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我乃纤纤弱女子
李格非神色铁青的来到青墨舫,不待小厮将船停靠好,便闪身跳到青墨舫的甲板上,两三大步冲进船厅里,扬声叫——
「子熙!你没事吧?!」
周子熙转身看到好友,像是不意外他的到来。努力扯出一抹笑,摇摇头道:
「格非,你来了。放心,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那你身上怎么会有沙尘和血迹?是谁做的?是不是……」
「不是。」像是知道李格非将开口的人名为何,所以便先开口打断,不让他再说下去。「我只是不小心跌倒了。没事的。」
「不小心?你当我——」突然发现船厅里还有别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脸上青青紫紫得非常精采的花灵。「妳怎么会在这里?妳来这里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敷脸。」回答得非常简单扼要。
李格非冲进来时,花灵正在拿捣成泥的莲花瓣涂在纱布上,并往自己受伤的脸上敷去,一层一层的仔细捆着,就算会把自己捆成可怕的木乃伊,也只能忍耐,谁教她爱美呢?身为人家的情妇,一定要有基本的职业道德,不管如何,保持美丽是必要的,她全身上下的优点,就只这张脸了。虽然美不过周子熙,但也够用啦。
「妳……」李格非无言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妳把自己怎么了?」
「说来话长。」很敷衍的耸耸肩。此刻,她脸上露出来的,就只剩眼睛鼻孔跟嘴巴了,很不方便说话的。
她的态度让李格非胸口那一把熊熊盛燃着的火气,不由自主、而且非常自然的,就往她身上招呼去!
「那妳就长话短说!」
「好的。我被一群人围攻砸石块果屑。」解说完毕。
李格非等了一会,才不敢置信的确定花灵真的没打算加以说明,居然用这几个字便将他打发!他看起来是这么容易随便打发的人吗?打从他在商界发迹以来,再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而这女人居然敢、居然敢!
额头上的青筋凶狠的暴起一条,虽然声音已经冷静许多,但他其实更生气了,冷问:
「还有呢?」
「还有?」她已经说完了耶!
「当然还有!为什么妳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被殴打?妳到底做了什么事?还有,是谁允许妳出门的?」他走到花灵面前,直视着她那张纱布脸。
「我可不可以不要现在回答?」花灵哀鸣。
「妳别想逃避!现在就回答!」
「你就等一下会怎样?总要等我面膜干了,才好说话吧?要是害我脸上长出小细纹的话,你要怎么赔我啊?」
「什么面膜……」虽然怀疑这女人只是想拖时间好将他的问题蒙混过去,但李格非多少也对花灵脸上的怪异东西感到好奇,于是问:「妳是说,糊在脸上这些脏兮兮的花泥草屑,称之为面膜?」
「是的。养颜美容中,勿扰。」言简意赅的回答,要他大爷哪边凉快哪边闪去。
李格非脸色一僵,气得背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船厅内一时安静下来。但那不表示李格非就此放弃追问花灵与周子熙今天在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待他平定了情绪,不再那么渴望将花灵活活掐死之后,叫来青俊:
「青俊,你过来。」
「公子。」青俊立即走近,恭立在李格非面前。
「为什么主屋那边没收到花灵出门的消息?」
「是属下的错,属下失职了。请公子责罚。」青俊认分请罪。
「罚自然会罚,不过在那之前,我只想了解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你好生说明清楚。」
「是。」青俊轻应。听命一一道来:「今日花主突然想出门逛街,因为是临时起意,所以来不及通报主屋,就出来了。别院没有船可用,而花主也不想搭船,说是想搭佣人使用的舴艋舟出游……」
「真是好兴致。」横了花灵一眼,冷哼。
哼什么哼?鼻窦炎发作喔!花灵凉凉的回视过去。
「我们摇小舟到了红月岛,在红月酒楼小憩歇息,也在那边遇到了周公子。于是便一道来到周公子的船舫上。」
「红月酒楼?」李格非听到这四个字便猜出发生了什么事,看向周子熙道:「子熙,莫非你独自去找花神医?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去给那帮人侮辱?!」
「我知道我不该没知会你就任性行事……」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做?」
「我……只是听说,神医因为有要事,即将要起程到飞扬国去了,这一去就是三五年,我怕来不及……」周子熙垂下头。
「当然来得及!我一定能办到!你不相信我吗?」
苦笑。「格非,我当然相信你。只是,我也知道你会用什么手段来达成。我不愿让你遭受到更多的非议,而我却总是躲在你身后,被你保护着……」
「非议吗?哼哼!」李格非完全的嗤之以鼻。他才不在乎外面的人把他批评成什么样子,他只在意自己所关心的人,不希望他们被伤害。「子熙,答应我,别再去红月酒楼了……啊,话说回来,我不觉得全天下有什么地方是你去不得的。所以,你可以去——等我把红月酒楼买下来,挂在你的名下,随你高兴天天去玩也好、随你放一把火把它给烧了也成!你等着!我会尽快给你买来。」
「格非,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冲动。」周子熙忧心又无奈的说着。却也知道以李格非偏执又有仇必报的个性来说,要他听进这些话是不可能的。
李格非果然把这件事当成处理完毕,对周子熙道:「你累了,回房去把伤口处理好,最好睡一下,其它的事你就别管了。青隐,扶你公子下去。」
「是。」青隐不敢有违,连忙动作了。
周子熙虽不甚愿意,但看到李格非神色坚定孤绝,不容人违抗的模样,决定不在他气头上相劝,回头等他气消了,再好好谈谈吧。叹口气,回房去了。
解决完周子熙的事,李格非回头看向已经取下面膜、正在洗脸的花灵,语气讥诮道:
「妳现在应该有空理会我这个好心收留孤苦无依的妳,供妳吃、供妳住、任妳予取予求的金主了吧?」
「是的,金主请说。」随口漫应。接过青俊递来的毛巾擦脸,顺便问道:「小俊,我脸上的瘀青有没有退掉一点?」
青俊无言望她。
花灵失望的垂下头:「没有吗?我还以为马上可以见效呢。你们盛莲国还有没有更好用的面膜啊?介绍一下吧。」
李格非被忽略得忍无可忍,也对她的说词大为发指,斥责道:
「妳堂堂一个女人,这么注重容貌,像什么话!也不怕丢人!」
「什么丢人啊?搞清楚,就是女人才会注重容貌……咦!」他的话不对劲!很不对劲!花灵回嘴到一半,脑海中猛然电光一闪,浮现一抹疑惑,于是中断了话尾。只能瞪着李格非,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说不出来了?妳自己也晓得要羞耻了?还真是难得。」李格非不客气的用力揶揄她。
「那个……」花灵没空理会他的凉言凉语,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欸,那个……」嘴巴只能无意义的重复喃喃自语,忘了眼前人事物的存在。
现在她脑子一片乱哄哄,向来懒洋洋运转着的大脑,此时正勤快无比的转动着。试图把这些日子以来,偶尔对什么情况感到不解,却又老是被她不当一回事排除掉的一些小细节给组织架构起来。挖啊挖啊,努力的挖啊,把那些被压在记忆底层的细节都挖出来拼凑,一个都别放过……
好像……有某些奇怪却又很重要的讯息,一直都被她严重忽略掉了。
脑袋转啊转的,浮现的答案愈清晰,情绪就愈激动。似乎即将演算出的解答,将会让她自己感到非常的惊吓……
对于花灵常常会目中无人、不管时与地的随时魂游九天外的无礼举止,李格非已经气到不想再气了,甚至也练就直接无视的功力以待之。所以当他确定花灵又神游去了之后,也不理会她,便接着问青俊:
「为什么花灵会有一脸的伤?让谁砸的?」虽然对花灵没有半点好感,但只要是他李格非名下的物业,即使是条不起眼的蝌蚪,也断不容许旁人欺侮!
