好不到哪里去。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年代,大多数男人是怎么看待女人的夏天清楚得很。一想到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睡一张床,搞不好还得因为自己生不出孩子被百般刁难责骂,她连死的心都有。

郭嘉愕然地看着她,夏天鼓起勇气,感觉自己的耳朵火烧一样的烫。

“你不是也没有……如果是你的话,父亲会愿意的……我……”

如果说永远从容不迫即使最颓废的时候也充满了悠然于事外风范的郭嘉有慌乱的时刻,夏天想可能就是现在了。他猛地后退一步,活像夏天说了多么可怕的话,连手上拿着的书本掉了都不知道。

“你愿意娶我吗?”

横下一条心,夏天大声地问。

58.

事后回想,夏天觉得当时她肯定是脑子进水才说出这种话来。扪心自问,难道她默默暗恋郭嘉很久了?

不不不,郭嘉肯定是个帅哥,各方面指数都是杠杠的。哪怕是丢到她的世界去,按照现代的眼光他也是有车有房年薪百万的高富帅一只,绝对能让无数女人抢破头的那种。然而对于夏天来说,这个人太熟悉了,正因为太熟悉,他的缺点都了如指掌。不说他那种永远虚虚假假喜欢故弄玄虚的坏习惯,就是贪杯好酒风流喜色这一条,就足够让夏天把他列进黑名单。作为一个熟人,一个朋友,甚至类似兄长的存在,夏天很喜欢郭嘉。否则她也不会为了他的身体还有那种莫名其妙颓废的心态烦躁不已。

可是这种“喜欢”,也就仅仅只是“喜欢”罢了。

鬼使神差地问了这样的问题,见到郭嘉一副见鬼的模样,夏天的自尊心稍微受到了一点打击。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没用的心态丢到了九霄云外。趁着大家都没开口的空隙,她飞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最后得出结论,嫁给郭嘉真的是目前最好的选择。首先,她可以不用远离许都,万一日后有什么变故,也可以及时应对。其次,天下乌鸦一般黑,反正都是封建思想下的糟糕男人,选择一个熟悉的总比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来得强。最后,曹操对郭嘉的信任和依赖有目共睹,要是郭嘉表示想娶自己,他肯定乐见其成。至少在现在来说,曹操是绝对可靠的后台。

其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考虑,夏天都懒得去分析了。她充满希望的看着郭嘉,心想反正他也没娶老婆,貌似更没什么心上人,大家都那么熟了,成个亲什么的应该没压力吧。

结果郭嘉的反应顿时让她的心凉了一大截——怎么看那都不像是高兴的表示,与其说震惊,他几乎是被吓到了。

“不是真的嫁给你,反正就挂个名啊。等过上几年,大家都忘掉我的时候,你大可以把我休掉,或者我们和离,我不会厚颜无耻地占着你夫人名头不放。”

夏天急忙解释,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挫败和郁闷。好吧,其实[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过郭嘉若是答应,真的和他做夫妻也无妨。她现在唯一的底限就剩下不嫁给讨厌的人这一点了。

郭嘉按着额角,闭眼良久,像是彻底说不出话了。踌躇了半天,他终于无奈地说:“这怎么可能,曹倩,你疯了吗。”

夏天感到有点委屈,话说吃亏的人又不是他而是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干了,她肯定不会干涉郭嘉的私生活,他完全可以想干嘛就干嘛,除了家里多个挂名老婆,什么都没变。搞不好还能因为变成曹操女婿的关系更加受到重用呢。

“你讨厌我吗?还是嫌弃我长得不好看?性格不温顺?可是,可是这些我都可以努力的呀。总之我不会让你蒙羞,会好好做一个任何人都挑不出刺的妻子。”

低下头,夏天郁闷地说。

郭嘉呻吟了一声,连连摇头:“不是因为这个……你怎么能想出这种……这种……”

其实郭嘉要真的一口答应,搞不好夏天还反而犹豫了,但就因为他不假思索的拒绝,激起了她心中的不满。没有哪个女人可以在主动开口求婚后被果断回绝依然能保持风度的。

“认识的人里唯一年近三十还没成亲的就剩下你一个,父亲不是经常企图给你说媒吗。反正都要娶的,与其娶那些不认识的,为什么不娶我?还是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就明说呀,我有这么蛮不讲理吗!”

本来就只是突发奇想,可是郭嘉的反应太不给面子,夏天自尊受伤,开始有点咄咄逼人。再想到刚才司马懿说的那番话,暗示她早就名声狼藉,不会有正经男人要。结果其他人都算了,被退婚悔婚什么的夏天都可以无视非议,结果居然连看着她长大的郭嘉都这样的反应,夏天沮丧地想,莫非她就只剩下搞不伦这个选择了吗。

“……行了,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要是这些话传了出去你怎么办。好歹也是丞相的女儿,自重一点吧。”

郭嘉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说。夏天一下子就炸了,郭嘉虽然不是那个意思,但微妙地戳到了她的痛处。自重,自重,一个个都叫她自重!连曹丕都敢振振有词地说是她不自重在前!天地良心,她有那么无耻和放荡吗!

“不愿意就算了,何苦说这种话。”

经历了波澜起伏的一天,夏天的精神早就处在极端不稳定的状态。没人可以让她哭诉,也没有人可以依赖求助,她悲哀地发现,在这个世界里即便是空有一身逆天武力,真遇到事情了还是一样无助。她恨恨地擦了一下眼睛,努力地想要保持镇定,但声音还是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丝颤抖。

“反正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不够自重,身为女子却天天混迹在男人堆里,生不了孩子,被人悔婚。戏弄嘲笑都是活该。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忘掉我刚才说的话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郭嘉无奈地拉住了她。夏天感到他的手在不停发抖,回头一看,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可是脸颊上那些不正常的绯红看上去十分吓人,这时她才想起站在面前的是个受了伤还有重病的人,顿时又后悔了。

“对不起……我胡乱发火了,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情……”

一边道歉一边去搀扶他,摸到他身上才知道,原来这人还在发烧,隔着衣服都能感到那股热度。之前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都是勉强装出来骗人的,其实他后背的衣服都被渗出的冷汗打湿了。夏天内疚无比,急忙把他扶到床上躺好,端来热水让他喝了几口。见到一边的火盆上还有水壶,又打湿毛巾帮他擦干了汗水。

郭嘉喘了几口气,勉强笑了笑:“别胡思乱想了,即使是假的,嫁给我有什么好。你也看见了,即使这次逃过一劫,我的身体也不行了。你准备嫁过来就给我守寡吗。”

夏天咬着嘴唇不说话,她不喜欢听郭嘉这么说,可是又无法反驳。他的病真的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老实说,以前我还能猜到那个人心中所想,现在……”

郭嘉摇了摇头,盯着前面火盆里不断跳动的火苗,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

“无论如何,目前他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还没轮到他当家做主呢。所以,放心吧,我会帮你解决这件事情,而且你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嫁给我。”

说到这里,像是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是私下说了不少我的坏话。绝对不愿意嫁给花天酒地的男人,这是你的原话吧。”

夏天又窘又羞,想到之前自己简直跟中邪一样耍泼,就恨不得地上开个大缝好掉进去。她看着郭嘉消瘦苍白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告诉郭嘉,其实她真的不是仅仅为了逃开某人才想嫁给他。如果——如果可能的话,她也愿意照顾他一辈子,真心真意。

至少,就目前看来,她唯一能相信和依赖的,就剩下这个病怏怏的郭嘉了。这么多年过去,只有他没有变,依旧和以前一样。

可是郭嘉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打断了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会有人真心真心的对待你,珍惜你,放心好了。”

“呵呵,谢谢。”

夏天也只能干笑几声,那股深沉的无力和倦怠感,再次从脚底涌上,直接淹没了她。

原本担惊受怕,可是曹丕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来纠缠不休。曹军跟袁军的战斗在经历了初次的交锋后,袁军虽然一度陷入了低迷中,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让他们一败涂地自愿认输。曹操意气风发,亲自披甲上阵,在官渡和袁绍展开了一场慢慢互相消耗的相持战,虽然大家都知道袁绍大势已去,失败只是个时间的问题。既然曹操都出阵了,曹丕自然也不能缩在后面装傻。曹操喜欢文人雅士没错,但此刻他更喜欢骁勇善战的儿子。于是不光是曹丕,连曹彰都赶来投入了战斗。

夏天对这些事情已经兴趣缺缺,借口说自己受伤未愈,没有留在前线,反而独自回了许都。还好那天她英勇作战世身受重伤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曹操对女儿要求也没那么高。很爽快的就答应让她回去,还附送一大堆战利品作为嘉奖。

回去之后夏天每天都懒洋洋地窝在屋子里不想出去,前面不断传来各种消息,曹军连连大捷,打得袁绍狼狈不堪,也许用不了几个月的时间,那些原本属于袁绍的地盘就得改姓曹了。可是这些对她都没有多少真实性,夏天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和结局产生了恐惧跟迷茫。

原本以为拥有力量就可以保护自己,结果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夏天经常会看着什么东西就想起和曹丕共度的过去,她依旧想不明白,曹丕到底在想什么?他是认真想要和自己的妹妹做出那种事情来,甚至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吗?

老实说,夏天不是很相信,所以她才那么的惶恐和不安吧。

就在这种迷茫又担忧的情绪里过了两个月,前方的仗也打得差不多,眼看着曹操就要胜利归来。这时,两个爆炸性的消息传到了丞相府,引得全府上下一片哗然。

第一,曹操居然真的答应了孙策求亲的要求,准备回来后就选择一个自己的女儿嫁到江东。

第二,曹丕娶了个新夫人。

“他到底在想什么!才娶了媳妇连半年都不到,纳妾都算了!可那个女人不是袁绍的儿媳妇吗!还真不愧是曹家男人,就觉得别人碗里的肉特别好吃!”

得知这个消息的卞夫人尖叫起来,努力维持的端庄形象一扫而空。而曹丕的正室夫人则是坐在一边默默垂泪,自从收到消息,她的眼泪就没干过。

夏天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天空,觉得一阵好笑。看吧,这就是男人。关于这个司马懿倒是真了解他。果然啊,他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读者埋怨说我老不回复留言,那真不是我想玩冷艳高贵。每次回复留言都会陷入无限菊花地狱,搞不好最后就把网页卡死了。我也不知道这是网速问题呢还是**的问题。本来上网时间就少,基本全用来码字。要是一一回复留言的话真心来不及,还请大家谅解。

但是大家的留言每一条我都有认真看的哟!读者的留言不管怎么我都十分高兴的!

最近讨论得最多的,似乎是夏天妹子的智力问题,读者们表示她太弱了!怎么老被耍来耍去骗来骗去!不爽!可是同志们呐,你们想想,郭嘉曹操刘备曹丕司马懿这些狡猾得能气死狐狸的家伙是个什么样水平?夏天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安安稳稳活了二十多岁,哪里遇到过这些需要耍心眼随时你骗我我骗你的状况?即便是在这里过了几年,可也基本都奋斗在第一线打打杀杀,干的都是不费脑子的活计。而且本质上她依旧是一个现代人,老觉得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不会骗她,骗她有啥好处。所以郭嘉才说她不像曹家人呀。退一万步说,她真的聪慧无比拳打诸葛亮脚踢司马懿了,你们觉得曹丕还会喜欢她吗?曹操还会那么信任她吗?武力就够逆天了,还能行军布阵出谋划策治国平天下一眼看穿各种阴谋诡计……杨修是聪明人吧,孔融也是聪明人吧,曹植更是聪明得不能再聪明了,他们是什么下场?

最后呢,有妹子表示说最近几章很无趣,感觉拖沓没意思……那啥,我就说了嘛,单纯纠缠你爱我我爱你你不爱我我还是爱你这样的狗血剧情看多了就会觉得无聊,啊哈哈哈哈当然也不排除是我自己写言情差劲儿的原因……

不过唧唧歪歪今天就告一段落了,主要剧情还是奋斗战斗内斗外抖嘛。只是夏天妹子从此又多了一个新的活动——躲避鬼兄的魔爪。

59.

说到袁绍的儿媳妇,夏天这才想起她竟然忘了这茬儿。

其实曹操的儿子可多了,里面聪明能干的也不少。可是到了最后知名的似乎就曹丕曹植还有那位尚未出生的曹冲。曹冲称象的故事简直和司马光砸缸以及孔融让梨一样在天朝是家喻户晓拿来教育小朋友的好案例,曹植在文学史上是个什么样的地位就不用多说了。不过比起这位聪慧过人的弟弟还有那位才高八斗的弟弟,曹丕就略惨,作为一般人民群众,津津乐道的还是他七步诗和美女老婆的八卦。

夏天就看过以他和曹植甄姬为主角的电视剧,曹植因为写了一篇洛神赋被后人各种八卦说他和甄姬有一腿,兄弟两人为了女人反目成仇恩断义绝什么的,只能感叹狗血果然是群众永远喜闻乐见的题材。不过稍微对历史有点了解就会知道,曹植和甄姬的绯闻压根儿是没影子的事情,年龄相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哪怕甩开历史不管就说这个诡异的平行世界好了,现在曹植都还没满十岁呢。

但这并不意味夏天对甄姬的感想不复杂,要知道,在无双的设定里,他们两个可是一对恩爱夫妻。平时总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曹丕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各种甜言蜜语,肉麻得叫人受不了。夏天还记得自己在打这段情节的时候被雷得不清。前面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再加上曹丕才娶了老婆,夏天晕头转向的竟然把甄姬给忘记了。

“总之我还没死,不许他把那个袁家的女人带进门!见到她的话非把她打死不可!”

卞夫人还在大发雷霆,任小姐依旧哭哭啼啼。夏天坐在一边抱着小妹妹曹华,心不在焉的剥果子喂她,一阵阵说不出的烦躁。她觉得吧,其实作为母亲,卞夫人才不在乎曹丕娶多少女人回来呢。谁不知道以前曹丕没娶老婆的时候最热心张罗想给他塞女人的就是她了。之所以她会这么大的怒气,夏天觉得多半因为那个女人是“别人的老婆”。曹总后院这样的女人不少,卞夫人深恶痛绝,所以就借题发挥了。

“母亲,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进门连一个月都不到,他这么做……我简直都没脸见人了。”

大概终于哭够了,任小姐抽抽噎噎地说。夏天被她哭得有点烦,但也知道对于一般女人来讲遇见这种事情唯一能做的真的只有哭诉一下罢了。

“我儿,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做主。他不敢把那个女人带回来,安心吧。瞧你哭的,快快回去梳洗一把,其他事情别多想了,都有娘在呢。”

对上她卞夫人倒是很慈祥,和颜悦色地打了包票。夏天暗中撇撇嘴,她才不信卞夫人能把曹丕怎样。那又不是曹熊曹植,不会因为卞夫人发火就立刻哭着求饶。等任小姐离开后,她试探着问:“母亲,你真的要去管三哥的闲事?我觉得他既然敢直接把那个女人娶回来,就不会顾忌流言蜚语。”

卞夫人叹了口气,无奈地按着额角:“这个我自然知道……可是不做做样子,你嫂子岂会就此罢休。怎么说她父亲在朝中也有些势力,你父亲在外打仗,万一有个变故,只靠我们母子几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

夏天默,该说卞夫人不愧是演技派吗。果然啊,在宅斗这方面,她大概只是幼儿园水平。

“不过子桓真是,学什么不好,这上面跟他父亲一个德行。那么多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小姐不要,就喜欢嫁过人的,死了丈夫的,哼!”

卞夫人已有所指地说,夏天猜想她说的应该是那位早就被遗忘掉的貂蝉。曹操貌似也并没迷恋她多久,宠爱了一阵子就甩到脑后了。貂蝉看来是个聪明人,乖乖缩在自己的院子里几乎不随意外出,更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给卞夫人。卞夫人恨得牙痒痒的暂时拿她没办法。夏天对这个历史上有名大美女很好奇,但一想到吕布的暴毙有自己下的黑手,就莫名的心虚起来,所以没有跟她打过照面。她苦笑着想曹操知道一切内情,甚至可以说他彻底毁掉了貂蝉原本的生活,居然还能泰然自若的和她XXOO,而貂蝉也就逆来顺受了。亏得她一开始还很紧张生怕貂蝉兴风作浪来个暗杀下毒呢。

夏天又想到了蔡文姬,同样美丽聪慧学富五车,被匈奴抢去吃了很多苦。最后曹操可怜她又爱惜她的才华,花了不少钱把她赎回来,结果也就把她嫁给一个管屯田的小官。夏天见过蔡文姬几次,她看上去似乎挺满足没有丝毫怨言,其他人好像也觉得这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唉,这就是古代女人的命运。不管多么美丽妩媚才华洋溢,在男人眼里一点意义都没有,都是个点缀的附属品罢了。所以,她才总是感到不安和恐惧吧。至于曹丕之前的举动,夏天更是无比的纠结跟厌恶。特别是他那么快就立刻又上手了一个女人。想必在他眼里,自己估计也就是个消遣娱乐的对象,还因为是亲妹妹显得特别刺激呢。

每当思及此处,夏天就恶心得想吐。亏得她一直把曹丕当成最亲近的人,努力的想要相信接近,最后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迷得子桓神魂颠倒,不惜惹来非议也要娶回家。丞相竟然还真的答应了。倩儿,你可得帮我盯紧点,万一是个狐狸精,搞得家宅不宁就糟糕了。”

卞夫人没有注意到夏天早就已经走神,认真地叮嘱。夏天有气无力的答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什么狐狸精,人家是洛水女神,都成了白莲花一般的存在。而且现在她躲曹丕都来不及,难得他转移了注意力,干嘛还自讨没趣的凑上去。

曹丕娶了袁绍儿媳妇的事情不翼而飞,即便现在袁绍和曹操正在官渡打得火热,朝廷和民间依旧议论不休,闹得沸沸扬扬。人民群众们再次发扬了神一般的想象力,编出了很多喜闻乐见的段子。比如其实曹操早就看上那位甄夫人,可惜曹丕抢先一步下了手,把甄姬抢回自己的帐中。曹操不得不忍痛割爱,把美女让给儿子。说的人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听的人聚精会神津津有味,觉得丞相家的八卦太劲爆了太过瘾了。

其他的大臣们也不甘示弱,从天理人伦礼义廉耻各方面把曹操和曹丕喷成了渣渣。特别是孔融,不怕死的还给曹操写信,说“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引得了广大好评,纷纷赞扬他不畏强权敢于说真话,嘲讽技术一流,声望空前高涨。

相比之下曹家人就比较低调了,如果不是顾忌着曹操权大势大,夏天想只怕还会有人往大门上丢烂菜叶子臭鸡蛋表示不屑。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更不想出门了。可恨的是周围相熟的人全部在战斗第一线,除了后院那些莺莺燕燕,就是那些不怎么要好的姐姐妹妹。任小姐似乎认定夏天是站在自己一边的,有事没事跑来吐苦水。夏天烦恼得好想死。她不无讽刺地想,要是任小姐知道自己和她的丈夫私下不清不楚有过暧昧,即便是单方面的,只怕她也会惊得花容失色晕厥当场。

可每次这么想了之后,夏天又觉得自己特别无耻,哪怕她在此事件中是个受害者。她还是有些不敢面对任小姐,心虚得要命。

她甚至开始希望最好这场仗能打个一年半载,曹丕永远都别回来最好了。

很可惜,现实总是和愿望相反的。仅仅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袁绍终于被彻底打败,剩下不足为虑的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地盘。任何人都明白,袁家完了,袁绍再也不可能东山再起了。北方,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曹操的天下。

夏天收到消息他们即将回来的消息后很是慌乱了一阵子,她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曹丕。可是随即她又为自己的这种慌乱感到不屑。干坏事的那人气定神闲,一边打仗一边泡妞可谓人生赢家。明明心虚的不应该是她才对啊。

丞相府早就忙碌着上下布置一新,就等着曹操他们父子胜利归来。卞夫人也没空去管那些糟心事,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欢乐之情。就连那位动不动就哭的任小姐居然都露出了笑脸,穿上了颜色鲜艳的衣服,戴上了最好最华丽的首饰。夏天木然地夹杂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里,越发感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都不知道等了多久,曹操终于姗姗来迟,他看上去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连胡子跟眉毛都在散发出一种得意的光泽,起码年轻了十岁都不止。他穿着那身夏天在游戏里经常看到的紫色华服,背后是绣着凤凰的华美披风,人还没走到面前,那股位高权重之人才有的凛然之气便已经扑面而来。如果不是经常见到他,身份还是他的女儿,夏天觉得自己一定连正视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什么叫王霸之气,这才是真正的王霸之气啊。

“丞相!”

“爹!”

众人早就露出了最真诚的笑脸一个个迎了上去,曹操看上去心情奇好,难得的和颜悦色,还亲自弯腰抱了抱几个年幼的儿女。最后他无视了那些殷切期盼的眼神,径自走到卞夫人面前,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夫人,我回来了。”

“哎,哎,回来就好。”

卞夫人居然有些手足无措,脸上微红,眼角泛出了泪花,翻来覆去只会念叨这一句话。

“母亲,别忘了我呀,还是说一见到父亲欢喜得什么都不管啦?”

明显变黑变壮了好多的曹彰挤了上来,嬉皮笑脸地说。卞夫人白了他一眼,啐道:“没大没小,过来,让我瞧瞧。”

夏天缩在人群里,不是她不想上去表达了一下喜悦之情,对于曹操,她还是真有几分家人爱的。毕竟曹操对她很不错。可是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曹操背后同样一身紫色华服的曹丕,她顿时就恨不得能消失在空气里。

她发现自己已经根本没有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坦然面对他了。哪怕心里满是厌恶和烦躁,一看见他的脸,那天发生在黑暗帐篷里的一切就再次鲜明地浮现在眼前。她没法忘记他是怎么在耳边低语,又是怎么慢条斯理地亲吻,连他最后临走前那大有深意的一眼,夏天都完全没有办法忘记。

“咦,阿倩,怎么缩在一边不吭声?”

人高马大却还拉着卞夫人撒娇歪腻了好一阵后,曹彰看见了她,奇怪地问。不顾她的挣扎硬是把她拉了过来,笑嘻嘻地揉着她的脑袋。

“看你脸色不错,伤都好了吧。真是的,亏得我和三哥还经常挂念着,给你弄了不少好东西。结果看见咱们回来居然连一个笑脸都没有,真是叫人伤心啊。”

夏天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肯和曹丕对上:“哪有的事,四哥多心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前厅,曹操坐下后喝了一口卞夫人奉上的茶,见曹彰还在将夏天戳来戳去,咳嗽一声:“子文,别闹她。好歹也是大姑娘了,这么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曹彰眉毛一竖:“这是我妹子!戳几下又怎么啦。话说以前她老和三哥混在一起就差没睡一个被窝了,也没见爹你多说一句嘛。”

说者无心,夏天哽了一下,把脑袋埋得更低。她瞄了一眼,曹丕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端着茶的手都没颤一下,不禁心中不是滋味。

“胡说八道。谨言慎行是什么,只怕你早就忘狗肚子里了。”

曹操并未因此而生气,反而笑着打趣了一句。反正大家都知道夏天从小就是曹丕的跟屁虫,长大后两兄妹也依旧感情很好,没人想到那方面去。曹彰哈哈笑了几声,忽然皱起了眉头,纳闷的说:“怪了,阿倩居然没发火,这副样子可不像她。喂,怎么了,不理睬我也就罢了,怎么见到三哥了都没一句话?”

闻言曹丕低笑一声:“看来她又跟我闹脾气了吧。是不是,阿倩。还在生气吗?”

夏天一抖,还来不及回答,曹彰已经抚掌大笑:“我知道啦,阿倩肯定是听说你娶了袁绍老儿的媳妇,一下子又多了个老婆,心里不高兴,吃醋呢。”

此言一出,满室尴尬,任小姐原本还在微笑,顿时也笑不出来了。卞夫人皱着眉头低斥他别乱说话,曹操咳嗽几声,扯开了话题,开始问起子女们的学业。曹彰却还在哈哈大笑,抓着夏天的脑袋摇来摇去,连声追问:“是不是,是不是?别吃醋了,没了三哥,还有四哥疼你呢。”

“四哥,别开玩笑了,我才没有——”

夏天强笑着回答,脸上的肌肉有点不受控制的迹象。曹彰背对着曹丕所以没看到,她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端着茶杯好像在品茶,可是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和那天晚上他临走时看过来的眼神一模一样。

60.

哪怕权倾朝野万人之上,曹操在家里的时候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加上才打了胜仗占领了北方的地盘,他笑呵呵的样子和一般的父亲没多少区别。(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家常话,大家肚子也饿了。于是转移阵地去后面吃饭。当然了,所谓的家宴,那就真的只是家宴。除了卞夫人以及她的儿女,还有少数几个跟随曹操多年生下孩子的夫人,其他人都识相告退。夏天喘了几口气,觉得终于呼吸顺利了一点。之前那些夫人美人身上的熏香还有胭脂味道快熏死她了。

等到入席的时候她又为难了。本来按照正确的历史,此刻他们应该采取分餐制度,就是一人一个小桌子,自己吃自己的。可是在这里讲科学就输了,大家依旧围着大桌子坐了两桌。曹操和卞夫人坐了主位,其余几个夫人带着儿女另坐一桌。就剩下曹丕曹彰曹植曹华曹真几兄妹,按照长幼依次坐下就完了。

曹真早已娶妻,儿子都生了两个。以前夏天都是挨着他的夫人坐在一起,现在曹丕也娶妻了,所以任小姐也跟着坐过来,三个女人挨着卞夫人坐在右边,其余的男人都坐在另一边。夏天好死不死的就和曹丕对上,她不自在地低头一个劲儿吃饭,心中默念我看不见他我看不见他。

曹操兴致很好,席间谈笑风生,大家为了迎合他都显得兴高采烈的,夏天越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还得装出很高兴的样子免得惹来注目。偏偏坐在身边的任小姐还不时的想要和曹丕搭话,惹得曹丕老往这边看,她更是觉得食不下咽。好几次她都想站起来一拍桌子说再看小心我揍死你!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好恨呐,这该死的封建社会,曹操不发话,都没人敢擅自离席。机械地嚼着饭粒,应付着曹彰和曹真不时的打趣,夏天觉得自己都快胃穿孔了。吃个饭都吃得那么痛苦。

“三妹,试试那个菜怎么样,挺好吃的。”

曹真的夫人是个善良和蔼的女人,见夏天一直只吃面前的菜,好心地给她夹了一筷子。夏天急忙谢过,伸碗来接,忽然觉得桌子下面的脚被人勾住,不禁哎呀了一声,引得一桌子的人都看向她。

“没事,嘿嘿,扯到背上的伤口了。”

夏天胡乱找了个借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曹丕——这人居然在桌子下面勾她的腿!这、这算什么神展开?

“伤口还没好吗,对了,子文,你那里的药膏还有没有,拿些给她。”

见夏天瞪他,他还一本正经仿佛多么关爱家人,殊不知他的腿正在干着什么邪恶的事情。

“哦,行,一会儿我就给她送去。”曹彰顺口答道,皱了皱眉,“很痛吗,看你的脸都扭曲了。”

夏天正在努力的想把自己的脚拉回来,闻言挤出笑容:“没那么痛,其实都好得差不多了,不小心扯到有点酸而已。”

“累了的话何必强撑,下去休息吧。”曹操和蔼地说。

巴不得有这句话,夏天用力踢了好几次腿,还死死按住桌子生怕掀翻,好不容易才把腿收回来,如蒙大赦地站起身:“既然如此,女儿便先告退了。”

说完后也不管众人奇怪的视线,逃命一般地跑了出去,走出门的时候还能听见曹彰不高兴的说:“古古怪怪,娘,她究竟怎么了?脸红了又白的。”

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夏天摸着胸口大喘气,刚才她被吓得不轻,同时也觉得曹丕是怎么了?如果他年轻个十岁干这种事情还可以理解为逗她玩儿。可当着曹总的面干这种事情……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身边就坐在他老婆?万一她叫了起来或者被人无意中撞破,会有什么后果他不清楚吗?

“我要疯了……”

夏天崩溃地抱着自己的头,吩咐丫鬟们把院门锁上,自己衣服也不脱的就钻上床拉过被子当头罩住。她要去找郭嘉,这次不管用什么方法也得逼着他想出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她自己想来想去,除了跑路和灭口,真心束手无策。可无论是哪一条,显然都不可实行。摩挲着那块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夏天心想要是可以呼叫仙人君解决这个事情就好了。不过用脚趾头一想都知道,他肯定会说“哎唷这是你自己惹来的麻烦,我不可以滥用力量的啦”。

在床上翻滚了好一阵,瞪大眼睛睡不着,听见外面传来若有若无的说话声,没一会儿丫环小喜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小姐,三公子的夫人给你带药过来了。”

“怎么是她?”夏天不得不掀开被子坐起来,奇怪地问。

“她说四公子喝醉了……”

夏天无语,这的确也像是曹彰会干的事情。哪怕现在她一点都不想见人,但对方是她的嫂嫂,必要的面子还是得给。

“还不快点去把她请进来——等等,她一个人来的吧?”

小喜犹豫着不说话,夏天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别告诉我三公子也来了。”

“他吩咐我们不要说的……”小喜低声说。

夏天挫败地想摔东西,居然拉着老婆来开路,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给他吃闭门羹,可是任小姐……她今天要敢不让她进来,明天估计就要被卞夫人拉去训话。想了想,有老婆在场,曹丕再怎么样也不敢乱来,她定了定神,挥挥手示意小喜快去。自己不放心的把屋中所有的灯全部点亮,照得满室通明,心中总算是比较有安全感了。

没一会儿任小姐就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曹丕。夏天低头上去见礼,却被她一把扶住:“哎呀,别这样,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呢。”

现在她看上去一点伤心难过的意思都没有了,夏天猜测肯定是曹丕私下安抚了她什么,所以她才这么容光焕发的。对于传说中的超级美女甄姬,夏天挺好奇的。可是一看见曹丕她就心情不好,只想赶快把他们打发掉走人。

夏天的屋子曹丕已经熟门熟路,自己找个位子坐下,带着一脸和蔼的表情听任小姐絮絮叨叨的问候夏天身体,嘱咐她好好休养,目不斜视的样子让夏天都忍不住怀疑之前在桌子下面调戏自己的是谁。

像是为了在曹丕面前表现自己是一个多么称职的嫂子,任小姐各种温柔体贴,嘘寒问暖,还不住的夸奖夏天,把她说成了一朵花。夏天尴尬地听着,时不时地嗯嗯啊啊附和一下,心里一直默念快走吧快走吧。她已经要被曹丕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崩溃了。

“子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别打扰三妹休息,回去了吧。”

觉得自己表现够了,任小姐柔声道,眼睛水汪汪的都快要滴出水来。夏天松了一大口气。

“也好。”曹丕站起来,忽然一副临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对着夏天说,“三妹,你这里不是有一具古琴吗,我看你也不怎么弹奏,你嫂子擅长音律……”

“哎呀,怎么可以从妹妹这里讨要东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多小气呢。”

任小姐假装不满地说,可那笑容却十分甜蜜。夏天想起自己确实有一具古琴,还是十三岁那年曹丕送的。她也看出其实是任小姐私下想要吧,懒得多说什么,点点头说:“反正我也不会弹琴,放着可惜了,嫂子喜欢的话,就送给嫂子好了。”

“那怎么好意思,不用了。”任小姐推辞着,不过她眼中那种胜利得意的光芒夏天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她觉得很无奈,这是干嘛呢。以前虽然能感觉出来她对自己这个传说中深受宠爱的小姑子略有敌意,不过眼下她的敌人应该是甄姬才对吧。除非……

夏天心里咯噔一下,认真观察了一下任小姐的表情,确信她并没有任何愤恨或者装出的平静,才悄悄松了口气。要是被她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搞不好会跳起来给自己一耳光。

“许久没整理东西,那琴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待我明天找了来送去。”

一心只想赶快打发走他们两个,夏天示意小喜送客。可是曹丕却自己走进了里屋,一边走一边说:“没关系,我记得放在哪里,不如我亲自来找吧。下人们笨手笨脚,万一弄乱了就不好了。”

任小姐看样子想跟着进去,可是毕竟这不是她的屋子,曹丕作为兄长可以随便进,她却不好意思,只能坐在那里不住伸头张望。夏天听曹丕在里面走来走去,心中越发不安。她没事儿的时候也会写点东西,类似日记一类的。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办?正想叫个下人进去看着,却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阿倩,你来看,这是什么?”

害怕他真的翻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夏天冲任小姐挤出一个笑容,心想就进去一下他应该不敢干什么吧,急忙掀开门帘进去。

前脚才跨进门槛,夏天就感到自己的手被抓住,随即用力一拖,她整个人都扑进了曹丕的怀里,见他脸上带着一抹熟悉的微笑,她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正想叫人进来,可是他却像是预料到了夏天的下一步行动,一个转身就把她按到了墙上,脸俯下来,堵住了她的嘴。

夏天又惊又怒,只隔着一道墙壁便是任小姐和小喜,而且这里屋又没门,只有门帘,外面的人稍微一动就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她挣扎了几下却被抓得更紧,近距离之下看见曹丕的眼睛,又黑又冷,似乎在说她大可以呼叫挣扎,反正他不害怕被看见。

僵硬了身体,夏天不甘心地紧紧握住拳头,垂下了手臂。好几次她都想放声大叫,可是声音全部被锁死在喉咙,她害怕被人发现,即使她是被肆意亲吻上下其手的一方。她知道曹丕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可是,她做不到跟他一样无畏无惧。

他的舌头像是为了安抚似的温柔舔过她的嘴角,夏天死死咬着牙齿,徒劳地想拒绝,可是却被他忽然伸进衣襟的手吓了一大跳,被他趁虚而入,卷住了舌尖吸着不放。因为被抱得那么紧加之还被他以全身的重量死死抵在墙上,甚至连双脚都离地了,夏天发现自己在失去平衡,慢慢地往一边滑。身边正好是一个放着花瓶的架子,眼看再滑下去就要撞翻,夏天不得不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可即便是这样,架子还是被撞得剧烈摇晃了一下,发出了不少的声音。

“子桓,三妹,你们找到没有?要是找不到就别找了,反正我不急的。”

听任小姐的声音越来越近,大有走进来的意思,夏天甚至都能听见她的脚步声,顿时急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曹丕终于暂时放过了她,嘴唇分开的时候还发出了湿润的声音,他还是紧紧抱着夏天,把头抵在她的脖子边上,用低沉的声音说:“里面乱得很,你就别进来了,我们马上出来。”

“哦。那,你们快一点。”

任小姐听话的退了回去,夏天无力地向后仰在墙上,觉得刚才简直快窒息了。她怨恨又恼怒地瞪着曹丕,真心想一拳把他打到墙壁上去贴着。可是看见他微红的眼角以及那种几乎快要燃烧起来的视线后,又窘迫地别开了头。

“你够了,放开,不然我真的叫人了。”

曹丕还在微微的喘息,闻言轻笑一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说:“我只想告诉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逃掉。装出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我就会当真假装忘掉吗,不可能。”

说完后他又在夏天的脖子上亲了几下,最后很是遗憾地放开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出去了。夏天听见他若无其事地说自己还在找不方便出来送客,无力地顺着墙壁最后双膝跪地一路滑下,颤抖着手整理好被拉开的衣服,感到无地自容。

第一次可是说是因为无法动弹,可这已经是第二次,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无法完全坚决地反抗?她完全有能力拒绝这一切的啊。

难道真的和他说的一样,她在不自觉地期待这样的结果,而他单纯只是回应?

