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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天子

《《红楼攻略》》

阮皇后早已经迎了上去,贾元春紧随其后,姚书玲和黛玉则是跟在这两人身后。

“起来吧,不必多礼。”今上虚扶了一把阮皇后,径直走到上位坐了下来,这才淡淡的吩咐道。

众人谢礼平身,阮皇后便在今上身边坐了下来。元春尴尬的站在一旁,今上只是看了一眼阮皇后,便淡淡的吩咐道:“贤德妃也坐下吧。”

元春的笑意便浓了起来,她满怀柔情的看了一眼上面的天子,在下头的最前面坐了下来。

阮皇后咬了咬唇,她督了此刻欢喜的有些过分的贾元春,便笑道:“今日是子深带着玉儿进宫谢恩的,方才我还在问玉儿为何不见子深,可巧子深便过来了。”

赵渊已经站在了黛玉身侧,见阮皇后如此,连忙拉了黛玉上前来。

“我倒是没见过新妇,倒是要好好瞧一瞧。”赵渊没有说话,今上便淡淡的接了一句。

黛玉上前了几步,让今上仔细看了一眼,便听到今上笑道:“果然是有几分林尚书的风骨。”

其实黛玉还是肖像贾敏多一些,林如海是探花出身,如今做到户部尚书,每年的考绩也都是优的,也算是有能力有才情的。今上不说黛玉品貌,只说她有林如海的风骨,便是实实在在的夸赞了。

“是皇上谬赞了。”黛玉笑着行礼谢恩。

“行了,都坐下来吧,也不是外人。”今上看了站的远远的黛玉一眼,这才吩咐了一句。

黛玉便挨着赵渊在下首坐了下来,姚书玲则是规规矩矩的坐到了他们对面。

今上突然来这是谁也没料到的,只是一国之君也没有兴趣跟人扯家常,便只是说黛玉娴雅。只是说到后来,他也如同寻常长辈一般只呼黛玉的名字了。他转头对阮皇后道:“日后倒是可以让嘉阳多跟玉儿相处。”

阮皇后便笑着应道:“她跟石家的二姑娘相处的多,石二姑娘是个温婉娴静的。今日看到子深·我才想着,一转眼啊,嘉阳已经到了年纪了。”这话虽然是一个由头,但是阮皇后说起来是真的有些感触′所以便带上了几分萧索。

今上素来便偏爱这个和自己母后和皇姐有五分相象的女儿,如今听到阮皇后这些话,心中多少也有些触动。他安慰似的从身后拍了拍阮皇后的手臂,状似玩笑道:“嘉阳是个开心果,我可舍不得她这么早就出去,倒是还想留她几年。”

就这么几句话,便熄了阮皇后试探嘉阳公主婚事的心思。阮皇后却不敢再提·又把话题绕到了今日来谢恩的新人身上。

说到这里,今上突然便问了一句:“梓清今年也十三了吧,可是有安排了。”

黛玉刚刚嫁进赵家,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清楚,她便以为今上问的是赵渊。可是等了半晌也不见赵渊回答,黛玉微微抬头,便见今上正看着她。

她心中一堵,刚想实话实说·便听赵渊道:“梓清上头还有一个庶姐没有说亲,因此梓清的事情还没有提起过。”

今上“嗯”了一声,便淡淡道:“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梓清自幼失怙,她的事情你倒是要多加费心了。她是长公主的嫡女,身上还留着皇家的血液,论起来身份是不必任何人低的。她一个姑娘家,子深这些年也不好管,你是她的长嫂,她日后便交给你了。”

黛玉眉头一挑,今上就这么几句话,便把赵梓清日后的一切都交给她安排。若是齐氏想在赵梓清的婚事上下手·今上今日的这番话便能堵了她的嘴。虽然赵梓清的的确确是齐氏教养大的,生恩不及养恩大,齐氏是有权利对赵梓清的婚事指手画脚的。

也不知今上是不是有什么顾忌,有了他的这番话,齐氏便再也威胁不了赵梓清了。

看来,今上并不是对自己的外甥女不关心·而是认为赵梓清的教养是内宅妇人的事情。如今赵渊娶了妻,今上便毫不犹豫的把赵梓清的事情推到了她这个长嫂的身上。

只是今上这般关心,也不知时好时坏。黛玉想着那个外表看着怯弱,眼睛里却透露着三分狡黠的小姑娘,就一阵头痛。也不知赵梓清的真实性格是怎么样的,就连今天早上,她还是站在一旁怯怯的看着自己,还是赵蓉推了她一把,赵梓清才上前来跟黛玉说话。

很快今上便把今日要做的两件事情做完了,也没有了待在这里的兴致,便起身要回御书房里了。

临走前他像是终于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姚书玲,他朝姚书玲看了一眼,直把对上他眼神的姚书玲看的浑身一哆嗦。

贾元春坐在一旁被当成摆设了许久,好不容’到了今上,却是什么收获也没有,她心中有些失望,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阮皇后本来有三分的气,但是见到贾元春这样一幅怏怏的样子,心中的气也顺多了。

众人送走了今上,阮皇后也顾忌着今上方才的那些敲打,便只是打发人好生送了黛玉出府。

回途中赵渊也是坐进了马车里,等车子徐徐往前滚进了之后,赵渊才把黛玉的手握在他自己手中。他十指交扣了一会儿,便盘弄起黛玉的手指,漫不经心道:“皇后娘娘可曾为难你?”

黛玉摇了摇头,她发现阮皇后只要是没有被气糊涂的时候,还算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聪明人。既然如此,她断然不会在这个当口为难自己。就连托起她的脸的如同威吓一般的动作,也是做的绵里藏针。

就连言语上的挤兑,还没有等任何人说出口,今上便已经过来了。

“皇上怎么会突然之间到承德宫里来的?”黛玉见赵渊还是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却已经舒适的靠在车壁上了,这才挣了挣手问道。

赵渊手上的动作又紧了一些,便只是回答了一句:“正巧想看看一向眼高于顶的我,娶的妻子到底是怎样的。”

黛玉倒是一时之间被赵渊这句话中的真真假假迷惑了,她看了赵渊一眼,便不再问了。

赵渊等了许久也不见黛玉追问,便睁开眼睛道:“你怎么不继续追问下去?”

“也不必什么事情都打探的那么清楚······”

“你我既然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有什么不能说,有什么不能问的?”赵渊的神色突然严肃了几分,他坐直了身子,以一种庄严而肃穆的态度坐了起来,“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是好事,但是在我面前,你不必伪装自己。你本该是什么样子,便是什么样子。”

黛玉盯着赵渊仔细看了一会儿,便笑道:“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心中却还是一笑置之。在林如海和贾敏跟前,她都不能选择做真正的自己。何况如今在自己跟前的,是一个虽然成为了自己的丈夫,但她却并不怎么熟悉的男人。

赵渊有些挫败,便又颓然的靠在了车壁上,只是抓着黛玉的手愈发的紧了。

跟着赵渊和黛玉一起回来的,还有宫中赏赐的绫罗绸缎以及金银玉石,那一盘子珍珠翡翠倒真是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大兴朝的规矩,新妇在头三日必然是要为家中的长辈和小姑们洗手作羹汤的。虽然黛玉上面没有公婆,但这“馈舅姑”的礼仪,还是要做权的。

黛玉从宫中回来已经快正午了,午膳众人都已经用过,她便早早的去了大厨房里,让大厨房的媳妇子们备齐晚膳时她需要的食材。虽然不用凡事都亲自动手,但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黛玉多少还是要做一些的

世家的规矩都是食不言的,因此一顿晚膳吃下来寂静无声的。等饭毕上茶,偏厅里这才出现了说笑声。

赵家的女眷们也并不多,只有齐氏和黛玉坐在中间的桌子旁,安氏规规矩矩的立在齐氏身边。黛玉每当看到这个情景,便觉得不用在婆婆跟前立规矩也是算一件幸运的事情。

赵家的三个姑娘则是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黛玉看了齐氏一眼,便说道:“今日想一些事情来,倒是有些事情要婶娘帮忙。”

齐氏眼睛一挑,眸子里已经带上了笑意:“我是你的婶娘,咱们是嫡亲的一家人,有什么事情玉儿便直说好了,何谈‘求,字这么见外。”

“我瞧着长信堂原先还是有一个小厨房的,只是许久不用,都有些破旧了,倒是想请二婶娘打发人重新修葺一番。”黛玉看着齐氏,目光真诚,“我只是想着冬日里连烧水这样的事情都要到大厨房要,长信堂离厨房又远得很,能用小厨房自然是最好的。”

齐氏便真的笑了起来:“这有什么难的,这件事情便交给你二弟妹去处理。”

“还有便是,之前是因为东边的院子里没人,梓清过的孤单了些。如今我过来了,倒也觉得无聊的紧,还想着让梓清再搬回东边的院子里,也好陪着我说说话。”黛玉接着又说了一句。

齐氏便似笑非笑的看了缩着身子的赵梓清,脸上的辨清带出了一丝诡异:“这件事情我却不好应承,重要的是看梓清愿不愿意。”

赵梓清看了齐氏一眼,在齐氏那里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便点了点头往黛玉这边走了过来。

250小姑

第一次见赵梓清的时候,她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光景,站在赵蓉淓身后,形容之间一股怯弱之意,不知道的人倒是以为她才是那个庶出的。

只是黛玉却觉得,这未必就是赵梓清的真性情。从那次长平郡主发火时赵梓清默默的远离战场就可以看出,赵梓清也不算是笨的,只是是真胆怯还是装出来的却还有待观望。

赵渊从十几岁开始便不在内宅里住着了,赵梓清自幼丧父丧母,自然是交给齐氏管。况且,护国公让二房一家从府外搬回来,由头便是家中一对年幼的子孙无人教养。

赵梓清的的确确是跟在齐氏身边长大的,她也是听长信堂的丫鬟说过,齐氏对赵梓清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赵蓉沁还要好上一分。黛玉听到这里,便觉得不以为然了,这世上有哪个母对别人的孩子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好的?恐怕,就连视如己出的也是少之又少。

昨日她所见到的赵梓清,也是跟在齐氏身边一副安分的样子,新婚那一日更是在院门外徘徊也不敢进来见她这个大嫂。这样一来,黛玉也有些拿不准了。

毕竟,教养了她十几年又知根知底的婶娘,比起她这个刚过门还不知性情的嫂子,终归要让人安心一些。

黛玉见赵梓清怯怯的站了起来,便放缓了语气问道:“三妹妹,你可愿意搬回东边的院子?那边的院子都是空置的,也怪冷清的,今日进宫皇后娘娘和万岁都特意提了你呢。”

赵渊从宫中一回来,便被老太爷的人叫过去问话了。今上的意思很清楚,赵梓清日后的婚事,是让赵渊和黛玉帮着相看。赵老太爷是个精明的,和佳公主的事情他们护国公府便把今上得罪的狠了,他自然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去触霉头。

赵梓清的眼睛一亮,便立刻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止住了步子。

黛玉便再接再励道:“这东边那么多的院子·你想要住两日,我打发人拾掇一番,即刻便可以住进去了的。”

齐氏在一旁只是笑,赵蓉沁倒是带了一丝兴奋的神色,安氏也是眉头紧锁。

终于赵梓清抬了头,细声细气道:“日后还要麻烦大嫂了。”

这句委婉的话明确的表达出了赵梓清的意愿,黛玉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而齐氏则是不敢相信般的看向赵梓清,眸子里还隐隐含着担忧,倒是一副不舍的样子:“三丫头,你……跟婶娘住在一起不好么,是不是婶娘有什么做的不好?”