「也是发生在红月酒楼。」青俊仍是以流水帐的方式,平板的说明着:「花主见周公子被店小二推倒在地,便上前援手。也就是在那时被周遭的人团团围住,没一会便动手要打人。我们很快离开,但有一些人追在后头,以石子果屑攻击,花主因此受伤。」
虽然青俊的说明相当的避重就轻,但李格非既然在盛莲国拥有「墨商」的恶名,除了指出他不是一个行事光明磊落的商人之外,同时也表示他是个脑袋很精明敏锐的商人,不然岂能在所有人都排挤他的情况下,仍然能在商场占有一席之地、成就一方之富?所以无须青俊说更多,李格非便明白花灵之所以会被一群人攻击的原因了。就见他笑得阴阴地:
「那些饱食终日、好发高论的书呆子们都亲眼见到花灵了?」
青俊垂下头,轻声回道:
「是的。」
「那,花灵是知道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了吗?」心情蓦然太好,李格非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转头看向花灵,热切的想知道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痛不欲生吧?一定很羞忿吧?一定——
「天啊!我的天啊!不!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不是真的吧?我这是在作梦吧?」花灵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哇哇大叫,她瞪大眼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笑得一脸扭曲的李格非、再看向不知道为什么要低头做忏悔状的青俊,然后跑到船厅门口,打量门外一左一右站得笔挺的李格非专属随从——两个英气勃发的美丽女随从!
「不会吧?不会吧?」花灵双手捧颊,退了几步,开始在厅内走方步。
「妳是怎么了?」没有得意太久的李格非现在心情何止是一点点闷。所以不只口气显得粗鲁,动作也是。他一个大步就站到花灵面前,扯住她衣领道:「妳是被那些人打傻了,还是受刺激太大疯掉了?」
花灵既想笑又想尖叫,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疯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她以为跑到异世界这种事,已经算是惊中之极致惊了说,可是天下的事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总而言之就是——没有极致惊,只有更加惊!简直是惊讶、惊吓、惊心,加惊天动地啊!
既然李格非抓住她衣领,那她也礼尚往来的抓回去,气势汹汹道:
「李格非,你只告诉我这里是盛莲国,其它什么也没说,这样很不道德你知道吗?」
她知道了?猜出来了?李格非冷笑:
「不道德?在妳大肆挥霍我的钱时,有没有想过道不道德的问题?」
「扯这个做什么?我又没白花你的钱,我不是乖乖给你包养了吗?」花灵不耐烦的瞪他。
「妳这个女人——」李格非被她奇怪的反应弄得脑袋无比混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连想骂她都好无言,这让他满肚子的火气又开始升起。正想喷火吼人,但是……
「啊!对了!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你不必说了。」花灵伸出食指点住他正在冒烟的嘴唇,这不经意的动作成功的遏止住李格非喷火。但她没空注意这一点,因为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这比较重要!
她张大眼、扬高眉,对李格非道:
「你们盛莲国是个女权高于男权的国家对吧?虽然我还不了解是什么情况造成这种社会形态,不过,确实就是如此了。所以街上大声喧哗的大多是女人,而男人总是比较安静。虽然男人不至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出门时,总是相伴而行。男人走在路上通常会礼让女性,本来我还以为这是贵国男士特别有绅士风度的关系,原来不是,是我搞错了。」
她喘了一口气,见李格非与青俊都没有什么奇特的表情,接着又道:
「本来我以为这个国家道德感超级严重,所以我被你包养这件事,不被你们社会所接受,街上那些攻击我的女人们才会一副恨不得把我浸猪笼的表情。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她们攻击我是因为我败坏了高高在上的女权,所以才会有个乞丐说什么宁愿要饭,也不给李格非包养什么的,对吧?」
最后,下结论了,她清了清喉咙:
「我初步结论是这样,第一,盛莲国的女人绝对不会让男人包养,如果有人胆敢如此堕落的话,就算法律没有明令惩罚,你们国家的女人也会以舆论或孤立等方法,让她没脸出门见人。第二,你的名声不太好,所以我当了你的女人,更是罪加一等,才会被攻击。最后,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可不可以让我问一下?」
没人理她,整个厅内就只听见她的声音,仿佛这里就只有她一个活人似的。花灵只好坚强的把独脚戏唱完——
「请问,什么叫做墨莲?」
墨莲,指的是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
盛莲国是个长寿的国家,却也是个生育率偏低的国家。每个女性都有怀孕的能力,不过受孕率偏低,且不只怀孕期长达三年,在每产完一个孩子之后,得等上十年才有机会再怀上第二个;而男性们却不一定都有能力让女性怀孕。这得看男子们身上的莲花长成什么颜色,就可知道其子息的有无。
每个盛莲国男子在胸口处都会长有一朵莲花图腾。有的是出生时便已浮现出来,有的会在成年前陆续长出来。男子胸口美丽的莲花图腾,是生育能力的象征。共分做五种颜色,分别是金莲、银莲、红莲、白莲,以及墨莲。男人身上若长了墨莲,可以说这一生就此被判了死刑。
法律并没有明令墨莲男子不得结婚,但没有女人会娶他们。
法律并不孤立墨莲男子,但社会却自动将他们隔离在生活之外。
法律虽然照顾这些边缘人,却也将他们视为国家的余人,社会的负担。
没有人想看见墨莲人,觉得他们是耻辱,恨不得他们根本不存在。可是墨莲人口仍是占了男性中的百分之一。虽国家医学院不断的在研究如何减少墨莲的出生率,但成效不彰,还在努力中。所以千百年来,墨莲仍是盛莲人不愿面对却总是存在的事实。
而金莲男子恰恰相反,他们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良婿,男人中的极品!