“不,不,我才没有,我不会的!”

咬着下唇,夏天坚决地说,不知道是说给早就离开的曹丕听呢,还是想要说服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又要啰嗦一番答读者问了,不想看的同志请跳过!

1、为啥妹子那么强大还是害怕哥哥,直接揍翻他不就完了!

答:人类在面对未知的东西时都会感到恐怖,妹子不知道哥哥究竟想干嘛所以才会一直很不安哇。他真只是个单纯的变态还好办了。至于揍翻他……社会影响和家庭影响不管啦?揍他总得有个理由吧,揍完之后总不可能一走了之假装啥都不知道吧。别忘了妹子的理想是想回家!搞砸了曹丕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回家,她会挂掉的!哪怕是现代社会遇到这种事情一般人都不会嚷嚷出来吧,更别说那还是古代背景。

2、哥哥他到底想干啥呢,感觉搞不懂那神逻辑呀。

答:呃,其实我一直不想说的,因为这关系到之后的剧情。不过连读者都搞不懂他想干嘛,所以可以幻想一下夏天直接面对他时候的心情。鬼畜啥的看小说觉得好有趣,自己遇到一点都没意思。至于他的心态,前面他也说了,他不相信世界上存在毫无回报的付出,妹子坚持不懈的刷好感却什么都不要,他早就充满疑虑,后面甚至一度变成了焦躁。这个人就是要把一切都控制在手里,不能容忍出现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出现。当然中间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件,以后我会说清楚。唔,要说是爱,也不完全,更准确的大概是完全占有吧。他觉得只有绝对的占有才不用担心妹子的企图……他就是个阴谋论者啦!

3、尼桑太可怕了妹子还是赶紧嫁了吧不管是郭嘉还是孙策都行!

答:涉及剧透,不做回答。很快大家就知道了。

4、尼桑是个渣渣啊快点虐死他!

答:放心,会虐他的。一直自信满满觉得掌握一切的人忽然被打脸……其实挺爽。

5、求HE,不要悲剧啊啊啊啊!QAQ

答:哎?我写过真正意义上的BE吗?都说了我是个善良又正直的好人丫~\(≧▽≦)/~

6、妹子究竟喜不喜欢哥哥啦?好捉急!

答:你觉得呢?

61.

夏天是在一种意想不到的情况下遇到甄姬的。

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处于了精神恍惚的状态中,经常不知不觉就走神,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天。换成平时的话早就被发现不对劲了,可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曹操和其他人都忙得焦头烂额,除了几个后宅的下人,连卞夫人都没察觉夏天的异样。

战胜袁绍的喜悦只是让曹操高兴了短暂的一阵子,袁绍虽然已经败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不会甘心就这么丢掉地盘灰溜溜地逃走。于是他纠集了剩下的士兵,频频出兵。大战是没有实力打了,小规模的骚扰却让人防不胜防。眼下正是秋收的季节,被他这么一闹,粮食就成了个很严峻的问题。

与此同时,沉寂了一阵的西凉也再次不安分起来,虽然忌惮着自己的父亲还扣留在曹操手中不敢轻举妄动,可马超不断和周围势力接触却不是个好兆头。袁绍已败,孙权一心想和曹操交好暂时不会动兵,可是占据了西南广大土地的刘表刘璋却不见得就会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地盘拱手相让。而在汉中的张鲁尽管势力比不上以上任何一家,可他一旦投靠哪一方都是个威胁。

外面不太平,许都之内也是状况频频。前不久曹宪为献帝生下了一子,曹操借口说皇后已死,要将自己的女儿立为皇后,遭到了前所有未的强烈反对。理由很简单也很尖锐,如今皇帝已经任由曹操揉扁搓圆形如傀儡,立他的女儿做皇后,岂不是意味着以后汉家的江山都要姓曹了?于是那些原本就对曹操充满鄙视和不满的宗室大臣们针对曹操展开了一场大批斗,曹家上上下下无不被骂得狗血喷头。曹丕不久前娶了袁绍儿媳做妾的事情更是被拉出来做了典型,禽兽不如之类的形容还算是客气的了。

曹操从来都不是个仁慈的人,除了某些时刻,他更不是一个宽容的人。可是面对如此情景,他再毒辣,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杀了。虽然抓了几个带头闹得凶的,结果下面的人闹得更厉害。曹操再怎么牛逼也被闹得手忙脚乱,忙着处理安抚搞分裂,好几天都没回家了。

结果夏天反而成了最不受影响最悠闲的那个。管他外面洪水滔天,她蹲在丞相府里自得其乐,难得清静。她早就知道这些事情都不会对曹操构成威胁,曹操完全可以将反对势力打压下去。其实立不立曹宪做皇后又怎样呢,反正曹丕会结束汉室天下,自己做皇帝。

想想未来,夏天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她觉得自己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悍,曹操手下精兵强将无数,官渡一战后各种谋士文人更是纷纷来投。按照如今事态的发展,没有一个叫做曹倩的人,世界该怎么运转还是怎么运转。仙人君的警告夏天还没忘记,如果不想没等到曹丕做皇帝就挂掉,她最好还是不要再出去拿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开玩笑比较好。

原本夏天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未来”,然而这个世界除了一些大事依旧遵循着历史,其他的早就脱出了预想的轨迹。夏天当然希望自己能获取曹丕的信赖这样未来的日子会比较好过一点,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要的不仅是单纯的“兄妹”之情。现在她可以躲开,以后呢?曹操早就年过五旬,还能护住她多久?总有一天轮到曹丕当家,那时候他岂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夏天心乱如麻,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她见到了甄姬。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甚至和游戏里的人设也不太一样,甄姬脸上并没有那种作为俘虏和战利品的羞耻表情,更没有因为外面对自己的议论而畏缩。她穿着一身鲜红色的衣服,打扮得象一朵怒放的花朵,昂首走在花园里,脸上甚至有几分骄傲的色彩。当然,毫无疑问,她是很美丽的。但那种美丽却不是后人幻想中洛神般虚无缥缈纯洁高贵,更像是燃烧的烈火,毫无顾忌的释放自己。

“哦,看来这位就是传说中鼎鼎大名的曹家三娘了。”

夏天本想装着没看见,可甄姬却看见了她,顿时毫不犹豫地转变方向走了过来。夏天只觉得一阵头痛,她目前对任何一个曹丕的女人感想都很复杂,更别说这位传说中的官配了。

“……”

原本应该打招呼问好的,可是甄姬并不是曹丕的正室,叫她嫂子不太对。可是要叫她一句甄夫人吧,看那艳光四射的绝美容貌,夏天还真叫不出口,于是她只能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甄姬不以为意,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番,那眼神竟然十分锐利,一点都不像是这个时代女人该有的,夏天心中有鬼,被她看得全身发毛。

“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老是听子桓提起,还以为是个怎么样不得了的女人呢,结果,也就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罢了。”

夏天啼笑皆非,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她娇滴滴,不过她也懒得去争辩,笑了一下,继续盯着前面发呆。她自觉已经做了了如此明显不想交谈的暗示,可甄姬却跟没看见一样,反而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好整以暇地拉了拉裙子。

“看你的样子,似乎对我没什么好感。”

“夫人这话从何说起。”

甄姬冷笑一声,看着自己精心修剪的指甲,不屑地说:“我知道你们私下怎么说我的,无非就是我不知廉耻,居然都不自杀,坏了袁家的名声。真是好笑,那些男人可以投降,可以跪地求饶,为什么我一个人女人反而不能归顺强者了。子桓他并没有强占我,是我心甘情愿跟着他。能有这样一个夫君我觉得很高兴,为什么要自杀或者哭哭啼啼装模作样?”

“呵呵,夫人真是性情中人。”

夏天干巴巴地回答,对于甄姬说出这么一席话她倒是不太惊讶。反正游戏里她就是这么一个性子,骄傲无比,只有在曹丕面前才表现出柔顺的一面。只是她搞不懂,为什么甄姬找上自己?难道她知道了些什么?她和任小姐可不太一样,是个聪明的女人。

见她一副敷衍的样子,甄姬有些动怒,但她随即就强行压制下了怒气,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哼,本以为其他人不明白,以女子之身上阵杀敌的你应该会懂。原来也不过是个畏畏缩缩的东西。亏得子桓对你宠爱有加另眼相看,真叫人失望。”

说完,她骄傲地站起来,看都不看夏天一眼,丢下一句“失陪”便拂袖而去。夏天无奈地叹口气,甄姬的性格和曹丕还真的有点像,都是一样从不在意他人眼光,自高自大到了极点。如果没有那些糟心事,她大概会很乐意和甄姬做个朋友,这样敢爱敢恨忠于自我的女子在古代太少见了。可是,夏天不由得又是一阵苦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她还没有厚脸皮到一边和她的丈夫拉拉扯扯暧昧不清,一边和她做好姐妹的地步。

这样的性格,这样的生活方式,还真是叫人有点嫉妒。和自己比起来,也许她才更像是一个穿越者呢。亏得她还经常自诩为接受了现代新思想教育的新女性,结果遇到事情就畏畏缩缩,连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女人都比不了。

看着时间不早了,夏天慢吞吞地站起来打算回去。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前面有个小丫鬟在那里探头探脑,见到她后露出一个笑脸,高高兴兴地跑过来,把一封信往她手里一塞,又连蹦带跳地跑了。夏天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没有落款和名字,疑惑着拆开,里面熟悉的字体告诉她这是郭嘉写来的。

“原来这家伙没事啊。”

夏天自言自语地说,总算是放了心。自从回来后她就没有见到过郭嘉,据说他情况很不好,被曹操转移到其他地方安心休养了。原本她打算跟着一起去的,可是想到曹丕,她就打了个寒颤。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夏天相信他绝对会利用一切手段消除一切和自己关系密切的男性。想起以前自己的几次失败的相亲经历,她才不信曹丕没有在里面玩手段。

信写得很简单,仅仅告诉夏天他会极力促成孙策提亲一事,她很快就可以出嫁了。夏天捏着信发了一会儿呆,算了,事到如今,嫁到哪里不是嫁。只要能快点离开许都,她都认了。只不过她记得孙策应该是娶了大乔的啊,而且貌似他没几年好活了。想到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笑起来很开朗的美男子,最后夏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没过多久,曹操就答应了孙策要求联姻的请求。虽然他还没有给确切的答案到底准备把哪个女儿嫁给他,可世人都知道,他如今适嫁的女儿就三个,其中两个都是庶出。堂堂吴王,总不能把一个庶出的女儿嫁去给人做正妻吧。所以剩下的唯一选择只有卞夫人所出的嫡女曹倩了。

虽然外界对这个婚事并不看好,可是丞相府还是上下一片欢腾。正常官宦人家的小姐,长到十六岁都没有出嫁的实在是少数中的少数。再加上夏天凶名远播,没人敢娶。如今终于能把她嫁掉,嫁的还是堂堂吴王,实在是可以叫那些风言风语的人都闭嘴了。

夏天在被正式告知这个消息后涌上心头的第一个感想竟然不是惊喜或者如释重负,她反而开始担心,曹丕会作何反应呢?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又光鲜又漂亮,做嫁妆最好不过了。”

卞夫人拉着她挑选嫁妆,笑得合不拢嘴,夏天有点心不在焉,老是看着门外。婚事传出之后,几个弟弟妹妹都来道贺,也有舍不得抱着哭的。可是她没有看见曹丕,应该是有事情出门还没回来。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老觉得心神不宁。

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阵,又打发了不少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天也黑得差不多了,夏天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路上还得强打笑脸的应付那些上来贺喜的下人们。眼看自己终于可以嫁掉了,嫁的对象还真不坏,最重要的是她曾经见过,能感觉出那是个不错的人。可为什么心里一点喜悦的感觉都没有,反正觉得沉甸甸的几乎快要窒息?

回房后夏天草草洗漱完毕,打发了侍女下去,把门锁好,吹灭灯火,走到床边懒洋洋地开始脱衣服。脱到一半后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背后的空气有些异样,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她可以肯定有人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自己。

她不动声色地缓下解衣带的动作,无声地把手伸向腰间,那里有她藏来护身的匕首。可是手指还没摸到刀柄,只听得后面一阵风声,那个人已经扑了上来,动作快如鬼魅,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扣住她的腰,“呼”的一下就将她掀翻按在了床上。

“嘘,是我。”

黑暗中只能看见他闪闪发光的眼睛,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熏香味道,夏天领悟到了这人是谁。也对,只有这个人,她从来不会有所防备,才会任由他躲在房中毫无察觉,就连他做了那些事情也一样。多年的习惯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推翻的?

“唔!”

夏天用力地晃了一下头,想要挣开他捂在嘴上的那只手,可竟然没能挣开。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曹丕的脸在阴影中越靠越近,最后几乎鼻尖触到了自己的脸颊。他像是对夏天这种惊恐感到很可笑,从喉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让我甩开正事千里迢迢的赶回来,阿倩,你可真是会折腾。”

他用几乎是爱怜的语气耳语着,还伸出舌头在她的耳朵上舔了一下,可是那种隐藏在里面的冰冷却让夏天立刻明白,他现在很愤怒,那种抑制不住往外散发的杀气让她连脖子都僵硬了。

“我可真是不明白,这种无聊的你猜我我猜你游戏,你还打算玩到什么时候?原本心想着只要你高兴,就陪你耐心玩玩也无所谓。不过现在你居然真的打算嫁给其他人,老实说,我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嘴里说着温柔的话,就像是小时候面对顽皮的自己那种无可奈何,可他手上的动作却十分粗暴,“呲啦”一声撕破了夏天的衣服,伸进了她的衣襟,那冰冷的手指让她打了个寒颤,随即被他狠狠捏着胸/部的动作痛得差点流出了眼泪。

“放……放手!”

原本对自己的力量很有信心,夏天惊恐的发现她连汗水都出来了,才勉强挣脱那只捂住自己的嘴巴的手。用力地抵住他的肩膀,夏天哀求地说:“别这样,不行的啊……我们……我们不行的……”

“不行?”他的反应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哪里不行?你的样子像是不行吗?”

毫无预兆地,他捏住了夏天的右手,一阵吃痛,她不得不松开手指,“哐当”一声,那把匕首滚落到了床底。夏天战战兢兢地朝上望去,他半跪在床上,一只手按在她胸口,虽然看不清表情,可他无疑是在笑。

“只要给我一刀就可以结束的事情,为什么不动手,嗯?”

换了一种口吻,他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气息吹拂进耳朵,痒得叫人受不了,夏天想缩起脖子,却被他强迫着抓住下巴wωw奇Qìsuu書com网不能动弹。就像是被蛇盯上的猎物,她全身都在疯狂的叫嚣着赶快逃跑,手脚却僵死一样无法动弹。

为什么?夏天不知道,她不敢去想原因。其实刚才她有无数的机会可以使用那把匕首,原本就是为了预防这样的情况才藏在身上,可她虽然已经抓住了刀柄,却一点动手的想法都没有。

“说啊,为什么?我不会抵抗,所以别说我不给你拒绝的机会。”

慢慢地抓住她的手,曹丕用自己的手指和她交缠在一起,像是欣赏什么胜利品一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窘迫和惊惶。

“所以我才说了,是你先渴望这种事情发生的,我只是回应了你而已。当然了,你是个善良又乖巧的孩子,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哥哥存在什么不该有的渴望?不过没关系,就像你希望的那样,我来做坏人的一方,从头到尾你都是无辜的,你只是无法反抗而已,对吧?”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

他的视线像是穿透了身上的遮掩物直达到连她自己都无法触碰到的心底深处,夏天结结巴巴地否认着。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在期待这种事情发生。她才不会有这种丑陋的**,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因为那是不被允许的事情,一开始她就明白的!

“啧啧啧,你的心跳得好快,是因为惊恐吗?很显然不是……否则为什么你会脸红?为什么你会这么软绵绵的睡在我下面一动不动?”

他的声音沙哑,细微到几近耳语。

“这样的事情,你其实很喜欢吧,阿倩。”

“啊……不是的,我没有……”

剧烈喘息到简直无法呼吸的程度,夏天嗓子发干,声音颤抖得厉害,对方的温度,触感,甚至连压在身上的体重以及味道都让她思绪涣散。当他用手指缓缓摩挲着自己的手心时,她几乎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了几欲脱口而出的呻/吟。

“我太明白女人了,阿倩,你看着我的表情,跟我说话的语气,甚至无心的一举一动,那可不是一个妹妹该有的。虽然觉得你躲躲藏藏不敢承认的样子很可爱,不过既然我们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为什么要浪费太多的时间在无聊的捉迷藏上。”

他俯下头,用牙齿咬住了那早就松开的前襟,一点一点地拉开,夏天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刺到一样猛地弓起了腰,从喉咙里发出一串求饶般的呜咽。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承认自己的欲/望?害怕被得手后立刻被抛弃?怎么会呢,我不会那么对你,阿倩。”

他深深地咬进了那片雪白的肌肤,夏天在感到刺痛的同时也涌上一阵无法言喻的奇异感觉,急促地喘息,胸口上下起伏,看着他抬头,伸出舌头舔掉了嘴角那一抹血痕。

“一想到我们流着同样的血,难道你不会激动得发抖吗?如果我说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么和你融为一体,看你痛得死去活来,被弄得乱七八糟,你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他低声笑了起来。

“不,你不会觉得可怕,你只是对这样居然还能感到兴奋的自己害怕而已,对吗?”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犹如被强行剥掉了最后一层遮蔽物,夏天偏过头瑟瑟发抖,感到无地自容。巨大的绝望和喜悦同时从脚底涌起,将她深深的吞噬,不断下坠。

不知不觉就流出了眼泪,是悔恨还是羞愧?夏天已经分不清楚,她只是无力地用一只手遮住了自己脸,仿佛这样就能否认一切。她从未有过那么丑陋又黑暗的渴求,她没有想过和血缘相同的哥哥发生什么不被允许的事情。

可是好像觉得这样还不够,曹丕温柔又强硬地扳开了她的手,强迫她把脸转过来和自己接吻,直到让她快要窒息一样双眼发黑,下巴和脖子都被唾液弄得一塌糊涂。

“不用感到害羞,不管是多么难以说出口的欲/望,都会满足你,全部满足……不管是哪一方面,不管是作为哥哥,或者……”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嘴唇顺着夏天的脖子一路滑下。

散落的外袍终于全部滑落到了床榻之下,夏天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挣扎和反抗的力量,除了死死抓住缠绕在指间黑色的长发,她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只有哭泣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大家看得满心都是“卧槽”吧。咳咳,这里为同志们解惑一下,为啥妹子她会这样呢?

其实很简单。

在一个高帅富身边呆了N年,他对你还挺好,身边又没有其他看得上的雄性生物。作为一个思想成熟的女青年,面对这种情况,摸着胸口说,你会不动心吗?会吗?会吗?

女性某种程度上是很诚实的生物,绝对不会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甚至厌恶的男人献殷勤长达N年,更不会允许他接近自己。也许有的强者可以做到,可夏天妹子显然没那种特长,她就是个不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生物。玩了那么多年的兄妹爱,她早就太入戏了。况且她很清楚的知道曹丕又不真是她哥嘛。

之所以会那么抵触,那是出于对自己的厌恶,毕竟要承认自己有不伦渴望是很丢脸的事情,而且夏天妹子还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道德的好人呢。虽然拥有逆天的武力,但精神上她依旧只是个典型的娇弱少女,对陌生的世界充满了不安和畏惧,渴望得到强大男性的庇护。不过作为一个穿越党,她又潜意识地认为这种思想很丢人。这么做了的话就和古代女人没区别了,所以一直在死撑。

说勾引什么的,有时候太毫无防备对男人来说就是勾引了哦。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点,某种程度上尼桑也没冤枉她。

人类对“不被允许”的事情天生就有一种好奇心,这里我就不想探讨潜在意识啥的了。不伦文会受欢迎也是有存在理由的嘛。哦呵呵呵欲/望这种东西确实很丑陋也很邪恶,所以夏天不肯诚实面对呀。

尼桑?哼,尼桑表示坦然面对欲/望才是王者风范,夏天你弱爆了!

62.

其实她早就已经怀疑过,自己真的还能回家吗?

一开始自信满满,认为单靠武力便可以征服世界,作为一个拥有太多先进思想的现代人,要把这些古代人拿捏在手里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然而血腥又残酷无比充满算计跟死亡的漫长岁月早就让夏天明白,一个人即便是拥有再逆天的力量,终究无法和整个世界为敌。

她其实很讨厌杀人,更不喜欢穿着沉重的盔甲上阵打仗,那些断臂残肢都让她感到恶心。她更不喜欢在曹操和其他人面前装出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卑躬屈膝。她讨厌被人主宰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自由。她更讨厌那些三妻四妾看不起女人的混账男人,那些针对她的流言蜚语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毫不在意。

但她只有忍耐,死命的忍耐。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即便是心中再不满,再愤怒,除了忍耐,还是只有忍耐。除了期望着有朝一日获得解脱,那个莫名其妙的仙人遵守承诺把她送回自己的世界,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摆脱周围的一切。

万一无法回去应该怎么办?夏天不敢想。一想到要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到死都过着现在的生活,她顿时就感到了窒息一般的绝望。她害怕,可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甚至都不敢稍微流露出一点点迹象。苦苦支撑了这么久,她真的已经感到很累摇摇欲坠了。

呆滞地看着黑暗中的床顶,夏天茫然地想着,如果真的顺从了曹丕也没什么不好啊。至少他会真的很宠爱自己,不会再让她担惊受怕惴惴不安。虽然身体中流着同样的血脉,可她心知肚明,更从来没有真的把这个男人当成自己的哥哥。漫长的岁月里她不能否认自己对曹丕产生了奇怪的依恋和信赖。正因为如此,才会被他挑破中间那层薄纱的时候感到惊慌失措焦躁烦闷吧。

至少有一件事他说得很对,要承认自己内心隐藏着的那些丑陋又邪恶的期待,实在是太难了。

原本求助一般举在半空中的手被他强硬地抓下,他居高临下投覆在脸上的阴影恍惚让人产生一种被吞噬掉的错觉。夏天无力地喘息着,几乎就要快投降了。也许事后她会后悔,也许她会痛恨自己的软弱,然而此刻她真的想要放弃一切,什么都不要想,仅仅就为了抓住眼前那虚假又堕落的欢愉。

就要放弃的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一种会让人联想到盛放花朵的华美香气,和曹丕原本总带着的那股熏香味道完全不一样。夏天猛地睁开了已经半闭上的眼睛,她想起了这股味道原本的主人。就在今天不久之前,她还和她在花园里有过不愉快的交谈。当她走后留下的这股味道经久不散,让她心中不舒服了很久。

就像是忽然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夏天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推开了曹丕狼狈不堪地蹦下了床,抓起散落一地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曹丕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么一下子,愕然了短短一瞬后,明显露出了不快的表情,像是在问你又在闹什么。

“出去,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日后你还要继续纠缠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夏天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其中的坚定却不容怀疑,她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要闪躲,一只手抓着松开的衣襟,一只手指着门外。

“阿倩——”

“住口,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了!”

夏天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深深吸了几口气,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可能,我们之间绝对不可能。”

曹丕皱起了眉头,有些焦躁地把散乱的长发拂到后面:“如果是在担心被发现的事情……”

“跟这个没有关系。”夏天的膝盖还在微微发抖,可是她很高兴的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我当然相信你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情,肯定早就设想好了以后的对策。可是再怎么万无一失的计划对策也改变不了我们是兄妹的事实。你已经有了很多女人,想必将来还会有更多。要我一辈子藏在阴影里不能见人,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寝食难安吗?不,我不愿意这样。”

“早就说过她们和你不一样。”曹丕似乎觉得很好笑,“难道你还真的担心甄姬?她只不过是……”

“所以我才说了和这个没关系!不管是你现在的夫人还是什么甄姬郭姬都没关系!我只是……”

说到这里夏天停住了,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表达出自己心中所想的东西。她明白曹丕的意思,那些女人就跟以前的绿珠一样,可有可无,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但这也同时意味着他不会放弃,因为所有的人都是这样,他不会让自己变成异类。哪怕夏天可以用这个年代三妻四妾很正常的理由说服自己,她也绝对不会接受和已婚的哥哥瞎搞在一起。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挣扎,曹丕放软了声音,诱骗一样地说:“你不喜欢躲躲藏藏?不想要被人议论?这个也很简单,用不了几年等我手掌大权的时候,捏造一个死讯,让你换个身份正式嫁给我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即便是觉得不对,又有谁敢说什么?”

夏天只是摇头,最后曹丕不耐烦了,厉声地问:“那你究竟想怎样?驱散所有妻妾?现在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因。”

“……我不想怎么样,原本兄妹该是什么样子,我们就该是什么样子。”

夏天低声地回答,她只觉得满心疲惫。即便是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过放弃一切,可是那横跨在她和曹丕之间的巨大鸿沟,也不是可以靠不顾一切来填平的。

“到底在顾忌些什么?我早说了,你不用担心一切,不管是父亲母亲还是那些女人,她们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似乎忘记了现在正是夜深人静,曹丕的声音渐渐失去了控制,他衣冠不整地走过来,似乎想要拉住夏天的手。夏天迅速后退了一步,又一次摇头。

“哪怕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自己却最清楚。对不起,三哥,我不能,你走吧。”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夏天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她决心用最坚定的态度来证明她的拒绝,即使因此被人发现也在所不惜。她很清楚,虽然只要稍微前进一步,她就再也不必担心一切,甚至还可以拥有从未体验过的刺激和享受。可那又怎么样呢,总有一天她会后悔,会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和罪恶感而崩溃。她已经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所以,这一次,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他们虽然没有故意扯着嗓子说话,可是那声音也够大了。夏天一贯不喜欢有人睡在自己的房间外面,所以暂时还没有人过来,不过接着再继续吵下去,恐怕就会惊醒睡在另一边屋里的侍女了。她拉开了门,示意曹丕赶快离开。

可很显然,他并不愿意就这么放弃,眼看夏天已经投降却忽然变脸,他的眼神变得渐渐阴鸷,虽然面无表情,可是却隐隐带着一股戾气。夏天咽了一口唾液,实在不敢幻想如果惊醒其他人,看见他们两个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呆在一间屋子里会作何感想。不过这一次她已经决定不管对方做出什么威胁,都绝对不会屈服。

黑暗中他们无声的对视,夏天忽然很想知道曹丕在想什么。事到如今了再去想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的确是件很傻的事情,而且那个好感度衡量功能还在的话,基本上经过这件事后也就清零了吧。对于一个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来说,被拒绝简直比甩他两耳光更愤怒。咬着下唇,夏天紧张地注视着他的肩膀,决心一旦不对就立刻抢先出手。哦拜托,现在她又困又累,只想蒙着脑袋在床上睡上三天三夜,而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名誉和贞操跟血缘上的哥哥大打出手。

就在夏天以为要无限制的僵持下去的时候,外面忽然的巨大响动终于打破了这片让人无法呼吸的沉默。两个人都诧异地看向窗外,不止有敲锣示警的声音,还燃起了无数火把,把原本的黑夜照得雪亮。夏天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是被发现要抓去浸猪笼什么的。

不过之后的叫喊声就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有刺客!抓刺客啊!”

什么爱恨情仇矛盾纠缠立刻消失,夏天第一个就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拉好腰带。丞相府里闹刺客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这年头暗杀下毒都是家常便饭。除了针对曹操,夏天真想不出刺客的目标有谁。

外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士兵和护卫,举着火把拿着武器,大有翻遍每个老鼠洞的架势。夏天衣冠不整还打着赤脚并未引起太大的怀疑,因为她看见了同样只穿着亵衣的曹彰。她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后面,没看见曹丕的影子。想来他还没糊涂到跟自己一起跑出来的地步,稍微松了口气。

“夏侯叔叔,出什么事情了?刺客在哪里?我爹还好吗?”

兵荒马乱的也没人理睬她,夏天看来看去,最后看见了一脸严肃的夏侯惇,急忙大声地叫了起来。

夏侯惇见到了她,不过却没过来,摇手示意她赶紧去前院,自己带着一队又一队士兵把整个丞相府围得水泄不通。夏天见他表情不对,心中一惊,生怕是曹操出了什么事情。

“快去父亲那里看看!”

曹彰也抓住好几个人问了半天,可是谁都说不出个确切的答案,只说发现了刺客的影子,似乎想要对丞相不利。他心中焦急,见夏天站在那里,几步过来拉着她就走。

“嗯。”

心中祈祷着曹操千万不能有事,夏天也不管自己披头散发了,刚刚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心里“咯噔”一下,那股许久都没有过的奇怪危险预感再次袭上心头。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遇到“张角”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啊哼,看来昨天的一章引发了很大的争议呢,群众们表示太恶心了受不了女主角好废MD能不能强气一点她神经病了吧,等等等等。我说啊,原本不伦就不是什么正大光明能被大家啊哈哈无压力接受的事情,虽然看看小说觉得无所谓,现实里遇到肯定会觉得不舒服恶心的啊。对于能顺利写出那种感觉,我觉得很开心。(喂)

对于女主好废是个M的意见,恍惚觉得貌似每一个文里都会被批判说把女主写得太弱了。呃,我一直抱着这么一个观点,心灵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空有一身武力绝对算不上强者。没错,女主确实武力强大可以单挑吕布,然而她的精神方面却实在不咋地。她从头到尾都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和不信任,之所以可以忍耐和努力去适应,只是建立在她坚信自己可以回家的前提上。文中我反复提到过,她有怀疑和害怕自己万一回不了家怎么办,但她都拒绝去想。我就奇怪了,不会真的有人相信通过杀人放火就能让自己无坚不摧意志力一级棒了吧?一个逻辑正常三观健康的人被迫杀人作恶,她会真的顺利接受快快乐乐一点心理负担和压力都没有?不是非得要歇斯底里哭哭啼啼才能表现出内心的绝望的呀。

有妹子表示即便身边有个高富帅又怎么样,非要得喜欢上他吗,太扯了。可是不要忘记背景,这可不是个和平年代,更别说女主角前期都过着爹不管娘不爱动荡不安被人长期追杀的生活。她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生猛可以冲锋陷阵杀人如麻的。这个长期的过程中都是曹丕一直在她身边,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也就只有曹丕,产生什么感情并不奇怪吧。

其余的比如压抑的欲/望啊,潜在意识和性/冲动啥啥的,我就不多废话了。心理学已经证实了,人类的确会把恐惧和死亡的绝望跟性/欲混淆呢,比如那个著名的吊桥理论。人类最原始的冲动本来就是个毫无理性和科学的东西,而且大多都很丑陋。在某些时候它真心会扭曲到让人感到恶心的地步。否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变态和连环杀人狂。女主角对自身的不安以及周围环境的畏惧在极度压抑的情况下转变成了奇怪的东西,这也不是什么多不科学的事情啊。

……最后再废话一句,话说就写个同人文而已,干嘛搞得那么严肃……其实吧,我不否认自己有带着点轻微的恶意……本来就是个禁忌的主题,不伦跟鬼畜其实是很可怕的东西,写得太轻松又甜蜜还让人心生向往才是不科学呢!

以上是个人观点,也是最后一次针对角色和情节做这么长篇大论的解释。

略感失败,因为自我感觉前面文里各种伏笔暗示都挺明显的呀。唔,被恶心到的群众,我在这里说声对不起了。大家提出的意见,我虚心的接受,真诚的感谢,不过改大纲和情节那是不可能滴!

63.

虽然此刻到处都是人在跑来跑去,叫嚷着捉拿刺客的声音简直能吵醒方圆五百里所有人,火把的光把黑夜映照得白天一般,别说是个大活人,只怕是连只苍蝇都别想躲起来,夏天依旧闻到了那股危险的味道。她来不及想太多,满脑子都是立刻赶到曹操身边的念头。因为太过仓皇,连曹彰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奇怪地问:“父亲不是没事吗,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不安地咽下一口唾液,夏天强迫自己镇定,挤出一个笑容:“不,我只是有点担心……”

“别担心了,区区刺客,现在府里全是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亏得还是上过战场的人,胆子小成这样,也不怕被父亲看见了笑话。”

曹彰十分不以为然,作为曹家人,他对刺杀这种事情早就司空见惯了,虽然脚下不停一直在往前走,嘴上却还在拿着夏天打趣。

夏天连笑都笑不出来,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尽管搞不清楚危险的源头在哪里,她可以肯定这个所谓的刺客一定就是那只妖怪。它可不是一般的刺客,即使只能依附在尸体身上,它那些神奇的手段和把戏也不是士兵可以阻止的。夏天还没忘记那个仓皇逃命的夜里,贴着脖子飞过去呜呜作响的飞刀。

两人嘴上说着话,不一会儿就穿过了嘈杂的士兵来到了曹操所在的地方,那里早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水泄不通,夏侯渊、许褚、徐晃和张辽全身披挂亲自守护在门口。见到他们两个赶来,夏侯渊笑笑表示安慰:“没事,别担心了。”

“父亲在里面?让我们进去看看。”

曹彰说着就要往里面跑,被他拦住了。

“子文,就别添乱了,有我们在,不管是什么刺客都别想动主公一根头发。”

“让我们过去看看,求你了,渊叔。”

夏天苦苦哀求,看着前面紧闭房门里透出的光,明知曹操现在不会有事,她还是担心害怕得要死。不光因为曹操是她现在的父亲,更因为他的生死直接关系着自己的未来。

夏侯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对门边的张辽使了个眼神,张辽会意,在门外低声说:“主公,是四公子和三小姐。”

隔得太远听不见里面的回答,不过张辽冲他们点点头,门打开了一点缝隙。夏天也顾不上道谢或者说点其他闲话,匆忙跟在曹彰后面走上台阶。正要进门的时候她转身对门外的人说:“要小心啊,也许那个刺客会妖术,即使抓到了或者看似已经杀了他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知道了。”

张辽微微弯了弯腰。

走进屋子后门立刻被站在门后的一个侍从关上落锁,夏天这才发现原来屋子里不止曹操一个人,除了和他面对面坐着下棋的荀彧,旁边站着的贾诩程昱,曹丕竟然比她动作还快,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站在他的左边,阴沉着一张脸,见夏天和曹彰进来,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曹操看上去镇定自如,手执棋子思索下一步应该怎么走,并为表现出任何慌张。他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夏天,微微皱了下眉头:“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看看你,衣冠不整,披头散发,怎么连鞋子都没穿”

一屋子的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了夏天身上,除了曹丕,他自顾自地看着墙壁上的一幅寒梅图,背着手好像在认真鉴赏。夏天不自然地拉了拉衣襟,强笑着说:“女儿不过是担心父亲,听说有刺客顾不上穿戴整齐就赶过来了……”

这时她身边的曹彰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刚才没注意,你的衣服怎么被撕破了?”