没想到赵梓清倒是快哭了出来,转身就扑到了齐氏的怀里:“没有,婶娘待我很好,我也这般大了,如今都有了大嫂了,也不能事事都麻烦婶娘的。况且······”她抬头看了一眼安氏,轻声道,“上回我睡的迷糊的时候,听到樱桃和芭蕉在说话,说是二嫂有了身孕,婶娘为了照顾我连二嫂都顾不上了……”

赵梓清这才恍然觉得自己说了些什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连忙往角落里看过去,这一下便暴露了站在往角落里缩的两个人。

齐氏便气的一拍桌子,站在角落里的两个丫鬟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太太······太太息怒······”穿着绿色夹袄的丫鬟便上前来“砰砰砰”的磕起头来,“奴婢······奴婢······”说到这里,她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事实上,这些话她确实是说过的。

这些话都是事实,只是在这个情景下说出来,未免显得有些尖刻。

其实安氏有身孕的事情这府中知道的人并不多,樱桃的娘是齐氏身边的管事嬷嬷·她也只是听了她娘说了这么一嘴。那日三姑娘歇午觉了,她就在外间和芭蕉偶尔间提到了一句,没想到就让三姑娘听个正着。

齐氏见樱桃哭相难看,又听的心烦,刚想伸出脚一脚把她踢开,想着黛玉还在一旁,便生生忍住了:“又哭又闹的,没有规矩,把她拖下去。”

便有几个粗壮的婆子进来,把樱桃以及跪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芭蕉拖了下去。芭蕉是真的吓傻了,二太太素来都是宽厚的,况且她也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严重到这个地步,怎么就成了如今的样子。

她只是一个小丫头,如何能明白齐氏为何这般震怒。

安氏的确是有了身子,还没有两个月,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赵渊之前是住在二门外,如今搬回内院也才几个月,他也不会理会二房这边的事情。而赵梓清虽然住在二房,但是她身边的丫鬟可都是齐氏指派过去的,齐氏不想让赵梓清知道的事情,赵梓清自然不会知道。

齐氏对外说是胎还未坐稳,不宜声张。如今这两个丫鬟私下讨论被赵梓清听去了,今日这样一闹,连黛玉都知道,齐氏怎么能不生气?

果然黛玉脸上的兴味浓了一些:“原来二弟妹已经有了身孕,倒真是喜事。三姑娘想搬回东边的院子,也是知道心疼她二嫂,心疼婶娘了。”

齐氏本来郁郁的脸上顿时也露几分笑意:“梓清知道心疼我,我心中也欢喜,只是日后别说那样的傻话了。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又是我教养长大的,我不心疼你还心疼谁去。那两个丫头在你面前搬弄是非,也是要不得的,婶娘把她们打发了,再给你两个好的。”

赵梓清倔强的摇了摇头:“后来我自己想了想,樱桃和芭蕉的话也是有理的。婶娘自小就疼我,凡是大姐姐有的,我定然是只多不少。现在二嫂好不容易有了身子,还要操心家里的事情,梓清于心不安。”

安氏先前怀了一胎,两个月的时候便掉了,之后便再无动静。齐氏做主,又让安氏给赵滔抬了两房妾侍,几年了肚子也都没动静。如今安氏,可真是赵梓清说的那句“好不容易有了身子”。

赵梓清磕磕绊绊的把这一席话说完了,虽然中间还结巴了几句,但是黛玉却暗暗的叫了一句好。

齐氏的脸上便一闪而过郁色。

“不管怎么说,即使婶娘舍不得我,我也是要搬去东院的。”齐氏不是黛玉的正经婆婆。黛玉不用顾忌着她。但是赵梓清不同,她是齐氏教养大的,这是不争的事实,她如今也这般大了,在极重孝道的大兴朝,若是齐氏在外面说上几句,赵梓清的婚事便有些难办了。

虽然赵梓清最后一句话说的强硬,但是谁也不能说她不懂礼数,不重孝道。

“好孩子······好孩子。”齐氏摸了摸赵梓清的头,却也不得不妥协了。

赵梓清搬回东院的事情便提上了日程,黛玉掌灯前回到长信堂·便吩咐春绯亲自去沉香阁一趟,看看那边拾掇的怎么样了。

之前她和赵渊商量着让赵梓清搬回来的时候,赵渊便提起了沉香阁。当年和佳公主倒是在沉香阁住过几年,赵渊想着赵梓清多半会选了那个院子,果然赵梓清便是如赵渊所想。

好在沉香阁之前已经收拾了一番,明日赵梓清便可以随时搬回来了。

赵渊新婚,休了假不用去衙门,今日便都是待在府里的。黛玉和齐氏等人说了许久的话,这才散了,等她进屋的时候·赵渊正半倚在榻上看书。虽然烛光很亮,但是这样的光线看书也伤眼睛。

“闻音,去把那口沉木箱子底下的那两颗珠子拿过来。”黛玉连忙吩咐了一声闻音。

闻音一愣,连忙点头去了正房后头的屋子里,那里辟出了几间屋子来放黛玉的嫁妆,黛玉还没有时间点算安放,便打发人守着,等过几日得了闲再说。

东西堆得有些乱,闻音找了一会儿才找着。

黛玉轻声唤了闻音出去,便轻声走到榻边,把那两颗珠子悬在了上

赵渊早已经知道黛玉进来了·倒是接过黛玉手上的一颗珠子打量了一番,这才道:“都说夜明珠价值千金,这种莹白的也甚是少见,可见愈见珍贵。”

贾敏的嫁妆里也有两颗这样的夜明珠,只是比起黛玉手上的两颗来,却是逊色了不少。这两颗珠子是黛玉祖上传下来的,在林家的库房里放了许久,当初商量黛玉的嫁妆的时候,贾敏就毫不犹豫的把这两颗珠子给了黛玉。

其实贾敏的心思黛玉也估摸的差不多了,无外乎便是嫌护国公府家底薄了一些,贾敏只能给丰厚的嫁妆来补偿黛玉。

赵渊把玩着珠子,书倒是随意的甩在了一边。过了一会儿,他才漫不经心道:“当初今上赐婚的时候,舅婆便跟我说,这次恐怕我要娶个女财神回来了。她说岳父岳母格外看重玉儿,恐怕半个林家都要跟着陪嫁过来。现在想想,舅婆那些话倒是真的了。”

赵渊说的舅婆,便是吴将军的嫡妻蒋氏。

黛玉只是笑笑,却是越过赵渊去拿起赵渊仍在榻上的书,却是去岁的一份邸抄。

她倒是真有兴致了起来,虽然林如海和贾敏不会避着她谈政事,但是许多事情他们还是不愿意让黛玉知道的。譬如邸抄这样的东西,林如海就甚少给黛玉看。

黛玉见赵渊神色没什么变化,便拿起那份邸抄翻了几页,就听到赵渊道:“当初今上赐婚的时候,玉儿心中可有不愿意。”

251盘算

黛玉翻阅邸抄的手便蓦然一顿,她侧着头看了一眼赵渊,见他的目光还是定在手中把玩的珠子上面。

这样的神情,虽然是没说话,却似乎是想要一个答案的态度。

黛玉想了想,正想说话,便被赵渊急促又突兀的打断了:“今日跟二婶说了让梓清搬回来的事情了吗,梓清怎么说?”

“梓清说要搬回来,二婶本来还不同意,最后还是应了。”虽然不明白赵渊为什么扯开话题,但是黛玉也不愿意回答,于是又把赵梓清今日的表现说了一遍,之前的问题就被带过去了。

赵渊似乎对赵梓清这样的表现显得很吃惊,他沉吟了一番,这才道:“既然梓清要搬回来,那最好不过了的,她从小就······我也很少在府中,她胆子难免小了些,日后还要让你费心了。”

黛玉点了点头,赵梓清如今已经快十三了,若是她真是如迎春一般的面团性子,黛玉还真是没有法子。但是近日赵梓清的表现可圈可点,黛玉倒是觉得赵梓清是个妙人了。

黛玉看了一会儿,便越加觉得眼皮沉重,她精神不济赵渊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便劝道:“玉儿还是先去睡吧,这份去年的邸抄我还有小半册就看完了,你今日定然是累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赵渊轻声说了一句,黛玉也不勉强。不知是心境的原因还是去了一趟宫中,她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累。

春绯是个乖觉的,吩咐闻音在外间看顾着,便扶着黛玉去了里间。

黛玉沐浴的时候不喜欢人就近伺候,春绯便隔着帘子在外面等着。黛玉在热汤中静静的坐了一会儿,这才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今日有几位嬷嬷来过,把帕子收了回去。”春绯在帘子外面轻声回着话。

黛玉立刻便明白是代表贞洁的帕子,便只是“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两个怎么样了?”