金莲男子在二十岁成年后,会被请到皇家学院读书,并与皇室成员生活在一起十年。说是让他们免费接受高等教育、学习各种国际礼仪,以期将来为国家效力,成为出色的外交男官等等。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是只为了让金莲男子与皇族女子朝夕相处培养感情所定下的皇家自利条款,皇室的私心谁会不知道?还不是想先下手为强的把最优秀的金莲给娶回家!
如果金莲男子在学习期间能被皇亲追求成功,进而结为夫妻,那么皇族便能世世代代以优秀的血统为传承,永远都是人中龙凤!
金莲男子不只有丰沛的子息,更是生女的保证,即使生了男孩,也大多是金莲!所以盛莲国的官员与平民若是想娶金莲,都只能乖乖等个十年,等那些没跟皇家结亲的金莲男子被皇家学院放出来——俗称毕业,再各凭本事大显神通去追求了。
盛莲国是一夫一妻制,男嫁女娶,子女从母姓。从国王到庶民,无人例外,婚姻受到法律保护。
虽然婚姻制度公平合理,但因为这个国家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女少男多,呈现四六比例。盛莲人看重后代的传承,不能生育的墨"奇"书"网-Q'i's'u'u'.'C'o'm"莲男子理所当然被排拒在婚姻大门之外,注定被社会漠视孤立。
如果有人不想一生孤苦无依,过着被国家救济的生活,希望有个依靠的话,就只能选择当已婚女人的地下情人,永远见不得光。
全世界有权有势有钱的人,会玩的花样都一样。酒色财气是他们享受财富的方式,这种情况不会因为男女情势颠倒而有所改变,依然是有人忠实于婚姻,有人风流又下流,大玩男女情色游戏,将弱势的一方当成玩物。
「……其实不只是墨莲处境艰难,白莲男子也不太有机会找到对象。因为白莲育下墨莲的机会是很高的,所以稍微有点家财的女人,都会想办法娶银莲与红莲。」青俊说完,将一串烤得香味四溢的鱼肉递给旁边等得快要涎死的花灵。
「唔!好吃!小俊,你也快吃一串!我们这次调的烤肉酱有成功耶,而且你进步很多唷,鱼肉都没有再烤坏过了,真是太厉害了!」
青俊听话的拿了另一串鱼吃。这些日子跟着花灵吃尽美食,原本清淡的味觉都变得跟花灵一样挑剔了。主子是有稍稍提醒他,说其实盛莲国的饮食习惯是正确的,清淡的食物才是长寿之道,太过热爱美味的后果,可能会让他少活个五十年,要他好好想清楚再跟着她吃香喝辣。
青俊并没有多想,他只是个侍仆,依从主人而生而活。既然现在跟了个好吃的主子,那么他相同的跟着好吃起来,也是很理所当然的。
「小俊,如果你不想回答就别回答没关系,我只是问一下——」顿了顿,小心翼翼地:「你是什么莲啊?」
青俊并不意外主子会这么直接的问他。事实上他知道花主总有一天会问的,不问才奇怪。
「那个……你可以不回答,真的!我知道这很失礼,因为这是男人家的私秘,我不该问的,我只是、只是……哈哈哈……」花灵猜,在盛莲国问一个男人是什么莲,就像在台湾男人随便问一个女人她胸围多少一样的失礼,严重一点还会被告性骚扰呢。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只好问了。
「我是白莲。」青俊淡淡的回答。
「喔。」花灵搔了搔头,难得的感到不好意思。所以决定慎重的回报他:「那我也跟你说好了,我三十四B。」说完,挺挺胸,以示所言非灌水,更非生理食盐水。
三十四B是什么意思?青俊一脸疑惑,但基于「主人永远是对的」之侍仆信条,就算有疑问,也只能缄默。
跟青俊生活那么久,花灵已经能明白,当青俊对她所说的话无法回应时,只有两种解释,一是他听不懂,二是他无言。而这次呢,八成是听不懂吧。听不懂就算了,反正她也没兴趣解释,哪来的脸啊。还是换话题好——
「小俊,我发现你们国家的男人跟女人长得很相近耶。我的意思是,男人女人大多都长得很端正,好看得很一致。所以男人不以伟岸为俊;女人不以娇柔为美,你们都好中性。」
中性?青俊一脸迷惑。
「中性?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个问句不是他发出来的,但忙着吃的花灵一时没发觉,就接着说了:
「像子熙的长相,一定是大家公认的美男子吧?他的美是盛莲国的典型,对不对?搞不好说他是盛莲第一美男子也不为过是吧?」
「是。」青俊小声回答。头垂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你在不好意思什么啊?又不是在说你!虽然说你长得也很可爱啦,不过没有子熙那么秀色可餐,让人看了好想抓来咬一口、亲一下。」
花灵哈哈一笑,连吃了三串烤鱼后,有点口渴,所以不待支使青俊,便回身要拿身后小几上的花茶喝——
「哎啊……」这一回身,才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正是红着脸的周子熙。
似乎……好像也是刚才对她发问的人。
「嘿嘿嘿……」真是不好意思。花灵想。
周子熙也只能跟着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如果情势有点尴尬,而男人又比女人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话,那么即使自认是纤纤弱女子的那一个,也得想办法主动去热一下场子了——
「真是稀客。」花灵起身笑迎,随手拿起两串烤鱼,对贵客道:「吃鱼吗?」
将所有的烤鱼都搬到大树下的桌子上,青俊更领人送上新沏的花茶与糕点,打理出色香味俱全的一桌美食,让主子得以很有面子的招待贵客。
「不好意思,没让人通报,就失礼的来此打扰妳。」周子熙一张美丽的脸仍浮着薄薄的红晕,真是好看极了。
「没关系,早上钓了太多鱼上来,正担心没人帮忙吃呢!你来了,正好一起吃午餐。」
周子熙闻言笑了。
「听格非说妳一日吃三餐,且总是弄些奇怪的食物,原来是真的。」
「怎么会奇怪?你觉得这些烤鱼不好吃吗?我觉得超美味呢!」
「从没吃过这样的鱼肉,是挺别致的。」周子熙的接受度比李格非高。难得好胃口的吃下两条鱼,也吃了一些糕点。
两人愉快的享用完美味午餐后,在花灵的建议下,一起到后院散步助消化,当然,也正好可以聊聊正事——
「子熙,你怎么会自己一个人过来我这儿呢?」
「上次一别后,我其实一直想来跟妳道歉,但因其它事缠身,所以才晚了这么些时候,希望妳见谅。」周子熙低头行礼。
现在花灵知道男人抚胸行礼的动作,是相当谦卑的表示,再不敢受此大礼,连忙拉住他手:
「不要行礼啦,子熙!你没事道什么歉?」
「妳在红月酒楼受到攻击,都是我的错,我很抱歉。」周子熙诚挚的说着。