夏天一滞,胡乱找个借口:“大概是出门太急,在门上挂了一下吧。”

“唉,看这毛毛躁躁的样子,以前教导你的话都忘光了吧。”

曹操叹息着摇了摇头,吩咐门边的侍从把自己的一件外袍拿过来,叫夏天披上。见她光着脚,自己让了让,示意她过来坐在自己身边的软榻上。

“天气太凉,光脚踩地上小心受风寒。本来想叫你们都回去休息,不过既然都来了,也罢,就陪我下棋好了。”

其实除了曹操这么淡定,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紧张,夏天小心地避开曹丕的视线,坐了下来,抓紧身上的袍子,焦急又不安地竖起耳朵静听外面的动静。曹操倒是真的在下棋,和他对弈的荀彧看起来也算镇定,贾诩捏着自己的胡子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程昱紧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曹彰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好像恨不得自己也冲出去亲自捉拿刺客。只有曹丕端着茶坐在另一侧,垂下眼帘,神情颇为阴森。只是他平时经常就这样,大家也看习惯了不以为意。

夏天心神不宁,那种危险就在鼻子下面的异样感让她坐立不安,害怕被曹操看出什么端倪,还得强作镇定。她能感到那个曾经追杀过自己的妖怪就潜伏在附近,也许还不怀好意地窥探着他们,但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建议曹操躲起来,最好是那种完全密闭的房间,身边来个几百精兵近身保护。可是曹操肯定不会愿意的,要是被传出去因为一个刺客就害怕成那样,他不知道会被笑话成什么样子。

在静默中等待了快两个时辰,没人想说话,都在听着外面的动静。曹彰嘀咕了一句抱怨只是一个刺客为什么动用了那么多人还抓不到,也没人搭理他。不过每个人心里都在疑惑,平时再怎么神通广大的刺客,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就会被抓到或者当场格杀。现在眼看天都蒙蒙亮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去看看,这些人都是吃什么的,闹了半夜连根毛都没看见。”

曹彰终于沉不住气了,走过去打算开门,夏天正想阻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惊叫,接下来就是激烈的刀剑撞击和呵斥呼喊声,听起来像是打得很厉害。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在这边!”

曹操停下了下棋的动作,皱着眉头看向大门处,有些不高兴:“这么多人,听起来刺客人数不多,为何会如此费力?”

“也许那个刺客不同一般,总之,主公,小心为上。”

程昱谨慎地回答。

外面的动静闹了好一阵,而且听声音还在不断的变换,忽左忽右,除了兵器和拳脚的声音,时不时还能听到受伤的闷哼以及吃痛的低叫。也不知道那个刺客究竟如何厉害,支持了这么久都还没落败。夏天暗中靠近了曹操,来得太急,身上没带武器,她盯着曹操身边的佩剑,打算如有不测,就用这个来保护他。

又过了一阵,忽然只听得一声惨叫,随后便是一阵欢呼。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夏侯渊来了,他恭恭敬敬地说:“主公,刺客已经被格杀当场。”

“唔,可曾看出来历?”

曹操有点不高兴地问。

“回禀主公,不曾,此人是生面孔。”

“唔。”曹操沉吟了一阵,“那么便——”

这句话还没说完,变故忽生。毫无预兆,甚至都没有任何异样,他们头顶上传来一阵衣裾破空声,一个人影从没人能想到的房梁上赫然直冲而下,像是发现猎物的秃鹰朝着曹操直扑而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来不及反应,只能看着那人身形一闪,已经到了曹操面前。

并非在场的人无能或者曹操反应太慢,实在是那太突然也太快了,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用到,曹操戎马半生算得上是一代人杰,对方到眼前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放上了腰间剑柄,可惜仍然慢了半步。这个时候一直暗中警惕的夏天低喝一声,去取剑显然已经来不及,她只能伸出双手去抓住对方挥下的刀锋。手指一阵剧痛,血也喷溅而出,夏天强忍疼痛死死抓住不放手,大叫道:“快保护丞相!”

其实不用她说其他人也知道,三个文臣不顾一切地顺手拿起身边能拿到的东西就劈头盖脸的打过来,而曹彰第一时间早就冲过来护住了曹操,曹丕长剑在手,形如鬼魅地对着那个刺客背心刺下,与其同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大叫:“刺客!”

夏天被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弄得差点从软榻上摔下去,她暗自心惊,没想到这人竟然拥有一身不输自己的怪力,只是短短一瞬间,她几乎就没能抓住刀锋让他抽走。灯火下她看见了那人的面貌,不是张角,也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蜡黄色皮肤,因为蒙着面巾所以只能看见一双凶光四射的三角眼,即便是这样,夏天还是第一时间就能肯定这人的身份。

没有错,绝对是那只妖怪,哪怕他又换了一个身体。

说来好像很长,其实只是短短一眨眼的时间,那个蒙面的刺客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活生生的把夏天拉得滚到了地上。没有回头,它直接反手不知道从哪里又亮出一把匕首,挡住了背后曹丕的进攻,还将他整个人扫得扑开,撞碎了屏风。用力拉了几次后发现没法把刀从夏天手里抽/出来,它直接丢弃不管,飞身再次超曹操扑去,曹彰想要挡住,却被它直接一掌打飞,撞到墙上,口中鲜血狂涌。

“出什么事情了?主公!主公!”

这样大的动静当然惊动了外面的人,他们砰砰砰地撞着门,可是说来也奇怪,门被撞得摇摇欲坠却愣是怎么都不开。夏天强忍疼痛从地上爬起,看见一些黑色的雾气朦朦胧胧地缠绕在门上,应该是那妖怪捣的鬼吧。之前的一切只是为了松懈他们的警惕,其实它早就已经悄悄潜伏在了屋子里,就等着这个时刻。

眼前的刺客虽然身材瘦小,好像风一吹就倒,可是那力量跟怪兽一般,随便一脚就把重达几百斤的桌子轻轻松松踢开,变成了一堆垃圾。而且它的身形又快如鬼魅,简直捕捉不到他移动的轨迹。曹操见惯了大风大浪,几经生死,面对这等场景还是被惊得脸色发白,根本连回避抵抗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那刺客就要一掌拍到胸口。

“爹!”

夏天只来得及扑上撞在它身上,将它撞到一边。这种时候什么技巧武艺都失去了意义,她只能狼狈不堪地扭住那家伙的腿,和它在地上滚来滚去扭成一团。那家伙不知道究竟在手上戴了什么东西,尖锐无比,被碰一下就是一条口子。屋子里的其他人见刺客暂时被夏天缠住,或者护在曹操面前,或者对着门又推又打,焦急无比。

“啊!”

终究力量还是比不过它,夏天觉得脸上一阵剧痛,想来是被划到了,紧接着腿上也是一痛,那个家伙竟然抓起一根碎掉的桌子腿儿刺进了她的小腿。听见压在身上的它从喉头发出一阵诡异的低笑,夏天仿佛看见了死亡在对自己招手。

眼看它举起手臂,指尖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长针,夏天只能徒劳地用手臂护住自己的胸口。然而,她忽然感到身上一轻,那个刺客发出了一阵尖锐的怪叫,被不知何时爬起来的曹丕撞得滚到了一边。夏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两个拳脚相加打得鲜血横飞。她不是没有见过曹丕杀人,可她没想到他也能有这么野蛮疯狂的时候。那个家伙的力气有多大她亲身体验过,可是曹丕从来都不是力量型的,为什么可以抗下它的拳头?而且,什么时候曹丕的动作可以那么快,快到她简直看不清楚?难道,之前他都在刻意的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夏天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想上去帮忙,可是她的小腿被整个刺穿,几乎钉在了地上,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忽然听到那个家伙又发出了一阵足以让人耳聋的尖叫声,随后弹了起来,带着不断喷洒的鲜血,“碰”的一声把房顶撞出一个大洞消失在了夜空。它刚刚一走门立刻就被撞开,鱼贯而入的士兵们见到里面满地的血无不大惊失色。夏侯渊冲着曹操狂奔而去,几乎都在惨叫了。

“主公,主公!”

“孤没事。”

曹操摇了摇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估计被吓得不轻。

“多亏有了子桓——子桓?”

曹丕身上原本是浅蓝色的衣服几乎被血染成了一种狰狞的红色,他摇晃了一下,便忽然倒在了地上。夏天惊喘一声。她看见大片大片的血液在他胸口晕染而开,很快就把地板都染红了一片。

她挣扎着爬过去,其他人也惊慌失措地跑过来。一把奇形怪状的小刀赫然刺入了他的胸口,深得只剩下一点刀柄。而曹丕紧闭双眼,显然已经不省人事。

夏天颤抖着手去试了一下他的鼻息,她觉得整个脑袋都一下子炸了。

“骗人的吧……”

他怎么可能会死掉呢?

作者有话要说:唔,考虑要不要把前面某几章稍微修一下。

不做大改动,主要针对女主角的心理转变过程什么的。(你以为自己是发布补丁的游戏厂商吗)

感谢大家的留言回复,谢谢!爱你们!

64.

怎么可能,这一定是骗人的,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死掉?

夏天呆滞地跪在地上,被扎穿的小腿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显然已经骨折了,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特别是被刀划破的地方,渗出的血把外衣都浸湿了。可她全然忘记了一切,身边那些惊慌失措跑来跑去的人忽然之间变得很遥远,说话大叫的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东西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有人在用力摇晃她的肩膀,有人在试图将她抱起来,夏天没有一点反应,她觉得整个人一下子都像被切断了某种神秘的开关,瘫软掉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直到看见曹丕软绵绵一动不动的身体被几个士兵移动的时候,夏天才恍然大悟一般忽然惊醒,连滚带爬地到了他身边,死死抓住他一只垂下的手,那种冰冷的感觉让她从心底深处传来了一阵绝望的战栗。

“快去叫大夫来啊,他流血了,会死的。”

她只会机械地重复这一句话,像那种拒绝承认现实的任性小孩,无助地看着周围那些面带悲戚的人们。她没想哭,她就觉得焦急,那么多血,除了徒劳地用手去接住还在滴滴答答流淌的污红液体之外,夏天想不到还能做点什么。

一只手安慰地放在她的肩膀上,夏天茫然地抬头,看见曹操苍白的脸,他的视线同样飘忽不定,虽然站得依然笔直,可是肩膀却有了无力下跨的趋势。他抽动了一下嘴角,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夏天摇了摇头。

“丫头,别看了,再不止血,你可就得跟着他一块儿去了。”

夏侯渊弯下腰,似乎想把夏天抱起来,可是夏天忽然就暴怒了,她手足并用地抓住曹丕的衣领死命摇晃,发狂一样的大叫:“喂,起来,你起来啊!你怎么会死掉?你死了的话我怎么办?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才忍耐到今天!啊啊啊啊!你给我起来啊!”

脑子里有什么地方奇怪的坏掉了,一半是因为彻底的绝望,再也没有可能回家,一般却是因为某种夏天不敢承认也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如果把那把小刀拔掉的话,他是不是就会活过来。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抓住刀柄用力一拉,顿时被喷溅而出的血溅了一脸。那种剧烈的腥气让她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快制住她,别让她再乱动了!”

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无数人七手八脚地按住她的手脚,夏天徒劳地挣扎着,沾满血液的刀“咣”地一下掉在地上。她满怀期待地盯着曹丕看了好久,满以为下一刻他就会睁开眼睛站起来。

但她却只是看见出现在他脸上那股灰败的死亡之色,还有开始发乌的嘴唇。夏天忽然想到自己的手上还有脸上全是他的血,干呕了几声,最后意识就跟被人掐断一样直截了当的变成了全黑。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衣服,身上被擦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草药的味道睡在床上,身边是卞夫人和曹植,一副她已经彻底没救的悲哀表情。见她醒了,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

夏天试图想说话,可是喉咙又干又沙,剧烈地咳嗽起来,还是曹植端来温水卞夫人扶起她,喂了几口。

“倩儿,可别吓唬娘,子桓他已经……你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不是逼着娘跟你们一块儿去吗。”

卞夫人擦了擦眼睛,眼圈发红,显然是大哭了不止一场,曹植的眼睛都哭肿了。夏天从胸口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闭上眼缓了一缓,还是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

“三哥他……真的死了吗?”

卞夫人还好,曹植一直强压着,听她这么一问,顿时大哭起来,拉着夏天的衣襟抽抽噎噎。夏天觉得两个太阳穴针扎一样的痛,还是努力坐起身下了床。卞夫人不敢阻拦她,生怕她又失心疯,慌忙叫人来扶着她免得摔倒,痛心疾首地说:”我的儿,好好养伤不行吗。你三哥已经去了,哪怕活活哭死也活不过来啊。”

夏天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哭,我就去看看,我看看。”

她面色苍白,脸上被划开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一说话又崩开,渗出些蛛丝一样的鲜红。众人皆知之前她已经疯了一场,谁也不敢拦着她,只能战战兢兢地扶着她一步三摇的出了门。还是小喜跟随她最久,揣摩到了她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可是要去看看三公子吗。”

“唔,你们扶我过去。”

夏天冒着冷汗,气喘吁吁地回答。

说来也可笑,她早已经清醒,也基本接受了曹丕已经死掉的事实。可心中总还存着那么一丝幻想,想着他素来诡计多端,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怎会如此轻易的死在一名小小刺客之手?她甚至还认真思考过也许这就是曹丕的苦肉计,他知道自己不肯就范又一向心软,干脆玩了这么一手企图让她乖乖投怀送抱。也许就在她痛哭流涕地发誓说只要他活过来什么都答应的时候,他就会哈哈一笑翻身而起,用那种自以为是的表情得意的看着她。

然而一切在她看到那具躺在棺材里僵硬冰冷的尸体后,全部化成了泡影。

那些总喜欢说死去的人像在沉睡的人一定没有看见过真正的尸体,曹丕看上去就是死了,生命之火彻底熄灭让他猛一看像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夏天第一时间只觉得那个穿着华丽尸衣面色蜡黄的东西不是她认识的曹丕。放置尸体的地方不知道烧着什么东西,香得刺鼻。一边穿着丧服的任小姐目光呆滞像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模样。好多好多夏天认识的人都站在那里,警惕地盯着她,像是生怕她又忽然发疯了。站得最近的却是同样一身丧服的曹操,他背着手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死去的儿子,脸上毫无表情。

“……也罢,见见子桓最后一面也好,不枉你们兄妹一场。”

见到夏天走近,他没有抬头,用毫无起伏的声调说了这么一句。周围的人纷纷说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无非就是人死不能复生,逝者已去节哀顺变,兄长不在了更不能让父母伤心痛哭否则就是不孝,保重身体日后为兄长报仇。夏天的胸膛剧烈起伏,她想狂叫,想要不顾一切地哭喊,想尽情抒发出内心的绝望。

曹丕死了。

她没有办法回家了。

环顾着周围的一切,又陌生又熟悉,夏天恍恍惚惚的想着似乎就在不久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除了躺在棺材里的人不一样,什么都没改变。也许那些痛哭哀叹的人此刻确实有几分真心,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忘掉这一切,该干嘛干嘛。即使是曹操和卞夫人,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悲痛。他们还有其他的儿子,也许未来会生下更多。乱世之中死几个儿子算什么,做大事的人岂能为区区儿女私情束手束脚?

管他再如何英雄气概能征善战,纵然有千般才华万般计谋,一旦死了,就是一堆腐烂坏去的肉,最后的结局只有被埋葬在地下,直到被彻底遗忘。

夏天一头栽倒在了棺材前面,嗓子发苦,无法抑制地喷出了一口血。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没法回家的绝望多一点,还是因为眼前的死亡更多一点。她畏惧过,害怕过,茫然无措过,也曾经默默的喜欢又拼命扼杀过,然而无数种可能中,她从没想过曹丕死掉的结局。

她在这个世界唯一存在的理由都是因为他,不管喜欢还是厌恶,她都得为了那个最后的目的好好活着。如今他不在了,再也回不了家了,她还有什么意义?

夏天想哭,可是全身都憋得发抖,最后发出的也只是犹如野兽一般的嚎叫声,眼泪流不出来,全部憋死在了嘴里和心里。她从没有这么绝望过,什么都没有了,回家的希望彻底断绝,她只能一辈子滞留在这个看似华美优雅骨子里却满是野蛮和杀戮的世界。绝望的对着一群无法交流的人们。

无人可爱,无人可恨。

夏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连拉带扯的送回房间里,迷迷糊糊中被灌下了一大碗苦得让人呕吐的药水。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卞夫人在焦急地对曹操抱怨,说这样一来自己又要有不好的传闻。曹操沉默半响回答说会尽快把她嫁到江东,谅那边也不敢抱怨什么。还有曹彰,嘟嘟囔囔地缠着曹操没完没了,要接收曹丕原来麾下的人马粮草。

夏天多么的想要冷笑,怪不得郭嘉会说自己不像曹家人,她果然也不是曹家人。冒牌货无论如何都学不来他们那种与生俱来的算计跟冷漠。他们并非不难过,也并非不伤感,只是比起伤感,实际上的利益得失似乎更为重要。这一点曹丕自己也是一样,如果今天死的人不是他而是其他人,他一样也会这么装作哀伤心里却在忙着算计不休吧。

然而他却死了,其实他根本用不着死的。

夏天想说服他是为了曹操,可是很显然,他是为了救自己。

她从来都不肯相信曹丕,任他软硬兼施,好坏说尽,坚定不移地认为那都是骗人的。曹家人不会做那种没有好处利益的事情,他肯定是为了图谋什么才会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

可是他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胸口如有千斤万斤重物在压,难以呼吸。夏天只能想到这里,不能再继续想下去。她觉得这不是因为无法回家而感到绝望,一想到从此之后就再也看不见曹丕,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有人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夏天瞪着眼睛看着一个人飘然出现在床前却没有惊讶,她已经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了。

来人白须飘飘,大袖飞舞,头戴高冠,一副仙风道骨的气概。

那竟然是早就被夏天遗忘掉的左慈。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想不出来该搞个啥标题,干脆直接省略号。

过节真心不想出门,然而,家里人兴致勃勃……你们懂的。

外面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堵车有个什么乐趣啊,跪。

把前面的一些章节稍微修改了一点,加强合理性,多写一点女主角心理转变。明天先依次修文,改完再放更新,不要说我伪更哦。

65.

这个莫名的神棍老头,原本该是曹操的死敌,但在这个错乱的时空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夏天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开口。反正左慈总不会是无聊特地来找她聊天。

见她死鱼一般无声无息睡着不动,左慈很有仙人风范地绷了半天,最后绷不住了,讪讪地走到一边椅子前坐下,摸着胡子没话找话地开了口:“看来将军很悲痛呀。”

“有屁快放。”

夏天不冷不热地回答,就差没翻身给他一个后脑勺看。左慈的出现反而让她暂时从绝望和毫无头绪的悲痛里清醒过来,她有点好笑地觉得某种程度上已经算不正常了吧,哪怕再沮丧再无助,面对不能预测的事态发展时,她都能第一时间拿出警戒的姿态……也许除了曹丕,在他面前她好像从无防备……

一想到他顿时又涌起一股快要呕吐般的窒息感,夏天强迫自己深呼吸,压抑下满心疲倦,不要随便表现出软弱让人觉得有机可趁,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学到的东西。

左慈笑了笑,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显得虚伪,连带着连那张本该划分到慈祥和蔼的面孔都仿佛变得讨厌起来:“将军可是后悔吗?”

“如果一味故弄玄虚,我可就要动手赶人了,别以为谁都吃那一套。”

夏天盯着他的眼睛冷漠地说。

左慈叹了口气。

“将军何必咄咄逼人,老夫是特意来出主意的。”

夏天只是冷笑,她才不相信这个琢磨不定的老头。虽然他身上并没有任何引人怀疑的味道,但谁也说不准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左慈,究竟有何目的。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左慈忽然甩出了一句话:“莫非将军就想就此放弃,即便是永远被困在这里也无妨?”

夏天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还在强作镇定:“我可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左慈狡黠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眼睛闪闪发光,简直不像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明人不说暗话,老夫何意,将军最明白不过。我们就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吧。将军是否想要三公子活过来,然后让一切按照原本的样子继续走下去?”

夏天下意识地就想去拔剑,这个人真的是左慈吗?他真的是人类吗?为什么他竟然会说出这些来?他到底知道多少——这些念头和疑问飞速闪过心头,但她最后仅仅只是把手按在了枕头下的剑柄上。虽然不知道左慈是何用意到底何方神圣,至少他身上没有敌意,更没有那种面对“张角”时候全身毛骨悚然的诡异感觉。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老夫说了,一切都看将军的意思。这不是老夫想要如何,全看将军如何决断。”左慈捻着胡子笑得更加慈祥和蔼,“虽说老夫不是真的仙人,可是要让死者还魂复生却也并非做不到。”

“少胡说八道了,死掉的人怎么可能复活!”夏天想也没想的就反驳。

“若是只靠老夫,当然做不到。不过这不是还有将军您嘛。”左慈像是看着什么珍禽异兽一样上下打量着夏天,“将军身怀异宝,别说是区区死了一天不到的人,就算是白骨生肉,重塑肉身也并非难事。”

夏天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口仙人君给自己的仙气,但她随即又怀疑左慈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而且仅仅是一口来自仙人快要过期的气罢了,真的可以复活死人吗。不等她发问,左慈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老夫不清楚将军是怎么想的,不过将军身上带着的东西可是仙家异宝,就看将军舍不舍得了。”

“……”夏天没说话,她想问左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想来问了也白问。当然她可以否认,可是看左慈那神情,不管承不承认都没用了。

“将军是在怀疑老夫不安好心,暗中谋划着想要对将军不利吗?”

左慈连连摇头,大有寥落寂寞之感。

“若是老夫真的不怀好意,多的是机会对曹家父子下手。将军啊,你我的本意都是一样的,三公子一死,命数天理必然大乱。这里知道一切的可不是只有将军一个人呀。”

他站了起来,大有深意地看了夏天一眼。

“怎么做都是将军的自由,若是不愿意,没人能强迫将军。而且老夫也不会刻意隐瞒,失去那件宝贝,将军虽无性命之忧,身体必定会大有损伤,然而终究有可以回去的一天……”

窗外忽然响起了巨大的炸雷,左慈呵呵一笑:“不能说了,不能说了。孰轻孰重,将军自己掂量吧。”

说完他就真的走了,才一开门,外面狂风大作,闪电把夜空照得雪亮。左慈倒也不畏惧,嘴里嘟囔着什么,慢慢走远,剩下夏天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她恍恍惚惚的想了很多,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想。等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离开房间走到了灵堂。那里本来该有守夜的人才对,然而就像是刻意为她制作机会,连棺材前燃烧着的油灯都灭掉了,一扇没关好的窗户在风中吱嘎吱嘎的摇摆,听上去就像是有谁在有气无力地呻吟。

夏天也不觉得恐惧,无声地走到了棺材前,里面的尸体僵冷依旧,生气全无。她想起过去,这个人曾经教她读书写字,也曾教她拿刀骑马。当然他曾经对自己各种不屑冷漠,后来又莫名其妙的超出常规,暧昧不清。他当然不是什么好人,要说对自己一心一意心怀纯善更是连边都沾不上。可是事到如今,夏天才惊觉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经历,不管好的坏的,伤心或者愤怒,满满的都是他。

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更不存在做得不对的时候,可就是毫无理由的觉得亏欠跟内疚,因为他的命运本来不该这样。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她还是鬼使神差般地缓缓低下头,那股死人才有的腐烂味道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想起仙人君曾经告诫过的话,原本以为应该是一口气的东西却意外的坚硬圆润,冷冰冰的从小腹处升起,一直涌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吸过去似的,“咕咚”一下就从嘴里钻出,消失在了曹丕灰色微张的嘴唇里。

恍惚间夏天似乎听见有人在背后叹息了一声,但那也许只是错觉。她觉得全身忽然就失去了力气,冷汗不受控制地冒出,摇晃一下,无力地斜靠在棺材边上。她盯着面前的尸体,忽然觉得也许冥冥之中就注定会有这一刻。随着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离开身体的瞬间,她跟面前这个人的所有都可以一笔勾销,再无瓜葛。

“也许一开始错了。”

迷迷糊糊地想,她摇晃着走出灵堂,终于在迈过门槛时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恍惚间感到有冰冷的东西打在脸上,应该是下雨了。

随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小姐,小姐,醒醒。”

还以为真心再也醒不来,结果一睁眼看见小喜的脸出现在面前,夏天说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失望。她试着动了动,却愕然发现本该是骨折的手脚都好好的,身上也没有任何草药的味道。

“三公子醒啦!”

小喜用一种期待的语气兴奋地宣布,夏天愣了愣,忽然觉得她的反应太奇怪了。好吧,就算是左慈那老神棍没wωw奇Qìsuu書com网骗她曹丕真的活了,可大家的反应难道不该是“救命诈尸啦”才对吗。

“……你不奇怪他怎么又活了吗。”

夏天一时之间闹不清这是做梦还是现实,呆呆地问。没想到小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小姐,你糊涂了吗,三公子是受伤了没错,可只是昏迷呀。他终于醒了,你不开心么。”

夏天茫然地点点头,觉得脑子一团乱:“哦……受伤昏迷了啊……”

“哎呀,我就说了,小姐你这么不吃不睡的不行,公子还没好,你就先倒下了。看看这脸,都瘦得没肉了。”

小喜快手快脚地开始服侍她下床穿衣梳头,嘴里也没闲着。

“公子没事了,小姐你也能安心嫁人了吧。之前吴王迎亲的队伍都到许都了,你愣是说三公子没醒就不出嫁,要是换做别人啊,早就生气了打道回府了,还好吴王通情达理。刚才丞相已经说啦,三天后就是良辰吉日,小姐你呀还是赶快好好吃好好睡,把身体补起来,不然等嫁到江东去会被人笑话的……”

小喜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夏天完全没进入状况。不过她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这事情不对劲了。

等到去见了曹操和卞夫人以及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夏天强打精神跟他们闲话一通,大概搞清楚了关键点在哪里。说是时间倒流也罢,世界线变动也罢,之前遇到的刺客事件一样发生可结果却大不一样,曹丕虽然受了伤却没有危及性命,昏迷了半个月终于苏醒。其他的和夏天的记忆也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她已经正式被许嫁到了东吴,就等着被花桥抬回去。

曹操跟卞夫人说的都是让她安心嫁人,曹丕不会有事之类的话,夏天混混沌沌听着,越发觉得之前的一切跟做梦一样。可是她悄悄试图去捏了捏椅子的把手,以前随便就会被掰断的木头此刻安然无恙。她又试着提了提力气,四肢发软手脚无力,稍微多走几步就累得直喘气。

好吧,她的武力外挂已经被GM封号了。不过貌似以后也没有什么用处。真的嫁到江东去,她总不会再上战场打打杀杀了吧。

“我去看看三哥。”

曹操没一会儿就走了,卞夫人还在絮絮叨叨,夏天实在是坐不住,找了个借口匆忙离去。她扶着小喜走走停停,花了不少时间才到了曹丕的院子里。一进门就看见了任小姐跟甄姬,心里咯噔一下。可是她们看见夏天进来却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告诉她曹丕虽然醒了,依然还是昏迷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

“……我就看看他。”

夏天坚持这么说,于是就进了里面的卧室。一路上看见的摆设都跟记忆中没有任何差别,她紧张得喘不过气,心脏砰砰直跳,生怕看见的还是一具尸体。直到看到床上那个面色惨白可胸膛微微起伏的人时,才彻底地松了口气。

不顾周围人异样的视线,她伸手去探了探他的呼吸,又在胸口摸了一下,确定那真是活人不是尸体后,一种解脱和释然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她想,这大概就是真的可以彻底一刀两弹的时候了。

“保重。”

用没人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后,夏天礼貌地和任小姐以及甄姬告别,转身准备离去。可是才迈开腿走了一步,就发现自己的裙摆被人抓住了。本来该是昏迷不醒的曹丕不知何时伸出手死死地拽住不放,任小姐错愕地上来想拉开,却怎么都拉不动。

“哎,这是怎么回事……”

夏天默默地蹲下,抓住他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耐心又温和地掰开。他的手无力地挥动了一下,好像要再次抓住,只是她一闪身躲开了。

慢慢地走出房门,扶住门框的时候夏天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那个时候她倒是很想抱着他的大腿不放,自以为就是通往胜利的最佳捷径。对比如今这一幕,真是说不出的好笑跟讽刺。如果一直以来都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安安心心地扮演一个温顺乖巧的“妹妹”角色,也许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只是再想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走出了院子的大门,看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是郭嘉。他的脸色好像又难看了很多,不断地咳嗽,皱着眉头。

他没有过来,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用口型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夏天想了一阵,恍然大悟。

他说的是“天命”。

难道他一开始就预见了现在的一切?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过夏天懒得去想了。

三天后,她坐上了前往东吴的马车。看着越来越远的许都城墙,她觉得大概自己没有机会再次回到这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结果,没有伪更啊哈哈哈……但也没更新(揍

都是生化6的错啦,忽然定的碟就到了,我一个不小心没能忍住就开机玩了玩。

结果就不小心打通关了一条线。(默)

我我我会赎罪的!!!

66.

虽然出嫁显得很仓促,但该有的排场却一点不差。为了保护夏天的安全以及那几十车的陪嫁,他还专门派出了几个心腹大将随行。按照一贯的习俗,应该有一个儿子送嫁的。无奈曹丕重伤未愈,曹彰事务繁忙无暇脱身。其他的庶子倒是不少,这种场合似乎显得不太合适。最后跟在车队里的竟然是曹植。他舍不得夏天远嫁,吵着非要亲自送她到江东。卞夫人极力反对,因为曹植才刚刚十岁。可是曹操却很高兴,觉得他长大了。于是前往江东的路上夏天缩在车里倒也不寂寞,除了小喜之外,还有一个叽叽喳喳永远说不完的曹植。

夏天本来想着失去了武力外挂,前途未卜,应该会很难过。结果被曹植拉着说不停,根本没有时间去忧郁。曹植难得出一次远门,对什么都好奇得要命,简直比十万个为什么还可怕。光是应付他,夏天就要心力交瘁了。偶尔她会想想曹丕,想想过去,但随着车队离许都越来越远,她想的时间便越来越少,隐约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算了,早就已经结束的事情,再想又有什么意义?不如好好活在当下,她牺牲了一切,连外挂都放弃了。如果这样还是不幸挂点最后回不了家,才真心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仔细一想,嫁到江东也挺好,那边生活安稳多了,又没那么多仗打。哪怕是未来曹操跟孙权干起来了吧,也没有把她拉出来烧死的理由呀。

于是夏天渐渐脸上有了笑容,开始和其他人说笑起来,让随行陪嫁的丫鬟侍从们松了口气。她本来就不是那种特别喜欢自寻烦恼的性子,甩开了过去的那些乱七八糟,心中反而觉得爽快。没有了勾心斗角流言蜚语,又不需要挖空心思想着讨好曹操卞夫人。每天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子上,看看外面的绝对没被污染的纯原生态风景,和未来的大才子曹植指点江山嘻嘻哈哈,感觉似乎还不错。

曹操这边随行的人夏天并不太熟,他们对自己更是战战兢兢毕恭毕敬,她就没有太多兴趣跟他们说话。相反,东吴这边派来迎亲的除了有孙策的一个弟弟孙匡,竟然还有甘宁,夏天不禁大感兴趣。虽然对美男子周瑜更好奇,可是她还没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重要到堂堂大都督会来迎亲。甘宁此刻已经是折冲将军的官职,算是很给她面子了。

他的脸倒是和夏天印象中差不多,尽管英俊,却总是带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味道,眉眼中煞气十足。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穿得却很正常也很正经,没有栓那一串出名的铃铛,更没有像游戏里那样脑袋上插羽毛。最开始夏天和他搭话他爱理不理,无奈夏天总是态度温和笑脸迎人,他不好对一个女人横眉竖眼,两个人慢慢就有问有答起来。夏天很识相的从不谈避讳的话题,甘宁也就乐得跟她说说江东和孙家。

“来的时候我还在想,都说你又歪又恶,老大才倒了血霉哟。现在一看,耶,还是个可以的女娃儿嘛。”

甘宁是蜀人,说一口标准川话,夏天听着觉得很亲切,偶尔还用四川话回答几句。不过曹植很是不屑,觉得甘宁语言粗鄙十足莽汉,对他总没有好脸色。甘宁懒得和小孩子计较,曹植也不敢公然对他说什么,倒也暂时相安无事。

见夏天笑嘻嘻的不生气,甘宁想了想,摸着自己那头很有庞克风格的头发无奈地说:“不要只会傻笑,丑话先说到前头,老大屋里头还是有其他几个女娃儿的哟,不见得比你都差了。笑笑笑,到时候遭整了才晓得厉害……”

“甘将军!”

一边的孙匡听得脸都绿了,大声吼道。

甘宁一吐舌头:“哎呀,老子和你说这些做啥子哦。没听到,没听到哈!”