春绯知道黛玉问的是锦绣和珠玑,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我瞧着锦绣还老实的紧,珠玑看着有些不对劲。奶奶今日到西院那边去的时候大爷回来过,只是一直在书房里看书,珠玑去了两次,第一次是送点心,第二次是送茶水。第二次出来之后,脸色明显很难看。”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便应道:“知道了。”然后又是一阵水声,春绯候了一会儿,这才掐着时间进去了。

黛玉躺在床上,半晌都睡不着,其实她想过的,关于赵渊通房的问题。

赵渊如今已经二十了,古代的男子这个岁数还未娶妻的有之,但是还未有通房的就是凤毛麟角了。而现在她看着,赵渊似乎还真的没有通房,很明显在他身边伺候了好几年的丫鬟锦绣和珠玑都不是通房。

只是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现在不要不等同于将来不想。

黛玉有些烦躁的在床上翻了翻,最终还是抵不过睡意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之前黛玉已经吩咐春绯换了一条薄一些的锦被,没想到夜里醒的时候还是有些燥热。她仲出手推了推,触手可及的温热让她神智清醒了一些。

赵渊右手放在她的颈项下面,左手虚环在她腰上,双腿也把她夹在中间,难怪她会觉得热。他似乎睡的很沉,昏暗的光下,黛玉只能听到他轻缓的呼吸,以及比起平日来略显柔和的嘴角弧度。

想起睡之前的辗转反侧,黛玉心中蓦然涌起了一股陌生的躁动。她看了看赵渊,鬼使神差的便抬起手,在赵渊的手臂内侧狠狠的掐了一把,就当是解解恨也好。

赵渊闷哼了一声,却只是动了动,抱着黛玉的手更紧了。

竟然没有醒!黛玉瞠目结舌的看了赵渊一眼,听到他呼吸还是那般和缓才松了一口气,没醒也好。

等黛玉再次带着不甘睡过去,在一旁装睡了很久的赵渊这才睁开了眼睛。他定定的看了黛玉一眼,直到眼睛干涩了起来才移开目光,把黛玉的被子拉到肩膀上面。

月色被云层遮掩,只留下一层清浅的光,静谧幽深的屋子里突然传出淡淡的却又带着困惑的声音:“我忍的那么辛苦,你还真是能下狠心。果然是不甘心吗7不过,不要紧……”最后的声音终于是被夜色给吞没。

第二天黛玉醒过来的时候,赵渊已经去林子里打了一套拳,黛玉让春绯叫锦绣进来梳头,便说道:“到了时辰你也不知道唤醒我,好在我自己醒了,不然还真要睡到日上三竿。”

春绯便笑了起来:“奶奶可别只记得训斥我,是大爷嘱咐奴婢,不要吵醒奶奶,让您多睡一会儿。”她说完便朝锦绣看过去,却见她还是低眉顺眼的在给黛玉梳头,便不再关注。

“沉香阁那里可是收拾妥当了?”黛玉见锦绣已经梳好了发髻,正在挑适当的首饰,便接过她手中的钗子仔细看了看。

“昨日白天便收拾出来了,我夜里还去看了看,都妥当了,摆设用物都换了崭新的。奶奶说让我看着办,我想着也不能委屈了三姑娘,便做主把奶奶陪嫁的那一套酸枝木的家具送到了沉香阁里。”

黛玉点了点头。

沉香阁里的摆设都旧了,黛玉倒是让春绯到齐氏管的库房里看了一遭,却也都是旧的。总不可能赵梓清搬回东院倒是给她准备旧的,新的这么短的时间也来不及准备了,黛玉便让春绯从她嫁妆里拿了,就连摆设也多半换了新的。

她陪嫁过来三套家具,也用不了那么多。不过昨日看了赵梓清的表现,她倒是真的觉得这套家具给的情愿。

正说话间,锦绣的头也梳好了,黛玉对着铜镜看了看,便从铜镜里看见赵渊转过屏风走了过来。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方才春绯还说沉香阁已经收拾出来了,就等着三妹妹搬过来,你要不要亲自去瞧瞧?这会儿东院里恐怕正在收拾,午时之前应该能搬回来。”黛玉没有回头,而是从铜镜中对上赵渊的眼神。

赵渊摇了摇头:“你处理便好了。”说着他便对春绯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锦绣应了,春绯却是看了黛玉一眼这才掀了帘子出去。

赵渊便把自己摔在榻上,悬在榻上的两颗夜明珠在白日里逊色了不少。赵渊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尔后才状似询问道:“安氏有了身子,玉儿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黛玉诧异的看了赵渊一眼,这才明白过来赵渊指的是什么,便笑道:“二婶在这个节骨眼都不想放权,很明显是想拖一段时间。”

安氏好不容易有了身子,却还是和齐氏一起分管着护国公府的一应事情,若不是赵梓清昨日提起来,恐怕黛玉这个新妇要等到她显怀了才会知道。

齐氏这样瞒着黛玉,无外乎便是不想让黛玉知道安氏有孕,而借口分了府里的管家权力。

只是不管怎么说,护国公府将来还是大房的,虽然爵位没有传到已经逝世的赵季身上,但是赵渊还在。况且这爵位只有落在赵渊身上,护国公府才能走的更远,这一点老太爷恐怕心中也是清楚的。

这内宅的事情,黛玉迟早是要接回来的,齐氏在意的,无非便是接过去的时间而已。所以她才会刻意隐瞒安氏有孕却又不敢强行封了知情人的嘴,只能说是胎没坐稳,不能声张,怕的便是有心人嗅出什么隐情。

所以昨日齐氏知道樱桃让赵梓清知晓了安氏有身孕的事情之后,反弹才会那么大。

若是黛玉没有接触过家中的账目出入,是绝对不会想到这一点的。

虽然每个府中都是年前对账,但是春耕之后,庄子里和米粮有关的铺子里也有一大笔出入,若是想要补上去年的亏损,或者是在去年的账目上动手脚的话,趁着春耕这个机会银钱动向大的时候是最好不过了。

上个月便是春耕,填平账目多少也需要个把月的时间。

齐氏管理护国公府那么多年,恐怕是没少在账目上做手脚。黛玉也明白她的心思,反正她也是暂理护国公府,能吞多少她也赚多少。

黛玉对护国公府还是完全陌生的,若不是赵梓清昨日里说安氏有了身孕还管着府中的事情,黛玉还打算等一两个月,等她摸清楚了护国公府的陈规,再跟齐氏来交涉。如今这一出演出来,她还真想看看,西院那边,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黛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赵渊,这才轻声问道道:“你说,我该不该帮二婶分忧。”

赵渊听到黛玉这话,便突然之间笑了起来,语气间也轻快了起来:“虽然玉儿是新妇,但是总不能让有了身孕的弟妹为你操劳,你还是应该帮帮二婶。”

从这句话里,黛玉便能听出来赵渊对二房的态度。二房虽然名义上是回来教养护国公府这一双子女,但是先不说赵渊在帮今上做事,便是他搬到了二门外,齐氏见到赵渊的机会便是少之又少。

黛玉认真的看了一眼赵渊,正琢磨着什么,春绯便在外间道:“姑娘,三姑娘在西院的东西都搬个差不多了,她正往这边过来呢。”

252清理

赵梓清从西院带回来的东西并没有多少,黛玉赶过去的时候,沉香阁里却是反常的凌乱。

黛玉寻了好久才在角落里看到赵梓清,当然最明显的便是站在屋子中间指挥着婆子和丫鬟们做事的那个嬷嬷。

那嬷嬷看着已经出了四十了,穿着藏蓝底色的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对襟衣裳,倒是让她又显得老气了几分。那嬷嬷侧身对着黛玉站着,在丫鬟婆子们忙的团团转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的冷静,微微扬起来的嘴角看上去也不像是难以相处的人。

只是黛玉却知道这个嬷嬷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在未进护国公府之前,黛玉便曾听说过这个高嬷嬷。她是随着和佳公主一起到护国公府里来的,是和佳公主的教养嬷嬷,和佳公主逝世之后,她便一直在赵梓清身边,如今也算是赵梓清的教养嬷嬷。

虽然和佳公主没了,但是高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她还未出宫之前,在宫中也是有品级的女官,护国公府的主子也要高看她一眼。就连齐氏说起这个高嬷嬷来,也是满口的夸赞。

只是这个高嬷嬷异常的严格,甚至是严厉。她曾经听赵蓉沁威胁赵梓清的时候,便是拿的高嬷嬷说嘴。

“小心回去之后高嬷嬷又训斥你了”。正是因为赵蓉沁的这句话,黛玉嫁进来之前便打发人刻意打探过这个高嬷嬷,昨日里还让知雅打发露重和烟微两个小丫鬟去院子里套话。

露重和烟微是黛玉的二等丫鬟,露重还沉稳一些。烟微是个喜欢打听的性子,黛玉便索性让她们发挥所长。好在两人都是知道分寸的。耳朵长嘴巴紧,长信堂里的事情她们都是闭口不提。

昨日里知雅给了她们几袋子果子糕点,她们便欢欢喜喜的到园子里去共享去了。

高嬷嬷的严厉不止是针对赵梓清,还有府中的姑娘丫鬟们,除了赵蓉沁这个有些泼辣的不怕她之外,丫鬟们见了高嬷嬷便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一般。可以说赵梓清看着胆小怕事的性子,多少还是跟高嬷嬷有关。

只是高嬷嬷毕竟是和佳公主的教养嬷嬷,和佳公主在病榻上还说过话的,让高嬷嬷好生教养赵梓清。便是因为这句话。谁也不敢把她就这么打发了,赵梓清自然也不能。

而她昨晚探赵渊的态度,就是因为和佳公主,赵渊对高嬷嬷也高看一眼。虽说是严厉了些,但是也算是和佳公主身边的旧人了。

高嬷嬷似乎没看见进来的黛玉,还在呵斥着一个看到黛玉进门便停下来动作的小丫鬟:“一惯的只会偷懒耍滑,我还在这里站着呢,这汝窑的花瓶贵重的很,若是摔了我今日便要揭了你的皮。还傻愣着做什么,快摆过去……”

那丫鬟小心翼翼的捧了手中的瓶子。便是黛玉在跟前她也不敢耽搁了。生怕一不留神就摔了这个比她还值钱的玩意儿。

黛玉眉头一皱,她知道高嬷嬷近年来被赵家人惯的脾气有些暴躁,但今日的火气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她看了一眼如兔子一般立刻逃窜进里间的丫鬟。便往高嬷嬷那边走去。

“嬷嬷今日似乎有些火气。”黛玉笑着在还未摆放好位置的酸枝木圆椅上坐了下来。当初她让春绯把摆设和家具搬过来的时候,春绯便已经整齐的把东西摆放好了的,看来这高嬷嬷是要重新按照合她心意的位置摆放了。

是无意如此还是做给他人看的,还是两说。

“也是,如今都到了暮春了,正午的日头烈了一些,嬷嬷有些浮躁也是难免的。”黛玉见高嬷嬷转过身子,又笑道,“不如让厨房给嬷嬷煮一碗凉茶,也好败败火气,这收拾屋子的事情,还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吧。”