「怎么会是你的错?我现在知道了,他们攻击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当李格非的情妇。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别想太多。」回想到当时的情况,花灵笑道:「当时你还拼命装作不认识我,希望我不要被认出来是吧?」
周子熙歉然道;
「妳是无辜的,不该受苦。何况妳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切对妳来说,太不公平了。真的很抱歉。」
花灵赶紧又拉住他,怕他没事又来个大礼。
「我觉得还好啦,反正现在知道了也不迟。而且这种事也没什么公不公平好说,即使是有名无实,总之我给李格非养是一个事实。我比较不谅解的是那些人的暴力行为,他们没有资格那么做,不是吗?」
「所以我必须向妳道歉,他们其实是把对格非的怒气,发泄在妳身上。」
「是吗?」花灵眨眨眼:「看来他的人缘真的很不好。」不晓得他做了什么好事,居然顾人怨成这样。
「格非他……就是性子太刚烈了,所以……」周子熙欲言又止,想帮好友说说话,却又有太多不能说出来的事。
花灵摆摆手:
「好啦,别说啦!我对我那个大金主没有什么抱怨,你不必担心恨他的人从此多我一个。红月酒楼那件事,我们就别再提了。还是说说你今天除了来道歉之外,还有什么事吧!」
周子熙看着花灵,一时静默下来。
花灵微扬着眉,一边欣赏美美的帅哥,好整以暇的等着。
一会儿后:「我想……请妳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花灵在心底叹口气。她讨厌麻烦,可是美色当前,她无力拒绝。
「帮我救出一个人。」
「耶?!」是他说错了,还是她听错了?花灵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救人?我?」
「是的。」点头。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耶!」疑问。
「我知道是我太强人所难了,很抱歉。」低头。
花灵抓下他手,扶住他肩膀:
「别行礼了!现在不是多礼的时候,你振作一点!」顺手摇两下。
「花姑娘——」
「子熙,你有没有看清楚?我耶!看仔细点!」
「我不明白——」要他看什么呢?
花灵指着自己叫:
「我只是一个纤纤弱女子啊!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除了会吃会睡之外,什么用处也没有!难道你看不出这个明显的事实吗?!叫我救人,会不会太看得起我了一点?!」
第四章原来丑男长这样!
老天爷给她分派的任务会不会太艰难了点?
不是想办法让李格非与周子熙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好了吗?
不是想办法让男男恋、女女恋在盛莲国阳光化、合法化就好了吗?
可是看看眼下的情况,好像不止是这样耶!虽然她是很乐意偶尔帮助一下别人啦——只要不太麻烦、不太危险的话。
可是,显然周子熙的要求是麻烦的,也是危险的。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可是面对一张那么好看的脸,她如何拒绝的下去?再想到这里是个女人当英雄的国度,任何一个有担当、有肩膀、具备英雄气概的女性,都不会让弱男子孤身跑去涉险,她又如何能坐视?只能含泪点头,舍命陪美男子也!
虽然常常忘记自己身处在女强男弱的世界,又爱以弱女子自居,但事实就是——她的女性身分,是具有被期待性的,是该顶天立地的,是要帮天下弱男子撑起一片天的!
真是……好想哭……
真希望老天爷送来的人不是她,而是个彻底的大女人主义者,比如说若是送来的是她大学同学季如绘的话,那么事情肯定很好玩。那家伙将会深刻体会到当女权终于强过男权、成为世界的主宰时,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不便利性!
比如说,国家有难,女人上阵做前锋,保家卫国护男人。
比如说,再也不能跟男人争强斗胜,反而要礼让,因为他们弱嘛。
比如说,女主外、男主内,女人保护男人天经地义,要为男人抛头颅、洒热血、伤手断脚也不能喊痛。
比如说,下田、扛货等出力气的粗活都是女人做,女人再没有撒娇示弱被呵护的权利:乖乖跟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法宝说拜拜吧,现在它成了男人的专利;看到蟑螂、老鼠时,有资格跳起来尖叫的是男人,而女人得舍命相救……
总之,女人得扛起国家、社会、家庭的一切责任;女人控制一切,也对一切负责任!强权在握固然让人感到很爽,但权力愈大,责任愈重,每一个想要得到权力的人,都要有这种觉悟。
像她就很觉悟,很无奈的觉悟着。唉。
「你要救的人,叫做花咏静,是盛莲国第一百七十二代神医传人,也就是先前你一直想拜会的人。七天前,她在前往飞扬国的途中失踪,自此下落不明,引起各国的注意,都派出了大量的人马帮忙找寻。而你认为神医的失踪与李格非脱不了干系,八成被他关在不知名的地方了,是吧?」两人密谈了一下午,花灵对谈话内容做了个重点整理。
「是的。」周子熙点头。
「李格非绑架神医的理由是什么?」
「他只是想帮助我。」叹气。低下头道:「我有一个五岁的侄子,他身上有墨莲的颜色,我们希望可以请神医帮忙,趁墨莲尚未长全前,施展『转莲手』,改变他的命运。格非早就打定主意,非要神医帮这个忙不可,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也很希望可以请到花神医帮忙,但却不能用绑架的方式,这会让格非惹上大祸!我必须趁政府还没查到他身上时,把神医救走。」
「了解。请问什么是转莲手?」花灵很忏侮,来到盛莲国这么久,每天只会过着米虫的日子,对这个国家的了解却贫乏王极,真是太不象话。
周子熙笑得有些哀伤:
「我国历代的神医,都具有某些特殊能力。而这一代的神医花咏静,传闻是个优秀的天才。她天生具备了很强的灵疗能力,而这些能力里,最受人瞩目的是从未有任何一代神医具备过的转莲手,就是将未长成的墨莲,转化成白莲的灵疗术,她曾经施展过几次,虽然不保证每次都能成功,但至少是个希望。我的兄嫂就只有齐安一个儿子,我与格非都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不好意思,问一下。你的兄嫂……不在了吗?」盛莲人不是很长寿?