说完他就拍着马溜到前面去了,气得孙匡横眉竖眼,尴尬地看了一眼夏天,夏天假装没发现。

“甘将军真是风趣呢。”

笑着放下马车的窗帘,小喜立刻迫不及待地迎上来,凑在她耳边神秘兮兮地

说:“小姐,那个甘宁好生无礼,区区一个折冲将军也敢指指点点……”

“好啦好啦,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少说几句吧。”夏天白了她一眼。

曹植似懂非懂,拉着她的衣袖问:“姐姐,吴王是不是跟父亲一样,家里已经有很多夫人啦。”

夏天叹了口气,点点头。

曹植急了,不高兴地说:“那万一你嫁过去,他不喜欢你,喜欢其他夫人怎么办?我听娘说有一个大乔,最受他的宠爱。姐姐,要不我们想个办法……”

“打住!”夏天扶额,这孩子跟着卞夫人太久,不好好搞文学创作争取未来流芳百世,好好一男孩子想什么宅斗啊。她郑重其事地说:“你啊,就别搅合了,还有你,小喜,少给我到时候兴风作浪。”

曹植不敢说话了,小喜还在叽叽咕咕:“可是,吴王他……”

“住嘴。管它那么多,就算他家里有大乔二乔三乔,那又如何。咱们就安安分分的,别去弄些有没有的东西了。”

小喜怄气地不理她,曹植也是一副不赞同的样子。夏天知道跟他们说什么都没用,干脆自己撑着下巴看起风景来。说到底,她根本就不关心未来自己能不能得到孙策的喜爱,反正孙策总不敢把她打进冷宫饿饭就是了。有吃有穿,她才懒得管他的大乔二乔呢。

停停走走,慢慢悠悠地走了快半个月,终于进入了江东的地界。相比战乱频繁的北方,这里显然就显得繁华富庶许多。由于地域不同,看到的风俗民情完全不同,说的话也是口音很重,听得一群从北方来的人似懂非懂。

吴王府早就派人守候多时,见到车队行来,急忙飞马回报,一站一站地传到了孙策那里。他对于这次联姻十分看重,加上嫁过来的是曹操的嫡女,闻讯后急忙放下手中其他事情,带着重要的谋臣大将,浩浩荡荡地来接应。夏天原本心情还不错,从窗帘缝里盯着外面卖包子的垂涎欲滴。看到前面一大堆人飞沙走尘的来了,心中一沉,笑不出来了。

“走了这么远的路,想必辛苦得很,我这里事情很忙没有亲自到许都去接你,实在对不住,日后定会好好补偿。”

透过马车帘子的缝隙,可以看见孙策已经下了马迎上来,他并没有客套虚伪地说一番套话,而是用了一种“自家人”的亲热口气,言行中似乎已经把夏天当成他的妻子一般。他穿着一身锦袍,头戴金冠,更是显得身长玉立气度潇洒。换了任何一个女人,看见自己未来的丈夫这样俊美体贴,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吧。可夏天却实在是笑不出来,半天不答话。

“小姐,小姐。”

小喜见她一副即将登上刑场的模样,急得直捏她的胳膊。夏天无奈,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这时候还没有那么僵硬死板的规矩,她掀开了帘子,低着头客客气气地说:“多谢。”

即便是低着头也能感到无数视线在打量窥探,应该是跟着孙策的那些人吧。见到夏天规规矩矩端端正正,一副标准大家闺秀的样子,算是放了心。哪怕是政治婚姻,也没人真的希望自家主公娶个杀人如麻粗鄙可怕的母夜叉回来。孙策虽然彬彬有礼十分正经的都没看她一眼,不过夏天依然能听到他隐约松了口气。

“哎呀,看个球,硬是以为老大要娶个夜叉呀。又不是你们老婆,一直看咋子看!”

甘宁的笑声打破了这片沉默,引来了哄堂大笑,诸人都骂他无礼,连孙策自己都笑了,摇着头对夏天说:“兴霸就是这个脾气,千万不要见怪。”

“唔。”夏天还是低着头不吭气,打定主意要文雅到底。可是她把头都低得要垂直地面了,孙策却忽然“咦”了一声,上前一步,低声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夏天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人大笑着在孙策背上打了一拳:“伯符,何时你也学会这些甜言蜜语了。这还没拜堂成亲,就急着讨未来娘子欢喜吗。”

夏天听那人声音清朗悦耳之极,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人回过头来,对着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在下周公瑾,见过嫂夫人。”

孙策哑然失笑:“你这家伙,还说我,自己不也是马上自来熟的拉起关系来了么。”

他倒是不避讳,拉着那人过来,看见夏天准备还礼,摇摇手亲亲热热地说:“这是我的结拜兄弟周公瑾,嘿嘿,有名得很。大名鼎鼎的美周郎嘛。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那么多礼。”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夏天还是有一瞬间看呆了,幸好及时掩饰过去。上次孙策到许都并没有带上周瑜随行,现在一想,这是正确的选择。否则那些大姑娘小姑娘还不疯了才怪。她瞟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丫鬟,个个都忘记了矜持,看得目不转睛。就连曹植都呆愣愣地,被她一拉,才恍然大悟地说:“姐姐,这位公子长得真好看。”

周瑜微笑,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尴尬,孙策哈哈大笑,像是甚为得意,对着周瑜挤挤眼睛,换来他无奈摇头。

大致为她介绍了一下前来迎接的诸人,都是江东有头有脸的人物,夏天终究不好一直抛头露面,上了那边准备好的马车,正想叫小喜和曹植跟着进来,没想到有人抢先一步挤了进来,坐在她的对面,笑得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夏天想说吴侯自重,可是转念一想,都在人家的地盘上了,本来就是嫁给他做老婆的,他要和自己坐一辆车又有谁敢说什么。所以最后她只是轻声说:“劳烦照看好我弟弟,他还小。”

“放心,这个我自然会好好安排。”

孙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个没完,那眼神和表情换个女人搞不好就要尖叫无礼了。夏天不声不响,任由他看。过了好一阵,他忽然说:“看来你不想嫁给我。”

夏天沉默不答,要她曲意奉承百般讨好那是不可能的,还不如一开始就摆明态度,大家马马虎虎面子上过得去就好,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你就是那个假装给我送茶的小丫头吧,嘿,换了身衣服我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孙策倒也不生气,自己笑嘻嘻地说,“我就奇怪呢,讨要个丫鬟而已,至于跟我发那么大脾气吗。害得我还差点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来头,没想到是曹丞相的女儿,鼎鼎大名的曹家三娘啊。”

夏天继续装死,看着自己的指甲发呆。

“本来还以为那次是你想看看未来夫婿,不过看现在的样子,你似乎不太喜欢我。”孙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非但不喜欢我,连公瑾那样的美男子,你居然都只是多看了一眼。啊。我知道了!”

他忽然一击掌。

“你有心上人了吧。所以才讨厌我。”

夏天依旧不说话,但她开始觉得孙策真的很讨厌,敏锐一点可以看透人心就很得意了吗?说出这些话是想表示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挑明她心有所属是要证明自己是个宽容大度的丈夫所以不会介意吗?

“放心好了,我从来不勉强女人,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我都会好好待你。只要你不愿意,我连一根手指都不会碰的。”

孙策笑得十分温柔,夏天慢吞吞地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听说吴侯有个外号叫做小霸王?”

“嗯?”

孙策没想到她忽然扯到这上面,愣了一下。

“怪不得如此风趣,想必日后相处,定是其乐无穷。”

说完这句话她就再也不吱声了,剩下孙策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要说:耶,我又打通了杰克和克里斯线!杰克好帅!(滚,没人想听你的游戏感言)

所以说一切都是卡普空的错啦!

下一坑必须得写生化!

游戏打完了,该好好码字更新了。说起来,作收马上就过4000,感慨颇多。

我会继续努力的!

67.

都说女人结婚前是家里的公主,结婚会成为一天的皇后,之后就是数十年的保姆生涯。.夏天没谈过恋爱,到了这边之后也说不明白自己跟曹丕算怎么一回事儿。但她对结婚这件事还是曾经憧憬过的。哪个女人没有期待过漂亮的嫁衣,带着幸福的笑容把手伸给那个最爱的人。

当她还没成为曹倩的时候,夏天幻想过自己穿婚纱的样子,路过婚纱店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看看。如今真的要嫁人了吧,婚纱自然是没得穿,可是那鲜红精美的嫁衣一样漂亮得足以让任何一个见过的女人心动不已。曹操一点都没亏待她,给她的都是最好最华美的。哪怕夏天对即将到来的婚事一点兴趣都没有,还是不得不承认那衣服和首饰太漂亮了。

孙策很体贴地给她准备了一切——房子,家具,佣人丫鬟。考虑到她是在北方长大,可能会吃不惯这边的食物,甚至还有专门的厨子给她开小灶。跟着夏天过来的丫鬟除了小喜,还有好几个。夏天不喜欢有那么多人围着,而且有几个丫鬟是卞夫人给她挑选的,长得那是一个娇媚,一看就知道准备干什么用。夏天本能地就讨厌这种事情,更不会和她们多亲近了。于是过了几天到最后出嫁的时候,帮她梳妆打扮的除了两个孙策派来的喜娘,就是小喜跟一个叫做小秋的丫鬟。

“哎呀,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呢,侯爷真是有福气。”

两个喜娘手上忙着,嘴里也没歇着,各种奉承泉水一样喷出来,不要钱地狂拍马屁。夏天笑笑,看着对面铜镜里的自己,妆画得太浓了,嘴唇血一样红。不过在各种珠宝首饰金光映衬下,还是有了那么点喜气。仙人君曾经吹嘘过她的样子是绝对的美人,现在看看似乎没说谎。不过这又有什么意义?

回想一下自己到了这边之后,确实没有人怠慢她。但夏天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其实并不太受欢迎。孙策的父亲孙坚早就去世,还有母亲吴夫人在。夏天在这里呆了足足七天,吴夫人一次都没见过她。孙策的妹妹孙尚香倒是来见过她一次,态度不冷不热,客气得接近虚假。其他的人都是一种恭敬却又冷淡的样子。夏天最初还觉得有点奇怪,心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名声不好的关系。结果某次晚饭后想出门溜达溜达,在回廊遇到了一个美人。那美人见到自己后神色微变,还是过来恭恭敬敬地问好,周围的人一副防备饿狼的样子。夏天一听介绍,这位是乔夫人,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得,她占了人家的位置,虽说是正妻,在这里的人看来,她才是那个抢人丈夫的第三者吧。从此之后夏天就不出门了,免得更招人讨厌。小喜倒是十分能干,没几下子就打听出了这位乔夫人的来龙去脉,叽叽咕咕地在夏天耳边念叨个不停。

“小姐,吴侯几年前就娶了她啦,江东的人都把她当成吴侯的夫人看待。而且这个大乔又会看病又会作诗的,名声好得不得了。哼,明明是吴侯为了讨好丞相主动求娶小姐的,干嘛把小姐说得跟坏蛋一样……”

“行了行了,别人的闲事,我们少管。这里已经不是许都了,少给我惹事。”

夏天不冷不热地一句话堵回去,气得小喜直跳脚。

其实有时候夏天也会想这个问题,在她的世界里,世人都知道孙策的妻子是大乔。.不过很显然,孙策的妻子不止大乔一个。她不知道看着丈夫娶另外一个女人的大乔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孙策在想什么她却很清楚。反正这个时代的男人都一样,觉得只要对一个女人好她就该满足了。娶它十**个老婆,又怎么样呢。

夏天心想她确实不能怎么样,不过就冲着这个,她也没办法好好地跟孙策做夫妻过下去,哪怕孙策对她再好都没用。对他而言,娶到的只要是曹操的女儿就行了,不管是不是她,结果都没差别。

“小姐?”

小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她忽然想起今天是自己成亲的日子呢。最后看了看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夏天没表情地蒙上了盖头。

“走吧。”

总觉得事不关己一样,她没有犹豫地出了门。

亲事弄得很热闹,排场也很大,夏天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木偶,跟着喜娘的指示走路,下跪,对拜,敬酒,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迷迷糊糊一天就过去了,她被送进了新房,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笑个不停,笑得她想打人。

不过江东这边似乎气氛和曹家不太一样,曹操一贯严肃,不论下属还是家人们见到他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相比之下孙家就和谐多了,也不管那么多规矩不规矩的,乱糟糟一群人挤进新房,叫着要看新夫人。孙策只是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快点让我们见识见识,北边的美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主公,揭盖头啊,揭啊!”

“别吵了,小心新娘子发火。”

夏天稳稳当当地坐着,连指尖都没颤一下。她听见有人走了过来,眼前忽然一亮,盖头被掀开,无数好奇或者打量的视线在她脸上身上游走,她只是面无表情。本来应该假装害羞一下的,可既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背景经历,就懒得装了。

老实说孙策娶曹操的女儿,多多少少有点迫不得已示好示弱的味道在里面,再加上他跟大乔成亲多年,一贯感情和睦,忽然冒出一个曹家的女人来,大家心里都有些不舒服,这才故意来闹洞房,想杀杀她的威风。没想到夏天这样的反应,和印象中的女人大不一样,顿时有点讪讪的下不了台。

“夫人休怒,他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部下,情同家人,并非有意失礼。”

孙策在边上打圆场,夏天瞄了他一眼,点点头,细声细气地回答:“自然不会。”

“走吧走吧,嫂夫人可是上过战场拿得动刀枪的女中豪杰,不会被你们几个武夫吓到,别自讨没趣了。”

有人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开始赶人。夏天瞟了一眼,似乎是周瑜。她觉得周瑜估计对自己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友善,第一,她是曹家人。第二,他老婆可是大乔的妹子来着。

赶走了挤在房间里的人,几个丫鬟快手快脚地服侍他们换下沉重的衣服,收拾了一番,就掩着嘴偷笑退出去了。夏天依旧面无表情,看着孙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似乎还有点紧张?

“呃,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的。”

见夏天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孙策显然误会了,摇着手说。他似乎也觉得现在这个局面很可笑也很尴尬,无奈地叹了口气,抓着脑袋很是为难。夏天比较能理解他的心情,一般的女人哪有这么难搞,嫁到高富帅不说主动投怀送抱,也会含羞带怯地暗送秋波。就算是真的心不甘情不愿吧,嫁都嫁了,还想怎样。孙策只要半哄半强迫,对方也就只好顺从了。

可是她不一样啊,哪怕现在她已经失去了武力外挂,前面有无数暴行战绩摆着,孙策也不敢上来动手动脚,只怕心中也正在打鼓呢。果然,他烦恼地走了几圈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坐在床上,谨慎地和夏天保持了一定距离,开口道:“你怎么想的?”

“嗯?”夏天有点迷茫,什么她怎么想?

“我看出来你不是很愿意嫁给我,可是事到如今嫁也嫁了。当然,你肯定会揣测我娶你是为了拉拢你的父亲,这一点我不否认。但只要你愿意跟我过日子,我就会好好待你。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妻子。如果你生下儿子,那么就是未来的吴王。”

孙策说得很实在也很诚恳,夏天相信那都是真心话,确实,男人们之间的事情,很少涉及女人。而且她已经嫁到孙家,就不再是曹家人了。她看着孙策的脸,英俊年轻,而且坦坦荡荡,跟某人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夏天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很累,想着答应他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她忽然想起了大乔那张平静温婉的脸,还有那双看似安静其实隐藏着幽怨的眼睛,于是转过了头。

“多谢吴侯,不过有件事吴侯大概不知道,我是不能生育的。”

夏天冷淡地说。

“既然都把话说开了,我也就以诚相待,日后吴侯大可不必担心我会跟父亲通风报信,身为妻子应该尽到的本分我会做到。不过跟真的夫妻一般过下去,还是算了吧。吴侯早已心有所属,何必让她伤心难过呢。反正也没人规定嫁过来就一定要和和美美,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作出个样子就够了。”

孙策嘴角的笑容有些发僵,表情变得很难看,沉默了一阵后,他无奈地说:“你这又是何必呢。是因为大乔吗?没错,她确实比你早过门,但那又……”

“侯爷多虑了,时候不早,我要休息了。侯爷自便。”

夏天说完后就自己把外衣一脱,倒头在床上睡了。她还不信了,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孙策还会贴上来。他只是看似和蔼温柔罢了。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他开门离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小喜偷偷摸摸地摸了进来,焦急地半跪在床上,小声地说:“小姐,吴侯怎么走了呢?你跟他说什么了啊!我看他气呼呼的,好像发脾气了!”

“没说什么啊,就说以后各过各的,少来烦我。”夏天懒洋洋地回答。

小喜差点晕了过去:“你疯了吗!哪有这样的!小姐,你别是失心疯了吧!”

“烦死了,再多嘴多舌,我就让阿植把你带回去。”

夏天被摆弄了一天,早就累死了,小喜还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更是让她暴躁。

小喜沉默了一阵,正当夏天以为她住嘴的时候,她忽然低声地说:“小姐,我知道你的心事,虽然不清楚那个人是谁,可你不愿意嫁给吴侯,这个有心人都能看出来。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嫁都嫁了,与其这么闹下去,不如好好的和侯爷过日子。侯爷是个好人,他会对你好的。咱们女人一辈子不就指望这个吗。你心里再苦再不愿意……可……唉,听我一句话,别再这么胡闹下去了。吃亏的最后不还是你吗。”

夏天装死不说话。小喜推了她几下,知道她故意不回答,哼了一声:“要是真那么不情愿,当初你答应什么啊,又没有谁逼你来着……”

“你有完没完!”

夏天怒了,小喜终于不敢再说话,默默地帮她盖好被子脱了鞋子,关门出去了,剩下她一个人在黑暗里,无奈地叹息。

其实小喜说的,她早就想了无数遍,当初想着离开就解脱了,离开就可以什么都不管跟过去一刀两断了。她也认真想过忘掉一切好好的过日子,到头来却愕然地发现根本做不到。

是啊,她做不到。

翻滚了一会儿,夏天又自我开脱地想,反正不需要坚持太久了,只要曹丕做了魏王,她的任务就算完成。虽然有点担心那只来无影去无踪的妖怪会不会再搞点什么出来。可有左慈和郭嘉在,他们两个神神秘秘搞不好跟仙人君是一挂的,至少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曹家父子出事吧。

而且夏天有一种预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不会有事的,曹丕会好好的,心想事成风调雨顺。

胸口闷闷的,有点空空荡荡,虽然说不上难受,夏天还是忍不住摸了一下。自从离开许都后,她经常会有这种感觉,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她想等到完全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这个毛病应该就会好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人家说了会努力那就会努力的嘛,扭动~

哼哼哼,以为夏天失去了金手指就会苦逼吗?不会的!我是个善良的正经人,才不会虐她呢。

受苦太多,暂且过点安生日子。呃,但是大家应该记得孙策历史上是英年早逝的,而且未来赤壁之战什么的…………

说到生化,当然最爱的是里昂啦,在他还是个小白脸的时候我就好爱,现在变成但丁(喂)之后更爱。基友吐槽我其实爱的是那个扮演但丁和里昂的演员而已。

对啦,我就是喜欢大叔怎样!

68.

如果换成其他的故事,那么现在夏天大概就该进行群众喜闻乐见的整小妾搞宅斗最后拴住丈夫的心打败刁钻婆婆邪恶小姑子掌握家中经济大权的活动。.再稍微过分一点,也许还会有几个男人都为她神魂颠倒大打出手最终毁灭世界的神展开。回想一下自己看过的小说,尤其是王爷你好坏皇后不要跑王妃也下堂之类的,夏天对于目前平静无波安详得简直不能再安详的生活,说不出究竟是该庆幸呢,还是失望。

亏她还一度期待过穿越里的经典场面重现呢。

结果吴夫人,孙小妹,大乔以及孙策没一个来找麻烦。既没有坏蛋婆婆罚跪不准吃饭,也没有小妾大着肚子哭哭啼啼前来示威,至于那苦逼的男主角再三探望被女主角的坚强不屈弄得恼羞成怒最后XXOO之类的更是连影子都没看见。新婚之夜把孙策赶出去夏天确实存了点坏心眼,想给孙策一个难堪,报复初到江东时候他说不清是恶意还是幽默的调侃。可最后风平浪静,什么议论都没有,下人们的嘴就像是上了封条一般滴水不漏,让夏天十分郁闷。

曹操的女儿,凶残的将军,武力逆天的夜叉,纵然有了这些名号,嫁到孙家后夏天觉得自己就是滴进水潭的水珠,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她也没那精神搞出些乱七八糟的来。总之呢,孙家对她实行了一种漠然的态度。她要出门逛逛,大家见到她后不冷不热地打个招呼说几句没意义的闲话。她要在自己的院子里蹲着呢,也没人不识好歹的来打搅,逼着去给吴夫人请安问好侍奉左右什么的。大家就像是遗忘了她的存在,好吃好喝的供奉着,夏天独自在那个华美精致的小院子里,虽然没有被限制任何自由,依然每天都像是在坐牢。

她觉得无所谓,每天自得其乐,看看书,浇浇花,心情好的时候就把琴取过来胡乱摸几把。孙策看来也不是那么心胸开阔,被她的不识好歹气走后真的就没有再来过一次。但想想哪怕是现代都没几个男人能忍受被打脸,更别说孙策还是满脑子男尊女卑割据一方的诸侯了。所以夏天没什么可抱怨。好歹孙策没刻意刁难她呢,已经很不错了。

相对于她的悠然自得,小喜和几个陪嫁过来的丫鬟焦急得不行,完全不能理解夏天究竟在想什么。嫁到这种背景的人家,不去费尽苦心争宠都还算了,竟然一门心思的把夫君往外面推,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夏天偶尔听到她们几个叽叽咕咕地猜测自己是不是有问题,真是啼笑皆非。

算了,和她们说也说不清楚,三年就有代沟了,她和她们究竟差了多少年?四位数有吧?

所以尽管有小喜天天来报,说“今天侯爷和乔夫人去游园啦”,“今天侯爷和乔夫人出门狩猎啦”,“今天请了大夫说乔夫人有害喜症状结果只是胀气小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啦”。夏天不动如山,我行我素,最后小喜无可奈何,只能望天长叹。

夏天觉得小喜也是一片好心,主动安慰她让她放心:“没什么,不会耽误你的,好歹我还挂着吴侯夫人的头衔,过一阵子就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不用陪着我这么无所事事的。”

小喜瞪着她。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人吗!”

她好像都要委屈得哭了,站在那里嘴唇直发抖,完全没有了平时干练泼辣的样子,絮絮叨叨的说:“大家都说你心狠,我还不信。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性子,怎么忽然就这样……这样……算我白跟你一场,白操心了。.”

从此小喜就再也不和她说这些了,规规矩矩,就像一个丫鬟该有的样子。夏天懒得解释,即便是知道她心里难过。她总想着自己迟早有一天是会走的,与其拉拉扯扯牵扯不清,到时候让人为她伤心难过。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和周围的人疏远,让她们以为自己冷漠不近人情算了。

至于某个远在许都的人到时候会有怎样的感受,夏天没敢想。最近她经常做一个梦,在梦里她一根一根的扳开握住手腕的手指,可不管怎么用力,对方都抓得好紧,几乎快要掐进皮肉。然后这个时候她就会忽然惊醒,看见自己徒劳的举着一只手。

好吧,夏天认输,原来人的感觉和意志某些时候真的不能为自己掌控。反正现在木已成舟,周围又没人会读心,更没人再来逼迫撩拨,她就算是对自己稍微诚实一点,又能如何?于是等到再做这个梦的时候,夏天就不再徒劳的挣扎,反而用力地握紧。之后那一天她都会觉得心情不错。

她知道自己某种程度上算不正常,可是有“总有一天能回家”这个盼头挂在面前,就觉得再多的纠结和矛盾迟早都会了解。她最终不属于这个世界,什么爱恨情仇,再怎么难以割舍,总不能跨越时间和空间吧。

心情好的时候她会不带人走出去散步,好几次都遇到孙尚香或者大乔。面对大乔她觉得莫名的心虚,仿佛自己是外来插足的第三者即便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第三者一说。孙尚香倒是跟传说中一样喜欢舞刀弄剑,英姿飒爽跟一般低眉顺眼的女子不同。最开始她对夏天充满了戒备,不过见她毫无动静,而孙策似乎对她没有兴趣,最后反倒是有点同情她的样子来。

“听说你很厉害,能跟我比试一下吗?”

某一次她忽然这么问,应该是示好的表现。夏天摇头拒绝,这倒不是说她害怕。失去了武力外挂并不意味着她就手无缚鸡之力。好歹认认真真的练习了那么多年,真刀真枪的历练过。她的身手依旧敏捷,策马弯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罢了,防身或者自保想来没有问题。不过既然现在她已经没有必要再重操旧业,又何必去摆弄刀枪棍棒呢。

孙尚香是个单纯的姑娘,眼睛里没有任何阴霾,一看就知道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好心好意的想要相处,被夏天的冷漠弄得下不了台。她有点不高兴地离开,从此就不再试图跟她说话。

“曹家的女儿脾气真怪。”

孙家上上下下都这么觉得。但既然夏天安安分分的,他们就懒得计较她的冷漠跟自我隔绝了,自闭总比上蹿下跳闹得鸡犬不宁好吧。

于是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夏天渡过了在江东的最初两个月,一转眼就到了曹植必须回去的时候。他在江东的时候受到了隆重正式的款待,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访客,所有人都交口称赞他才思敏捷少年聪慧。虽然他很关心自己姐姐在江东的生活,无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亲兄弟也不好意思天天泡在孙策的后宅里。每次见到夏天,夏天都说自己过得很好,周围的人也不敢在小公子面前多嘴多舌。曹植再聪明终究是个小孩,不懂男女之事。他见到夏天气色不错,饮食起居都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就真的以为夏天过得很不错了。

送他走的那一天,再怎么貌合神离,孙策倒是和夏天很有默契地装出了琴瑟和谐夫妻恩爱的样子。两个月以来这也是他们头一次碰面,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曹植依依不舍地拉着夏天的手不肯上船,再三嘱咐孙策:“一定要好好对她啊。”

“这个自然。”

孙策笑着回答,一点异样都没有,夏天站在一边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心想果然每个成功的男人都是合格的演员,这演技一点都不比曹总差。

“姐姐,你可有什么书信要我带回去?”

曹植没看出他们两人的异样,认真地问夏天。夏天想了想,回答说:“信就不写了,你知道我的字写得不好,帮我嘱咐父亲和母亲保重身体吧。”

曹植答应了,呆呆等了一阵,见夏天没了下文,不禁奇怪地问:“那其他人呢?不说二哥他们了,三哥你也没什么话好说吗?”

夏天笑着说:“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就那样,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用得着我多嘴多舌吗。”

曹植诧异地看着她,完全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回答,夏天不等他发话就把他推上了船,虽然想着别再多管闲事免得节外生枝,最后依然没忍住,叮嘱说:“回去之后好好读书,孝顺父亲,听你三哥的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千万别和他对着干,惹他生气啊。”

曹植很不解:“我本来就不会惹三哥生气啊,倒是姐姐你匆匆嫁人,连信都不肯给他写一封,他会生你的气才对吧。”

“行了行了,他生气又怎么样,还能来把我抓回去不成。反正你一切小心,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好的话……”夏天犹豫了一下,“记得告诉我。”

送走了曹植,夏天有些惆怅地看着他乘坐的船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天边小小的黑点。她心想大概这辈子是不会有机会见到他了。在她极目远望的时候,孙策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轻声地说:“我还真当你年纪轻轻就看破红尘了呢,结果还是舍不得家人。”

夏天懒得理睬他,见周围都是些随从仆人之类的,想来他们不敢乱说话,没必要跟孙策装感情和睦,转身上了马车,不料孙策又一次紧跟着上来,坐在她的对面。夏天奇怪地抬起头,却意外地在他脸上看见了恼怒的神情。

“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大概还在埋怨为什么会嫁给我。可事到如今,你总得和我一辈子过下去。非得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是什么意思?我还真不信了,哪一点比不上那个人了?”

夏天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孙策在说什么,认真想想,孙策对她真的是仁至义尽,以古代标准,他已经很宽容大方了,哪个做丈夫的可以接受妻子心里公然喜欢其他男人的?用这个做借口直接把她丢回许都都行。于是她摇了摇头,很抱歉地说:“都是我不对,放心好了,这不会困扰你很久的。”

孙策皱起眉头:“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不会困扰我很久?都说了不会强迫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大不了就这么养着你罢了,该不会是想做傻事吧?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夏天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放心,我不会惹麻烦的。至少不会让你在这件事上惹怒我父亲。”

“……”

孙策瞪了她半天,最后放弃地闭眼往边上一靠,似乎终于不想和她多费唇舌。夏天想了半天,觉得孙策是个好人,犹犹豫豫地想提醒他日后打猎的时候小心,最后还是放弃了。首先说了他恐怕也不信,其次,命运这种东西,以前她都觉得是个笑话,经历那么多事情后开始笑不出来了。她很怀疑,哪怕自己提醒孙策提防来自仇人的暗杀,甚至指名道姓的说出日后暗算他的人是谁,最终他依旧难逃一死。可她若是救了孙策,那一样也是改变了命运啊?哪怕真的成功了,以后万一给曹丕树立了一个强敌怎么办?

夏天左思右想,忽然觉得不管走到哪里,她似乎都很喜欢自寻烦恼。所以,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看着办好了。

曹植走后,日子依旧那么过,孙策似乎也不想再来搞好关系,完全把她冷落在了一边。过了半个月,夏天收到了一封从许都寄来的信,很厚,上面熟悉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出出自谁的手笔。

她瞪着信想了很久,最后一狠心直接把信给烧了,告诉那个送信来的人自己没有口信带回去。

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十天后她再次收到了同一个人写来的信,这一次更厚,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夏天同样没拆开便付之一炬。

最后一封信是在两个月后送到她手上的,这一次很薄,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送信人的名字也很耳熟,复姓司马,字仲达。夏天连碰都没有碰,便吩咐其他人把信给烧了。虽然他表达了想要见夏天一面的意思,孙策也答应了,夏天借口自己不舒服,只叫小喜带了个一切都好的口信。

小喜拉着脸去了,没一会儿就又拉着脸回来,见夏天端着一杯茶发呆,没好气地说:“司马大人让我转告小姐一句话。”

“什么?”夏天还在发呆,一时没有回神。

“他说,你会后悔的。”

小喜的表情和语气都表现出她完全赞同司马懿的观点,夏天心想她以为的后悔和司马懿说的后悔肯定不是一回事,不过她当然没有解释,又不是疯了。

可是那天晚上夏天又做梦了,她梦见了一双阴鸷的眼睛,那眼睛里跳动着黑色的火苗。

“你会后悔的。”

眼睛的主人说。

夏天吓得几乎从床上跳起来,满身冷汗。她抱着被子呆坐了半天,最后把头埋进被子里,想哭却没有眼泪,就觉得胸口钻心一样的痛。有那么一瞬间她疯狂的想着如果当初没有离开就好了,她为什么要离开呢?

放弃一切,留下来,留在这个世界。

几分钟后,她又恐怖地觉得自己大概离疯掉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连续13小时不眠不休的奋斗,我终于打通了生化6所有关卡线路。

所以更新有保证,有保证啦!(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69.

曾经觉得到了江东后的日子肯定十分难熬,结果夏天惊奇地发现,就在不知不觉间,数年的时光就跟流水一样波澜不惊地逝去了。.

一转眼,她到江东竟然已经两年。

两年,七百多天的时光,但夏天每次试图回忆一下过去的点点滴滴,似乎都只留下了一片徒劳的茫然。对她而言,两年和两个月甚至两天都没有太大区别。哪怕如今所有人都已经接受她跟孙策仅仅维持着名义上夫妻的关系,外面的老百姓都风传北方嫁来的吴侯夫人空剩下个头衔从不露面,甚至连孙尚香和吴夫人都差不多快遗忘府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的时候,夏天依旧自我囚禁在那个繁花似锦的小天地里,隔绝了一切,默默等待着解脱的那一天。

孙策早就放弃和她正常的交流了,好吃好喝的养着她,夏天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安慰曹操的摆设。大乔除了没有正妻的头衔,名正言顺地享受着一切吴侯夫人的权力和荣耀,没人觉得不对。周瑜和小乔生下了一个女儿,据说长得很可爱,只是没人邀请夏天,于是她仅仅打发人去送了份意思意思的贺礼。孙尚香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只是她一个都看不上,宣传要等待那个心目中的英雄。

夏天就木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她没把自己当做孙家人过,理所当然,孙家人肯定也不会将她视为一家。孙策越是意气风发,夏天心里就越难过。她在偶然的场合曾经见过一次孙权。和传说一样,他确实有点混血的感觉,眼睛微微带着点紫色,头发也不是全然的黑色。但未来的东吴皇帝此刻不过是一个看上去有点腼腆的少年,对她显然充满好奇,却又因为种种原因站得远远的,在夏天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看她。夏天对他招招手,他就立刻飞一样的跑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孙家人的感觉很好,跟表面上和睦私下却忙着互相算计的曹家人完全不一样。夏天只是远远的见到过几次他们全家人赏月赏花的场景也能明显地察觉出来。她时常会想孙策的死对这家人的伤害有多大,也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救孙策一命。但回想过去,夏天不禁苦笑。当初根本不将命运放在眼里觉得可以掌控一切,如今真是荒唐又可笑。她有点明白郭嘉念叨着“天命”时候那种鄙视又苦涩的含义了。而且,她阴暗地想,只要孙策还在,周瑜的地位就不可动摇。孙策对他付出了百分百的信赖,从不怀疑。而周瑜的才干夏天也从没轻视过。

所以孙策活着对曹家一点好处都没有,哪怕现在看似情比金坚,总有一天为了争夺天下会关系破裂。孙权再怎么信赖周瑜,总不会像孙策一样毫无顾忌地坐视周瑜手握军权吧……

其实周瑜算是少数几个对她表示友善和同情的人之一。这个总是显得文质彬彬优雅温和的美男子对女性总有一种这个时代男人没有的敬重,而且他家里除了小乔外也没有其他的女人存在。哪怕她来自被猜忌和提防的曹家,周瑜为她说过不少好话,甚至一度主动提议为她传递家书,夏天拒绝了而已。她心想自己竟然心心念念总想着除掉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物,多么的可怕。纵然身体已经逃离了许都,她的心似乎永远都无法挣脱。

唯一的安慰,大概就剩下曹植。他现在已经不能被叫做孩子,是少年的年纪了。曹操十分的宠爱他,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把他带在身边。曹植总是不断地给夏天写信,哪怕每次夏天都是潦草随便的回上几句话。在信里他不厌其烦絮絮叨叨的说着丞相府里的一切,连夏天院子里的小花小草都没忘记。最开始的几封信他会提到曹丕,可是夏天冷淡的回应让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此之后他就再也不提他了。

最近的一封信里他写道:“父亲年事渐长,逐鹿天下之心却丝毫未冷。前日朝中有大臣上书恳请陛下封父亲为魏王,虽无人敢言,却无人不知此乃谁人授意……”

看到这封信夏天只觉得满心焦躁,该来的总会来,哪怕她记得似乎曹操成为魏王应该是在赤壁之战不久后,如今看来距离这一天不远了。.曹植隐晦地在信里提到很多人都反对这一点,连一贯忠于曹操的荀彧都站在了对立的一边,惹得他十分不快。朝中的大臣们好像真的以为曹操不敢把他们怎样,联合起来闹个没完,结果曹操一怒之下杀了不少人,连崔琰和孔融都一起灭了门。不过因为这样,他封王的事情倒是暂且缓了下来。

把曹植的信烧掉后,夏天在屋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许都现在闹成什么样子。哪怕明知曹丕不会有事,搞不好这场封王的风波其中就有他唆使的份儿,但一想到那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她依然忧心忡忡。

还有那只久久不见音讯的妖怪,好像从此就消失了一般。自从夏天彻底失去了当初仙人君给予的那口仙气,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仙人君,连他留下的那块玉佩都不知不觉间消失了,简直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最开始夏天觉得还好,除了再也没有了逆天神力,其他的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逐渐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衰弱下去。外面当然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得到,好像以前过度透支生命力的报应忽然就映现了,她总是觉得累,没力气,晚上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很容易着凉生病,动不动就头痛耳鸣。

夏天直到小喜出嫁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这一点,铜镜里的自己是如此的苍白消瘦,嘴唇上几乎都快没了血色。当然,她还是好好的,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然而那种力不从心懒洋洋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她想起了仙人君的告诫,还有离开时候郭嘉无奈又看透一切的眼神,有点害怕万一坚持不到结局的那一天便死掉怎么办。

但夏天又毫无意义地坚信自己不会轻易死掉的,不光是为了等待结局,她还想看看那个人坐上皇位的样子,哪怕已经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又过了几个月,天气渐渐转凉,夏天早就穿上了厚厚的冬衣抱着手炉窝屋里不出来了,她才不会傻乎乎的虐待自己,该好好保养就得好好保养。虽然不能出门,身边当初从北方跟来的人嫁人的嫁人,放走的放走,早就没剩下几个。但身为名义上的吴侯夫人,找点小小的乐子自娱其乐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曹植自从上次后就没有再写信过来,夏天猜测难道是自己语焉不详警告他小心不要参与其中的回信被发现了?对于曹操身边情报工作的开展,她还是很有自信的。百无聊赖地坐在火盆边上盯着里面跳动的火苗发呆,忽然有人低眉顺眼的进来,看样子应该是前面的管事。

夏天有点奇怪,她在孙家的存在感早就已经为零,居然还有管事来找?