高嬷嬷看了一眼黛玉,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来行了礼。

黛玉只是淡淡的让高嬷嬷不必多礼,便朝角落里的赵梓清道:“梓清,你过来,这日后是你的屋子,这东西该怎么摆你不妨提一提意见。”

赵梓清看了黛玉一眼,便慢慢的挪了过来。只是春绯挪开了黛玉身边的圆凳之后,赵梓清也没有坐下来,只是在黛玉身边站着。

她看了一眼高嬷嬷,细声细气道:“高嬷嬷说怎么摆便怎么摆,我,我没什么异议。”

黛玉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高嬷嬷,虽然是笑着,但是声音也冷了几分:“我们的三姑娘倒是个温顺的,既然她说这屋子里的东西怎么摆都交给了高嬷嬷,那这里看来也没她什么事了。如今已经快晌午了,三姑娘怕是还没吃午膳罢,便跟了我一起去长信堂摆饭吧。”

赵梓清眼睛一亮,正想说话,便听到高嬷嬷道:“虽然三姑娘把这件事情交给我了,可是最后还是要姑娘定夺的,姑娘若是走了,怕是……有些难办。”

“嬷嬷在姑娘身边十几年,自然是能揣测三姑娘的性子,我瞧着这屋子也乱的很,少不得磕磕碰碰的。”黛玉今日本来是要来看看高嬷嬷的态度的,只是这高嬷嬷的态度强硬,她也少不得要摆架子了,“这府里的事情我还管不着,东院这边我还是能伸一伸手的,三姑娘这便跟了我过去吧,你哥哥还在等着呢。什么时候这屋子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说完她亲自牵了赵梓清的手,半拉半拖的把她往门外带。

高嬷嬷原本想着黛玉初来乍到,姿态也不敢摆太高,没想到她态度居然那么强硬。只是如今黛玉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敢拦。

黛玉走到半途,春绯突然转了身,声音也提高了一分:“这屋子里的摆设都是奶奶亲自挑出来的,样样都是精致的,可不要毛毛躁躁的,磕着了碰着了可不好。”

高嬷嬷听到这句话,绷得紧紧的脸顿时就浮出一个冷笑。她环视了一眼满屋子的物什,心中却是活泛开了。她还以为新进门的奶奶到底是有多硬气,原来这硬气也是靠着她丰厚的陪嫁罢了。靠着几分嫁妆便张狂起来,看来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高嬷还在暗中讽刺黛玉的时候,黛玉早已经拉了赵梓清出了沉香阁。

她的手攥的有些紧,赵梓清有些疼,却只是抿着嘴看了一眼黛玉板起来的侧脸,便不敢说话了。

等迂回着上了长廊,黛玉这才把赵梓清的手松开,步子也慢了下来。

赵梓清以为黛玉要说些什么,没想到她只是慢悠悠的走,竟然一句话也不问,倒是让她有些疑惑了。

跟在黛玉身后犹豫了半晌,赵梓清终于是忍不住了,便怯怯的靠近黛玉问道:“大嫂你生气了?”

黛玉睨了赵梓清一眼,脸上却看不出来什么端倪。她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声音却是淡淡的:“何以见得?”

赵梓清便讪讪的笑了笑:“只是,只是见大嫂神色不好,又一直不说话,便以为大嫂生我的气了。”

赵梓清身子单薄,比起同龄的小姑娘要略显瘦小一些,此刻大概是揣测不到黛玉的心思,眼中带着一丝惊惶。黛玉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态度便有些软了。

今上说赵梓清的婚事让黛玉上心,这句话不单单是让护国公府的众人不能随意插手赵梓清的婚事,更是在黛玉的肩膀上压上了重担。今上对这个外甥女是看重的,又说了他的这个外甥女不比别人差,那么赵梓清的婚事便有些难办了。

赵梓清将来必定是要嫁给门第相当的人家,只是高门大户娶妇娶贤,赵梓清这样的性子,让黛玉看的有些牙疼。

齐氏只是赵梓清的婶娘,她在齐氏跟前低眉顺眼,也能说齐氏对她有教养之恩,她有孝心。况且昨日里赵梓清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的,虽然还是有些怯弱,但至少心中是有计较的。而今日在高嬷嬷跟前,赵梓清可算得上是真的怯弱了。

赵梓清怕齐氏是装出来的,她倒是真的怕这个高嬷嬷了。

黛玉沉吟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平日里,三妹妹的事情都是高嬷嬷做主的么?”

赵梓清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黛玉,小声道:“高嬷嬷其实很好的,她平时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说话的语气有些重了。她毕竟是母亲跟前的旧人了,她……她也很苦的,大嫂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黛玉倒是有些侧目了。

迎春的性子面,但是也知道自己的乳娘贪墨了自己的东西,虽然不说,但是也没有袒护。但是赵梓清似乎真的是对高嬷嬷能够容忍,还在黛玉跟前帮高嬷嬷圆话。

“方才三妹妹还没回答我呢。”黛玉往赵梓清身后看了一眼,又说道,“妹妹身边伺候的丫头倒是没跟过来,还是昨日里的那两个吗?”

赵梓清摇了摇头,脸上倒是没有多少不舍:“樱桃和芭蕉原先便是二婶给我的,二婶说她们两个伺候的不好,又把枇杷和金桔换给了我。方才她们二人在里面收拾,没来得及跟上来。”

又换了两个?黛玉眉头一皱,便问道:“三妹妹身边,哪个丫鬟伺候的时间最长?”

赵梓清头顿时就低了下来:“樱桃和芭蕉伺候了我四年,算是最长的了。”

253兄妹

黛玉倒是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还是垂着头的赵梓清,便不再说话了。

赵梓清倒也乖巧,便只是和黛玉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亲近也不疏远。

长信堂和沉香阁并不是很远,只隔着一道长廊以及一座林子,即使是放缓了步子,小半个时辰也尽够了。

黛玉看了赵梓清一眼,她似乎对长信堂很好奇的样子,此时正在到处打量。想来她自幼便跟着二房住在西院里,这东边的院子倒是很少来过。

黛玉想到她自幼就丧母,本来一个金贵的姑娘养成如今这样的性子,也着实让人觉得惋惜。她便放缓了声音道:“三妹妹以前鲜少到这边来吧,日后你住在这里,倒是可以常来陪我说说话。”

赵梓清果然是欢喜的笑了出来:“真的可以吗?”

黛玉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的,这么大的院子,有人陪着说话也是好的。”

赵梓清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眼睛又四处看了看,这才问道:“大哥……大哥不在吗?”

黛玉便看了春绯一眼。

“大爷在书房里,可是要去通传一声?”春绯见黛玉带着赵梓清进来,先行了礼,这才在黛玉跟前询问。

赵渊以往的书房在二门外,如今在长信堂临时辟出了一间屋子做书房,二门外的一应什物陆续搬了一些过来。

“不用了,他手上还有去岁的邸抄没看呢说不定是在看邸抄呢。”黛玉摆了摆手,又说道,“三姑娘累了一早上了,也该用午膳了,我瞧着也没到点,便让李妈妈简单的做了一些来吧。”

小厨房的事情过了赵渊的耳目,他办事自然是比黛玉的效率快的多,今日一早已经打发人来收拾好,李妈妈又带人去略微收拾了一番却是能用了。

赵梓清的眼睛微微有些红。

她也知道高嬷嬷不想搬回东院的,但是她这样住在西院里也不是个办法,昨日好不容易听到黛玉说让她搬回东院,便也没跟高嬷嬷商量一句,便立刻应了。为了怕夜长梦多,她甚至还说了今日便要搬过来。

她已经得罪了齐氏,不管高嬷嬷怎么不愿意,她还是要搬回东院里来的。

她虽然自小便没有父母,却知道东院才是她真正应该待的地方,况且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就住在东院里。以前是因为赵渊住在外院她搬回东院无人照料。但是现在赵渊已经娶了妻,她有了大嫂照应,搬回东院正是名正言顺不过了。

想到高嬷嬷,赵梓清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很怕高嬷嬷,但是对高嬷嬷却又有一种孺慕之情,毕竟她虽然有兄长,但是却和她不亲近。高嬷嬷是她母亲的教养嬷嬷,她母亲去世之前把自己交托给高嬷嬷照顾,她多少也把自己的这份孺慕之情转移到高嬷嬷身上。

虽然高嬷嬷很严厉,但是却也没有害过她。相反和佳公主的许多事情都是高嬷嬷说给她听的。

只是高嬷嬷对于搬回沉香阁这件事情反弹也太大了,难道是因为睹物思人?赵梓清胡乱的想着,便见已经有丫鬟端了描漆的檀木托盘进来在她跟前摆了起来。

赵梓清偷偷的看了黛玉一眼,她对这个大嫂其实印象还算好的,至少比起刁蛮的长平郡主,以及看着热络其实满腹算计的姚姑娘要好的多。只是她也拿捏不准黛玉的性子,便只能小心翼翼的应对着。

赵渊素来便不和她亲近,若是惹恼了新来的大嫂,让赵渊和她更疏远,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赵梓清更加小心的看了一眼黛玉,连喝在嘴里的茶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黛玉见赵梓清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便忍不住笑了出来:“三妹妹你盯着我许久了可是看出来了些什么?”