「他们不在了。三年前,他们听说雪国神药山长有一种药草可以改变体质,但那种草只会在冬天出现,便不顾那时正是严寒的冬天,坚持出发前往……我们盛莲国的人,禁不住太过寒冷的冬天,所以他们还没抵达神药山,便亡故了。」
「雪国吗?听起来就很冷的样子。」花灵打了个寒颤。
「盛莲国一年只有一个月是冬天,而雪国相反,一年里只有一个月是夏天。雪国人大多在盛莲冬天过来旅游;而其它国家也只会在雪国的夏天赶去做生意或旅游。不过如果身体特别强壮的人,倒是没有这个问题,任何一个季节都能来去自如。」说到此,忍不住笑道:「像格非就是那种不会被天气困住的人。他总是去别人没办法去、不愿意去的地方做生意,才赚来今日的身家财富。他很坚强,很不认输,能力完全不输女人……可是,就是因为长年在商场上跟女人竞争,又因为做得太好,所以被许多人恶意攻击。」
花灵见周子熙情绪低落,忍不住拍了拍他安慰道:
「放心,不管别人怎么攻击,我看他都会活得像只打不死的蟑螂,不必替他操心啦。」
「蟑螂?那是什么?」
「就是踩不死、打不扁、繁殖力超强的坏虫。」咦?这里没有蟑螂吗?
「请不要这样形容格非,他不是……」美男子神色严肃。
花灵马上低头认错:
「是是,我不该乱说话。你的李格非是最好最棒最厉害的人!我错了。」
「花姑娘,妳……」周子熙拿她的皮样没辙。
「好啦,别扯其它的了。我们还是来说说,要怎么确定花神医是被李格非绑走?还有,如果真是他绑走的话,那我们要怎么找出他藏人的地方呢?」
还有心情去心疼他那个「好朋友」呢!也不想想现在两人正在密谋什么好事。为了救人而站在与那家伙对立的位置,也不想想,要是被发现了,肯定会被拆成碎片耶。
如果李格非真有周子熙所形容的厉害精明,那么这项救人的计画,大抵是没有什么成功率的。
唉,好好的米虫日子不过,偏偏被美色所迷,蹚了这个浑水。只能说自己潜意识里一定有自杀的倾向,不然怎么会这么自虐?
虽然见识过几次李格非生气的面貌,但花灵很明白,其实自己还没真正见识过李格非的黑暗面。对于这位先生的黑暗面,她也并不好奇就是了。人嘛,都有那么一点趋吉避凶的自保本能,知道他阴险起来会很骇人就好,大可不必亲身体验了吧。她一点也不好奇,真的!
今天她之所以会前来李格非的主宅,是听说他大老爷今儿个一整天都会在青墨舫上接待重要客户不在家,于是便放心的前来了——还带着周子熙交给她的「李家主宅地形图」一份。她并不是路痴,但李家大宅不只盖在岛上,还盖了一整座岛,差不多就像紫禁城那么大了!如果没有地图索引的话,她大概连正门在哪里都找不到,还妄想四处侦察呢!想都别想。
说起来,李格非对黑色系似乎有着变态的嗜好,明明盛莲是个以青绿和粉嫩色系调和而成的美丽国度,但他却硬要与所有的明亮光鲜唱反调的样子!不只个人热中穿黑色衣服,连个宅子也要盖得黑不溜丢的,瞧,不只小岛取名叫黑岛,大老远就看到黑岛上一大片的黑瓦、灰墙、淡灰柱、白石板地的,整个岛都搞成这样,会不会太沉重了点?想害别人误会得了色盲症也不是这样。而且这还会让她忍不住老要想起一句很有名的广告词——肝哪不好,人生是黑白的。
如果盛莲国有黄历的话,那么黄历上一定会指出今日诸事不宜。因为当青俊才要将小舟划靠向那个黑色码头,就看到同时有一艘黑色的大船也驶了过来。从那艘船的华丽招摇程度来推敲,里头载着的人,八九不离十的,应该是李格非没错!
而且,还是个不只衣服黑,连脸色也很黑的李格非。
黑脸黑衣的李格非看起来非常危险……花灵躲都来不及躲,因为李格非在船里已经先一步看见她,走了出来,正远远瞪着她看。眼神极之凶狠,不知道被谁惹到了!
不会是……周子熙那边露馅了吧?如果是的话,那她不就惨了?花灵心中苦苦的想着。回头问青俊:
「小俊,如果我们现在马上掉头,把小舟划回家去,你看怎样?」
青俊动也不敢动,低头。小舟就这么荡在码头边,随波漂啊漂的。
「真是稀客。既然来了,怎么不上岸?」李格非指示船夫将船驶近小舟,虽一船一舟的高度不相称,落差也大,不过在船夫高超的技巧下,船舷很快并排靠着。
李格非居高临下的表情很阴暗,阴暗得让人不敢逼视。不过花灵还是注意到他的左脸颊似乎特别红,还有点肿……不会是……被谁给掌掴了吧?有这个可能吗?那个人还活在世上吗?