“什么事情?”

她没什么精神的问,心想难道是冬天到了,要叫她出去做衣服?可是上次她就说了,不需要。孙策才没那么好的耐心呢。最近听说大乔似乎有了身孕,他除了忙公事就一味陪着她。孙策倒是早就有了一个儿子,夏天心想这次大乔可能会生个女儿吧,不然的话未来陆逊怎么做他的女婿呢。

“夫人,您有客人,是从许都来的。”

管事毕恭毕敬地回答。

“许都?”

夏天这下真的惊讶了,自从上次司马懿被打发走之后,许都基本就没有再来过什么人,即便是来,肯定也不是来看她的。她直起身体,奇怪地问:“没搞错吗,真的是找我的?谁?”

管事把头垂得更低,一副为难的样子:“客人不肯报上姓名,不过客人说,夫人一定愿意出去见见的。”

夏天一瞬间想到的就是曹丕,不过随即就哑然失笑,怎么可能,如今他在许都混得不知道多么的风生水起,纵然当年有多少暧昧,两年的时间足够他把自己忘到九霄云外了。再说了,哪怕他真的脑袋发晕的跑过来,孙策岂有认不出他的道理?而且最近孙策的一系列动作太大,引起了曹操的不满。扮演了太久无害的乖女婿,只怕他也有点按捺不住性子了吧。

换做平时,夏天肯定不会出去见那个人,但是前不久曹植写来的信让她总有点心神不宁,犹豫了一阵后,还是答应了出去见见那个自称是故交的人。她特意换了件颜色比较鲜艳的衣服,又认真的梳头打扮,确定没有露出一丝苍白无力的样子,这才在一堆丫鬟的陪伴下去了前厅。

她做了无处猜想,可是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依旧惊讶得差点合不上嘴:“是你!”

“什么叫做‘是我’,怎么了,千里迢迢来投奔,不会把我打出去吧。”

站在客厅中间的人竟然是郭嘉,他的脸色比起以前更难看了,说了两句话至少咳嗽了三次。不过他的眼睛还是很有神,脸上总像是在嘲弄什么的笑意也一点没变。

夏天又惊又喜,过了两年多尼姑一样的生活,她还以为自己就此超出红尘了,结果看见郭嘉好端端的站在面前,依旧兴高采烈地笑了起来,不顾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几步就跑了过去,像以前那样在郭嘉的背上拍了一掌。

“你居然还没死!”

郭嘉受不了似的皱了皱眉:“怎么,你很想我死?”

“不是,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说……”

夏天怎能解释说她以为按照自己知道的历史,郭嘉早该病逝。两年来她一度想要打听他的消息,又害怕会得到噩耗,干wωw奇Qìsuu書com网脆装傻。眼下他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哪怕一脸病容,可他早就病容不知道多久了,看那副样子,大概再活个几年没问题。

所以夏天真心的高兴起来,那些绝对不要再留下牵绊的决心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郭嘉哼了一声。

“看你?你又什么好看的,这个没良心的,说走就走,居然一封信都不写。”

“你不也没写吗。”夏天不服气的抗议。

郭嘉瞪了她一眼,像是肉贩子看猪头一样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穿得不错,看来没受虐待,不过看你那副样子,怎么和当初离开许都时候一模一样,完全没变。你这嫁人究竟嫁什么?别告诉我孙伯符不行啊。”

嫁到这里两年,底下人都看惯了她面无表情或者总是走神发呆的模样。忽然见到她又说又笑,连走路都蹦蹦跳跳,一个个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夏天还没表态,周围几个人已经喷了,夏天挥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她跟郭嘉分别了那么久,忽然见面,他说话谈笑的口气却跟以前小时候一样,她倒习惯了,其他人只怕早就快疯了。

见人都退了出去,至于他们会不会去向孙策告密什么的,夏天懒得管。她关切地问郭嘉:“父亲准许你离开许都吗?”

郭嘉端着茶杯一口一口的喝茶,不说话,沉默半天,才摇了摇头:“别说了,如今我可不在你父亲那里混啦。”

“为什么?”夏天大吃一惊。

“感情破裂了呗。”郭嘉没个正经的回答。

夏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记得郭嘉刚到曹操这里的时候就是这种调调,满嘴说胡话没一句正经的,让人搞不懂他是认真的呢,还是在开玩笑。可是随着曹操的地盘越来越多,他的官越做越大,他就渐渐变得放浪形骸起来。一度搞得自己各种狼狈,颇有点玩世不恭自暴自弃的感觉。夏天可还没忘记当初他念叨着天命疯狂灌酒把自己灌到吐血的场景。

可是现在,他身上那股烦闷忧愁的气息一扫而光,整个人都清爽起来。夏天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心翼翼地问:“你把父亲惹怒了?他骂你了?”

郭嘉没好气地说:“别说得这么暧昧行不行,我又没卖给你父亲,事情做完了,没我的事儿了,不赶紧跑路难道还等着他来杀啊。又不是人人都像令君……”

“荀大人怎么了?”夏天抓住了他话中的破绽,警觉地问。

“还能怎么样,你父亲何曾容忍过任何胆敢公然违逆他的人。你做了他那么多年女儿,难道还不知道他吗。他要做的事情,没谁能阻止。”

郭嘉放下茶杯,忽然就转移了话题。

“你打算怎么办。”

“啊?”

“别装傻了,你知道的吧,要不了多久,丞相就要挥兵而下,一旦打起来,你该如何自处?”

郭嘉很少这么尖锐直接,夏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刘备已经到了江夏,不久之后他大概就会到江东来吧。”

郭嘉忽然又说,夏天见了鬼一样瞪着他,心想这人什么时候也能掐会算了,如今这世道,怎么人人都神棍啊。

“……不问问那个人吗。”

郭嘉似乎打定主意不放过她了,夏天难堪地转头,表示不想说这个话题。可是郭嘉冷笑一声,压低声音说:“看来你是打算宁愿死也不会回去,可惜,你想忘了他,他可一点都不像是忘了你。这次大军东下,他可是打头阵的。”

夏天愕然地抬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那股窒息一般的恐惧感再次死死抓住了她的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尽管这样显得很无耻,我还是要说,都是卡普空的错啦!

为了尽快了结心愿我很努力的打完了生化所有线路,决心认真写文了。可是基友忽然说“看,还有双打模式耶”

………………

于是我们就双打了…………

感想:杰克身材真好,打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的臀部这种事情会轻易说出来咩。

总、总之,这一次真的打完了!我会认真的开始更新写文的。

周末双更补偿大家!

70.

原本还算和睦的气氛因为郭嘉忽然说到某人后忽然就变得很冷,夏天不自在地摆弄着衣袖。其实她自认在过去的种种事件中并没有做错什么,可是在郭嘉面前她就显得很心虚。也许因为他算是知情人之一吧。想想有可能私下他揣测过自己有没有和曹丕发生点什么,夏天就痛苦得想跳楼。

这根本就是另一种性质的羞耻PLAY吧……她要是真的心狠手辣,早就该杀人灭口了。

“所以说,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别瞎扯被父亲赶出来走投无路了,真心想找个地方安置,哪里不比我这里好。”

掩饰地端起茶杯,夏天懒得掩饰自己目前的处境,反正也骗不了郭嘉。

见她不愿意说某人的事情,郭嘉也从善如流地转变了话题,打量了一下周围的陈设布置,很观地说:“看来你过得还算不错。”

“还行吧。”夏天不置可否。

“不过看上去有点守活寡的意思,是孙策嫌弃,还是自己不愿意?”

夏天有点狼狈地咳嗽一声,差点被茶水呛到:“这不关你的事。”

“哦,打算一辈子守身如玉吗,那当初干嘛嫁人,你是不知道刚开始那几天那家伙的心情糟糕到了一种什么地步……”

“别说啦!”夏天恼羞成怒,狠狠把茶杯放到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郭嘉笑了笑,摆明了不信,但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好吧,随你高兴。现在我也看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说起来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把自己逼得跟什么一样。天命这种东西,哼,管他干嘛。当初若是你不走留下,又能怎么样。你情我愿,碍着谁了。”

“……这是在公然鼓励我跟那谁乱/伦吗?你疯了?”夏天难以置信地说。

“你和我,都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玩意儿束缚得死死的可怜虫,所以说,让那些东西都见鬼去好了。想太多的人通常都活不长,而且下场都不好。人活在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以前我一直都想得太多,等到终于想通,好像又有点太迟了。所以说啊,我不想看着你步上后尘。”

郭嘉以少有的语气热切地说,还朝前凑近了一点。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离开江东回许都去。”

“受什么刺激了吧……忽然有点想验明正身,真的是那个我认识的郭嘉吗。”

夏天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被丞相大人玩儿坏了啊,怎么一副黑化的表情。以前他虽然也很腹黑,可基本还是符合一个文人雅士应该有的形象,如今那种甩开一切全然不顾的样子看着太吓人了。

“哈哈哈哈哈。”对于她的质疑,郭嘉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几缕金色的头发滑落下来,“应该说,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辛辛苦苦装正经人装了好多年,真的好累。哈,还是这样来得舒服啊。”

“总觉得你下一刻就要狂奔到天涯海角似的,然也敢说以前的自己是个正经人,哪里正经了。那个鬼混到大臣都集体联名上弹劾的人是谁。”

受不了的扶额,夏天觉得眼前的郭嘉熟悉又陌生。也许他说的是真的,认识那么多年,哪怕再过得如何放浪形骸,总是能感到他在苦苦压抑着什么,整个人都泄露出一种很辛苦的气息。即便是在不正经的微笑,还是能闻到那股沉重的气息。现在他似乎忽然想开了,把那些压在身上不知名的负担全部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哪怕脸色苍白得比鬼还可怕。

“这是我真心的劝告,别管那么多了,为什么不遵从自己一回,去做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什么天下,什么命运,什么大义道德,被那些东西束缚得死死的,根本就像个傻瓜一样。”

尽管脸上带着微笑,郭嘉的语气里依然泄露出了几丝让夏天觉得不舒服的气息。不管过了多久,夏天对这种神棍气质永远不习惯,只要他一开始念叨天命之类的东西,她就无法控制的会想到左慈,哪怕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说起来,当初她真的怀疑过郭嘉和仙人君有点说不清楚的联系,因为他们两个身上那种神秘兮兮的感觉太像了。不过看看郭嘉微笑着的脸,夏天心想要从这个人的嘴里挖出点什么来,只怕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到底你是什么来头,别告诉我其实是天人转世要来匡扶乱世解救黎民……”

原本只是打趣说着玩儿的话,看到郭嘉表情微妙,夏天反而说不下去了。面对他露出“你懂的”一样心照不宣的眼神,她觉得还是不要再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比较好一点。

有时候,无知才是幸福,这是绝对的真理。

“于是最后我说的话完全没用,你还是打算呆在这里不走,把自己加在火上烤了?”

沉默了一阵,郭嘉懒洋洋地问。

“也还没到那么惨的地步,真的打起来的话,孙策不至于拿我出气。”

说着夏天看了他一眼,心想如果他的来历真的和自己想象一样,他难道还不知道未来的走向是什么吗?

“好吧。”

郭嘉喝完了茶杯里的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忽然毫无预兆地伸手在夏天脑袋上摸了摸。以前他几乎不会干这种事,弄得夏天有点诧异。

“小心点,刘备也好他身边的孔明也好,都不是什么纯良的人物。如果届时打起来战事不利,要拿你出点花样并非不可能,别傻乎乎的给卖了都不知道。”

“……当我是小孩子么。”

夏天一头黑线。

郭嘉只是摸着她的头,笑而不语,那眼神无疑是在说“显然就是”。夏天想要给他一下,犹豫片刻最终没有动手,而是上前两步,握住了他另一只手。

“珍重。“

她真心实意地说,看着郭嘉消瘦苍白的脸,心中升起一股预感。其实,他是来告别的吧。

“别露出一副要哭的样子啊,我还没那么容易死呢。好不容易才从你爹那里解脱,好日子都没过几天,我怎么舍得死掉。”郭嘉顺势又捏了一下她的脸,笑得很不正经,“我只是有点累了,想休息休息。”

过去夏天年纪还小的时候偶尔会被他这么逗猫一样捏来捏去,不过随着年纪渐长他便再也没有随便接近。感觉到他的手指温暖,夏天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看着他蓝黑色的双眼,夏天心想这个人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和心事呢?如果是现在的话,不管问什么他一定都会回答的吧。可是她忽然不想知道了。虽然郭嘉并不是她的亲人,甚至在她十二岁之后都算不上太亲密。这一刻,她真切地体会到了一种“同类”的感觉。

“孙伯符的事情……别太强求了。你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不必觉得愧疚。命中注定如此,没人能逃得了。”

郭嘉说完这一句话后就放开了手,他深深地看了夏天一眼,可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笑着转身离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夜幕里,夏天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真快啊,转眼间,不知不觉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看见郭嘉,从此之后,他便不知所踪,彻彻底底没有了音讯。想起他离开时候说的话,夏天还是觉得略有不安,破天荒地主动去见了孙策,想要提醒他一下。不过孙策却并不领情,如果一开始他对夏天还有几分怜惜的心思,时间一久早就被磨灭光了。再加上最近曹操才自封魏王扫平了北方所有残余势力,把马超打得溃不成军,风头正旺咄咄逼人,大有不日进军江东的意思,所以他看见夏天没有好脸色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什么事?”

他口气不善地问。

直到看见他的脸,夏天才想起似乎他们已经有差不多一年没打过照面。他留起了胡子,五官轮廓都深刻了不少,尽管依然是个俊美的男子,顾盼之间的神色让夏天第一时间想到了曹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行了一礼,低声地问:“主公近来可好?是否还是经常打猎?”

孙策奇怪地看着她:“怎么,又忽然想起自己还是我夫人了?哼,还是说最近听闻到了些风言风语,担心会被迁怒,打算亡羊补牢?”

夏天不出声地叹了口气,孙策以前是不会说这种讥讽的话的,不过被他嘲弄也是自己咎由自取,没什么好怨恨:“主公想太多了。我只是……”

“行了行了,我看想太多的人是你。”手上还拿着一叠文报,孙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哪怕真的跟你爹打起来,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还是说你害怕了?也好,我可以放你回去。说起来,你尼姑一样的过了两年,别说生儿育女了,连手都不愿意让我碰一下,难道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今天?嘿,那还真是深谋远虑,不愧是你爹的好女儿。”

夏天面无表情地听着,注意到孙策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哪怕他在臣子下属前总是表现得自信满满,可是面对兵强马壮实力远胜自己的曹操,压力肯定很大吧。所以她依旧一言不发等他说完,随后用从没有过的温和口气说:“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近来歹人太多,不少是对主公怀恨在心的,主公还是谨慎些好……”

孙策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了,直接一转头发出了无声的逐令。夏天默然地站了半天,知道他虽然看起来风趣和蔼,私下脾气却是最暴躁易怒,只好默默地退了出去。

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大乔小乔两姐妹连同孙尚香,她们三人显然正好骑马归来,脸上还带着红晕和隐约的汗水,一路嬉笑打闹着。看见夏天竟然出了院子,都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过来按照该有的礼节问了好。夏天挤出一丝笑意回应了,便匆匆离开。天命。她反复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的感觉。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压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之后她还想提醒一下孙策小心,可是前面传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妙,孙策整天都忙着和将领幕僚们整顿军队,秣马厉兵,根本就不理会她,夏天只能无可奈何。

一转眼到了八月,荆州牧刘表病死,其次子刘琮继位。刘表临死前把自己的儿子和地盘都托付给了刘备,这个举动成为了一切的导火索。九月,曹军忽然毫无预兆的出兵奇袭荆州,一举攻下了舞阴、博望、新野。刘璋被吓得半死,在谋士们的说服下选择了投降。刘备闻讯不得不率领残部一路奔逃,被曹军追赶到了江陵。可是随即又被曹仁打得落花流水,最后狼狈不堪的到了跟江东只有一江之隔的樊口。曹操让曹仁驻守江陵,以投降过来的荆州水军作水战主力,准备东征,虽然说着是为了攻打刘备,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也不反对顺便打一打江东。

听说了这些消息,夏天知道,距离未来赤壁大战,也就是不远的事情了。想必现在诸葛亮正在死命说服刘备到江东来求援结盟,一起对抗曹操吧。孙策似乎也有所意动,私下没少和刘备接触。夏天还想着难道这一次赤壁之战的主角会是孙策跟周瑜没有孙权的份了,立刻就接到了消息,说孙策被刺所伤,伤势严重,看样子恐怕命不久矣。

好歹她还是名义上的吴侯夫人,所以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告知了她。夏天先是楞了一阵,随后就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她早就知道孙策肯定活不过三十岁,但就这么……

想归想,她还是立刻换了衣服前去探望。当她走进房门的时候,就觉得里面的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微妙。还有人毫不气地在低语说她来干什么。

“主公怎么样了,还好吗。”

转了一圈,发现好像也没啥能做的,夏天看看被围得严严实实的床,只能问一边孙策的亲随。

“回夫人,主公他脸颊被射了一箭,创口很深,恐怕是……”

夏天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忽然就被一个东西打中了头,她吃惊地看过去,却是哭得两眼红肿的吴夫人,用手里的拐杖发疯一样的死命敲打她,边打边骂。

“谁要你假惺惺的来看!都是你这个曹家来的贱/人!如今只怕是巴不得伯符死了才好吧!我告诉你,我儿要是死了,就要你一起陪葬!”

夏天狼狈地躲闪着,看见周围的人除了大乔和孙尚香在劝阻,其他人都是一副悲愤怨念的样子,又气又无语。孙策被暗算是因为他先扳倒了许贡才招致报复,跟她有什么关系。虽然吴夫人她一只手就能扫开,但看着她头发花白的样子,夏天还不至于和一个心痛儿子的老人动手。

“娘,大哥需要静养,就别大吵大闹了。再说这件事和大嫂有什么关系。”

最后还是孙权挡下了吴夫人,示意左右把她扶走。夏天摸摸被弄乱的头发和衣服,再看看周围人冷漠敌视的表情,觉得还是识相的走人比较好。虽然她觉得孙策人不错,也很为他惋惜,不过要为这件事挡枪就太白痴了。

没人拦着她,夏天慢慢走到了门口,忽然有人在一边扶了一把,她抬头一看,是甘宁。

“个人快点儿走嘛,这种时候还跑起来触啥子霉头哦。”

甘宁皱着眉头说,夏天感激地对他笑了笑,回头再看看那些簇拥在床前的人,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想这一刻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跟郭嘉苦笑着说“天命”的时候一模一样。

晚上就传来了孙策不治身亡的消息,临死前他把一切都托付给了弟弟孙权。虽然知道现在没几个人喜欢见到她,作为孙策的遗孀,夏天还是穿着白色的孝服跪在他的灵前。身边的人都哭得很伤心,周瑜和几个孙策生前的心腹大将虽然没有哭,可是眼圈都是红的。夏天有心想做出悲伤的样子吧,可是转念一想,不管自己怎么悲痛估计也没用,搞不好还会说出更难听的话。于是就懒得演戏,低着头拿手帕一捂脸,硬是挤出了几滴泪水。

孙策其实是个好人,对她仁至义尽,她该感谢他的。看着棺材,夏天想起了很久很久前,她也是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只是棺材里睡的人不一样。那个时候她欲哭无泪,只觉得心像是被人死命用脚踩一样痛得快要裂开。如今别说哭了,她空荡荡的什么感想都没有。

正在那里盯着棺材发呆,忽然听到后面有人高唱叫名:“左将军刘备。”

夏天大吃一惊,立刻不动声色地飞快瞄了一眼,果然看见一身素服的刘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她就知道刘备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来说服孙权,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来得这么快。

“唉唉,唉唉,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刘备一脸悲痛,双眼含泪,走到灵前拜过,又恭恭敬敬地上香后这才和一边的孙权等人见礼问好。无意中看见跪在地上的夏天,他不禁一愣,随即上前行了一礼,活像他们以前从未见过,夏天是个完全的陌生人一般:“夫人节哀。”

夏天看着久未见面的刘皇叔,他似乎长胖了点,稍微有了点胡子,不过看上去还是一表人才风度不凡,低头回礼:“多谢将军。”

忽然扫到他背后那个同样毕恭毕敬行礼纶巾羽扇的家伙,夏天顿时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看那一副老狐狸长相肯定就是诸葛亮了,正在琢磨要不要套套话,一个低沉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纵然心中悲痛,夫人也该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夏天一抖,缓缓抬眼望去,站在面前抱拳行礼的,不是赵云是谁?和记忆中相比,他瘦了许多,但眉眼还是那样,一点没变,连看着自己时那种温和清澈的眼神都跟最后告别时如出一辙。

“多谢……将军。”

除了这句话,夏天真的想不出还能说点什么。

“咦,赵将军认识我大嫂吗?”

孙权忽然问了一句。

赵云面色未变,低声回答:“当年在许都,末将曾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夏天立刻就感到好几道来自不同人的视线盯在身上,其中让她最为不安的就是诸葛亮。她微微咳嗽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这是外面忽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一个人,无语轮次:“侯爷,不、不得了啦!”

孙权眉头一皱,周瑜已经代他问了:“何事慌张?”

“许、许都来人了,说是特地来祭奠主公……”

周瑜愣了,他身边的鲁肃诧异地问:“许都来人了?这未免也太快了点,到底是谁让你这么慌慌张张的……”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有人回答道:“看来在下不请自到,倒让诸位疑惑了,失礼失礼。不过故去的吴侯乃是在下姻亲,在下素来敬仰他的人品气魄,怎么说也要来亲自悼念一番,才算是不失礼仪。”

夏天一听到那个声音就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僵硬地往后缩了缩,可是周围的人都走了过去,剩下她和几个其他的女眷在一起,显得特别显眼。

“哦,原来是五官中郎将曹子桓曹大人,或者在下应该称呼您一声魏王世子才好?”

周瑜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

“都督不必多礼。”

来人仪态优雅地回了一礼,随即又和其他人见礼问好。纵然在场诸君都知道要不了多久江东跟曹操肯定会打起来,可谁也没想到曹操的儿子会忽然跑来,一副若无其事真心实意的模样。

听着拿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夏天只想晕倒,她盯着地下不抬头,看着浅蓝色的衣服下摆在面前晃来晃去,那是曹丕在行礼上香。他甚是真诚地祝祷了一番,还念了一大通应该是自己做的祭文。虽然都知道他没什么真心实意,孙权和其他人还是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面部表情。但谁也不清楚曹丕前来的用意,刘备更是紧张得不行,生怕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过在场所有人中最紧张的肯定就是夏天,因为呼吸困难心跳加快,她觉得已经有点摇摇晃晃了。这时,一只手温柔地按在她的肩膀上,她听见曹丕的声音在轻柔地问:“阿倩,你还好吗?”

被迫抬头,夏天对上了那张两年未见的脸,还有那双乌黑的眼睛。视线一触她就不由得抖了一下,哪怕此刻他一脸怜惜的表情,嘴里更是说着安慰开解的话语,可是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又热得像火。

“多、多谢……我……没什么……”

夏天气若游丝,想要甩开他的手,可是他紧接着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唉,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若是被父亲和母亲看到,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夏天差点痛得尖叫,他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的手腕活活捏碎,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他带着温柔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死死捏住那可怜的腕骨,指甲都陷了进去。

“嫂子,你没事吧。”

站在一边的孙尚香见夏天一副随时快晕倒的样子,问了一声,上来扶住她的胳膊。夏天觉得曹丕根本就想直接就这么把她拉过去,可他还是慢慢地放了手。夏天痛得不行,还得掩饰异样,匆匆把手藏进衣袖。

接下来他们在说什么她已经没心思去听了,借口说自己身体不适由孙尚香扶了出去。她抚摸着手腕上清晰的手指印记,已经肿起很高,滑腻温热的液体,那应该是血。

夏天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工作上的调动换了个岗位,刚上手事情太多了,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最近几天都没有更新,对不起!这一次真的不是卡普空的错啦……

虽然基友说“咦还可以四人联机”……

我连睡觉的时间都要没了哪还有心情打游戏啊!

不过现在总算是暂且告一段落,今天回家赶紧上来更新。

抱歉抱歉。

其实私下我有写太子番外啦,但是因为涉及剧透所以才一直没放。再写几章就放上来。

71.

夏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哆哆嗦嗦走回房间,一路上要不是有好心的孙尚香搀扶,只怕早就摔跤好几回。把她扶回去后孙尚香本来想走的,看她面无血色随时快晕倒的样子,不放心地慰问了几句,还打算叫大夫,被夏天拦下了。

“多谢,我没事,没事……”

定了定神,夏天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低着头小声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全身都在不断的发抖,手脚冰冷,血突突直往额头两侧冒。她半是鄙视半是愤怒地想揍自己一顿,不是早就决定把一切都忘记了吗,为什么会在看见曹丕的时候依旧大脑一片空白全然不知所措。

“嫂子,真的没事吗?”

平时和夏天没往来隐约知道她跟孙策之间不太对劲儿,如今孙策死了,心中固然悲痛万分。但想到夏天还不到二十岁就成了寡妇,夹在娘家和夫家之间左右为难,孙尚香心中生出了一股女人才会明白的怜悯,表现出了一点难得的善意。见夏天摇头表示并无大碍,她虽然心中奇怪想着平时没见这位嫂子跟大哥感情多好,现在为什么又露出一副天崩地裂的绝望神情,还是不好多问,讪讪地退了出去。出门前想了想,吩咐左右好好看着夏天,千万别处乱子。

孙尚香在想什么,夏天已经没有精神去关注了,她只剩下一个念头——逃!最好是立刻就走,走得越远越好。这个念头只是稍微一转,夏天就不禁苦笑,如今她还能逃到哪里去呢。当初郭嘉想要说服自己跟他一起离开,她想着都过了那么久,大概那个人早就把这些都忘了,才没有离开。没有见到曹丕之前,她真的认为自己可以做到毫不在意平常心相待,可是,现实无疑给了她当头一棒,有时候并不是光有决心和毅力就能克服毫无逻辑跟理性可言的畏惧。

她觉得曹丕根本就已经成了一个梦魇,他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出现在面前就足以叫她崩溃了。没见面的时候她可以自我安慰,可是摸着手腕上红肿不堪的指痕,还有那些尚未干涸凝固的血迹,她就知道,那个人一点都没有变。如果说以前他只想着征服和占有,如今他的眼睛分明意味着毁灭。

……他会毁掉自己,不顾一切。

“天呐……”

疲惫地瘫坐在床上,夏天把脸埋在手心里,她觉得很累,甚至快要自暴自弃。她不敢去想曹丕忽然出现在这里的意味着什么,也不敢揣测他又在私下计算些什么。她只是近乎绝望的想,到底要怎样才能彻底从这个荒唐不堪的噩梦里逃脱。当然,她还可以继续逃,除非曹丕已经丧心病狂不在乎孙家的反应公然要把她带走,她总有办法躲避他的。可是,之后呢?永远的逃下去吗?夏天觉得除非曹丕或者自己死掉,这段不能见光应该招致唾弃的私情就永远无法结束。

她真的觉得累了。

呆滞地看着窗外,夏天像是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她就这么看着光线渐渐黯淡,天空从白色变成黑色,到处都开始点灯,邦邦邦那是敲打竹板报时的声音。

“夫人。”

早就已经嫁为人妇的小喜不出声地走进来,见夏天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吓了一跳,急忙找来火石点灯,一边打火一边埋怨:“竟然都没人过来问一声,好歹您还是吴侯夫人呢,看这屋子里,冷冰冰的,连热水都没一口。”

“有什么事吗?”

夏天一开口就觉得其实自己早就知道答案了。果然,小喜立刻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以前可受了不少窝囊气,现在可好,公子来了。如今他又是中郎将又是世子,孙家才不敢得罪他呢。夫人,何不趁这个机会求公子把你带回许都去呢。”

“……三哥他……现在在哪?”

“哦,他还在应付那些人呢,不过刚才他身边的亲随已经私下跟我说了,一会儿就过来看您。”

小喜还沉浸在喜悦中,压根儿没注意夏天死灰的脸色,喜滋滋地自己说自己的:“说来也奇怪,侯爷才过世,公子怎么就到了。他嘴上说是来奔丧的,要我看啊,根本就是冲着夫人你来的嘛。唉,以前还在许都的时候您和公子多好啊,结果匆匆忙忙嫁了人之后然连一封信都没写回去过。夫人,您可真够狠心的。可是您看三公子一点都不记恨,还是那么疼爱您……”

“别、别说了。”

其实只是无心的话,但夏天觉得一字一句戳在身上火辣辣的痛,忍无可忍地开了口。

“哎?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喜奇怪地看着夏天站了起来,全身发抖。

“我叫你别说了,出去,出去!我现在谁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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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几乎歇斯底里,小喜吓得不轻,手忙脚乱的想过来,却被她一手推开。

“去关门,关门!就说我病了,谁也不见!”

“到底怎么了,好好的忽然就这样——”

两个人正拉扯,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咳嗽了一声,夏天一震,转头就看见曹丕站在那里,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走了进来。

“阿倩又在闹什么脾气,嫁人了怎么还是一样任性,小喜,这几年可真是为难你了。”

“三公子!”

小喜一副看见救星的样子迎了上去。

“好了好啦,就让我来好好开导开导她,你先下去,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了我们叙旧。”

摇晃的烛火下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显得又和蔼,又亲切,十足十好兄长的模样。小喜不疑有他,答应了一声后就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关门的声音明明不大,在夏天耳朵里简直就跟惊雷一样,她顿时下意识地缩了缩。

“怎么了,阿倩,看见我似乎不太高兴啊。好歹是堂堂吴侯夫人,对远道而来探望的兄长就是这样的礼仪吗。”

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她的行为很奇怪,曹丕慢条斯理地在桌子边坐下,还指了指身边的那张凳子,示意夏天过来。夏天当然不会过去,强自镇定地深呼吸了一口,僵硬地问:“你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可笑啊,你说我来做什么?自然是来祭奠我那英年早逝的妹夫和探望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妹子。看你的样子,似乎想叫我出去?阿倩,别忘了我可是你嫡亲的兄长,天底下没有人能说做哥哥的想私下和妹妹谈谈不对吧。”

他分明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也充满了关切慰问,但夏天却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她看着烛火边上的曹丕,除了似乎瘦了一点,五官轮廓都没有多少变化。大概是因为最近几年已经基本不用亲自上阵打仗杀敌,原本总是隐藏在眉宇之间的那股杀气跟阴鸷都冲淡了不少,全然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

可是,每当他微笑着注视自己的时候,夏天都忍不住会移开视线——她不敢跟他对视,那种凶狠狂乱的气息在他身上不减反增,唯一的差别在于从表面掩埋到了皮肉之下而已。

“你想说什么,我觉得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干巴巴地回答,夏天只想赶快从他身边离开,越快越好。

“怎么会,我可是有很多话想要跟阿倩说,你不想听都不行。”

他笑吟吟地说,记忆中夏天从未见过他如此笑脸迎人的模样。他越是温和,夏天就越是害怕,不知道何时他会忽然暴起发作,再次退后了一步,颤声说:“你走吧,我想不到有什么可说的,我——”

话都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臂剧痛,她已经被曹丕死死扣在了怀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死命地想要挣扎出去,却被他一脚踢在膝盖上摔倒在地。不敢大声呼救甚至都不敢太剧烈挣扎以免惊动外面的人,夏天好不容易才挣出上半身,可是脚踝一紧,被他拉着小腿一点一点的拖回了去。

“别这样,你别这样,听我说——”

那种虚假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隐藏在昏暗烛火下的,是一张写满了近乎仇恨的面孔,夏天徒劳地挥舞双手,可是他轻轻松松就一只手按住了,用膝盖压住她的双腿,凑近她的脸,曹丕无声地笑了。

“听你说?阿倩,你想不想听我说说这两年来是怎么过的?”

“……”

夏天不想回答,可是又动弹不得,扭转过头不想和他面对面。见她如此反应,曹丕冷笑了一声。

“知道吗,两年里我总是反反复复做着这么一个梦,就像现在这样,把一脸嫌恶可是又无力反抗的你压在身下,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你疯了!我早就说过,不可能的!”

闻言他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偏偏脸上的表情完全极端相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用这种好像我禽兽不如的表情看着我呀,阿倩。一开始我真的想过罢手,毕竟,我是那么的喜欢你,喜欢得简直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不是都说,喜欢一个人的话就该让她幸福吗。阿倩,我也想你幸福,这一点可不是骗人。”

“骗子,我才不信。”夏天恨恨地回答。

“是啊,还是你了解我。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又自私又卑鄙的人,比起眼睁睁看你嫁给其他人,还是强迫

着把你留下比较合心意。兄妹又怎么样,那些无聊的东西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自然而言地说着足以让人晕厥的妄言,曹丕缓缓地把嘴唇凑到夏天受伤的手腕边,亲昵地吻了吻。

“不过啊,就算是我这么无耻又卑劣的人,一度也真的想过是不是放你离开会比较好一点的打算。在我给你写第一封信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只要阿倩还愿意叫我一声哥哥,除了我之外不会喜欢上其他任何人,那么就算了吧。可是阿倩你太让我难过了,竟然不肯搭理我。于是我又写了第二封信,虽然很伤心,但我依然想着回信就原谅你……”

他本来像是在疗伤一样舔吻着夏天的手腕,毫无预兆地一口咬了进去,夏天痛得低声惨呼他都不松口,直到已经凝固的伤口再次绽开,血流不止,他才看似满意的松开牙齿。

“我给你写了多少信,一封比一封卑微,最后我几乎都是在祈求你,不要什么,只要你肯回应一声……可是阿倩,你还真不愧是身体里流着跟我一样的血,冷漠如斯,别说回信了,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

他的手沿着宽大的衣袖一路摸进来,沿着夏天的手臂缓缓朝上滑动,夏天想要挣脱,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脖子。

“呜!”

加诸于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完全不像是开玩笑或者威胁,夏天呼吸困难地挣扎着,因为窒息眼中充满了泪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出去,曹丕却是一副欣赏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看她徒劳扭动,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一瞬间夏天感到了他身上那股凛然的杀意,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多少次,我就想这么杀了你。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免得落入他人之手,从小父亲就是这么教导我们的,不是吗?”