赵梓清的脸便立刻红了,她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黛玉正想着说什么的时候,便听到帘子掀了起来,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原来是梓清过来了。”

赵梓清立刻局促的站了起来,她叫了一声“大哥”,之后便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了。

黛玉见赵梓清词穷,先吩咐了闻音上茶,这才对赵渊道:“子深还没用过午膳吧,若是饿了便打发闻音去小厨房里要。”说着她便打量了一眼在自己身边坐下来的赵渊,又说道,“方才还在跟三妹妹说,让她得闲了来长信堂陪我说说话。

赵梓清便眨巴着眼睛看着赵渊。

赵渊笑了起来:“这样自然是好的,你大嫂对府中也不熟悉,你倒是可以带着你大嫂四处看看。府中的事情,无论大小,也可以跟你大嫂讲一讲。”

赵梓清连忙点头,像是为了表明什么,倒是用力的很。

黛玉看了一眼这相处诡异的两兄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赵梓清无疑是很想和赵渊亲近的,只是赵渊之前一直在为今上办事,归家的时间定然很少。况且赵渊即使是回府了,也是住在二门外的,和赵梓清见面说话的时间并不多。

但是赵渊对赵梓清还是很上心的,不然也不会在新婚第一日便叮嘱黛玉好好照顾赵梓清了。他多半,是不知道怎样对待这个看着怯弱的妹妹。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渊这一番话的原因,赵梓清倒是对黛玉亲近了很多,至少不是一问三不知或者只是沉默不答的态度了。

黛玉这才知道,原来赵梓清说的高嬷嬷也很苦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这高嬷嬷跟着和佳公主出宫之后,还是嫁过人的,只是她男人死的早,只留下一个姐儿。后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姐儿没出嫁就得急症死了,后来高嬷嬷这才一心一意的守在和佳公主身边。和佳公主过世了之后,她又在赵家留了下来,依着和佳公主的嘱托照顾赵梓清。

黛玉只是听了听,她不是赵渊和赵梓清,会因为高嬷嬷是和佳公主身边的旧人就对她格外包容。她只知道赵梓清如今胆怯的性子多少和这个高嬷嬷有关,而把赵梓清教养成这个样子,高嬷嬷便是失职了。

若是和佳公主还在世,知道自己嫡出的姑娘被身边的嬷嬷养成了这个样子,会不会悔不当初?

而且,把赵梓清养成这样的性子,高嬷嬷的动机也不单纯。

黛玉有些头疼的看了一眼如今稍显活泼的赵梓清,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觉得黛玉无害了之后,天性里的活泼便显露无疑了。

“大嫂。”赵梓清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便神秘的靠了过来,“我昨天那些话也不是随便说说的,护国公府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大房的,将来也是哥哥的,以前是大嫂没来,既然大嫂来了,大嫂也应该管家了。”

黛玉便径直看着赵梓清,轻声问道:“三妹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赵梓清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也不是知道什么,只是我先前毕竟是在西院里住着,多多少少也见了许多事情。”

黛玉点了点头,这才说道:“这件事情也急不来,我还要回门呢,等之后再说。”她揭过了这件事情不提,话音一转便问赵梓清道,“樱桃和芭蕉被打发了,我瞧着今日你屋子里的丫鬟都毛毛躁躁的,不如我给两个丫鬟你使唤如何?”

若是高嬷嬷靠得住的话,赵梓清也不会是如今的性子,况且赵梓清身边都是齐氏的人,她多少也要打发人去赵梓清的院子里。

这话黛玉只是试探,又连忙道:“等下次让牙婆子来,三妹妹再自己挑几个。”

没想到赵梓清对黛玉的话似乎一点抵触都没有,脸上反而出现了几分欢欣:“太好了,大嫂说话可要算话呀。”

黛玉便笑着应是,又让春绯把秦桑和绿枝叫了出来,这两个二等丫鬟一直都是跟着春绯的。秦桑沉稳,绿枝性子有些爽直,两个人跟在赵梓清身边是再好不过了的。

赵梓清倒是很欢喜,她似乎也不怎么怕黛玉了,大半个下午都是缠在黛玉身边,直到枇杷来传话说沉香阁已经收拾妥当了,这才停歇了下来。

黛玉原先便是跟高嬷嬷说沉香阁什么时候收拾妥当,再让赵梓清回去,她自然是要跟着赵梓清一块去瞧瞧的。

看到赵梓清身边又跟了两个丫鬟,高嬷嬷的脸上倒是没有一丝的惊讶,只是笑的有些古怪。倒是齐氏打发过来的大丫鬟们脸色看着不算太好,却也是在情理之中。

赵梓清住的那个屋子布局倒是真的变了许多,黛玉只是大略的瞧了一眼,又细细嘱咐了秦桑和绿枝要尽心伺候赵梓清之后,这才带着自己身边的丫鬟和婆子出了沉香阁。

高嬷嬷一回头看到的便是赵梓清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她今日一早便起来看顾着丫鬟们收拾,到沉香阁之后又打发她们重新布置摆设,中午生了一肚子的闷气,午膳都没吃下一口。如今腹内空空,正是虚火上涌的时候。

以往赵梓清看着她黑脸总是一副惴惴的样子,如今似乎根本就没有心思搭理她了。高嬷嬷这样想着,心中更是虚火上涌,她正想刺赵梓清几句,便看到赵梓清身边的那个叫秦桑的丫鬟抬起头来看了自己一眼,刚要说出口的话便生生咽了下去。

254归宁

三朝回门那日,黛玉倒是起了一个大早,此时赵渊早已僮起身。

齐氏那里的规矩是要晨昏定省的,虽然赵蓉沁时常找借口不去,但是赵蓉淓以及赵梓清都是每日必到的。如今赵梓清已经住到东院里来,到西院要走大半个时辰,自然是不用到齐氏那里去请安了。

只是赵梓清已经养成了那种习惯,今日也是醒的很早,天不亮就到了长信堂里来了,说是来寻黛玉说话。

她过来的时候黛玉还未醒,春绯好不容易才把赵梓清劝了回去。黛玉醒来之后倒是听春绯说了,便想着什么时候再劝一劝赵梓清。

虽然在大兴朝来说,十三岁已经不算小了,但是对于黛玉来说,十三岁的光景还是一个小孩子。而赵梓清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黛玉觉得她比起同岁的赵蓉淓来瘦弱了许多。她刚来这里和自己相处难免拘束了些,不然也不会一大早便候到长信堂里来。

黛玉这几日里穿的衣裳都是显眼的大红色,今日归宁,自然也不例外。等她拾掇好了,赵渊才掀了帘子进来,却是已经换了一件全新的深蓝色刻金蟒袍。黛玉想到他必然是在小书房里梳洗了,便只是忙着做其他的事情。

二门外的马车早已经套好,这次赵渊没有跟黛玉挤一辆马车,而是坐了高头大马走在前头。

护国公府的马车空间很大,因此闻音和知雅便和黛玉坐了一辆车,春绯照旧是留在长信堂里守着屋子,黛玉倒是多带了一个丫鬟在后头的马车里。

“奶奶做什么把她带上?”知雅的性子活泼一些,便索性问了出来。她说的那个“她”,便是指的黛玉今日带来的锦绣了。

黛玉没有回答,反而问一旁的闻音道:“你说说我为什么把锦绣带来?”

闻音想了一会儿,这才斟酌着道:“好歹是伺候了大爷好几年,况且锦绣是个聪明的,还是护国公府里的家生子,总是有用处的。”

黛玉便赞许的点了点头,闻音做事要比知雅圆滑一些。春绯如今已经十八了,很快便要说亲了,闻音若是好好教,也不必春绯差多少。

闻音和知雅都是家生子,这次黛玉归宁,她们也是十分欢喜的,今日脸上的笑意都没有断过。一路且笑且行至林家,时辰却也还早,黛玉的马车自然是径直行到二门里,而赵渊则是要去见林如海。

黛玉出嫁之后,她原来所住的南苑如今已经空置了起来,贾敏还是让丫鬟守在那里,日日都打扫一遍。黛玉回来却没有去南苑,而是径直去了正房。

仪门下早已经有丫鬟在等着了,还未等黛玉走近,芳苓便几大步走了过来,神色间都满是笑意:“可是把姑奶奶盼回来了,太太天不亮就起身等着呢,就等着姑娘呢。这早膳也没吃,姑娘可是要好好劝一劝。”

虽然称呼刻意改过来了,只是芳苓显然还有些不习惯,总是喜欢叫错。

只是这个当口谁也没有留心她到底有没有叫错,一群人便只是拥着黛玉往正房里去了。

贾敏果然早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一见到黛玉,差点就要哭了出来。她虽然知道黛玉早晚是要嫁出去的,况且黛玉夫家在京里,和林府也就大半个时辰的路程,但到底是不同的。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贾敏如今已经嫁人生子,自然明白这句话所言非虚。

说句难听点的话,她倒是庆幸和佳公主早逝,黛玉上面没有婆母,也不用遭那些罪。她虽然知道黛玉在护国公府日子必然不会太难过,但是心里还是挠心挠肺的想,一连几日都打发人上门馈食女,也好知道黛玉的消息。

想到这几日的辗转反侧,贾敏也庆幸后头的那两个都是儿子,都是要娶亲回来的。

只是夫妻之间的事情,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究竟好不好也只能由黛玉自己说。贾敏今日天不亮就醒了,却是做什么事情都静不下心,也只能干坐干等着。

黛玉吩咐了一旁的芳苓去小厨房里端吃食,又连忙搀着贾敏往屋子里走,刚踏进门,便已经听到里面热闹的很了。

贾敏见黛玉皱眉,便说道:“你表婶还在呢,你外祖母家也来了人,里面热闹着呢。”

黛玉才想起来大兴的习俗是姑娘归宁的那一日,要设宴款待新婿,还要“成婿礼”的,南边那一带的风俗还有亲友“闹新婿”。

京中的俗礼虽然没有南边那么讲究,但是还是要有一些仪式的。

果然屋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黛玉大略的看了一眼,又给各位长辈见了礼,平辈的则是互相说了话。

等停下来,便已经过了许久了,黛玉这才寻了空闲转身问道:“母亲,为何不见岚哥儿。”

岚哥儿还小,贾敏如今还是把她带在身边,按理说今日那么热闹,他素来是好动的,不可能不见踪影。

贾敏便笑了起来:“今日一早皓哥儿来说话,他便硬是要跟着皓哥儿去二门外。他现在嘴皮子利索着呢,还跟我据理力争。”贾敏的笑意到了一些,几岁的小娃娃正是最好玩的时候,也幸亏有了岚哥儿,若不然黛玉出嫁,皓玉白日里又在二门外念书,贾敏孤单一人难免会更加伤怀。

凤姐的儿子桂哥儿已经一岁了,听说是前几个月才会断断续续的学舌了,如今已经会走了。只是此刻人多,凤姐怕他摔着了,便让平儿抱着她不肯松手。桂哥儿便只是在平儿话里蹦着,却也不哭。

如今凤姐只是管着贾家的几桩清闲的事情,不管是王夫人还是贾母苦劝,她也不肯出面。既然不管家了,况且她的性子也柔和了几分,手段也没有那么狠辣。

虽然在贾家积威弱了不少,但是得罪的人却少了。

最令凤姐满意的,便是她们在府外已经有了自己的产业,虽然还没有过明路,但是心中却比以前安心了许多。

凤姐是过来人,见黛玉脸上的笑意一丝也不勉强,便知道她在护国公府过的必然不错。她却也不提黛玉,却是把迎春的事情说了一番:“二妹妹上个月倒是给家中来了信,原来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子了,本来林妹妹归宁她是真的想来的。”