「怎么?傻了?」李格非纵身一跳,整个人稳稳的立在小舟上,让只容两人搭乘的小舴艋舟立即往下沉了几分,河水都漫进舟里了!
花灵马上下令:
「小俊,发什么呆,还不快靠岸!没看见舟要沉了吗?」然后对金主涎笑:「哎啊,我的爷,您这样随便乱跳多危险啊,也不想想您是多么金尊玉贵的人儿,要是一个跳得不好,不小心给跳进水里的话,弄得一身湿的,可不就要生病了吗?」
「掉进水里会生病?这是什么笑话?」这女人总是在胡言乱语,不过他已经习惯了。瞧着她脸色发青、不时往下偷瞅着河水的窝囊样,心中自然而然的升起恶意,偏要教她的担心化为事实!「妳不会是怕水吧?」
「嘿嘿嘿,这不是说笑吗?谁怕水了?」她只是不会游泳而已好不好。
花灵一边陪笑,同时密切注意着李格非的举动,非常的警戒。看他不怀好意的表情,让人不免扬起凶多吉少的不妙预感。这人看起来就像是在外头受了气,正想回来找个无辜的倒楣鬼泄愤一番的样子,而不幸的她就刚好在这时撞到他手上了。
「也是,盛莲人都是水中蛟龙,怎么会有人怕水呢?」
「是啊是啊,说得极是。」点头。暗自找生路,太好了,已经靠岸啦。
「不过我忘了,妳不是盛莲人。不晓得妳的水性如何——」他的手在动……
快逃!花灵机灵的往岸上冲!
来不及了!李格非伸出一脚,俐落的将她给绊进河水里!
既然要惨,怎么可以不拉个垫背的!花灵在惨叫中,及时扯住李格非的一管衣袖,打算大家一起下水同乐,但——
「嘶!」
不幸事与愿违,最后与她同欢的是李格非——的衣袖。
「哇啊啊啊啊——」花灵只能尖叫。要淹死了,她要淹死了啦,救人哦!
「够了妳!」李格非瞪了眼自己光溜溜的左臂,再看了看「坐」在水中径自玩溺水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的花灵。满腔的气怒被她搅得乱七八槽,说不出是何滋味,虽然依然生气,却也多了一些无力无言无奈的悲惨情绪。
「公子!」一个白衣女侍急忙脱下外袍要帮李格非遮住光裸的手臂。
「不用!」李格非沉声拒绝。再度瞪了花灵一眼后,「哼」地一声,甩着仅剩的一边衣袖,大步走上岸,走进那道宏伟的黑色大门里。
花灵胡乱挥了好久,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溺水。她坐在水里,水的高度也只到她的腰而已。讪讪然的住嘴,不理会站在大门两边那些奴仆的鄙视眼光,哀怨的看向青俊:
「我衣服都湿了,我想我们回家好了。」她伤痕累累的面子需要马上急救。
不待青俊回应,岸边那一名看起来颇有气势的白色锦衣女子已经冷淡的开口宣旨:
「花姑娘,请入内更衣歇息片刻。公子有令,稍后传见。」
周子熙给花灵的情报并没有错,本来今天李格非确实会在青墨舫待上一整天。但人生本来就充满了意外,任谁也没料到今天会有一群人跑到青墨舫闹场,原本只是口头上吵吵闹闹,但后来却演变成混乱的斗殴,所以李格非将远道而来的客户送到迎客别院休息后,便提早回来了。
换下了被花灵扯破的衣服后,李格非来到议事厅。先是召见了总管白牧桦,下了一些指令让她去办,并将首要的公事处理完后,才开始想着花灵的来意。他从来没打算让花灵踏近主宅一步,对他来说,花灵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个用钱就可以买下的玩意儿。虽然是别有用心的包养她,但也打从心里对她这种人感到轻视与厌恶,当然不会允许她碰到自己一根手指头!
盛莲的女人自视甚高,虽然不是没有入赘靠夫家供养的例子,但在那些极少数的例子里,却都没有一个女人会接受墨莲的供养。她们即使饿死,也不会去娶一个墨莲身分的男子为夫,不管那个墨莲是否富甲天下!所以要是有人居然可耻的被墨莲包养,自然会引起天下人公愤,定会群起攻之,攻到那女人羞愧自杀谢罪为止!
在重视血脉传承的盛莲女人眼中,墨莲甚至比奴隶更低下,该全被锁在残莲岛,任其自生自灭!所以在朝廷议会里,始终有一派人在推动「墨莲法案」,企图永永远远的让墨莲消失在盛莲的群体社会里。美其名是让这些终生不能有后的男人得到国家完整的供养、妥善的照顾,不至于孤苦无依。但其实就是合法的隔离,将每一个不幸生为墨莲的男子关进残莲岛,不管他们的意愿为何,一律将他们关到老死,永不许出岛!
一直以来,残莲岛就是个收容中心,它不只收容墨莲男子,也收容其他身带残疾、无力自行谋生的男男女女。盛莲政府并不强制这些残疾者一定要到残莲岛接受国家供养,采取的是开放态度,本意是为了照顾弱势人民。但这十几年来,有愈来愈多自认优秀的人,再也无法忍受富强美丽的盛莲国,有这些丑陋面的存在。这些人不满于政府消极的态度,非要立法将这些人关到残莲岛不可,对他们而言,墨莲人是没有人权的,他们是国家的负担,他们的意愿无关紧要!而且同意这个条款的人民是占大多数的,有六成的民众认为让墨莲去另一个地方生活,对大家都好。
情势对墨莲人非常不利,加上三年前新上任的莲帝是个男性,为了得到朝中大臣的支持与维持国家的稳定,他反而必须对臣民有更多的妥协!牺牲掉弱势团体的利益,博取大多数人的欢心,不正是每个当权者都在做的事?
或许在不久后的某一天,那条法令会成为男帝讨好大多数臣民的礼物,争论了二十年的「墨莲法案」将会成真,合法的将墨莲男子的人权剥夺!
这将会是墨莲人的恶梦,而李格非一直在努力的,就是不让这个恶梦成真!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会眼睁睁的看墨莲人被毁灭!他们这样的人,从一出生起,就遭受了太多的不公平,吃了太多的苦。被痛恨、被轻视、不能拥有家庭,不能育下自己的后代,如今,连那么一点点自由,都要被剥夺了吗?!他不会允许的!不会!