他冷冷地说,一点一点压迫着夏天胸膛里残余的空气,可是却又在企图扼杀她生命的同时温柔地亲吻她的脸颊。双眼开始发黑,舌头也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夏天意识涣散的几乎就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卡在脖子上的手却忽然松开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夏天又喘又咳嗽,眼泪打湿了面颊,狼狈不堪。

“对不起,很难受吧,还有这里也是。”

像是完全没看到夏天痛苦的样子,他爱怜地捧起她还在流血的手,放在嘴唇边吮吸,一点一wωw奇Qìsuu書com网点地舔着上面的血迹以及翻开的皮肉。

“对不起,阿倩,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一想到你竟然属于了其他人,就忍不住想要在你身上留下更多更多的伤痕。只有这样你才会记得我吧……”

“咳咳咳,你疯了——”

夏天费劲地挤出这句话。

“又来了,又是这副受害者的表情。你想过没有,毕竟你最了解我不过了啊。在拒绝给我回信……啊,不,应该是从我身边逃开的时候就该清楚的知道。阿倩,你知道我会追着不放,把你抓回去的,对吧。你敢说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曹丕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嘲讽又怜悯的表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其实你根本就在等着这个时候,因为你知道我不可能会就此罢手,啊,不如说你还故意做出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嫁给其他男人,明知那会让我暴跳如雷嫉恨成狂。呵呵呵,你可真是狡猾呀,阿倩。”

“我没有——”

被他捏住了下巴无法继续说话,夏天只看见他弯起嘴角,像是在笑,可那种满是欲/望的表情怎么也藏不住。

“不过这种狡猾又胆小的地方,我也很喜欢。”

说完他就不容置疑地吻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我又想不出小标题了,于是,就那样吧……

尼桑已经完全鬼畜,毫无反省之意,都是作者个人的恶趣味。

让大家等了那么久,真心抱歉,实际行动来表达内疚!

以上

72.

记忆里第一次杀人,是六岁的时候。

至今他都还清楚的记得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

不知道是为什么,从小他就是个阴沉冷漠的孩子,每次看见姐姐弟弟们露出愚蠢的笑容去找母亲讨要糖果,他就无聊得想要打哈欠。他知道母亲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甚至是有些轻微地厌恶着自己。之所以还维持着慈母的伪装,无非是想讨好父亲,把他作为武器跟那个又聪明又温和的大哥对抗。

“你到底在想什么,整天这么么阴森森的看着我,根本一点都不像是普通的小孩子。”

不止一次母亲想要展现作为一个慈母该有的气度,却总是被他无动于衷的回应弄得火冒三丈,想要给他一耳光却又不敢留下伤痕,气急败坏地低声斥责。他冷漠地看着她姣好的脸因为愤怒扭曲成一团,心里觉得真是无聊透顶。

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奇怪的孩子,小小年纪既不喜欢笑,也从来不哭。有时候他假装熟睡,听着那些丫鬟叽叽喳喳自以为隐秘地议论,说他这里不对那里也不对,更是让他深感这一切都是如此好笑和无聊。

他常常觉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好像走错了地方一样荒唐。看着周围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有那么复杂多变的情绪,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或喜或悲,嚎啕大哭嬉笑打闹。有时候他觉得很好奇,想要体验一下愤怒或者悲哀的感情,可是不管怎么努力,甚至刻意的去迎合那些无趣的对话,最终的结果依然只有厌烦。

他觉得自己身上大概是缺少了点什么,作为一个正常的人,他很明显地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不过现在他还没有办法露骨地表现出这一点,为了不那么烦心的活下去,不得不违心地在父亲面前装出温良驯服的模样。至于究竟有没有骗过他,他也懒得去管。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眼中看到的东西显然更远更广。身为他的儿子,他大概没有心情去关注他们心中所思所想。

在那座算得上精致华美的宅邸里,他渡过了自己的童年——如果他身上还有这种东西的话。身边只是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还只知道爬树掏鸟窝的时候,他就开始思索怎样才能更好的扮演一个父亲心目中需要的好儿子,从而换取更多更大的利益。他早就看明白了,这个世界里,亲情血缘什么的都是笑话,在父亲的心目里也许他还比不上他经常骑的那匹良驹。至于母亲?那就更不用指望了。纵然她口口声声说着爱他们,她的眼睛里分明燃烧着不可告人的欲/望和贪婪。没错,她爱她的儿子和女儿,因为他们就是她赖以换取身份地位的筹码。每次被她啰啰嗦嗦催促要去分取大哥的宠爱,从而好把那个“狐狸精”打得落花流水,他就更彻底地感到烦躁跟愚蠢。

十岁之前他是这座宅子里的怪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公子生来古怪沉默少语。他时常怨恨这具弱小无力的孩童身躯,它束缚着自己,被囚禁在这个牢笼不得解脱。他时常觉得自己是有什么必须的目标要完成,然而却因为顾及旁人的议论,违心地和他们玩着无聊游戏。一想到这样的生活竟然还要持续下去,他都忍不住要产生一种类似于绝望的心情。

就在那个时候,那个女人出现了。他依稀记得她姓崔,是父亲新纳的姬妾。不过就和他其他的妾侍一样,纵然再貌美如花,过不了几日也就被抛之脑后。他就是这样在花园里遇到了崔氏,然后莫名其妙就经常和她玩在一起。

其实崔氏具体长什么样子他早就忘记了,只记得那是个很年轻很美丽的女人,喜欢穿粉色的衣服,一头长发黑得像缎子,笑声跟风铃一样清脆。崔氏大概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古怪又不受宠爱的孤独小孩,自以为是在做好事,缠着他给他讲述无聊的故事跟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当时他也是太过无聊,抱着打发时间的想法勉强应付着她——至少,和她在一起不见得比其他人更糟糕。

崔氏是个庸俗又无趣的女人,每天唠唠叨叨只会说些毫无意义的话,还企图对他灌输一些可笑的想法,利用他去父亲面前争宠。他就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想法漠然地旁观着,从不点明,假装不懂,因为他虽然看不起崔氏的愚蠢,却并不讨厌和她在一起消磨时间,哪怕总是干些无趣的事情。他喜欢崔氏身上那股花香的味道,喜欢她明亮的眼睛,喜欢她总是微笑的脸。她是一只毫无头脑可是却十分美丽的小鸟,叽叽喳喳自以为聪明的跳来跳去,这一点让他感到很快乐,至少比呆在母亲那香气逼人几乎令人窒息的房间里来得好。

大概就是因为他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这种喜爱,崔氏便自以为将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舀捏在了手里,十分愚蠢的唆使他装病,想要以此来换取父亲的注意。见他根本不肯配合后,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毒药,似乎想要给他下毒,这样的话至少他的母亲卞夫人就要倒霉了。

他至今都清楚地记得躲在帘子后面冷眼看着崔氏小心翼翼地把毒药下在甜汤里的场景。她以为他很喜欢喝,每次都煮上一大锅。其实他想告诉她自己最讨厌甜的东西。不过是考虑到基于利益交换的法则,勉强忍下厌恶罢了。当崔氏带着虚伪又甜蜜的笑容,劝他喝下那碗汤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了一阵说不出的愤怒。

区区一个无聊又可笑的女人而已,不过是稍微对她温和一点,她就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无所不能了?啊,也是他自己一时犯了傻,早就该知道,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无缘无故的付出和善意。只是她竟然把自己的命跟那些愚蠢的奉承跟哄骗放在一个层面上,实在是让人笑不出来的好笑。

于是最后的结局就是他假装说要去看水池的鱼,不看就不喝汤。崔氏带着一副显然心虚又不耐烦的表情假笑着牵着他的手来到花园。

然后?

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崔氏尸体被发现时候的样子,那头曾经让他十分喜欢的黑色长发水藻一样漂浮在碧鸀的水里,她身上那件颜色鲜艳的衣服松松地散开,在水里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映衬着她死灰的脸,真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丽。

很快他就把这件事忘记得一干二净,再说谁会怀疑一个六岁的孩子呢?只是在后来的岁月里他时不时就会想起崔氏,特别是有谁对他露出谄媚的笑容或者一副诚恳天真的表情时。不过他把自己的这一面更小心地隐藏了起来。父亲经常说为了达成目的付出相应的代价是必须的,这一点他深以为然。

第一次看见那个分别多年被接回家的妹妹时,早就被遗忘多时的崔氏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个看上去小小的,一副天真可爱模样叫做“妹妹”的生物,她的身上带着和崔氏一样别有用心的味道。如此浓烈,简直到了想要装傻看不见都做不到的地步。每次看她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用尽方法手段刺探他的喜好,他就觉得特别的好笑。

她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权力?地位?财富?只不过是一个乳臭味干的小女孩竟然就想到那么多,他应该感叹不愧是跟自己流着同样血脉的一家人吗?

他不打算戳穿她,嘲弄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情好的时候就稍作回应,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冷言冷语。不过奇怪的是不管他是什么态度,她好像并不在意,几乎是用一种认真的态度坚定地讨好着他,从来不提要求和目的。他静静地等了差不多两年,第一次感到了焦躁。

究竟她抱着什么目的,她想要得到什么?付出得越多,忍耐得越久,那个结果就该更加可怕。崔氏不过给他煮了半年不到的汤竟然就敢要他的命了,这个一脸天真无邪的妹妹莫非比他更加贪婪?

他终于忍不住地主动接近,放松了态度,做出已经完全接受好意的样子,甚至不惜接下了各种麻烦的事情教她习字练剑,就是为了套出她的本来目的。然而时间越久,他就越迷惑。她似乎真的毫无所求,一心一意地想要为他献出一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他提防着她,把她当做一个狡猾奸诈的敌人,生平最大的敌手。时间慢慢地过去,他好几次都差点信以为真了。这个披着“妹妹”外皮的可怕生物总是显得那么真诚无邪,笑起来的样子比任何人都甜美动人。每一次她欢笑着跑过来拉着自己的手,他总是会差点忍不住就被牵着走。

……他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十六岁时候那一次狼狈的逃难,也许这个被他唤作阿倩的少女早就和崔氏以及其他很多很多人一样,化为了地底的白骨。

他还记得那时他跟大部队失散,身上又受了重伤,周遭都是大雾和追踪的敌人,哪怕再怎么不怕死,一时间他也感到死亡和自己贴得那么近。父亲不会为了一个儿子冒着暴露行踪的危险,他心里清楚得很。要是不能尽快逃走找到其他人,只怕就要死在这里了。所以,当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马上朝自己飞奔而来的时候,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哥哥!”

同样也是一身狼狈沾满血污的妹妹扑到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两只手臂还在不断发抖。他只是呆滞地环着她纤细的肩膀,看她脸上的泪水把那些烟尘灰土冲开,露出了下面雪白的肌肤。

“太好了,你没死,太好了!要是你死了的话,我也不想活了……”

她紧紧抱着他的腰喃喃地说。明明应该是没有温度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胸口,他却感到从未有过的炙热。他那个时候就明白了,即便她真的是想骗自己或者图谋什么,只要是可以办到的,他一定会毫无意义地双手奉上。

…………………………

后来再想想,要是时间可以定格在那一刻该多好,他们会是一对亲密的兄妹,毫无芥蒂,羡煞旁人。然而时间当然是从不停留的,无意中他惊愕地发现以前那个妹妹忽然就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她有着他最喜欢的一切特质,不管是头发,眼睛,还是笑起来的样子,甚至连身上带着的味道他都非常喜欢。不止一次的,他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要把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藏起来,放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准看。他已经不去想关于回报或者图谋的事情了,因为他开始害怕,如果妹妹用那种娇憨的表情祈求,要他把自己的命给她,他会不会一时头脑发热的答应下来呢?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直到他做了一个梦,一个不能说出口的梦。在梦里他尽情地做了很多很多事情,不管怎么粗暴的对待,被压在身下的妹妹只是哭泣着不说话,他一贯讨厌女人哭哭啼啼,唯独觉得只有她哭起来的样子都是那么的可爱。

醒来之后他竟然没有任何心虚和罪恶感,只有满满的兴奋和期待,他明白了,他想要得到自己的妹妹,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如果她能够看见自己那些肮脏下流的念头,恐怕会被吓得花容失色吧。只是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这种可怕的念头,或者说她感受到了,却装作全然不知。尽管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她拉进怀里,占有她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他想要的却不止是这样。他想要她成为自己的妻子,唯一的女人,给他生下很多很多的孩子——这听起来简直就是禽兽不如的念头,可是一想到她因为自己的关系怀孕,娇小的身体挺着巨大的肚子,感觉上像是弄脏了一个原本该是纯洁无暇到东西。他兴奋得难以自己。

他已经不太记得很多详细的过程,脑海中最深刻的,就是那一段时间里他总是处于一种极端的矛盾跟折磨里。他甚至都开始怨恨,为什么她还可以全然不知的微笑,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却越来越排斥他的接近和碰触。只不过是一个连女人都称不上的小女孩而已,虽然长得很漂亮,但也没有漂亮到让人神魂颠倒的地步。可只要看见她,哪怕只是微微露出的一点脖子或者是滑落的一缕头发,他的心里就会被各种奇怪又柔软的东西占据。

那是只有一个的,只属于他一个的,根本找不到任何女人可以代蘀,身体里流着同样血液的存在。他甚至会荒谬地觉得,既然她是和自己一样从一个母亲的身体里孕育而出,自然而然就注定该属于自己。

随着她渐渐长大,身边当然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男人,而她似乎对他们更感兴趣的样子。他觉得一种被背叛的愤怒。这种愤怒的心情,还有渴求以及疯狂的偏执,也许还夹杂了不少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越积越大,最后变成了某种黑暗腐臭的东西。

“既然得不到的话,为什么不杀了她呢。”

这样的念头一旦兴起,就再也无法压抑。他觉得有多么的喜欢她,相对就有多么的仇恨她。他生来就敌视一切无法掌控动摇自己的存在,即便这个存在让他喜欢到简直快要不顾一切的地步也不行。

杀掉的话,大概就不会再如此动摇了吧,只要消失就可以换来久违了的平静。他想这不是他的错,都是她自己不好,谁叫她竟然不听他的话,明明是属于他的东西,却一再的和其他男人嬉笑,甚至还想离开他嫁给其他人。

……所以,只要杀了她,就可以结束了吧。

站在城门顶端的阴影处,他看着刘玄德和他的部下们渐渐远去,依稀能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

“到底要怎么样啦,究竟杀不杀?现在换一次身体很费劲的!”

那个穿着人皮的妖怪阴阳怪气地问,嘲笑一般地发出奇怪的笑声。

“还是说舍不得?切,女人而已,管她是谁,只要喜欢,我有无数方法让她乖乖睡到你的床上……”

“闭嘴。”

他冷漠地回答,看着灰暗的天空,忽然又想起了多年前漂浮在水里那张死人苍白的脸。

“喂,要不要动手,不然我就走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我要故意拖剧情,只是觉得本章可以帮助大家更好体会尼桑扭曲鬼畜的心路历程……

咳咳,所以说,尼桑是个变态啦……不,变态的是写出这种东西的你!

73.

“老公,你觉不觉得最近夏天有些奇怪,总是一个人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孩子大了嘛,总有心事,她不愿意告诉你就别去多管闲事了,等想说了,自然就会说的。”

“……可是,总觉得不对劲呀,今天我和她一起上街买东西,被一个年轻人推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上去就给了那个人一脚。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暴力了,她不是这种性格的孩子啊。”

“好了好了,我会找个时间跟她谈一谈的,太晚了,今天先睡吧。”

“唉你们这些男人就是这样,一点都不关心家里,万一那孩子真的有什么心事……”

“都说了会跟她好好谈一谈的,我们女儿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就是借她一个胆子,她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

夏天抱着膝盖缩在窗前的摇椅上,毫无意义地重复着摇动椅子的动作,哪怕其实她一点都不想知道父母在楼下说了些什么,可那些声音还是一字不漏地传进耳朵。

普通人应该是听不到这些声音的吧,想到这里,她不禁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家,无数次做梦都梦到自己回家了,结果真的回到家里后,竟然完全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明明在这个世界出生长大啊,为什么最后反倒是觉得格格不入像是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一样?

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那些小摆设,还有屋子里的电脑,电话,乱七八糟的毛绒玩偶,她都觉得如此陌生。回家之后她发现时间依旧停留在自己离开的那个时刻,周围的人根本没有发现她失踪了足足十年,还是嘻嘻哈哈的跟她说笑打闹。然而夏天却怎样都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回应她们。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触目所及,是几乎快要遮蔽天空的高楼大厦,空气中弥漫着废气跟油烟的味道,马路上密密麻麻人来人往,被车流跟蚂蚁一样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烦躁。

她觉得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去上班或者做点其他什么事情,哪怕不愿意承认,十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人的习惯和性格完全改变。她不敢保证现在的自己还能不能忍受被公司的上司责骂刁难,以前吃得很开心的路边小饭馆现在根本无法下咽。如果走在路上被人冲撞还口出秽语而言相向,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赶紧低下头走开,而是冲过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今天你化的口红蛮好看的,是什么牌子啊。”

“啊,商场又在打折了,赶紧过去看看吧,我想买一件风衣呢。”

“昨天晚上的电视剧看了没有,喂喂,那个男主角真的喜欢上女主角的妹妹了。”

…………

原本应该是熟悉的友人们唠唠叨叨地说着各种琐事,她以前也应该是兴致高昂参与其中的一员。可是现在只有满心的厌倦跟急躁。除了一个劲儿地搅拌手边那杯咖啡,她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致去配合她们的话题。

这不对,太奇怪了。夏天惊恐地想,她不是一直都期盼着能过上平静正常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吗?这样不需要打打杀杀也不需要勾心斗角的日子才是她暗里地期盼的。为什么,为什么她除了觉得无聊,只剩下无聊?

除开这些,她不习惯的东西还有很多——什么都要自己亲自动手,不会有人再来小心翼翼地伺候,走在街上没有谁会多看她一眼,更不会有人给她让路,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啊,是的,在这个世界里她是夏天,一个再普通平凡不过的公司小职员,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官职就是高中的班长。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淡泊名利不会为权力财富迷住双眼的人,现在才发现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以前不喜欢,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得到过。一旦享受过那种可以肆意妄为,将别人的生死轻易掌握在手的滋味,根本就像是染上了毒/瘾,哪有这么容易戒掉。从古至今那么多人都以为权力而疯狂,夏天如今才算是体会到了其中的魔力。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对,别说是诉诸于口,连想一想都是完全不应该的。这是她的世界,有她的父母,有她的亲朋好友,有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留下的一切印记。然而真的回来后她却觉得其实自己也并不是有多么高兴。最初的激动和兴奋过去之后,留下的就是满心的惆怅和失落。

她不想承认这一点,可是在内心深处,她确实有那么一点后悔了。随后她又为这个念头感到惊慌失措愧疚不已。可是除了害怕地抱住双肩缩在房间里,她好像并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这个身体早就已经不是“曹倩”,而是真真正正的“夏天”,为什么属于曹家人那种贪恋权力冷漠凉薄的气息反而完全没有散去呢。

夏天想不明白。

“夏天啊,最近你怎么总呆在家里,不用上班的吗?”

妈妈又开始念叨了,絮絮叨叨的声音让她更加感到心烦意乱。

“不是我说你,之前说不舒服请假在家休息了这么久,再怎么不舒服也该好了吧。都这么大的人了,不去上班,哦,难道还想一辈子呆在家里靠我和你爸爸养活吗?丢不丢人!你看看隔壁家的小李,人家就比你大一岁而已,去年就买了房子,今年又买了车子,说过年的时候还要带她的爸爸妈妈出国旅游呢。唉,你要是能比得上人家一点,我也就——”

这应该是早就习惯了的唠叨,心里也明白妈妈只是随口念念并不当真,可心里还是燃起了一把无名火。夏天死死咬住嘴唇免得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刷的一下站起身来。

“我去洗个澡。”

“又洗澡?你什么毛病啊,最近一天到晚老洗澡,水和天然气都不要钱的啦!”

“砰”地一下甩上卫生间的门,把妈妈的声音隔绝在外,夏天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半天脑袋,喘着气看着镜子里憔悴苍白的自己。她知道自己心态不对,巨大的落差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暂的时间里调整过来。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她难道还能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吗?这种奇怪的经历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

“不是这样的,我要的不是这样的……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明明我要的……不是这样……”

抱着头半跪在洗脸台前,夏天想哭却根本哭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了,不是只要回家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吗?为什么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变得各种不正常。这样下去的话,那个可怕的噩梦莫非要永远地纠缠下去,直到她死为止吗?

“…………所以我就说了,你会后悔的。”

耳边有人用阴柔妖异的声音吹气一样地说,夏天惊愕地抬起了头。她看见面前的镜子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一样泛起了涟漪般的纹路,一只洁白纤细的手从纹路的中央伸了出来,诱惑般地对她招着手。

“可怜的人,你被骗了啊,什么天理命运,什么到时候送你回家都是谎话。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你莫非还想着离开?呵呵呵呵,离开的结局你也已经看到了吧,那个杀人无数的你,那个手上沾满了无数无辜之人鲜血的你,然还梦想着能放下一切过上平静的生活,别做梦了。”

“不是,不是的,不是这样!”

崩溃般地往后爬了几步,夏天捂着耳朵大叫。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到底是做错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压在我的头上!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什么天理命运,关我什么事情啊!我真的好痛苦,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放过你?呵呵呵,这个可不行,而且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那只手越伸越长,几乎就要碰到夏天的脸颊,夏天绝望地一直往后缩,最后退无可退,躲闪之间掉进了身后的浴缸里。她分明记得浴缸里是没有水的,可是此刻大量冰冷的水立刻将她淹没,呛得她无法呼吸。想要努力地抓住浴缸边缘爬上来,可是脚踝上却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巨大的力量一直将她往下拖。

“不、咳咳、救、救命——”

有什么柔软又古怪的东西沿着小腿攀爬上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将她缠住,最后她整个身体都不能动弹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深不可测的水底滑去。

好痛苦,快窒息了,夏天徒劳地摇晃着身体,觉得肺里几乎都要被水给灌满。最后她看见的,是一张惨白色的脸还有一双血红的眼睛。

“啊哈!咳咳咳,咳咳咳咳!”

水从嘴巴还有鼻子里一起喷出,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冷得发抖,夏天在半梦半醒之间狼狈不堪地挣扎着,被呛得差点晕死过去。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滑溜溜的边缘,费劲所有的力气将上半身趴在上面,疯狂地咳嗽和喘息,大量的水从嘴里吐出来。她睁开迷蒙的眼睛,只能看见头顶上明亮的烛光,却一时半会搞不懂自己在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哦,终于醒了啊,刚才看你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怎么,做噩梦了吗?”

一双赤脚出现在视野里,夏天抬起头,看见曹丕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笑吟吟地蹲在面前,看着落汤鸡一样的她,笑得心满意足。

“咳咳,咳咳咳。”

想要说话,一张嘴却又呕吐出了大量的水。见状曹丕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亲切地拿过一块手帕擦着她嘴角的污物:“抱歉,是不是太粗暴了一点。不过这种方法最有效啊,看,你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喘息良久,夏天终于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同时也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她被曹丕先是掐脖子然后又不给呼吸的一顿亲吻弄得活活的晕了过去,意识朦胧中好像听见外面一直乱糟糟的大喊大叫。转头看看四周,这里好像并不是她熟知的任何一个地方,甚至都不像是在屋子里。

“这里是江陵,我的座船。”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曹丕体贴地解释。

“你在奇怪为什么竟然在我的船上吗?唉,谁叫才遭受丧夫之痛的吴侯夫人一时想不开,竟然自缢寻死。见妹妹这么难受,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不能再把你留在江东了。”

“孙家人竟然肯放我走?”夏天一说话就觉得喉咙痛得要命,声音也跟鸭子似的难听。

“把你带回许都当然是不行的了,不过天底下总没有那个夫家可以干涉人回娘家吧。别露出这么一副害怕的样子,我可没有打算就这么不顾一切地把你带走,毕竟名义上你还是孙家人啊。”

伸手整理着她乱七八糟的头发,曹丕真的是一副十分喜悦的样子,活像之前差点把夏天掐死的另有其人。

“不过嘛,到时候你自己愿意回许都,谁也不能拦下对不对?”

他的眼睛因为喜悦而闪闪发光,笑起来的样子都显得那么的人畜无害,整个人似乎一瞬间都年轻了好几岁,好像忽然就变成了少年时代的模样。不顾夏天的反对和还在不断滴水的衣服,他一把将她抱起,夏天惊慌之中反射性地抱住他的肩膀,这才发现房间中除了刚才她爬上来的那个巨大的水盆,还有一个装满热水正在冒出袅袅水汽的大木桶。

“很冷吧,先洗个澡,暖和一下。”

曹丕用一种全然体贴兄长的口气温和地说,可是他手上的动作却完全相反,粗暴地扯开了夏天身上白色的丧服。夏天尖叫着想要遮住自己暴露在外面的胸口,可是见到他那种好像是贴在脸上一般虚假的笑容后,反而不敢动了。

“对,乖乖的,只要把这件衣服脱下来就好了,我真的很讨厌你为其他男人穿孝服。”

很快他就把夏天脱得精光,不过意外的却什么都没干,把她放进了热水里。夏天涨红了脸,缩成一团,徒劳地护着胸口,固执地选择了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

“头发被弄脏了呢。”

他用一种“看梅花上积雪了”的口气,温温和和地说,夏天警惕地瞪着他,还是不敢说话。她觉得现在他根本就已经不正常了,不管再怎么若无其事,她都觉得下一刻不管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

“我帮你把头发洗干净吧。”

他这么兴致勃勃地建议,随后便不容拒绝地半跪在前面,解开了她的头发,一点一点的让它们滑落在水里,温柔地用手指梳理着。夏天咬着牙忍受了好久,可是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凶暴的动物贴在耳后喷气,不管再怎么伪装都没用。

“让我来猜猜,你在想什么。”

忽然就变得低沉湿润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夏天全身僵硬,即便是泡在水里都感到一阵心寒。曹丕慢慢地把她的长发一点点缠在指尖,把脸靠在她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肩膀一路滑下,伸进了热水了,忽然猛地一收紧,夏天痛得扭曲了脸。

“我在想什么,你还会在乎?”

闭上眼回想了一下之前那个梦境,夏天反手抓住他的手臂,自嘲地回答,心中涌起了一股自暴自弃的绝望感。

他沙哑地笑了起来,终于放开了那块柔软的地方,转而抓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别这么看着我呀,阿倩,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我强/奸似的,虽然我真的很想那么干。”

他的脸渐渐逼近,近得可以看见他不断抖动的睫毛,水汽下他的脸看上去又白皙又光洁,甚至还泛起了一点红晕,就像是他好像很腼腆一样。不知何时他束好的头发也滑落而下,又密又浓,黑得几乎都要泛出蓝色的幽光,衬着雪白的衣服,只看他的脸,他简直就像是第一次碰触女人的天真少年。

……只是他强硬地用舌头撬开夏天嘴巴的举动却熟练无比,就像是早就练习过无数次。

粗糙又火热的触感在口腔里翻滚辗转,夏天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强迫她完全地张开嘴,执拗地一直把舌头伸进她的咽喉处,夏天不禁干呕了一声,随即就被他以更狂热的力道绞住舌尖,似乎要□一样的疼痛。他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胡乱搓揉着她的胸部,换做其他时候夏天一定会嘲笑这种处男一样生疏的手法。不过直到他半个身体都挤进了木桶,夏天才猛地惊觉,喘息着推开他,嘴角被咬破了,而且也酸得不行。

“你的嘴可真小,这样也吞不下吗……”

可是曹丕却没有给她继续喘息的机会,再一次按住她的头亲了上来。纵然满心想着不行,不可以,这样不对,可身体却擅自地瘫软,紧紧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和自己一样毫无章法。

“……”

放弃了挣扎,最后被拉上去抱住强迫张开腿的时候,夏天最深的印象就是他雪白的衣服,还有不断晃动着,那乌黑的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无意中看到作收上4000了,心情略微妙,不知不觉到写文也两年多啦!

虽然不止一次被说我是只会写狗血恶俗白烂文怪不得怎么都红不起来的作者,要你们管!我乐意,我高兴!又不是搞什么严肃创作,娱乐向让读者们乐呵乐呵打发时间的网文而已,搞得那么深沉深刻探讨人性社会黑暗……对不起,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是从来不看那种既不谈恋爱也不打妖怪的“严肃深刻文”的。至于最近都靠堕落到写不伦卖肉文来吸引读者什么的……写了三十万字我才知道原来我写的是卖肉文啊!

啊呸,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在这里要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们!在盗文满天飞的现在,你们都是真爱啊!就为了可爱的读者们我也会一直坚持写下去的!

爱你们!飞吻!

74.

“唔……”

稍微一动腰部以下的部位就快要散架一般的痛,夏天勉强支起上半身,摸着脖子上被咬得高高肿起来的淤痕,真心惊讶自己竟然还活着。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酸痛不已的腿从床上挪动到地上,想要找鞋子,在满地狼藉的屋子里环顾了一周,她放弃了。

天知道最后是怎么从对面的舱房转移到这里来的,一路上到处都是衣服,竟然都没有人来收拾一下,和曹丕平时轻微洁癖的性格不符合。但是稍微一想就能明白,他再怎么肆无忌惮,也不会想要向全天下宣布自己和亲妹子滚了床单吧,特别还是在妹夫尸骨未寒的时刻。不让人进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依然很奇怪,看他那股疯狂的劲头,夏天还以为会滚在床上一天不下来呢,结果天还没亮就不见了人影,实在是让人不怀疑都难。

幸好夏天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白莲花,困惑地站在原地想了想,找了件地上的外衣披上,龇牙咧嘴地艰难移动到另一边的房间,运气很好的发现那桶水然尚有余温。虽然里面大概混杂了不少诡异的液体,这样的情况下也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了,她可还没厚颜无耻到跟兄长不伦后第二天就叫人进来熟悉伺候——啊,不过想想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是死人也吵醒了。算了,人有的时候就要勇于装傻。

低头看了看,夏天果断地移开了视线,简直是惨不忍睹。其实最后她根本就没用抵抗,硬是搞出强/奸一样的惨剧是闹哪样啊。小心翼翼地擦洗着大腿,看着一丝丝淡淡的血迹晕开在水里,她觉得此刻自己平静得可怕。虽然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终究会有这样的发展,不过从本质来讲她还是很不希望走到这一步,否则当初干嘛匆匆忙忙嫁掉。结果最后还是这样,更何况对她而言跟上刑差不多,无论如何都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吧。为什么然还能置之事外一般平静相对呢。

“嘶——痛痛痛。”

不小心手指滑了一下,夏天顿时痛得脸都歪了,她咬着牙心想那家伙是故意的,为了发泄自己的怒火和积压了两年的郁闷吧。嘴上说着这是要给予惩罚,让她知道然敢属于其他男人的后果。可是,哪怕自己没有像传统恶俗狗血剧一样来个碧血洗银枪证明清白,他还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处/女吗!一开始单纯是因为不愿意勉强自己跟不喜欢的男人违心地发生关系,到头来倒像是为了他要守身如玉似的。一想起他掩饰不住的得意表情,夏天就恨不得提前找根黄瓜啥的。

……算了,如今再来说这些只会显得很愚蠢可笑,总之,都做了这样的事情,想要再继续装傻的逃避下去是不可能的了。只是,眼下的局面,恐怕不是她想着干脆什么都不管,只要乖乖躲在曹丕身后听他安排就行了的事情。

她此刻好歹还挂着吴侯遗孀的头衔,哪怕孙家再不愿意被刘备拖下水陷进大战,极力想避免跟曹操捅破最后那层遮羞布。可再怎么忍气吞声,也不会乐意看着曹丕把早就出嫁的妹妹大摇大摆地带走,传出去的话孙家也就不要混了——虽然孙家也没见得对她多有感情,巴不得她能早点消失。

“……真是无耻……”

想到自己至少算是孙策名义上的妻子,而且他对自己谈不少多好也算不得太坏,他都还没下葬,自己就跟亲哥哥滚到了一起。不管放在哪里,像她这样的女人都会被冠以“荒/淫无耻伤风败俗”的评价吧。就算是被活活打死沉塘都没什么可辩解的。夏天咬着嘴唇,眼睛酸涩却又哭不出来。变成这样真的像是曹丕说的那样,是她咎由自取吗?是她明知后果还故意嫁人最后闹到这样的吗?如果当初乖乖地不要反抗顺从他,最起码不会闹到如今荒唐的局面……

“不不不,这完全就是洗脑,不管怎么样,做这种事情都是不对的。”

狠狠摇头,夏天丢下了布巾,决心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她转了几圈愣是没找到一件自己能穿的衣服,最后不得不翻出一件曹丕的衣服套上。以这种方式失去了自己的贞洁,她心中不能说是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但也许正是因为走到了死局,干脆自暴自弃,以一种诡异扭曲的方式想开了,拖着半干不湿的身体,赤着脚打开门看了看,确定外面没有任何人,才小心翼翼地出去,想找点吃的。

天还没亮,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估计是凌晨时分,四周鸦雀无声,只能听见“哗哗”波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之前因为乱七八糟的所以也没太在意,现在站在甲板上,感觉到脚下在微微摇晃,闻着空气里那种特有的湿润气息,夏天才真切体会到此刻是在船上。

作为一个穿越前一直生活在南方完全和大江大海无缘的人,夏天坐船的经历少得可怜。眼下这艘船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力,哪怕是古代,而且周围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可是这船究竟有多大多高她还是稍微有了点初步的把握。好奇地伸头看了看,远处因为有浓雾所以很是朦胧,可依然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时隐时现,放眼望去简直有一种绵延千里的错觉。夏天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说到赤壁之战,她当然看过电影,那场面不可不谓宏大。可终究也就是旁观者的角度而已。如今亲临现场,这才能明白多么的宏伟壮阔。算算时间,诸葛亮和刘备无疑是来说服孙权联合抗曹的。曹丕作为现在曹操的副手,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跑到江东来,曹操知道了还不被他给气死。夏天猜测他应该是另外有什么使命,比如提前开拔打头阵之类的,抓了个空子悄悄溜过来,顺手把她给带走了。夏天相信曹操并没有忘记自己,但要说他会在大战迫在眉睫的前夕还特别关注一把,嘱咐曹丕把她带回去,她还没那么天真。

想到曹操,心中又是一阵抽搐,脸上也火辣辣的痛。夏天不敢想象万一曹操知道自己的儿子跟女儿搞到一起去,会不会提前被气死。在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夏天对曹操的感想很复杂。哪怕其实她从头到尾真心都没有做错过什么,还是觉得很愧疚,感觉像是自己带坏了他的儿子一样……虽然那个儿子不用带坏就已经够扭曲了。

大概曹丕还算是尚有几分理性,知道跟妹妹不伦不是什么多光荣的事情,夏天无声地走过了好几条走廊,一个人都没有撞见,应该是提前被驱散了。江上的夜风吹到身上带着几分凉意,夏天打了个哆嗦,一边暗自念叨着“然也不怕被暗杀”,一边继续寻找有可能存放食物的地方。这大船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各种弯弯曲曲,走过了不知道多少船舱后,夏天愕然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正在发愁的时候,转过一座屏风,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一点烛光。夏天下意识地憋着呼吸走了过去。

自从失去了仙人君给予的仙气之后,她的逆天神力是没有了,自愈能力也没了。不过听力视力还是比一般人好上很多,再加上好歹锻炼多年,身手没有退步。她无声无息地贴着船舱走到窗户下面,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还挺耳熟,阴阳怪气的调子,不是司马懿是谁?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不成功,便成仁。哼,可别告诉我你竟然也学会心软了。”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别以为我就真的不敢把你怎么样了。”

曹丕的声音包含怒气地响起。夏天听着有些奇怪,因为记忆中司马懿对他总是毕恭毕敬的,何曾这么放肆,简直就是指责的口气了。她打了个寒颤,想起了以前打游戏时候曾经的脑补YY,心想莫非……难道……不是吧!