黛玉听了这话却是真的开心,她始终觉得迎春性子面了一些,但是看看现在的情形,她也过的不错。想来也是如此,那古家的次子不用袭承家业,只用读书便可以了,迎春这样不爱争的性子却也适合。况且迎春的嫁妆也算丰厚,如今有了身子,若是能一举得男,以后的日子怕是也会好过的。

凤姐只带了惜春过来,惜春如今已经快十二岁了,从面相上看就清冷了一些。黛玉想了想,如今那个妙-玉早已经进了贾家的家庙里,惜春跟她相处的多了,处事自然是有些悲观了。

贾敏还在那里跟其他的夫人们说话,黛玉便听到凤姐又道:“倒是又要跟林妹妹说一件喜事了。”

黛玉眉头一挑,心中还在琢磨的时候,凤姐便笑的更加开怀了:“林妹妹估计也能猜到了,是宝玉和宝丫头的亲事。要我说啊,这事去年就应该办了,白白耽搁了这些日子,如今时间又赶得仓促。”

薛宝钗如今已经十七了,大兴朝拖到这个年纪还未出嫁的大户人家的姑娘,是少之又少的。薛家虽然是商家,但是祖上也是出过仕的,薛宝钗拖成了老姑娘,薛家比谁都急。

薛家急,贾家可是一点都不慌。

贾宝玉如今也只有十六岁,大兴朝二十岁之后成婚的男子也是有很多的,王夫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直把薛姨妈气个半死。

只是现在后悔也晚了,不说薛家能不能找到比贾家门第更高的人家,便是说薛宝钗和贾宝玉在大观园里住了那么久,名声早就没了。不说是高门大户,就是普通的人家和薛家做亲也是要斟酌一番的。

薛姨妈便想着怎么在王夫人身上下手,王夫人在意的不外乎就两点,一个就是子女,一个便是银钱。贾家现在已经是个空架子,王夫人虽然攒下了不少私房,但是那是要留给贾宝玉的。元春在宫中也需要银钱,王夫人便把注意打到了薛家的头上。

薛家有钱,这是王夫人在上次薛家一口气借给贾家那么多银子之后的认知。若是薛宝钗带着大批的陪嫁进贾家,那么对贾家对贾宝玉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况且薛宝钗素来在她跟前都是乖巧的,这么一个听话的媳妇也是好掌控的。

权衡之下,贾家便和薛家议起了婚事。

贾母原本是想给贾宝玉找个世勋人家的嫡女,没想到王夫人的眼皮子那么浅,竟然说动了宫里的贤德妃赐婚。

贾母暗中把王夫人骂了无数次,之后又大病了一场,便也不怎么管了。

以薛宝钗的心机,这宝二奶奶的位子定然是她的,但是薛家和贾家做亲,这时间似乎比黛玉知道的要早了不少。

255担忧

“婚期可是订了?”正在一旁跟温氏说话的贾敏便转过头来问道,凤姐既然已经当众说出来了,必然是已经八九不离十或者是直接定下来了。

果然凤姐便笑道:“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今年入秋的时候,九月十六。这不,宝丫头今日便没来么。”

黛玉大略算了一下,似乎肖凌薇的婚期也是定在今年入秋。

肖夫人只有肖凌薇这么一个嫡亲的女儿,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倒是希望她在家中多留几年,因此婚期倒是比黛玉晚了半年。前段日子贾敏还一直在念叨着肖凌薇,说她真的是个有福气的。

与肖家说亲的那一家是景阳侯府顾家三房的嫡次子,虽然景阳侯府也是勋贵之后,但是景阳侯府家训甚严,家中嫡出的子弟都没有经过祖荫,全都是走科举的路子。

这三房虽然没有袭爵的大房那般风光,但是三房的三老爷是两榜进士出身,现任顺天府的府丞。肖凌薇定下亲事的时候三房的那位嫡次子还是举人出身,没想到订了亲事之后,春闱也中了进士,殿试也在二甲,竟然也是个两榜进士了。

正是因为如此,那三房的三太太便对肖凌薇格外喜欢,若不是肖夫人挡了一档,顾家今年春便准备要完婚了。

黛玉未出阁之前,贾敏每次说起肖凌薇的亲事来,语气中便满是羡慕。顾家三房的那个嫡次子,既不用袭爵也不用继承家业况且也是两榜进士,将来的前程自然不会太差的。嫁到这样的人家,少了许多勾心斗角,日子也会过的格外轻松。

这大概便是贾敏原先对黛玉日后的安排,如今被一道赐婚的圣旨打乱了,贾敏心中难免还留着些许遗憾。

三朝回门当日还是要回夫家的,因此来林家的亲友们等中午的宴席散了也早早回去了,贾敏这才有时间单独寻了黛玉说话。

赵渊还在外间,就连岚哥儿也没有回来贾敏便把自己和黛玉身边的丫鬟都打发出去了,这才对着拉了黛玉在榻上坐了。

她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阵子黛玉,却是真的是认真的看,一丝细微的细节都不放过。反而是黛玉被贾敏看的不好意思了,连忙移开眼神道:“母亲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贾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气色看着还不错,玉儿这几日过的如何,姑爷待你如何?”

黛玉知道贾敏是担心自己,连忙笑道:“子深虽然个性沉闷了一些,但是性子却是不错的。他待我也不错,母亲大可放心。”

贾敏的笑意突然间一顿神色也收敛了一些:“我当初嫁给你父亲的时候,彼此之间也是相敬如宾的,这世间的夫妻,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便已经很是不容易了。”说罢贾敏也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虽然平日里不吭声,但是性子也是要强的。

况且这些年来你父亲一直自律,你自小便懂事,这些年家中的情况你也清楚,如今家中只有一个钱姨娘了。那也只是因为她素来本分,咱们家中才能这么平静。”

黛玉洒然笑了一声,看来嫁了人了,贾敏私下里跟她说的话题也宽泛了许多。

“当年周姨娘的事情,你也是清楚的,姨娘这样的东西,就是来搅得家宅不宁的。玉儿你的心还是太软了,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贾敏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的感慨。

比起黛玉来,贾敏这样土生土长的内宅妇人手段确实要狠辣的多。前几年林如海的同僚送给林如海的那两个丫鬟,黛玉只是把她们锁在汀兰苑里了,向来便是不管的。后来黛玉才知道,贾敏却不知在何时悄悄把她们二人发卖了。

各府里每年采买的都是小丫鬟,那个时候汀兰苑里那两个都已经十六、七岁了。运气好点被卖到偏远的地方做一辈子农妇,运气不好的却也只能被卖到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了。而以那两个丫鬟的模样,多半是后者了。

贾敏自然是看出来黛玉的这个弱点。做姑娘时还好,但是嫁了人,若是还是太心软,迟早被啃的连骨头都没了。

“我知道你心软,想着那好歹是一条人命,但是我又何尝不是从你这样的想法里走过来的。那些姨娘的手段,你是防都防不住······”贾敏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也晦暗了起来,“这些年你在咱们家中见的少了,当年我还做姑娘的时候,在你外祖母身边可是见了不少妾侍暗害主母的事情。”

绕来绕去,却还是绕到了通房的话题上来了。在大兴朝,林如海这样的便算是洁身自好的了,连林如海都有过几房妾侍,赵渊自然是不会例外了。贾敏怕自己在对待妾侍和通房时心软,这是在给她敲警钟呢。

“姑爷虽然现在看着还好,可是终究是······玉儿你终究要记住一点,即使将来你不得已,也不要把自己身边的丫鬟送上去,在你身边伺候过的自然是了解你的性子的,若是将来转过头来对付你,可是防不胜防。”

说到这里,贾敏突然又懊悔了起来:“我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转瞬她又自我否定了起来,“这些你终归是要知道的,我跟你说清楚,省得将来你还吃了闷亏。”

黛玉好笑的看着贾敏在那里反复的纠结,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母亲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了,我也知道母亲是为了我好。”

她是绝对不会主动提出来给赵渊抬妾侍的,也不会给主动给丫鬟开脸做通房。她如今和赵渊的相敬如宾,若是到了那一天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维持的下去。

当然这些话她也不可能跟贾敏说,虽然林如海只有几房姨娘,虽然只要是正室都痛恨姨娘,但是黛玉这些话恐怕在贾敏听来,也是有些离经叛道的。

贾敏看了黛玉一眼,又转身四周看了看,这才示意黛玉坐着不要动,自己则是进了里屋。没过一会儿,贾敏便带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出来,小心翼翼的把那匣子放在黛玉旁边的桌子上。

黛玉刚想伸出手去看看那是什么,便被贾敏一把按住了手:“这里面的东西你先不要碰。”

“那里面的东西你碰不得。”贾敏小声重复了一遍,这才拿起了一条帕子,包裹住手打开了那个匣子:“这是我出阁时你外祖母给我的,我很幸运没有用上,如今大概也用不上了。

匣子里的东西用上好的锦缎包裹着,黛玉见贾敏一层一层的把它打开,却只是两个方形的纸包。

“这东西是从西域过来的,我知道当年你外祖母用过一次,当年你外祖母家一个庶出的子女都没有。”贾敏沉沉的说了一句,“只是这到底是损阴私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走这一步。本来你出阁那日我便想给你,却有些犹豫。”

黛玉想了想,便想着先收起来,贾敏却先一步把盒子关起来移到一旁:“这个东西你最好不要碰,我帮你放到大箱子里,再给你上了锁,到时候你让宋嬷嬷抬下来。”

黛玉只能先依言应下了,贾敏又把用法和剂量功效一一细说了一遍,又让黛玉复述了一遍,这才作罢。

“这些是万不得已之法,玉儿还是要先有了子嗣才更有底气啊。”贾敏叹了一口气,她嫁到林家,近十年无[奇`书`网`整.理'提.供]嗣,对于贾敏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好在上天到底是眷顾她的,而今她儿女双全,这些年受的委屈,倒是不提也罢。

只是黛玉本来便是早产,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寒症。虽然经过这些年的调养,已经好了太多,但是贾敏还是担心她跟自己一样,在子嗣上面几经波折。

黛玉自然知道在这样的时代,子嗣对于一个内宅的妇人的重要性。只是她还刚刚满十五岁,在这个生产等于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时代,这么早生孩子显然是更加危险的。

想到这里,她无奈的吐了一口气,顺其自然吧。

赵渊得以进内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春日的天气黑的早,贾敏便赶紧催黛玉和赵渊回护国公府。

当夜赵渊依旧是在书房里看了一会儿邸抄这才进了里屋,等他翻身上床之后,才发现自己新婚的小妻子呼吸有些重,虽然眼睛紧闭着,但是赵渊却知道她是清醒的。

只是赵渊却不敢招惹黛玉,只是在她旁边安静的躺下了,又强忍着不去碰触旁边的温香软玉。

没想到黛玉却是装的不耐烦了,径直一翻身,便压在赵渊半侧手臂。

那个小匣子,她收在柜子的最里面,箱子的钥匙却是自己藏好了。只是因为这个匣子而引起的思绪犹如春暖之后的野草,在心中疯狂的生长。贾敏的办法只是治标不治本,她自认为她想的方法倒是比贾敏的毒辣的多了。

“你现在应该不困吧,咱们说说话吧。”黛玉在黑暗中定定的对上了赵渊的眼睛。

赵渊眼睛在黑暗中也比黛玉看的清楚,他脸上露出一个苦笑。黛玉脸上的神色很严肃,他恐怕是想说“不”也是会被否决了。

256承诺

赵渊侧了侧身子,稍稍隔开了和黛玉之间的距离,这才道:“玉儿想说什么?”