像他这样一个男人,反正也没有什么可以损失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是个墨莲,他也已经没有亲人了,永远也不会再有了。所以他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早死与晚死,都是孤单一个人。所以,能拉个垫背的也不错!
花灵这个女人,既然被他包养,就要有跟着被毁灭的觉悟!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她总要明白这个道理。对她,他是一点也不会愧疚的!即使她是个无辜的外国人,什么也不知道!他不会愧疚,永远不会!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公平这东西,他从来没有被公平对待过,所以也不会给别人公平!
「花灵在哪里?」李格非问道。
回答他的是贴身女侍白秀:
「花姑娘此刻在厨房。」
「厨房?」她在那里做什么!
「是的,她要青俊亲自为她烹调食物。」语气中带着不满。
是了,这个女人对食物有着奇怪的偏好,正常人的吃食,被她嫌弃得不成样子,只有乱七八糟炮制出来的食物,才是她的最爱。
但也未免太厚脸皮了吧,在他的地方居然也如此放肆,当他死了吗?以为这里是她的小别院吗?
「马上叫她过来见我!」他下令。
「是。」白秀立即领命而去。
白秀离开没多久,内总管白玉芳突然疾步冲进来,惊慌叫道:
「公子,有三艘富家商船正往我们黑岛驶来,他们还划来数十条小舟占住码头,正在前头叫嚣着呢,指名要见公子!」
李格非凝起浓眉。
「富家商船?领头人是富美财?」
「是的。」
「她倒是出面了!」冷笑,大步往外走去。门外两名忠心的侍卫静静跟上。
「公子,您等一等,待小的将宅里的护卫都招来再出去也不迟啊!」白玉芳着急的紧跟在主子后头。紧张得语无伦次:「哎啊,这可怎么办才好!我们一半的武卫都护货出国去了,刚才大总管又带了二十个人驾船离岛,现在宅里只有五十来个文弱家丁,都不济事的,怎么办才好?我看富大娘带来的人至少有两百个,而且个个都很粗壮……我看我还是去把所有的家丁都叫来壮声势好了,顶一顶应该可以……还要想办法让人潜出去报官才行……」
李格非没有理她,由着她去团团转,早已经走出大门了。
就算来了一大群人闹事又如何?他李格非可不是被吓大的!
「李格非,你给老娘滚出来受死吧!」
富家大姑富美财,站在最大的一艘商船上,以最嚣张的姿态、最鄙夷的口气,对挺立在岸上的李格非吼着。
「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别以为我们富家的人好欺负!你把我女儿打成重伤,以为跑回你这个死人岛我们就会放过你吗?哼!呼呼呼——」好喘,距离实在有些儿远,让向来养尊处优的富美财不过讲那么些话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哦?不放过我?是怎样的不放过法?」李格非声音并没有特别扬高,也无须声嘶力竭,就能让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稳稳的传进所有人耳里。
「你居然一点悔意都没有!你这个无耻的墨莲!」富美财吼得都破声了,随手抓过一旁的飞火石就往岸上的李格非身上砸去。
李格非没有移身,就见左边的侍卫只以剑鞘一挡,便将那准头全无的暗器给打进湖水里。「轰」地一声,暗器在水中引爆,激起小水花。
「哼。」李格非的冷笑非常刺耳。
富美财见攻击未成,还被嘲笑,立即抓狂的下令:
「来人,给我砸!把飞火石全都砸过去!我看他还怎么躲!也不要放过他身边那两个给墨莲当走狗的女人!今天要是不讨回一点公道,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砸!用力的砸,顺便把这座鬼城也一把火烧了!」
码头那边热闹滚滚、火花四溅的情况,看得一旁的花灵咋舌不已!
「这是怎么了?好火爆的样子。」花灵从一丛树丛中探出半个头问着。这里距离战场约有十几公尺远,又极为隐密,算是相当的安全。
她被一个叫白秀的女侍传唤到议事厅,但人还没有走到,就听到大门外一片轰轰然的喧哗声,后来更是听到爆炸声,像有人在放鞭炮似的。当时花灵正想问呢,可是白秀已经脸色一变,丢下她,火速往大门的方向冲去。
没人理她,她只好自力救济,让熟知地形的青俊带她从侧门定出去。就这么沿路找遮蔽物躲着前进,终于来到这一处好望角观战。
「我想李格非的人缘是真的真的很不好啊。」看不到一分钟,就忍不住摇头叹气。这么多人上门寻衅,占住了整片码头,水面上黑压压的都是不怀好意的人,手中还满满的武器。相形之下,李格非这一方的人马可说是极之单薄啊。
那些人满手拿着黑色的小圆石武器往岛上砸。她想小石子上一定沾有火药,所以砸到之后会引爆。威力虽然不大,但若是丢到人身上的话,可真是有得好受的了。
「花主,外面太危险了,请妳先退回宅子里吧。」青俊担心的劝着。
「不会不会,没事的。小俊,你躲好些,别被流弹打到了。」看不惯青俊居然将半个身子露出树丛外,就为了保护她。真是傻瓜,两个人躲好一点不就好了,有必要非得一个人去牺牲奉献吗?不客气的将他一把拉到身边,往树丛内侧塞去,自己则蹲在外侧。
「花主——」
「闭嘴,躲好!」花灵难得的严肃下令。确定他被镇住后,才笑道:「你站在我前面会害我看不到好戏耶,这样可不行。」
青俊唇角动了动,却也不再说什么。
「小俊,我觉得情势可能对你主子不太妙,这么大的一个宅子,怎么就这些人啊?还有,为什么李格非不反击?只是把那些企图上岸的人打下水,还有挡住那些石子而已,这种应战方法太消极了,他怕伤到人吗?」恕她无法相信那家伙有这种胸襟。「就算是拿小石子礼尚往来一番也好啊……还是说,李格非买不起那种小石头?」
「不是的……」青俊对情势感到忧心,「公子不是买不起,而是买不到……」
「小心!」花灵出声,并扑向青俊。
她的反应已经算很快了,但仍是没法让青俊完全躲过那颗不小心飞来的流弹。飞火石擦过青俊的右颊,焚出一条三公分长的火焰!花灵瞪大眼,想也不想的就用手掌盖上那道奇怪的火焰,这是她当下能想到的最快灭火方式!