好像是因为曹丕发怒了,司马懿不愿意惹他不快,沉默了一阵,换了个口气,诱哄一样地说:“何必摆出这样的脸呢,自从遇到之后,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了。其他人也都还罢了,你该最清楚不过,只有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你——”

曹丕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口气中充满了不屑:“算了吧,这种话也就拿出来哄三岁小孩,你不会背叛我?真是这样的话,那个时候为何要对着阿倩一味的下毒手。我记得只叫你去杀过她一次吧。”

原本还在“噢买噶得我听到了什么”的夏天,在听见曹丕这一句话后,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觉得全身的血液一瞬间都快凝固了。

…………刚刚,她听到什么了?曹丕说……他叫司马懿去杀了自己?

司马懿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女人,又是因为那个女人!你因为她吃的苦头还不够吗!别忘记她对我们做了什么。要不是因为她,我们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样的悲惨地步!好好想想吧,当初我们是为了什么逆天改命,不惜牺牲一切也要改成如今的命格。好不容易有了真龙之气,然又要为了那个女人前功尽弃?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她是为了什么而来的,你还没看明白吗!”

“哼,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当初那些事情,你可别忘了,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一起干的。到底是谁比较念念不忘,都弄到了灵体崩坏的下场,也有脸来指责我。”

曹丕反唇相讥。面对他的嘲笑,司马懿哈哈地笑了起来。

“是,这个我承认,当初确实是因为我才弄到如今的地步,可也正因为如此,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哪怕是要杀了她,掏出她的心,我也能一样下得了手。你能做到吗?哼,大战在即,然还有心思干那些翻云覆雨之事,当初要不是你多事非得挡那么一下,我早就把她给解决了!”

“……其他事情随你,只有阿倩,少打她的主意。”

“哈,现在又心肝宝贝起来了,那时候一脸杀气要我去杀了她的人似乎正是阁下您呀……”

他们之后又说了些什么,可是夏天已经无心再听了,她真是很佩服自己,竟然可以保持着表面上的冷静,继续一声不吭地默默倒退离开。直到退出去很远很远,确定他们不会察觉后,她才一口气地狂奔回了最开始舱房。

她的脑子乱成一片,满心只想着“这究竟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75.

夏天想起了看过的一部电影,其中的一句台词几乎都在各种小说里被用烂了。依稀记得似乎是说人生像吃巧克力,永远不知道下一刻是什么滋味。她茫然地想着那么自己的巧克力大概是比比多味豆,偶尔倒是能吃到一颗味道不错的,然而后面运气太差,拿到的全部都是最糟糕最难吃的那种。

她此刻的感觉就像是驾驶着疯狂失控的车子冲下悬崖以为可以找到一片暂时的美丽花园,结果睁开眼一看根本就是肮脏不堪的泥泞。她觉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感到太惊讶了……大概吧。赤脚踩在潮湿冰冷的木质甲板上,一边想着要小心别发出声音被发现了,一边却又自暴自弃地想着无所谓即使被发现无非就是大家撕破脸而已。

很多当时感到疑惑不解地方在听到之前曹丕跟司马懿对话后豁然开朗,在徐州的时候夏天百思不得其解,并非她对刘备的“善良仁义”多有信心。可他向来都给自己塑造出了一种仁德的形象,才接受了曹操的帮助,借助他的力量收复了失地,打败了吕布。就算是他对曹操企图侵占徐州的做法不满,那要多傻才会公然跟曹操作对,甚至还要杀了他的女儿?好歹刘备也是在乱世中开创了自己基业的一方霸主,但凡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吧。回想一下当时面对曹操时他的表情,当然那个时候可以说他是狡辩演戏,但从百口莫辩角度来解释一样也说得通。

而且怎么想都很奇怪,那个披着张角外皮的妖怪暗杀自己所说的话,很显然他事先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单纯是为了刺杀“曹倩”。要是仙人君在这一点上没有说谎骗人,妖怪真的可以预知天命,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杀了她这个给仙人打工的打工仔?再说了,假设他的目的是想扰乱天下,想要借助人类的力量。他干嘛不去找显然势力大得多的曹操或者其他人,非得跟一穷二白的刘备合作?刘备塑造的仁义形象跟妖怪恐怕合不来吧。

越想觉得疑点越多,越想越觉得十分可怕,越想越觉得也许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个阴谋。夏天也只敢想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真正深入下去……她没有这个勇气。司马懿究竟是什么人?他是妖怪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如果说他是被那只妖怪附体了,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夏天想起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跟他形影不离天天见面,虽然很讨厌他却从来未曾有过丝毫防备。他真的是妖怪的话,不知道有多少机会可以轻易的杀了她。可是每一次妖怪出场的时候她都会感到一丝异样,就像是本能的可以预知危险。司马懿是怎么把这种东西隐藏起来的……不,不如说夏天从没觉得他不是人类,跟那天晚上遇到的张角不一样。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司马懿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类才对。

……至于他所说的话,夏天稍微一想就觉得简直快要崩溃一般的难以置信。是,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从来不都真正把曹丕当做亲近的人来看待,哪怕在各种谄媚地讨好他,每一次看见他的脸,她就会想起游戏设定里那个阴沉冷漠充满野心,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曹丕。而这个曹丕和游戏里的设定肯定不会一模一样,可他性格却也差不了多少了。他是个多么可怕的人,在很小的时候夏天就清清楚楚。

然而她还是无法避免地沉溺了下去,或者说女人就是有时候会那么的傻,即便是再明白不过,八年的日夜相伴,八年的朝夕相处。最让她动摇的还是那次曹丕为了救她而死掉的事情——正因为知道他是个多么珍惜自身性命的男人,舍命的行为才会让她彻底的失去防备。当时她相信曹丕并不知道自己有办法可以让他复活——这个甚至连夏天自己事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左慈告诉她的话。哪怕是他要搞点阴谋手段哄骗夏天自动投怀送抱吧,以他的为人,可惜牺牲一切去达成目的,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最后的利益,但要把自己的命玩进去,夏天相信他是肯定不愿意的。

于是之后在他面前她总是显得十分的消极,哪怕可以认真的抵抗她也没有。哪怕觉得他可怕偏执难以理喻,只要一想到当初那件事情,夏天就觉得至少他对自己的感情不是虚假的吧。正因为他是一个这样的男人,为了自己竟然可以舍弃生命,哪怕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蠢了,夏天还是无法挣脱地,心甘情愿地被他抓住,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是的,她也知道这么不对,可要是能理性地面对分析,冷静地决断舍弃毫无留恋,那根本就不是爱——即便这种爱是如此的扭曲畸形。

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人生,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之前夏天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一个逃避现实的胆小鬼。然而此刻除了装作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勇敢的对曹丕质问要求知道真相?即便明知那个真相多半会血淋淋的惨不忍睹?万一曹丕冷笑着告诉她其实一切都是假的,什么都是骗人的,所谓对她的“爱”不过是个恶意的玩笑,他一直都巴不得杀了她才好……

“不要,我不要这样,这样的话岂不是太可悲了……”

紧紧抱住肩膀,长久的站立行走给才经历过一场异常粗暴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担,此刻夏天的膝盖跟大腿都在瑟瑟发抖。那些淫/秽又禁忌的触感还未完全散去,她都能闻到身上原本应该属于曹丕的那股惯用的熏香。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若无其事的面对这一切,她的挣扎、痛苦、不顾一切,甚至违背了自己长久以来的道德观,成了一个以前那个自己眼中最最看不起对婚姻不忠实的放荡堕落女人。如果连出发点都是虚伪的,这一切真的是……

跌跌撞撞中竟然还可以凭着本能回到最开始的房间里,夏天本想瘫软在床上,但视线触及那凌乱不堪的被褥,立刻火烧一样地跳了起来,暴躁地在屋子里打转。惶恐间忽然听见外面的门轻轻响了一声,吓得她差点摆出了抵抗的姿势。结果回头却看见是曹丕进来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心满意足明显地写在他的眼角眉梢,看到夏天不安的样子,他甚至还浮现出了一种怜惜愧疚的神情。

“对不起,弄痛你了,不过以后就不会了。”

夏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有谁能告诉她跟自己的哥哥滚完床单后应该如何态度自然的相处?更别说她的身份是个才死了丈夫的寡妇。她极力地想自然一点,免得被他发现异样。可只要一看到他的脸,她就会忍不住地幻想当他准备杀死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温和文雅的微笑?

“阿倩……”

看他伸出手来似乎还想搂住自己温存安慰一番,夏天告诫自己不能躲不能躲,结果还是忍不住地后退了一步。她都不清楚如今自己是怎么看待面前这个男人的了,到底是亲人,还是情人,或者根本就是个最阴暗最可怕也无法逃避的噩梦?

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曹丕立刻就觉察出了她的僵硬和退缩:“……后悔了?”

也许此刻充斥于心中那种酸涩得几乎就要掉下泪的感情中确实混杂了一丝叫做后悔的情绪,更多的却是怨恨跟不甘——夏天怨恨自己竟然如此软弱,以前那个敢说敢做从不畏惧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也冷静无畏的自己哪里去了?这不光是因为单纯失去了武力加持的缘故。在曹丕面前,她被自己心中那中难以诉诸于口的感情活活困死,一再让步,连直视知道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了。

“是啊,大概如此吧……”

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心里话,夏天吸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他。只是这种后悔并非针对和他发展出了畸形的不伦关系,她后悔要是没有听到那段对话就好了,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哪怕只是虚假的幸福,至少也可以什么都不想的短暂沉醉一会儿。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现在她就可以毫不犹豫里拉住他伸来的手了吧。

“阿倩。”

她语气里的那股凝重让曹丕不快地皱起了眉头,原本的笑容消失无踪,他看上去甚至有点气急败坏。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兜圈子很有趣吗?都已经这样了再来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只怕也晚了点吧。”

夏天哑然失笑,这个总是满口谎言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竟然还能这么振振有词的指责她,活像她才是那个玩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他感情的坏蛋。心中的酸楚跟纠结渐渐被一股涌上的怒火代替,她紧紧地捏紧了拳头,极力忍耐着不要质问——她知道一旦问出口,什么都完了。

哪怕是这样一个男人,她也不想撕掉最后一层虚伪的假面。

“反正你的目的也达到了,睡了一晚上还嫌不满足吗?还是说到手之后觉得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真是对不住了,我就是这么一个僵硬无趣的女人,跟你的甄姬郭姬完全没法比。”

她从来没有在曹丕面前用这种尖酸刻薄的口气说过话,所以他一时间竟然愣住了。但这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随即便勃然大怒。

“原来你还是这么想的吗!不只是把我,还把自己想得如此不堪!曹倩,别把自己想成什么天仙美女,只是冲着美貌,什么样的女人我弄不到手!从小到大,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这样,你告诉我!”

说着,他冲了过来,不顾她的抵抗死死抓住她的脸,强迫她正视自己的眼睛,口气变得暴戾又残酷:“因为我和你是兄妹,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不管我做了什么,在你看来都是肮脏下流卑鄙无耻的?真是不幸啊,如此冰清玉洁纯白无暇的你竟然被亲生哥哥给强/奸了,你就是想表达这样的意思对不对?很好,很好,那么就去对你尸骨未寒的丈夫哭诉啊,让他来杀了我给你报仇啊?哼,不知道我们中间谁比较无耻。”

他恶意满满,冷酷又刻薄的样子让夏天直打哆嗦,他犹豫了一下,好像打算停下,但夏天那种直白的厌恶眼神促使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没想到你竟然还是处子……怎么,孙策没办法满足你?因为你的身体渴求着不正常的东西,越奇怪越好……其实被我强/奸,早就高兴得不得了吧!嘴上说着不要,紧紧缠着我的样子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一点倒还真的说对了,和我睡过的女人里,只有你最饥渴难耐——”

“啪!”

夏天一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即便是现在,她的力气还是比一般正常女人大上很多,把他的头都打得歪了一歪。

“对啊,我被强/奸得可愉快了,非常感谢你,所以现在能放我走了吗,哥哥。”

她一字一顿地说。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此刻是一种什么表情,但曹丕转过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后悔,他一把拉住夏天的手,急迫地说:“阿倩,我只是——”

“不用了!放开我!被你碰到我会觉得恶心!”

夏天打开了他的手,却被他拉住衣袖不放。

“对不起——”

“不必说什么对不起了!你私下对我做过什么事,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完事的吗!”

本来只是口不择言的冒出这么一句,但是曹丕却如遭雷击,骇然地缩手,认识他那么久,夏天从未见他如此的害怕过。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一瞬间就像是在看着什么怪物。原本还强迫不要详细,现在夏天只觉得心灰意冷。

她颓然地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他再次抓住了衣袖。明明平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为何只有现在畏缩起来了呢?夏天冷笑了一声,用力一撕,那宽大的衣袖顿时裂成两半。

“……保重。”

纵然有千言万语,最后她只能硬邦邦地丢下这两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我理解大家恨铁不成钢的悲痛心情,心想他妈的女主你怎么那么叽歪,可不可以振作一点果断一点啊!

但是!!但是啊!!!恋爱中的人有几个可以冷静理性果敢睿智?要是可以那么轻易的说忘就忘说放就放,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为情所困的人了对不对?别和恋爱中的人说理性冷静冷艳高贵啊!!!!

当然,她不会叽歪太久的啦……而且都说了我是个善良的正经人!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不信不信呢!!!

76.

冲动之下夏天跑出了船舱,而且用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敏捷动作连爬带跑的离开了那艘巨大的船。尽管曹丕没有追出来,她还是没有愚蠢到衣冠不整地冒着被那么多人围观的危险大摇大摆。忽略掉胸口位置一抽一抽的疼痛,她还事不关己地想着原来自己的武力值比想象中来得厉害,失去了怪力金手指并不意味着从此她就手无缚鸡之力了,不过是从怪物的等级下降到了正常人类战斗力的等级而已——说起来,这个世界的战斗力设定本来就不是正常人水平了,至少夏天可不觉得一刀扫过去能吹飞十几个小兵是科学的设定。

谢天谢地,大船并不是停泊在水中央而是靠岸,否则夏天就得游泳上岸,天气尽管不太冷夏天可不想拖着现在的身体下水。她一边自嘲地想着运气烂到了极点莫非这就是否极泰来,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那些石子免得扎破脚。

“太蠢了,好歹也该找双鞋子才对,光着脚怎么走路。”

苦笑着自言自语,夏天尽量远离了在大雾中若隐若现的船队,远处一看那庞大的舰队更加让人觉得震撼。夏天钻进了一片小树林,抖着衣服长长下摆上沾着的露水,疲惫地靠在一棵树的下面,开始思考以后应该怎么办的问题。

回许都肯定是不可能了,如果没有听到那番对话的话她大概还会厚着脸皮以孙策遗孀的身份装傻地回去,假装不知道如今曹操跟江东之间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她也不清楚自己对曹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要说怨恨,似乎还谈不上,毕竟她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开始不敢接受他不就是因为这一点吗。现在设想成真,愤怒跟痛楚之外,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自我嘲讽。

喜欢上一个这样的男人,迟早会有这种下场,她早就该料到了。某种程度来说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夏天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么,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回江东?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孙策已经不在了,眼看着两边就快打起来,再加上刘备跟诸葛亮一心想着快点把江东拉下水联合抗击曹操,她回去的日子只怕不会很好过。如果是孙策,夏天还相信他绝对不会迁怒自己,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可是如今当家做主的人换成了孙权。夏天跟他不熟,吃不准他到时候会不会扣着自己当个人质之类的。这不是她怀疑孙权的人品,她要真是个无依无靠不受宠爱的女儿就算了,只是那时候在灵堂上曹丕那么一登场,其他人会作何感想,会不会以为她在曹家很有地位?

轻信的苦果莫非还没吃够?夏天再也不敢轻易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在别人手里。

看着白雾茫茫的四野,她产生了一种天下之大却无处容身的错觉。休息了一阵后,心想光坐着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至少把肚子填饱再说吧。摸着咕咕叫唤的肚子,夏天苦笑着想她勉强算是才被男人耍了的悲伤女人吧,结果在实际问题前面,根本就没有时间伤感。被欺骗的痛苦此刻还比不上饥饿跟寒冷的痛苦呢。

把长袍的下摆撕掉,免得碍手碍脚不好走路,夏天扎好了腰带用手指梳理好了头发,再用撕下来的布条把光着的两只脚包好。现在看上去虽然还是不伦不类,至少比刚开始一副才从土匪窝里逃出来的失足妇女形象好多了。以前在外面打仗的时候夏天做土匪强盗坑蒙拐骗经验丰富,眼下倒也不太担心路费食物问题。看着天差不多已经亮起来,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树林,准备寻找一个合适的对象重操旧业。

小心地隐藏着行踪,躲躲藏藏走了一上午,夏天发现了不少曹军士兵的踪影,看样子是在寻找什么人。想来想去,似乎最大嫌疑对象只剩下自己,夏天更是小心了。她躲开了士兵的视线,悄悄钻进了一个小村子,非常欣慰地发现自己偷鸡摸狗的技能没有退步。没有找那种一看就很穷的人家,她选了一个比较殷实的对象,摸走了晾在外面的一套女装,又找了双破破烂烂的鞋子。穿上之后再用布把头一包,地上找点泥土弄脏脸跟脖子,最后找了个破篮子抓了点野菜放进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出来摘野菜的农妇了。这都要感谢曹总当年带着她们狼狈逃难的锻炼,夏天其他的都还算了,唯独怎么躲避抓捕扮演无知群众十分有心得。

仗着这杰出的演技,夏天成功扮演了一个被士兵吓得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清楚的乡下农民。当然了,很多小说电视里总会有狡猾的敌人通过一点点破绽比如手啊脖子啊味道什么的识破主角的伪装,可惜搜查的都是些普通小兵而已,没开BOSS光环。夏天没费什么风险就出了村子,不敢走大道,又一次钻进了树林里。

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地躲避一下搜捕,夏天发现那些士兵其实并不知道要找的人是谁,只是接到命令要找一个年轻的女人而已。想必曹丕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没有公开宣布自己的妹妹跑路走丢了的事情。想想看过的爱情故事里那些深情的男主角为了女主角可以不惜一切丢弃皇位国家,夏天就只能撇着嘴心想故事就仅仅只是故事而已,大概只有女人才会相信男人会把爱情看得比权力地位更重要。

等她到了靠近吴郡的一个小城附近,身上的装备早就鸟枪换炮,除了包里有不少钱,还顺便缴获了路上打劫强盗的大刀——江东的治安其实还算不错,可由于最近风头不对大战迫在眉睫,趁火打劫的流匪就多了起来,其中还不乏黄巾余党之类的。夏天对付他们简直是轻车熟路,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到了这个世界后她很少一个人外出,即便是最狼狈被人追着打的时候。所以未免有点信心不足。如今亲身体验过才知道有武力的就是大爷,只要能打得过,横着走都没人管。至于杀他一两个人,除非不长眼的砍了权贵世家,谁有心思来追捕你。

夏天觉得她完全可以一个人生活下去,直到等待任务完成回到世界的那一天……但这种希望好像越来越渺茫了。一想起曹丕和司马懿那段大有深意的对话,她就感到很可怕。人就是这样,越是害怕就越不敢去想,她自欺欺人的想着到时候再说好了,反正曹丕还没能做皇帝。

真是有一种蹉跎岁月的感觉,想想那些小说里叱咤风云把一干男人都踩在脚下动不动就要谁谁为了自己亡国灭族的女主角,夏天觉得自己简直弱爆了。

身边就一个小城,老百姓们虽不至于面带菜色,和有钱人的概念相差甚远。要打劫什么的夏天还干不出来。幸好早在才嫁到江东的时候她就考虑过未来某天跑路的可能,借着一次出门的机会在建业郊外的一个寺庙花园里埋了不少黄金白银,现在倒是可以挖出来用用。

“看来我还不算做人太失败。”

自我安慰了一番,夏天采取翻墙的老方法趁天黑进了城。眼下曹操的大军还没有正式南下,可跟刘备在长坂坡闹了一场,刘备又跑到江东来,是人都知道迟早会打仗。江东一贯富足,比起北方和南方来甚少收到打规模战火波及,老百姓们都很害怕,一时间人心惶惶。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害怕得以为是曹操打过来了。夏天这些天一直混在百姓之中,听到了很多传言。她早就知道曹总在民间风评不好了,只是没想到烂到了如此地步。江东的老百姓们都坚信只要曹操打过来,肯定最后的下场就是屠城。还有不少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全家老小一起逃亡。大城市里还稍微好点,小地方的人都几乎无心农耕,搞得田地荒芜,鸡飞狗跳。作为一个曾经助纣为虐放火杀人的曹家人,夏天感到了说不出的沉重压力。

为了防备奸细探子,建业里守备异常森严,不过这点事还难不住夏天。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那家寺庙,打晕一个厨房烧火工,剥掉他的衣服换上,在偏僻的角落里挖出了那个小罐子。收拾好了东西正想走人,忽然听到了前面传来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嗓门超级大,而且还很耳熟,像是张飞的声音。明知现在不该去惹麻烦,夏天还是无法按捺住好奇,悄悄地走到了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探头一望,果然,外面站着的人不正是刘关张三人组合吗。

他们到这里来干嘛?夏天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大哥,那孙权小儿太欺负人了,竟然都不留我们在府邸里住,害得我们只能到附近的庙宇借住。这样的胆小鬼,求他做甚!”

张飞还是印象中那个样子,瞪大眼睛,愤愤不平地说。

刘备跪在佛像前像是正在祷告,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倒是关羽捻着胡子开了口。

“三弟,休要鲁莽。你也看到了,这里的人对咱们都谈不上气,主战还是主和分成两派争论不休,与其住在那里小心翼翼提防这个那个,还不如离得远远的,免得惹来闲气。”

张飞哼了一声,很是不以为然,但当着刘备的面,他闭嘴不说而已。

“孔明先生定会说服他们,翼德就不必操心了。”

刘备气定神闲地说了一句。三个人沉默了一阵,忽然张飞又说:“说来也真是奇怪,曹老贼打定主意要一举打下江东,怎么会放着自己的儿子大摇大摆地跑到孙家地盘上。说是要来悼念吴王,难道吴王还没死他就算出来刚好掐着时间踩在点上进门。要我说啊,搞不好吴王的死……”

“翼德,慎言!”

刘备还是那么谨慎,皱着眉示意张飞不要乱说话。但是这一次关羽都忍不住开了口:“大哥,三弟说得也有道理,吴王的死确实蹊跷。你看他丧事都没做完,尸体也没下葬,那曹子桓就把自己的妹子硬是给接走了。说是过一阵就送她回来,这都过了多少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孙家连着催促了很多次也不理不睬。曹老贼此人一贯假仁假义,私下不管干了多少坏事,面子上该做的总是会装一装。莫非这一次连装都懒得装了吗?”

他们三个在外面说着闲话,夏天却是听得暗暗心惊。其实刘备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这个寺庙本来就和孙家有密切的关系,孙权想必是暂时不愿意给曹操留下口实,才把刘备打发到庙里暂住。夏天早就想过曹丕当时把自己给弄走肯定不妥,没想到他们竟然想到了孙策之死跟曹家也有关系,而且看口风孙家见自己迟迟不归,开始起了疑心。她开始有点犹豫起来,万一自己一走了之孙家真的以为曹家私下害死了孙策,那可就不好办了。毕竟根据她对历史的了解,哪怕打过赤壁之战,孙权跟曹操的关系还没有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比起刘备来算好的。如今这乱世之中当然是看谁的拳头硬谁就做老大,可一牵扯到仇杀之类的,以后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乱子——看看马超就知道了。在夏天的干涉下马腾没有被杀掉,一直都软禁在许都,去年才因病身亡,其他几个被扣押的家人曹操还挺好心的发送回去了。就这样马超都恨曹操恨得咬牙切齿,发誓不杀掉曹操就誓不为人。

扣上一个杀兄之仇的大帽子,孙权哪怕是不想跟曹操打,也只能打了,否则其他人的口水都能淹死他。夏天看着刘备那张胸有成足的脸,再想想无风不起浪这句话,越发觉得也许这就是他们的阴谋。哼,历史上的诸葛亮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敢说,可无双里的诸葛亮可没那么光明磊落,长着一张仙风道骨的脸,骨子里也是个不输曹操司马懿的老狐狸。

哪怕现在她已经决定和曹丕划清界线再也不见,不管站在曹家人的立场上还是本着任务成功的出发点,她也不能看着这件事这样发展下去。

夏天第一个念头想的就是必须回去,只要她回去,最起码谣言就会不攻自破的失去一半威力。

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夏天瞅准他们三个人还在闲谈,轻手轻脚地退出,故作镇定地往外面走去。在孙家的地盘上刘备不敢太过份,不过还不至于不带士兵护卫。之前夏天是翻墙进来的,现在穿着烧火工的衣服低着脑袋往外走,看到了不少在院子里打转的士兵。夏天决定先进厨房,之后再想办法溜走。

贴着墙根走了不远,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好像是诸葛亮回来了,刘备他们赶紧迎了出来,夏天抓住机会躲进阴影里,她可不想把自己暴露在诸葛亮的眼皮子底下,那家伙奸猾得跟鬼一样,万一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可怎么办。

走了没几步,看见周围没人注意自己,夏天微微松了口气,可是人不能把话说得太早,一口气还没说完呢,一个人便挡在了面前。

“把头抬起来。”

夏天差点跳起来,是赵云!他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因为带着帽子再加上外面黑漆漆的,夏天相信赵云肯定没有认出自己,大概是觉得可疑。她不敢抬头,装出瑟瑟发抖的样子,偷眼看看那边,好像刘备他们还没有注意到这里。不过诸葛亮似乎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了几眼,她顿时心中大急——落在他手里没事也变成有事了!话说她要怎么解释自己乔装改扮身上还揣着金银珠宝的事实?

“我说把头抬起来!”

赵云声音严厉,夏天不想再拖延时间了,趁他不备当胸就是一拳,如今她虽然已经没了怪力,但力气还是比一般人大得多,赵云没料到她然反抗,被打得后退一步,夏天趁此机会夺门而出,拔腿就跑。

可是她太低估赵云的武力值了,要知道历代三国游戏里他的武力值都是能排上前五名的。刚刚才跑出寺庙转了几个弯,就听到有衣带破空之声,是他追上来了。而且脑后风声尖锐,他竟然已经一枪急刺而出。夏天危险弯腰躲过,吓出一身冷汗。要说和他打一架吧,倒也不是没有那个勇气。可现在她正在被满世界通缉,堂堂吴侯夫人在大街上和人打架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远处有不少火光靠近,应该是被惊动的巡查士兵,赵云一枪比一枪快,夏天躲得满头是汗,眼看是躲不过了,干脆一把扯下头巾。

“别打了,是我,是我啦!”

银色的枪尖稳稳停在了距离她鼻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黑暗中赵云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是声音显得十分诧异。

“曹——曹将军?”

夏天苦笑:“什么将军,我早就不是将军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网忽然断了,怎么都连不上。我打了服去投诉吧,竟然是因为进场费跟物管扯皮,物管把网给切了!

现在的物管啊,真是彻底无语了。

77.

其实仔细一想,既然都看见刘备诸葛亮了,那么看到赵云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夏天反而有点庆幸至少发现自己的人是他,想想在孙策灵堂上他的反应,她相信赵云没有敌意。

他的脸没有多大改变,然而记忆里那种属于青年人特有的稚嫩早已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种夏天十分熟悉的气息,那是经历了无数征战杀戮后的沧桑之气,哪怕他依旧十分年轻,眼睛里的光彩也没有黯淡。夏天想问问后来他过得好不好,忽然又记起了如今彼此的立场,不禁欲言又止。

“过来。”

察觉到后面的人声越来越近,赵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了巷子后的阴暗处,两个人屏息静气地等着搜索的队伍过去,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后四目相对又略觉尴尬,稍一接触就立刻分开。

“多谢。”夏天讪讪地低着头说。

赵云僵硬了一下,似乎现在才想起她已经是孙夫人而非曹将军,不自然地移开了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想他怀疑自己有阴谋,夏天急忙辩解:“跟你家主公没关系,我是因为其他事情偶然来到这儿的,撞上了也很头痛,所以才想悄悄不引人注意的溜走,真的!”

赵云点了点头,并未表现出怀疑,看着他的脸夏天想骂自己猪脑袋,如果他把自己当敌人,刚才直接一枪戳翻不就完了。

“这里很危险,换个地方说话。”

人声火光虽然远去了,但貌似搜寻并未结束,时不时就能听到士兵们呼喊呵斥的声音,夏天久居江东,也能分辨出那并非是刘备手下的士兵,而是江东本地口音,不仅皱了下眉头。

“好。”

真奇怪,其实她跟赵云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半年,大多数时候都是打仗,最后还阴了他家主公一把,眼下更是完全变成了死敌,随时都会血战一场。可是夏天完全没有怀疑过他的用意,总觉得哪怕天下都是坏蛋,赵云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如果有一天迫于无奈真的要杀了自己,他也一定会堂堂正正的挑战,而不是背后下黑手吧。

这个人,一开始就感觉跟各种阴谋算计无缘呢。

黑暗中因为害怕走散,夏天不得不紧紧跟在他身后,跟着他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翻墙上屋。看着他的背影,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如果当初狠狠刷了他的好感,或者最后没有听从司马懿的诡计诈死陷害一把刘备,是不是如今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不过只是想想而已她都哑然失笑,哪怕一开始到了这个世界的感觉很轻松很随意就跟打游戏一样,毕竟现实跟游戏是两回事,没有读档再来的说法。更不可能因为觉得喜欢上了错误的人,就能随便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世界上哪有这么轻松快乐的人生啊。

看来赵云对这附近的地形比她还熟,这不得不让夏天稍微多想那么一点,比如他实际上都是负责刘备的安全警戒,比如他们这次到江东并非旅游而是想做战前动员……但此刻她暂时不想谈论这样的问题,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终于走到了一个无人僻静的角落,外面是一堆因为年久失修倒塌的围墙,里面变成了垃圾场,赵云似乎不在意阵阵恶臭,拉着她躲到了一个没有光的角落。夏天囧囧有神地想着这也太那啥了,不过什么都没说。

“闲话不多说了,你是准备回吴王府吗?”

赵云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问。

夏天楞了一愣,随即就感到一阵羞耻,她怎么能说得出口,自己之前干下的那些荒唐事,还有她私下准备悄悄潜逃的打算。这样的行为即便是在现代社会也足以引起纷纷议论,不用说这还是古代。摸不准他什么意思,夏天含含糊糊地企图混过去:“呃,差不多吧。”

赵云闻言后闭了闭眼睛,随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别回去了,赶快走吧。”

“嗯?”

夏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印象中赵云是一个十分讲究忠孝廉耻的人,通俗的说法是他满脑子封建残余。看到一个已婚妇女打扮成烧火工鬼鬼祟祟在外游荡,而且正好她还是自家主公意图拉拢对象的嫂子,暗中悬赏通缉的对象,不一棍子敲晕了送回去,至少也要义正词严的扣下,再想办法把自己给交给刘备处理吧。退一万步说,他还记着当初和自己有过一段来往,念着战友情谊,最多装着没看见也就是了,亲口说出要她逃跑的话……夏天觉得很玄幻。.

赵云显然在犹豫挣扎,看得出他十分为难,但最后他还是深吸了口气,坚定地说:“不要回去,吴王已经知道你从中郎将那里逃走的消息,目前江东军民人心涣散,主张投降的人占了大多数,而吴王年轻,威望不足,虽然有周都督跟鲁大人相助,还是无法完全掌握局势。所以他想借着才去世兄长的人望来达到目的……”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下面的了。”

夏天苦笑着摇摇头,她也不是真傻子,混了那么久,这些道道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再结合一下刚才刘备他们说的话,基本就能猜个□不离十。孙权是打定主意要把孙策的死栽倒曹家身上了,哪怕孙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被许诸的部下刺杀的,只要抓到了她的人,什么证据口供编不出来。

“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我们现在是敌人吧。”

夏天迷惑地问,赵云这种行为无疑是背叛了刘备。虽然她不想诋毁谁啦,孙权太年轻,还没狡猾到这样的地步,周瑜跟鲁肃大概也不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那么稍微一想,就能明白黑手是谁了。

“……战场上才是。”

赵云低声说。随后他没有给太多时间让夏天说话,匆匆地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她罩上,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递给她,催促地说:“快走吧,别留在这里,刚才也许其他人已经起了疑心。回许都去,你的父亲兄长会保护你的。”

“那你怎么办?要是知道放走了我,岂不是要连累到你?”

赵云只是摇头,推着她的肩膀让她快走。夏天很着急,拉着他的衣摆想说再想想别的办法,她其实也不是真打算要回去。可是赵云已经不给她机会,看着远方有人举着火把走进,刷拉一下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跑掉了。

“在那边!”

“快追,别让那家伙跑了!”

夏天跺跺脚,事到如今,她再唧唧歪歪就对不起赵云了。想着按照刘备的性子,大概也不会把赵云怎样,就是不知道诸葛亮会怎么说了。但是看三国演义他似乎还蛮欣赏赵云的,而且赵云的这种行为还可以用“同情弱小”来解释。于是她瞅准时机,赶紧地从另一个方向跑了。

中间夏天是怎么逃出会籍的就不再多说,反正不亚于任何一部好莱坞大片。终于有惊无险的跑到了城外,天也亮了。夏天看着远方的城墙,苦笑着想看来现在是想回去都不可能了。赵云叫她回许都去,可是她真的还能回去吗?