黛玉倒是怔住了。

是啊,她应该和赵渊说些什么的,是应该说**后不会主动给你通房小妾之流,你也不许有通房小妾之流,否则我见一个害一个;或者是若是你日后有了通房小妾,咱们便桥归桥路归路?

黛玉叹了一口气,无论是说哪一种,赵渊肯定都觉得自己太离经叛道了吧。

赵渊等了许久,也不见黛玉说话,便又催促了一句。

黛玉想了想,便决定先开始试探:“锦绣和珠玑是你身边的大丫鬟,可是我带过来的丫鬟也多,你瞧着我应该让她们做什么事情。”

赵渊知道黛玉想要说的定然不是此事,这不是转开了话题便是一个由头。只是虽然锦绣和珠玑在他身边伺候了许多年,却也只是主仆情分,赵渊便不在意道:“整个长信堂我都交给你管了,她们两个你随意安排便好。”

“那,我让她们去小书房里伺候?”赵渊平日里在小书房里的时间比较多,那里倒是要有专门端茶倒水的丫鬟,如今便是黛玉身边的二等丫鬟露重和烟微轮流去小书房里伺候着。

赵渊在黑暗中挑起了眉头,他隐隐嗅到黛玉话音里有些不对。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有调查过黛玉的,知道她心思素来细腻,唯恐自己的答案有些偏差便毁了这几天以来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气氛,因此便格外的小心谨慎起来了。

“小书房里那两个伺候的好好的为何突然换人?”赵渊不答反问。

“那两个是我身边的二等丫鬟,她们两个初来乍到的,倒是不熟悉你的习惯。锦绣和珠玑好歹是伺候了你几年的,打发她们去书房正好一举两得,我正好不知安排她们做什么事呢。”

赵渊眉头一皱,瞬间便舒展开了。他在黑暗中看着黛玉半埋在被子里的脸,却只能看清一双眼睛,在暗夜中熠熠生辉。她紧盯着自己,连呼吸都放缓了一些,仿佛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会牵动她的每一丝情绪。

赵渊便笑着凑近了一些,黛玉却也能在黑暗中看到他大致的轮廓。赵渊的眼尾有些微微上挑,这样没有掩饰没有负担的笑,让他的面容带上了一丝蛊惑。

仿佛所有的心事都被看穿了一半,黛玉有些窘迫的垂下了眼不敢再看。

赵渊是聪明人,她想得到的东西,必须是要先交付真心的。她总要先迈出第一步,剩下的那些便要看赵渊愿不愿意走了。她总不可能因为害怕受伤,便始终留在原地不动,即使碰个头破血流也总比一直提心吊胆的好。

盯着黛玉看了半晌,赵渊的声音里已经隐隐带了一丝笑意:“现在书房里伺候的那个话都不多,这种清净的性子我瞧着还不错。至于锦绣和珠玑这两个,玉儿便自己瞧着办吧,我们夫妻本是一体,你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

黛玉突然觉得呼吸顺畅起来,她一把推开赵渊,从床上坐了起来。

锦被滑落到她腰际,她身上只着了中衣,倒是赵渊的动作却是一顿,连忙拉了她下来然后掩上了被子:“夜里还是凉了一些,玉儿这般若是着凉了可不好。”

这一躺下,好不容易蓄起来的气势便没了,黛玉便只能加大了声音:“赵渊,你也知道我们是赐婚。虽然我不知道你拖到这个年纪成婚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既然我们已经做了夫妻,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免得日后也两相耽误。”

赵渊眼睛一眯,眼神突然冷了几分。他的细微表情黛玉自然是看不见的,她还是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却字字清晰:“我这个人有些小性子,虽然如今看着还好,但是你跟我相处久了,就知道我很难相处了。而且我还很小气很不能容人。”

赵渊看了黛玉一眼,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似笑非笑道:“所以呢……”

“所以呢?”黛玉睁大了眼睛,她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了,她不信赵渊会不明白。

赵渊点了点头:“我是问玉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调查过黛玉,自然知道黛玉这些年来所做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黛玉在赵渊的心中,是狡猾的,谨慎的,聪敏的,小心隐忍的。

只是如今再看,他的这个小妻子似乎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性情没有被发觉。或者是说,因为换了一种生存的环境,让她的性子变了许多。变得有些焦躁,不安,直白甚至有些孤注一掷。

当然因为这个变化的原因是因为他,所以赵渊此刻的心情似乎又愉悦了那么一些。

正是因为这种愉悦,他似乎是想挖掘黛玉更多在人前,或者在他跟前极少表现的出来的性情。所以他才在听懂了黛玉的话之后,故意装听不懂;所以他才在黑暗中默默的观察着黛玉的细微表情,以便在黛玉想要退缩的时候把她拖回来。

不过赵渊显然不知黛玉的胆子还是很小的,黛玉在重复了一句“所以呢”之后,表情便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她在黑暗中撇了撇嘴,因为认定赵渊是故意忽略这个问题以阻止自己之后的追问,黛玉便露出了一个冷笑。

果然她还是不应该追求一时的安逸,用这么直白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赵渊一看黛玉的脸色便知道不对了,连忙把翻了个身的人又拉了回来:“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也知道你方才说那些话的目的。只是玉儿,你或许不知道,赐婚的旨意是我在今上跟前求来的。”

黛玉的身子果然僵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渊,即使是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她眼中的不敢置信。

“你怎么会?”她喃喃了一句,这才结结巴巴的问道:“为······为什么?”

赵渊见黛玉脸上的表情有些傻,便笑了起来:“其实认真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第一次见到黛玉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丢到京中遍地的闺秀中,也是不起眼的。只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竟然比许多有历练的人更加处变不惊,他记得黛玉相救的恩情,自然也是记得她趁机报复的一巴掌。

那是他人生中第二次被人甩巴掌,第一次是他的生父,那个时候他心中只有冰冷的恨意。这一次,他竟然觉得有些无力和······好笑。

后来他倒是在周铎口中听过几次黛玉的事情,赵渊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样的心情。仿佛是自己发现的一个世外桃源,后来又被其他人驻足观赏。

他自小奉行的观点便是,自己想要的,便要自己去抢。只是林家的这个小姑娘,他抢的好辛苦,不但要顾及到她的父母家人,还要顾及到她的情绪感受。关键是这个姑娘年纪太小,和他相差太大,他慢慢的等着她长大,中间不知道要横生多少变故。

赵渊为了避开阮皇后的指婚,立刻跟着吴将军南下。在闽地的那几年,他其实也是有些害怕的,怕自己永不留心,这片世外桃源便被其他人住下了。

好在他回来的及时,那一日周铎在京郊和他一起纵马的时候,便说了一句:“赵子深,你若还不成婚,我便要走在你前头了。”

赵渊留了个心眼,第二日便进宫请求今上赐婚。

他自长大之后便甚少跟今上提要求,今上还是很重视大皇子的。本来今上前一段日子还在考虑他和姚家婚事的可能性,但是赵渊提出来了,今上却也只说要考虑一番。

他等了两日,终于有些等不住了的时候,却没想到阮皇后竟然自导自演了一出戏。这一出戏,便是林家和护国公府事成的催化剂。

当然这些,他都不会跟黛玉提起。他自然也不会提起那个被被周铎拾到之后,又被他顺手牵羊的荷包,更加不会在黛玉跟前提及连他们的婚期都等不到,便去了西北,说是要挣一份军功的周铎。

周铎是宗室子弟,以他的世子之尊,哪里还需要挣这份刀光剑影里的军功?只是林家人不曾在黛玉跟前提起,赵渊更加不会提起。

一想到这赐婚带来的无穷后患,一想到她当初的无措和挣扎,黛玉心中却是五味陈杂。她想说些什么,却是张了张嘴,什么都不曾说出来。

257猜测

虽然黛玉隐隐知道赵季这个人很胡闹,或者是个比起贾赦来还不遑多让的色鬼。^//^只是虽然赵渊对赵季不屑一顾,赵季也是赵渊的生父,黛玉也不好在赵渊跟前附和什么,便只是安静的在一旁听着。

“我母亲以公主之尊下嫁,这府中本就是高攀了,只是那时妖后作祟,这世道也是惯会踩低捧高的。我从小便知道,母亲在府中活的艰难。”赵渊的声音更加苦涩了。

赵渊和赵梓清相隔了七岁,当年和佳公主逝世的时候,赵渊也已经懂事了。

和佳公主在赵家过的并不如意,本来即使是一个普通的宗室女,以赵家当时的光景,也是不敢怠慢的,更遑论公主之尊。只是偏偏这和佳公主是先皇后的女儿,当时的赵皇后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她对和佳公主怎样,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正是因为赵皇后当时的态度,护国公府简直是把和佳公主踩到了泥里去了。

本来头两年还好,再说那赵季和和佳公主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还不曾太出格。纵是如此,和佳公主怀赵渊的时候,赵季还是收了两个通房,又抬了两房妾侍。