她的处理是对的,火焰很快被扑灭了,可是——
「哇靠!好痛!」花灵捧着右掌蹦蹦跳。虽然很痛,但她还是不忘一边跳一边吩咐青俊:「小俊,你的脸要赶快处理……嘶!快回宅子里去上药……厚!要是留下疤就不好了!」飙泪。
「花主!」青俊震惊地看着花灵,主子居然会为了他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仆人而受伤!该被保护的人是花主而不是他啊!他实在太失职了!
「还发什么呆,快去啊!」花灵口气很差的赶人了。
「谁——青俊!你怎么了?」白秀发现树丛这边有骚动,飞身过来查探,不意见到受伤的青俊,脸色霎时变得跟她的姓一样白——可能,还带着点青啦。
「我没事。反而是花主……」青俊抚住受伤的地方,心思全放在主子身上。
「你都受伤了,还管这人做什么!快跟我回宅子上药!」白秀看也不看一眼花灵,箝住青俊,就要将他带走。
「白秀!妳放手——」青俊怒叫。
「快走快走……咦,你身上这是弓吗?太好了,借我!」花灵支持白秀把人带走,挥手欢送时,突然瞧见白秀腰上挂了只弓,背上有箭筒,说了声借,便都取下了。
「妳做什么!」白秀瞪她。
花灵没空理会她的瞪。她只忙着打量弓箭,在心底想了一下,突然哈哈一笑:
「哈!有了!就这么办!」跳起来,拍拍青俊,虽然不小心拍痛了自己的手,不过此时没空哀叫啦:「小俊,放心,我会好好的替我们俩报仇的。我们快回宅子里去。快快快!」
不由分说,将白秀与青俊往小侧门的方向推,飞快回宅子里去了。
在忠心护卫的保护下,纵使飞火石满天飞,仍没有沾上李格非一丁点。但这片属于他的私人小岛却也被砸得惨不忍睹、焦土一片。因为只要是落在岛上的飞火石,都会点燃一小把火,将草地、树丛都烧个精光。如果富美财带来的掷石手的准头与力道再厉害些的话,那么恐怕整座坚固的大宅也要被毁掉了。
李格非不是没有被人恶意攻击过,但被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门叫嚣,又带来大批强大火力攻击,还是第一次。
「哈哈哈!李格非,你怕了吧?怕了的话,就给大娘跪下磕头!大娘心情好的话,就考虑放过你!哈哈哈!」富美财从一群掷石手的后头探出头,满意的看着黑岛上的惨况。连码头都被烧掉了!
「丢了三百多颗昂贵的飞火石,却没一颗丢中我。面对如此成果,还笑得出来的人,我也真是佩服了。」李格非笑得更讽刺,全然的目中无人。
高兴不到几秒的富美财,马上又被气得火冒三丈!完全不肯在口舌上认输:
「我才佩服你!你这个盛莲国的丑男!没人要的丑鬼!你不仅是低贱的墨莲,还是人人看了想吐的丑男!长成这样还敢出门抛头露面,甚至丢脸丢到国外的四处经商,存心让人看到你有多丑!如果我是你,身为盛莲国人之耻,早就自杀谢罪了!哪像你还厚脸皮的活着!今天我就替国家做件好事,让你从盛莲国消失!来啊,再给我丢,只要能丢中李格非的,我赏一百莲银!」
「是!」欢呼应诺。
重赏之下,全是勇夫。所有人都把火力集中在李格非身上,拼命丢飞火石!
李格非身边的护卫全部站成一直线,护住李格非,将不断飞来的飞火石给挡下,尽力打向水里去,将伤害降到最低。
「公子,公子,请您先回宅子里避避吧,这里太危险啦!我已经派人报官,很快的,水道维安部队就会过来了……」白玉芳匍匐前进,终于爬到主子身边,双手抱头,哇哇叫着。
「把她架回去。」李格非没理会内总管的苦苦劝告,只让两名家丁把她抬回去。腿都软成泥样了,还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正当所有人的目标都放在李格非身上,而李格非这边的人也全神贯注于抵挡湖面上的攻击时——
「轰!」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突然在李格非右侧三公尺处爆起。
「大家小心!保护公子!」李家护卫大吼。立即改变阵形,将李格非团团围住!
富家商船的人也被这声巨响吓到,一时忘了攻击,就怔住了。
待爆起的地方火势灭了、扬起的沙尘也落定了之后,大家看到那地方竟被击出了一个直径约两公尺长、深度约一公尺的大洞,不觉惊呼出声——
这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这不可能是飞火石造成的!飞火石只能打出小窟窿!
是谁做的?
难道在场有第二波敌人?!
所有人尚未从惊疑的情绪中回神,就听见一道女声干笑地道:
「哈、哈哈,不好意思,失手、失手。马上改进,马上改进!」
是谁在说话?!
然后,「轰——碰!」比刚才更巨大的声音,几乎震破人耳膜!
事情是这样的,先是天空中划过一道带着火光的箭矢,直奔向富家最大的商船——也就是富美财所待的那条船而去!然后,那着火的箭矢非常不巧的落在放置飞火石的地方,于是产生了加倍的破坏威力,便造成了如此这般的结果。
也就是说,爆炸,炸出一个大洞,洞在船上,船上于是大量进水,进水之后,便在最快的时间内,船瓦解了,沉了……
一片死寂。
「哇!」花灵没想到自己会射那么准,厉害厉害!真是不敢相信。
所有目光都看向那个在一眨眼间将火力强大的军火商富美财给KO掉的奇人,什么话也讲不出来。
「干嘛这样看我啊?」搔搔头,花灵不解。不是还在打仗吗?都呆呆朝着她看是怎样?不管敌人了喔?那她剩下的这两瓶汽油弹,还要不要射出去啊?
李格非是第一个回神的,他大步冲向花灵——
「妳做了什么?妳怎么可能……」他只看到花灵手上抓着弓与箭,腰上挂着两只塞着布的小瓶子,并没有看见飞火石之类的东西,那么,她是怎么做到的?
「喂,李格非!」既然大家好像已经不太想打架的样子,都闲闲呆站着,那她趁现在开口问一下问题,应该没关系吧?
「什么?」李格非还在她身上找机关,想知道她究竟是……
「你是丑男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