夏天就这样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流浪之旅。在没想好以后怎么办之前,她真的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挂念着即将开始的赤壁之战,她并没有离开这一带太远。考虑到种种可能发生的事情,她最后来到了华容道附近,这样的话,即便是最后事情有变,关羽没有放曹操一马或者派来围追堵截的不是关羽,她也能接应一把。目前的实力要打一百个不行,打上是个拦下一般武将,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夏天也想过要不要去找到曹操,告诉他不要铁索连船,可是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企图逆天而行是不可能的。她琢磨着曹丕跟司马懿究竟是什么关系什么来头,他们都没有办法修改历史的大致走向,自己又能做什么了。而且稍微一想万一赤壁之战是曹操赢了后面的一系列可能性,她就觉得自己大概会被天雷什么的劈死。

大战来临,老百姓肯定是最遭罪的对象。跟曹操浩浩荡荡的大军一比,江东的军力实在是少得可怜。但即便是没有抓到夏天,孙策之死的疑云既然在民间传扬开来,再加上曹操一直以来都是以残忍嗜杀的形象著称,素有仁义制成的刘备又近来跟孙尚香定亲,正式跟与孙家结盟,一时间到处都是战意沸腾。夏天看到了不少全家老少齐齐出动应征入伍的场面,其中不乏有头发都花白的老人跟身量未足的少年。一想到虽然最后胜利的是孙刘联盟,可这些人当中又有多少能活着回来呢,她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她的这种想法,在曹家人看来,尤其是曹丕的眼里,肯定是无聊的妇人之仁而已吧。夏天想过曹丕如果真的和那个妖怪有关系,搞不好他就是妖怪本身,那么他应该会知道战争的结果才对。作为曹操的儿子,如今的世子跟副丞相,他并不是没有机会改变战争的走向。不过回想一下那天的对话,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代替曹操执掌大权,最后走上帝位吧。那么曹操打赢了这场战争,对他只有坏处。他应该会选择默默旁观,等着曹操打败而归,从此自己趁机取而代之。

她应该回去阻止他吗?曹操对其他人再怎么不好,对她总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看在和他做了十年父女的份上。她也该去保护曹操。尽管没有任何根据,夏天觉得曹丕大概不会违逆自己的意思。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愿意再一次面对他。

她在江边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栋被人遗弃的小破屋,稍微修整了一下,就住在了里面。周围原本应该是大片的农田,可因为即将打仗的关系,老百姓们不是去当兵就是举家逃亡,好好的田地都荒芜掉了。夏天偶尔站在废弃荒凉的枯草堆里,盯着天上嘎嘎怪叫着飞过的乌鸦,几乎都要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天底下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中间倒是有流窜的强盗逃兵想找她麻烦,都被她一一撂倒。虽然没有什么现成的食物,仗着以前逃亡生涯和行军经验,夏天的荒野求生还是挺顺利,吃饱肚子没问题。闲来无事她就坐在屋子外面发呆,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等待一个怎样的结果。

某一天她不小心睡着了,在梦里她终于看见了失踪已久的仙人君。无数次的想着绝对要把他揍一顿,一切都是他的错,可是看到那熟悉的身影还有他仿佛知晓一切的眼睛,夏天就提不起劲儿揍人了,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哟。没死呢?”

“……抱歉,不是我故意丢下你不管,失去了那口仙气,你是没有办法看到我和听到我声音的。如今好不容易能托梦,都是我费了很大功夫……”

仙人君苦笑着说。

夏天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别和我说废话了,既然费了那么大劲儿,总不是为了来慰问我的吧。我真的很奇怪,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到底对我说了多少谎话。”

仙人君的脸一下子就僵硬了,心虚地不敢和她对视,最后他的表情几乎称得上痛苦,艰难地问:“你知道了多少?”

“什么妖怪,什么完成任务就送我回去,都是骗人的吧。我又不是傻瓜,那么多迹象,随便想想也能猜出点大概。”夏天没好气地说,“其实你口中的那个妖怪压根儿就不存在,曹丕他才是那个需要堤防的怪物,对不对?”

看着仙人君的表情,夏天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是不清楚为什么要编出一通胡话来骗人,估计妖怪要祸乱天下什么的都是假的。不过按照曹丕的性格,要是真的做了皇帝,不搞得乱七八糟血流成河才怪。所以我就成了那个该被丢进火山的祭品吗?”

夏天不无讽刺地说。

“真是连五流言情小说都不会再用的老套段子。”

“我、我们也是没办法。”仙人君挫败地说,“如果你知道他以前是——”

“好了好了,打住打住,不管他是什么见鬼的天杀星下凡还是大魔王转世,我都不想知道跟自己有什么关联。”

夏天挥手制止。

“明明是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为了乱七八糟的理由把自己的人生搞得比乱七八糟还乱七八糟,你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仙人君沉默不语。

“那么,说最后可以让我回去也是骗人的了?”

“不,这个我最多只是没说实话……你可以回去的,曹丕他只有三十七年的阳寿,一旦他死去,你就功德圆满,不管是想继续停留在这个世界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都是你的自由。”

仙人君显得有些热切。

“到时候你会想起一切的事情,我们以前……”

“都说了叫你住嘴!我不想听那些鬼扯的前世今生,更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我只知道我叫夏天,是一个普通的人!”

夏天失控地怒吼起来,仙人君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

气氛异常沉闷,最后还是仙人君鼓起了勇气,小声地说:“我知道你无法接受,可是,这就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跟使命……”

“所以我的使命就是跟自己的哥哥乱/伦吗?”

夏天讥讽地说,仙人君再次瑟缩了一下。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更长,夏天恍惚觉得自己就要从这个梦里醒来,她听到仙人君压抑的叹息,用一种苦闷的声音说:“当初我就告诉过你,你会后悔的……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除非你想看着这个世界生灵涂炭,尸骨遍地。”

说着他伸手往远处的江上一指,夏天恐怖地看到铺天盖地的血水喷涌而出,把整条江都染成了红色,最后连天都被印染得一片猩红。

之后她就从梦中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满身冷汗,斜倚在小破屋的门边,心跳如擂。

远处,无数黑色的大船密密麻麻,顺流而下,船头上,巨大的“曹”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有声。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最近几天没更新啦,除了工作比较忙,还有在思考最后怎么结局的原因。

我都不怎么回复大家的留言,其实都有看,读者的留言永远是作者的一大动力和乐趣,但是万恶的**,每次一回复就菊花无限循环,不小心抽出十几楼,我被抽怕了。

这里集中回复一下大家的意见,顺便也是最后一次废话。

嘛,大家似乎都觉得夏天很憋屈,很苦逼,而且太叽歪没行动力,换句话说就是太废,看起来不爽。我能说苦逼都是她自找的么(抽)。好吧,说正经的,基本上呢,我是觉得那种“只要拥有战斗力就可以征服世界”的说法很好笑的。至于穿越党叱咤风云无所不能,更是可笑的可笑。自从开始写同人,我就一直秉承这样一个原则,哪怕是虚构的人物和故事,我也想尽量写得真实一点,而不是为了追求爽胡编乱造。

一开始对夏天的定义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杰出的技能,也不存在逆天的智慧跟野心。我是真不知道为啥会有人觉得权谋这种东西是能锻炼出来的。曹操为什么是曹操,刘备为什么是刘备,你总不能说他们是单纯靠刷经验多锻炼成就事业的吧。虽然我也觉得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像男人一样干一番事业,宫斗宅斗太他妈无聊了,除了谈恋爱能有点其他追求不——可本文的主线显然就不是走天下的呀……

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融入这个世界,因为她最后是要回家的。

至于在尼桑面前为啥总显得很被动很软弱——妹子们啊,恋爱里的女人有几个是能硬起来的?野蛮女友毕竟是少数里的少数吧。要是大家都可以冷静理性的面对爱情,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为情所困的人,感情他们都是吃饱了撑着自寻烦恼了?而且夏天很明显是个侵略性不强的性格,在尼桑面前处处被动是一定的了。至于说她唧唧歪歪不干脆看着好捉鸡——苍天呀,还有不少人连中午到底是吃面还是吃饭都能犹豫几小时,何况是谈恋爱?

还有人表示夏天对于自己跟尼桑那啥之后感到对不起孙策,是一种封建老土的思想。这一点我只能表示,个人以为,婚姻本身是神圣的,夏天嫁给孙策又不是强迫而是自愿,站在当时的立场上看,孙策做错了什么吗?他一点错没有,反而是夏天不对。当然,要是可以离婚分手,她爱找几个男人都成,但在身为别人妻子而丈夫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偷情出轨就是该被唾弃的事情。这不是什么封建老土,我认为这是对于婚姻基本的忠诚。不管爱还是不爱,你自愿嫁了,你就该恪守妻子的义务跟本分。出轨找男人还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是真爱……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我觉得都很奇葩。

强迫的或者丈夫是渣男的不算在此列……题外话的说一句,我一直觉得那种“因为丈夫先出轨对不起我所以我也要出轨报复他”的思想傻逼到不能再傻逼。对方吃屎了也要跟着一起吃屎吗?果断离婚分手忘记那个烂人寻找下一春才是正道吧。

其他的,嗯,放心,不会写什么狗血的前世今生段子,也不会有重生穿越时间倒流的段子。更不会死命虐了之后莫名其妙就幸福结局的郁闷情节。说尼桑渣的……他本来就是个渣啊……要求一个野心勃勃阴沉狠毒的男人痴情不悔为了爱情放弃江山太玄幻了。虽然是一时冲动,他为了妹子挂掉是真的,也不是事先算计的,夏天就是明白这一点才会觉得很痛苦嘛。如果他再渣一点,她大概就会干脆的放弃了。

如果要写让读者觉得爽,觉得看起来舒服的情节,我当然也可以写,只是那个就纯YY毫无乐趣可言了。一般普通人在遇到这样那样事情的时候会怎么应对,我喜欢的是这样的设定。所以这里向各种被虐到觉得不开心的读者道个歉啦,意见一定虚心听取,但怎么写……依然打死不改!

(所以你才红不起来啦笨蛋!)

最后弱弱的说一句,我真心不觉得自己写得很虐是个后妈……我一直都很善良的啊……

78

夏天曾经设想过赤壁之战发生的时候自己会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五年前她乐观的觉得那时候搞不好已经回家了,三年前她悲催的预测自己会冲在战斗第一线烤成黑炭,一年前她沮丧的认为会变成一块夹心肉,夹在曹家跟孙家之间两头不讨好。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战争真的正式打响之际,她居然仅仅扮演了一个旁观者。

当然了,打游戏的时候赤壁之战就是二十分钟的事情,看个电影撑死了三个小时。目前夏天已经旁观了足足四个月,战争好像才刚刚进入相峙阶段。随着曹军的大规模进攻,原来那个小破屋肯定是不能继续住下去了,夏天转移阵地,打起了游击战。中间偶尔有几次被曹军的斥候发现,仗着自己远远超过一般人的身手,她都有惊无险地甩掉了。但也正因为如此,曹军对两岸的搜索更加严密,别说是想要混进船队了,哪怕是稍微接近一点,夏天都不敢冒这个风险。曹军的弓箭又不是吃素的,身手再好,夏天不觉得自己能挡下万箭齐发。要是报出身份,她自然就能顺利的见到曹操,好吃好喝。但一想到最后被烧得抱头鼠窜,夏天就觉得还是呆在岸上安全点。况且她已经看到了船头飘荡着代表曹丕的旗帜,这就足够让她躲得远远的了。

只是觉得十分遗憾,诸多经典情节她是无缘参与了,比如蒋干盗书草船借箭诸葛亮借东风周瑜打黄盖之类的——这么一想,好像精彩的都在江东这边。也是啦,毕竟在人民群众的角度,曹操扮演的可是不光彩的侵略者形象。

如果说作为一个快要忘掉其实自己是穿越而来的穿越者,大概这就是夏天唯一一次能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机会了。只要跳出来大叫“[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蒋干是个笨蛋”,“徐庶在玩无间道”,或者“黄盖是诈降”,大概战争的走向就是另外一个结局。

然而,她怀疑自己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力量,阻止着她想要改变一切的愿望。仙人君根本就是骗了她,天意真的有那么好改变,就不叫天意了。

所以此刻夏天唯一能做的,只剩下默默地等待而已。

她有一种预感,如果说自己的经历是一个故事,那么这个故事就快要走到结局了,只是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一个喜剧还是一个悲剧。

天气越来越冷,夏天觉得有点受不了,思考着再不正式打起来,她就要去偷袭曹营搞几件冬衣了。根据她的观察,曹军中的北方士兵水土不服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而搞出了“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个典故的徐庶同志也终于出了看似好主意的馊主意——铁索连船。当时看三国演义的时候夏天完全不能理解,觉得曹操莫非傻了吗,这么明显的圈套都没看出来?现在身临其境,看到一连几个月吹的都是西风,江东要搞火攻的话无疑只能烧自己。谁又能想到忽然就变成东风了呢——诸葛亮借东风之类的夏天才不信,他要能借东风,还不如干脆弄出个龙卷把曹家直接灭了。于是也只能解释为天意,天意注定了曹操会失败。

好几次她都想要干脆一走了之,最后都不放心犹豫着留下,虽说三国演义在天朝是妇孺皆知的故事,但津津乐道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个。夏天也没能免俗,赤壁之战打完之后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完全记不清了。依稀记得好像忽然就三国鼎立,没几年曹操似乎就死了。历史记载他是因为头风,可在这里的话……

夏天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于是她继续留下观望等待着,一面是想着好歹也以他女儿的身份尽一点最后的微薄之力,而另一方面,那个理由她不能说,更不能去想。

就在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在一个阴沉的夜里,夏天感到外面的风忽然改变了风向,她想大概就是今晚了。果然,半夜时分原本黑漆漆的江面上冒出了火光,很快就顺着风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映红了整个江面。夏天呆呆地站在山头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想到和自己最后做的那个梦何等的相似。即便隔得那么远,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脸颊上传来一股被烧灼的刺痛。而空气里弥漫着蛋白质的焦臭味道更是让人感到无比的恶心,联想到最近自己吃了不少烤鱼烤肉,夏天几乎都要吐出来了。

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想要找到某个人太困难了,夏天都有点庆幸此刻没有跟在曹操身边,对于逃难她格外有心得,乱军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而且还是要从着火的船上逃走,被冲散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她捂住鼻子跳下站着的大石头,撕下一块衣襟浸湿水捂住口鼻,免得被烟雾熏死。随后她朝着事先就调查好地形的华荣道方向跑去。

她并不是冒冒失失地就忽然冲了出去,因为她还记得诸葛亮算好曹操一定会从那里逃走,事先安排了关羽守在此处。不过说起来也很奇怪,诸葛亮明明知道关羽受过曹操的恩惠,绝对不会杀掉曹操,为什么还得让他去?难道诸葛亮也相信那个莫名其妙的“天意”?觉得曹操命不该绝?夏天胡思乱想着,小心地隐藏着行踪。虽然叫做“华容道”,可那并不只是只有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如果不是看到了隐藏在周围的刘备士兵,夏天还不能肯定曹操打算从哪里走呢。

她不出声地接近,接着远处的火光,看到了骑在马上一手抚摸胡须一手舀着青龙偃月刀的关羽。他的表情好像很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默默地等了很久,才看到远处有一队乱七八糟的人马匆匆过来,衣冠不整,脸上身上被烧焦熏黑的痕迹清晰可见。关羽叹了口气,拍马迎了上去。

隔得太远,又吹着大风,夏天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心想无非就是“留下命来”之类的。但是看到败军中有人单独策马而出,站在关羽面前说着什么,哪怕他换了小兵的衣服,夏天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久违了的曹操。

两个人说了一阵,关羽一直在犹豫,可最后他还是迟疑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刀,身后的士兵见状立刻围了上来。夏天见势不妙,再也顾不得其他,从隐藏的树林里跳出来,直接就冲到了曹操的马前,中间还差点被箭给射到。

“关将军,刀下留人啊!大丈夫恩怨分明,你就这样报答我父亲当年的厚待吗?”

“倩儿?”

没想到夏天会冒出来,曹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周围的人也是一阵骚动。不过曹操毕竟是曹操,没有拉着她的手问多余的话,而是立刻很配合地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沉痛地说:“云长,你奉命行事,我没有任何怨言,只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好歹她也是孙家人……”

“不,父亲,他们若是杀了你,我死也不会放过他们!”

夏天也很悲情地哭了起来。

关羽的脸僵硬了,举起的刀怎么都砍不下去,最后他颓然长叹一声,让到了一边:“你们走吧。”

他那边的士兵都急了,但是碍于平时关羽为人严肃,不敢多话。曹操还想说几句场面话,夏天一拉他,连谢谢都没说,就急急忙忙地策马狂奔而去。剩下的部将们不是傻子,见状都一窝蜂地跟着逃命。一队人马不敢停下,一直跑了将近二十里地,见到前面有大批打着曹军旗号的人马迎上来,这才后怕地停下。

带头的大将虽然穿着一身战甲,可脸却长得艳若桃花,一开口的声音更是阴柔i之极:“末将来迟,让丞相受惊了。”

曹操疲惫地挥了挥手,回头望望跟在后面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叹了口气,忽然想了起来,焦急地问:“子桓呢?当时孤分明让他先走的,你没看见他?”

那人微微躬身回答道:“中郎将大人去收复失散的残部,徐将军还有张将军都跟在他身边,丞相无需担心。”

曹操这才松了口气:“叫他一回来就立刻来见我。”

哪怕是大败而归,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就跑回许都,虽然曹军损失惨重,但其中大多都是原来收编的荆州士兵,几员心腹大将只是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曹操一声令下,自然有人去收编军队,整顿残军,如何有序的撤退,如何预防孙刘联军的追击,大乱之后总算是勉强安稳了军心,开始立刻行动起来。

夏天沉默地跟在曹操身后,一言不发地进了他的大帐。迎头撞上了夏侯惇,见到夏天他显然吃了一惊:“你怎么……”

“夏侯叔叔。”

好久不见,他似乎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只是比起两年前沧桑了不少,夏天挤出了一个笑脸,冲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之前听说你在孙家过得不好,我还以为是谣言。可恶的孙策,折磨一个女人算什么男人!”

夏侯惇立刻就误会,气愤地大骂,夏天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不关他的事情,都是我不好。”

“算了,不说这些了,既然倩儿已经回来,就不需要再回去,跟我们一起回家。”

曹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拉着夏天的手上下端详了一番,摇了摇头,随即又露出笑容。

“放心吧,回去之后,我会给你再找一门好亲事。”

夏天只是低头不语。

曹操拉着她坐下,夏天还以为他会问问自己,比如为什么会从孙家跑出来,为什么事先知道他会从华容道逃走,为什么不去找他……可是曹操什么都没问,除了偶尔简短地发出几个命令,大部分时间他仅仅只是沉默地坐着,若有所思。大败而归好像并未让他感到沮丧。可是他拉着夏天的那只手却分明异常冰冷。

夏天心知肚明,曹操自己很清楚,经过这次战败,他想要再次问鼎中原的野心实现的可能已经十分渺茫了。

默默地陪着他坐了很久,外面忽然走进来一个人,是同样一身战甲的曹丕,夏天还没见他这么脏兮兮满身鲜血的样子,他看都没看就一头撞了进来,不满地抱怨着:“为什么忽然就要撤军,父亲,我们——”

然后他一眼看到了坐在曹操身边的夏天,硬生生地吞下了后半句话,站在那里好像忽然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夏天不想看他,转过头去,最后还是考虑到不要引起曹操的怀疑才勉强低声叫了句“三哥”。

见到曹丕完好无损的进来,曹操松了口气,他低声地问了几句,可是曹丕却没回答,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子桓?”

“是、是,父亲。”

他又看了几眼夏天,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夏天全部都看在眼里,更是觉得全身上下都难受到不行。她忽然觉得曹操身边的这个位子太让人难受了,刺得她坐立不安。哪怕世界上知道她跟曹丕做过什么的人加起来不超过五个,她依旧觉得羞愧难当。

“你妹妹回来了,要不是你的鲁莽,她怎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算了,也罢,回家总比继续留在孙家好。”

曹操本想责备几句曹丕,之前他稍微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谣言,只是并没有放在心里。现在看见儿子跟女儿都表情怪异,好像连视线都不想对上,不禁误以为夏天是在怨恨曹丕。他哪里还有那么多心思去思考女儿的心事,大败而归,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需要收拾残局,而且留在许地的那些人搞不好会借机又兴风作浪。他越想越是觉得心烦意乱,偏偏还得强自镇定不能让部下们看出一点点痕迹。他本来就患有头风的毛病,现在隐隐觉得头开始刺痛,心知不妙,但也无暇去管了。

夏天跟曹丕都看出曹操是在强打精神,虽然各自想的都不一样,最后还是不约而同的退出,好让他休息。走出大帐后曹丕想对她说点什么,夏天直接转头就走,而他竟然就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如果是以前,夏天肯定就会觉得他打算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彻底遗忘掉这件事了。不过他现在在想着什么,夏天不用猜都知道——反正她已经回来,不管再怎么闹腾故作冷漠,这辈子只怕是都别想离开曹家一步了。看他命令部将的样子,显然早就趁机接管了不少曹操的权力,他现在正是意气风发掌握大权的时候,区区一个夏天又算得了什么。一看他的表情夏天就清楚了,等回到许都,他顺利地完全掌握大权之后,绝对会有各种手段方法来软磨硬泡让她就范。纵然是被看出不妙的地方,他会放在眼里吗?

狠狠地咬住下唇,不管和他之间有怎样的纠葛,也不想管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何居心,夏天发誓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无力地屈服。当然了,作为一个差不多是被夫家赶出来的女人,她在曹家的地位无疑会很尴尬,但她既然回来,就想好了对策。

也许这种事情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违逆他的下场肯定悲惨无比,而且最后也不见得她就会很快乐。可是夏天再也不想莫名其妙的去顺应什么“天命”。她无权决定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但至少在这一点上她还有点自由吧。

中途他们是怎么一边收拾残局一边躲避追兵的就无需多说,总之很是狼狈,一直到退回了徐州地界孙刘联军才停下了痛打落水狗的脚步。回到许都后还来不及休整,曹操跟曹丕以及其他人就开始忙着处理因为战败而动荡不安的政局,打压各种不安分开始冒头的反对势力,杀了很多人,关了很多人,也抄了很多人的家,一时间闹得许都人心惶惶,家家关门闭户。

夏天反而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每天做得最多的无非就是跟卞夫人说话。对于她被“强制遣返”的事情,卞夫人虽然很愤怒但也无可奈何,张罗着等风头一过再给她找人家嫁掉。对此夏天不置可否,随便敷衍着罢了。外面针对自己的风言风语略有耳闻,不过没人会当着她的面说。家里的男性们除了小孩子,几乎都外出单独居住,几个妹妹都嫁人了,曹植竟然也被封了个官职像模像样的做官,很少出现在家里。大概是考虑到她的心情,他很体贴的从未在夏天面前说过什么,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离开家时候还在呀呀学语的曹熊两姐弟,已经可以满地乱跑,但根本不认识夏天,看她的样子就像看个陌生人。这让夏天感到有些沮丧,原来不管是在曹家还是在孙家,自己都很失败。

等到曹操父子终于把一切都搞定,已经又过去了半年,曹操终于无法支持日益严重的头风发作,彻底的病倒了。曹丕接蘀了他出现在朝堂之上,除了名号上不同,他基本已经接管了曹操以前所有的权力。

半年来他并没有私下来找过夏天,除了才回到许都不久后试图单独和她相处,被拒绝后他就不打算浪费时间了。夏天一直躲避在卞夫人身边避免和他见面,但是曹操病倒后夏天不可避免的会在病榻前和他撞上。每一次他都表情严肃,绝对不会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可是从他偶尔投来的视线,夏天渀佛能听到他用那种熟悉的阴冷声音说:“看你还能逃到几时。”

于是对于半年来卞夫人积极努力到处活动却没有任何上门提亲的结果,夏天觉得一点都不惊讶。

有一次她撞见了曹丕跟司马脀站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她走过来,曹丕有一瞬间不易觉察的动摇,随即很快就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夏天觉得他好像不太希望被司马脀发现自己的异样。而司马脀则是一贯彬彬有礼地行礼问好,可是他隐藏在宽大衣袖后面的脸,怎么看都觉得充满了嘲讽。夏天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极力忽略到投注在背上的四道视线。曹丕看着她还能理解,为什么司马脀也是那种诡异的样子?

结果当天晚上她就看到司马脀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端着茶渀佛自己才是屋子的主人。夏天吸了口气,都懒得问他是来干嘛的了。

“不问问我究竟是谁吗?”

他弹了下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悠然地问。

“你是来杀我的?”

夏天答非所问。

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司马脀哈哈大笑起来,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比较像夏天印象中无双里那个一身紫衣总是啊哈哈哈的司马脀。他旁若无人地笑了好一阵,才喘着气回答:“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来杀了你。本来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了,结果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天没有问他是谁,而是用上了“东西”,面对这种不客气的说辞,他一点都没动怒。

“你的那位好哥哥是什么,我就是什么。说起来也真可笑,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只不过我却没有他那些唧唧歪歪的儿女情长。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要是一开始就杀掉你就好了。”

“现在动手也不晚啊。”夏天冷漠地说。

“无所谓,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你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他以同样冷漠的语气回答,“不过嘛,原本的目的是要吞噬这天下,要这世间万物都跪倒在我脚下,结果那家伙好像就已经满足了,真是个可悲的事实。”

他微笑着,然而视线冰冷。

“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哪怕一根手指都不会动。谁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如果你识相点的话,就乖乖的听话怎么样?他心情不好的话弄得我也跟着难受。哪怕觉得这样很无聊,但我不介意通过一些办法来让自己变得好受点。”

“……”

夏天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可又什么都不明白。她唯有沉默以对。司马脀优雅地站起身,他的眼睛看上去残忍又狡猾,根本不似人类。虽然他跟曹丕长得完全不像,那一瞬间夏天强烈地感到他们身上有太多的相似之处。

“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个天下掌握在手里,我会做得比他更好。所以,在这个时机没有到之前,我们好好相处吧。”

走到门边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回头补充。

“没必要做出一副那么讨厌我的样子,我和他,本来就是一个人。或者说你已经厌倦了他?那么我也可以——”

“滚!”

夏天忍无可忍地大吼,可是司马脀根本不在乎,得意地笑着离开了。

曹操的病越来越重,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在拖时间而已,他好像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开始交代后事。他没有忘记夏天,特地把她召唤到病榻前,问她有什么打算。

“我想改嫁。”

夏天毫不犹豫地说。曹操有点惊讶,而守在另一边的曹丕用一种略带嘲讽的眼神看着她,夏天看懂了他的意思。

“哦,你想嫁给谁?”

曹操有点感兴趣的问。

“女儿想进宫侍奉陛下,顺便和姐姐作伴。”

在场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夏天低着头,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她听见曹操在费劲地喘息,胸膛中发出了时断时续让人听着就害怕的嘶嘶声。

“……也好,这样也好。”

最后,他虚弱地说,点点头,随后闭上了眼睛。

走出了那间满是浓厚中药味道的房间,夏天加快了脚步,但还是被曹丕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了手臂,不顾周围人的惊呼,他气势汹汹地问:“觉得这样就可以躲开了?以为进宫了我就舀你没办法了?没用的,我告诉你,没用!”

“我怎么听不懂三哥的话呢。”夏天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很好,很好,你就等着吧。”

他轻柔地说,背着手站在原地,点着头,可是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退开很远。

夏天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慢慢转过了转角。

曹操的动作真的很快,第二天皇帝就下了圣旨,宣召夏天进宫,从此她就从孙夫人变成了曹贵妃。她见到了同样很久没见的皇帝以及已经变成皇后的姐姐。他们都还很年轻,但那种死人一样的神情和麻木的眼神,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夏天按照规矩上去给他们行礼,她的姐姐曹节勉强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可是一直沉默着的皇帝却忽然发作起来,把身边的一个笔架扫翻在地,声嘶力竭地大吼:“欺人太甚!你们欺人太甚!”

夏天毫无表情的把这个礼行完,随后就径自走出了那个阴暗的大殿。这大概就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历史上有名的倒霉皇帝跟自己姐姐。

半年后,曹操去世,曹丕继承了他魏王的头衔,司马脀升任太傅。就在第二年的年初,曹丕便在无数上书上表的“恳求”下,直接闯进了皇宫,逼着曹节交出皇帝的玉玺,要皇帝禅让。对上他明晃晃的剑尖,早就被曹操吓破胆的皇帝只会发抖,曹节倒是毫不畏惧这个弟弟。只是她唯一的反抗,也就是狠狠把玉玺丢在了地上。

夏天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对着主人样走进自己寝宫的曹丕,她忍不住的想要大笑。

“现在大概应该称呼您陛下才对吧。”

她讥讽地说。

“你看到了,我已经没有力量也没有办法再反抗你,你爱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还想要的话。不过还请陛下别忘记了,哪怕现在他已经不是皇帝,我依然还是山阳公夫人。陛下不是还假惺惺地说,天下之珍,吾与山阳共之吗。所以您想要和他共享妻子,即便是天下人唾骂耻笑也根本无所谓吧。”

一瞬间夏天以为曹丕忍不住想拔剑,但他最后却沉默了下来。他用奇怪的眼神盯了夏天很久,最后摇了摇头。夏天从未见过他如此心平气和的表情。

“我觉得好像从来都没弄懂你在想什么。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不过你也别想着离开,那已经不可能了。”

夏天看着他,他也看着夏天。

“我们就慢慢耗着,总有一天,看看谁能耗过谁。”

他就这样离开了,夏天咬着嘴唇,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他死之前,她恐怕是没有办法离开了。

“好啊,我们就耗着吧。”

她自言自语地对自己说。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过,竟然就耗去了十年。

十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期待曹丕能做出什么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事情就是在做梦,他做了一切皇帝可以做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娶了很多漂亮的妃子,儿子女儿生了一个又一个,跟他以前的习惯截然相反,就像是要故意做给谁看一样。退位后被封为山阳公的刘协一家离开了许都,可是夏天却被强行留在了宫里,对外只宣称是因为卞夫人舍不得女儿离开受苦。夏天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只是除了那间富丽精美的贵妃寝宫,她哪里都去不了。

曹丕从不踏足她的宫殿一步,每年的第一天,他会像是一个最有礼貌的兄长那样,一个人过来询问是否能见一面,只要夏天拒绝,他就立刻离开,毫不留恋。

曹彰死了,曹熊也死了,还有很多姓曹夏天的兄弟姐妹都死了。司马脀在朝中独掌大权,很多人都表示了反对,可曹丕对他却有着无人能比的信任。他原本的妻子任夫人在他成为皇帝的第一年无声无息地因病死去。而原本受尽宠爱的甄姬也在第七年被他赐死。他最宠爱最喜欢的是一个叫做郭女王的女人,大家都说她是个天生的狐狸精,坏透了的美人。

夏天就默默地听着这一切,一言不发,看着窗外的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不知不觉,十年的时间就这么哗啦啦的过去。直到有一天曹丕身边的亲随一脸悲色的前来,说陛□患重病,恐怕是不行了。他的心愿是想在临死前看她一眼。

夏天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十年来,她第一次走出了那座宫殿,即便外面正是夜晚,她都觉得月光好刺眼。

原本以为这大概是曹丕的苦肉计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玩这种花样。可是见到在床上那个奄奄一息憔悴得都脱形的人,夏天才吃惊地想起仙人君的话,他说曹丕活不过四十岁。

周围侍奉的人都识相地退了出去,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世人忘记太多的事情,曹家三娘的传说早就被人遗忘。只有深宫里的人才知道她的存在。大家都疑惑着她跟曹丕之间究竟有怎样的恩怨情仇,却从来没人敢去探寻背后的真相。

曹丕吃力地睁开眼,看到夏天站在那里,他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夏天看他那副随时都有可能咽气的模样,慢慢地走到了床前,握住了他的手。

“你很高兴吧,最后还是赢了。”

他沙哑地说。

“我快死了,你自由了。”

夏天觉得脸上一阵潮湿,伸手一摸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她颤抖着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曹丕枯黄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笑容。

“你后悔吗?”

夏天想了一想,最后摇了摇头。

“……是啊,你就是这样,从不后悔,不会后悔。”

他喃喃地说,忽然用力一拉,夏天没想到他竟然还有那么大的力气,被他猛地拉到了怀里。她正想着是该顺从他最后的心愿,还是挣扎着离开,只觉得胸口微微一痛,疑惑地低头一看,一截雪亮的金属物体扎在胸口的位置,上面红色的物体……是她的血吗?

“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他用温柔的语气说,还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随后他回光返照一样把夏天拖上了床,睡在自己的身边,整理好她的头发和衣服,手上沾满了血也浑然不觉。

“我会把你葬在我的陵墓里,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们就慢慢耗着,有的是时间。”

意识渐渐模糊,却意外的不觉得多痛,夏天朦胧地想着这还是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如果现在高声呼救的话也许还有救,他那一刀扎得也不是那么的深。但是,夏天觉得累了,如果这样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结局。她终于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彻底的顺从一次自己的意愿,而不是要完成什么任务了。

她恍惚地觉得自己死了,灵魂从那个身躯里飞出,直上云霄,飘飘悠悠地不知道飞了多久,最后看到在云雾缭绕的地方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那是快被她遗忘的仙人君。

“我早说过他一死,你就解脱了。”

他解释一般地说。

“……”

“这是好事啊,你受了不少罪吧。怎么样,现在要我把你送回去吗?这一次是绝对的哟,绝对不骗人哟,我还可以附送穿越大礼包和通关纪念奖,啊哈哈哈哈。”

像是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仙人君开朗地笑了起来,最后却越笑越小声,最后终于彻底无声。

“别、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那个,那个,你们注定就只有这一世的缘分,而且还是孽缘。哪怕是神仙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再说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我也不知道……”夏天恍恍惚惚地说,“我也以为已经完全不在乎他了,可是一想到永远也见不到,就觉得很难受,我不正常吗?”

仙人君咕哝了几句,大概是“受不了,你是个m”之类的。最后无可奈何地说:“那你想要怎么办,不回去了吗?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回家去吗?”

“……”

他抓了抓头:“哎,女人真是麻烦,我早就知道,上一次你也是这样……”

他递给夏天一个小小的光团,郑重地说:“总之,你的任务完成了,至于最后想要怎么样,全靠你自己决定,捏破它,就能实现心里最想要实现的愿望。但是你可得想好,这一次你真的只能做个普通人,而且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说完他就消失了,夏天呆呆地看着手心里那个跳动的光团,想了很久很久,最后,她闭上眼睛一咬牙,果断地捏破了它。

就像是忽然从很高的地方急坠而下,她头晕眼花地看见自己穿过了无数光怪陆离的奇怪光圈。最后晕头转向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阴暗的走廊里,一个人紧紧抱着她,几乎快要把她抱到窒息。

“你……你还在怨恨我吗?一想到临走前我最后居然说了那样的话,我就……对不起,阿倩。”

脸上有炽热的水滴,她闻到了一股混合着麝香和尸臭的味道,犹豫了很久很久之后,她终于叹息了一声,反手抱住了那个正在发抖的人。

“我也很喜欢你。”

她梦呓一般地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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