这也算是匪夷所思了,纵观高祖至如今,也没有哪一位驸马还大喇喇的抬妾的。

后来赵皇后的态度愈发的显露出端倪来了,赵季的举动也越来越过分了。收用和佳公主身边的人,给丫鬟开脸做通房,抬妾,甚至连养外室这样的事情都做过。

而赵季的荒唐举动,哪一件能瞒得了护国公的,只是护国公从来都只是不闻不问。他其实对这桩赐婚也是有意见的,他素来看不上赵季的作为,赵季已经先前的护国公夫人养废了,为了护国公府的将来护国公本来属意把爵位传给自己那个进士及第的小儿子。

只是这个想法,被一道赐婚的圣旨毫无预兆的扼杀掉了。

和佳公主没了之后,赵季越发的放肆了。护国公觉得,他原先的想法未必就不能实现却没料到他也看走了眼。平日里这个闷不作声的长孙,心机竟然那般深沉。

护国公府已经不得圣意,后族也不看重他们。赵渊和当时的三皇子走的近,不过他们好歹是甥舅,起初护国公也不甚在意。**

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却是在赵渊十一岁那年消失了十天之后再回来时。

护国公默许了赵渊的做法,大概那也是护国公府最后的一条路。

没想到这条路虽然艰辛,虽然荆棘丛生,但是却是一条通天大道。可是,很多年前就已经懂事的赵渊,看着他母亲受尽折磨的赵渊·终究还是跟护国公离了心。或许,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依靠这个偌大的国公府。

赵渊说的很简单但是黛玉两世为人,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辛酸。

见黛玉直愣愣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怜惜,赵渊便拢紧了黛玉手在她的肩膀上无意识的摩挲着:“也不过是说说往事罢了,都已经过去了,便没什么了。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知道,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你放心,你想要的,只要我有,定然都会给你。”赵渊看着黛玉,一字一句。

黛玉喘了一口气似乎是被这突然的承诺逼的有些缺氧。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你不觉得·‘····我很过分吗?”黛玉艰涩的问了一句,又支支吾吾道,“我这个人很较真,这样的承诺你不要轻易……”

“我们之间,不需要第三个人插足。”赵渊还未等黛玉说完便接了一句。见黛玉皱着眉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赵渊便立刻一吻封唇。

这种方法果然是最奏效的,黛玉被吻的七晕八素,先前还想问的问题却已经想不起来了。

“夜深了,睡吧。”赵渊把还在不安着扭动的黛玉按在自己怀中,“这几日我忍的辛苦,这个时候你最好是不要乱动。”

黛玉面上一红,却是感动于赵渊的体贴。她把头往赵渊的怀中凑了凑,倒是头一次不排斥两人之间这般亲密的拥抱入眠。

因为上面没有婆母,又不用如在林家一般管事,黛玉这段日子倒是过的格外的轻松写意。

赵渊也休了大半个月的假,他不是一般迂腐的书生。在大兴朝,已婚的妇人们比起在闺阁中的姑娘要松泛了许多。黛玉好一些了之后,赵渊白日里倒是经常带着黛玉去游湖泛舟,或者去郊外踏青,就连纵马的事情也做过。而且,他也不再妆模作样的每晚看邸抄到深夜了。

这一晃,日子便过的飞快。

她如今还算不得真正的赵家人,还要等自己的名字被写入赵家的族谱之中才可以。

本来黛玉想着若是想知道齐氏搞什么鬼,她最起码要先进了族谱,才能名正言顺的接触赵家的一应事情。

按照一般的程序,新妇要等三个月之后才能被记进族谱里,这三个月,便算是夫家对于新妇的观察期。

只是显然赵家的情况有些许的不同,安氏有了身孕,却还是怀着身子管着家中的一应事情,为齐氏分忧。赵梓清倒是和黛玉走的近了一些,也曾提醒过黛玉几次,这个时候拿回管家权是最好不过的。只是黛玉也只是和她打着哈哈,赵梓清无法,到底跟黛玉还是隔着一层,怕说多了让黛玉反感,便也不再提了。

见长信堂里半个月都没什么动静,齐氏彻底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在大兴朝,新妇一成婚便立刻祭拜宗祠写进族谱的也不是没有、齐氏最怕的便是中间横生枝节,让黛玉这几个月接过了管家的权力。

虽然她觉得以黛玉的经验是看不出账册上做了什么手脚的,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黛玉嫁进来半个月之后,安氏有了身孕的消息整个护国公府都知道了,也知道安氏在怀着来的极其不易的一胎时,还要为护国公府操心劳力。

终于在僻静的院子里等了半个月的护国公发话了,让赵时明日便开了宗祠,请了远房的本家几个辈分高的族亲来,把黛玉正式写进族谱。

这是赵进亲自来二门里给赵渊和黛玉传的话,只是长信堂里也没看上去有什么欢喜的气氛,甚至连一口茶都未曾给赵管家喝,态度冷淡至极。

安氏有孕的消息,即使护国公先前不知,那么赵梓清把它闹出来的那一日定然是会知道了。连黛玉都能猜测到齐氏的用意,护国公自然也是清楚的。

赵进从长信堂回来,便立即去跟护国公回答。

护国公如今已经近花甲的年岁,但是看着还是精神奕奕的,听完赵进描述赵渊和黛玉的态度之后,他还着重问了一遍黛玉当时的语气。

半晌之后,护国公终于叹了一口气:“倒也是个能沉住气的,只是她聪明过了,对于府里来说,未必是好事啊。”

赵进两颊的肉抽搐了一下,这才道:“老太爷是说,大少奶奶已然知道了?只是若是大少奶奶知道了二夫人的用意,不是更应该在您跟前阄起来吗,毕竟只有进了族谱,才能有资格管家。”三个月之后,那笔帐便会烂到个人的肚子里,根本查不出来什么了。

“所以我才说她聪敏,她这是以静制动呢,无非是想试探一下我的态度罢了。如不然,那安氏有了身孕还为府中操劳的事情,传的整个府中都知道了。”

赵进眼睛一垂,他跟在护国公身边多年,听护国公的语气便知道他此时有些生气了,却也不知道气的是谁。

“真是个蠢妇,若是在那林氏进门之前那一年便收手,这会儿已经摘得干干净净了。偏偏她蠢,还是个贪心的,又进来这么一个精明的。到底是世家子,心思也是这样九曲十八弯的。”护国公叹了一口气,面上的神色却不知是悲是喜。赵进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这便是生二夫人的气了,赵进低头想了想。又想到明日里大少奶奶便要进族谱了,看来这个管家的权力也会尽快交接。这二门里,看来又要成为不见硝烟的战场了。

“他们逼着我表态,若是我不表态,子深这孩子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护国公这回声音里是真的带上了一丝感慨,“他本来就跟我离了心的,当年因为和佳公主的事情,今上本来便对府里不满···…”

剩下来的话,便消失在护国公喃喃的自语中了。

“齐氏欺那林氏年纪轻,这件事情上面多少是要吃亏的。罢了,你便帮着善后吧。”说完这些话,护国公像是极累了一般,挥挥手让赵进下去了。

赵进还是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出去。直到走出了护国公的院子,赵进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脸上也带着几分难懂的神色。

看来老太爷还是真心疼爱自己的这个嫡次子的。也是,大老爷已经去了,二老爷如今便是老太爷唯一的儿子。

258投诚

赵进叹了一口气,转身疾步走了起来,直到护国公的主院看不见了,他的步子这才缓了下来。

还没走两步,赵进便远远看到赵家的二少爷赵滔小心翼翼的捧了一个长长的木匣子,往这边走过来。看样子,目的应该是护国公的主院。

赵进冷冷的笑了一声。

他前脚才从长信堂里出来,二房那边后脚就赶到了主院,明显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二老爷如今不在府中,定然是那齐氏匆匆把自己的嫡子打发了过来,想在老太爷身上下工夫呢。

赵滔自然也看到了赵进,虽然他是主子,却也不敢在赵进跟前拿大,便站住了,也不等赵进行礼,便笑道:“可巧在这里碰到赵管家了,我正想着去祖父那里看看呢,祖父可是歇午觉了?”

赵进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赵滔,这二少爷对他素来便是敬重的,恐怕这府中,除了老太爷以外,也只有赵渊敢给他甩脸色瞧了。不对,如今还多了一个大少奶奶。

“我走时老太爷还在书房里呢,不过老太爷昨日夜里惊了觉,方才打发我出来,许是想歇一歇了。”虽然脑中盘算着其他的,但是赵进还是立刻回答了。

赵滔脸上便显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关心:“怎么会惊了觉呢,可是递了帖子请了御医来看。前几日也是这样吗?”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赵进便只是站在那里,却是什么也不说了。现在拿了护国公府的帖子,请来的便是太医院的郭院判,以二老爷一个三品无实权的位子,一次两次还好说,又怎么能次次都请的动。人家看的,还不是因为这府中有一个今上器重的外甥。

心安理得的用着大少爷带来的好处,还千方百计的算计着,连赵进都有些不齿了。

赵滔便讪讪的笑了笑:“我父亲寻了一幅前朝徐子莫的踏雪寻梅图。这几日他回来的晚,便让我寻了机会送给祖父。”说着他便扬了扬自己手中的那个长匣子。

原来是有备而来,赵进脸上的笑意便更加耐人寻味了。

老护国公极爱画,最爱的便是前朝的状元公徐子莫的画。只是这个前朝的状元公素来恃才傲物,他善画,却是因为太过于精益求精,留下来的作品也是极少的,更多的是在不满意时被他付之一炬。

但正因为如此。那徐子莫的画才显得更加难求。护国公费劲毕生的心思,也只得了两幅,如今都在书房里锁着,连他也轻易碰不得。

二太太这个时候让二少爷拿了这样一幅画出来。看来她打听到的消息也是**不离十了。

一个内宅的妇人,一个将来还不能作为主母的人,竟然把手伸得这般长。不过赵滔倒是说了一句实话,二老爷这几日果真是忙的脚不沾地,不然也不会任由着齐氏做出这样蠢的事情来。

比起齐氏,二老爷心中更是清楚老太爷对他的愧疚和偏疼,自然也更清楚怎么利用这父子之间的情分。

赵进神色不定的看了一眼满脸急色的赵滔,如果大爷和大少奶奶心狠一点把这件事情闹大,那么齐氏定然是讨不得好了。

今上登基之后。老太爷便知道这爵位和二房无缘了,将来二房如同先前和佳公主进府之后一样,最好的结果也是念着齐氏和赵时教养一场的份上,二房不会搬出护国公府另住。因此护国公对齐氏的贪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好弥补他心中的愧疚。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算了,若是国公爷让自己出手帮着遮掩,便是公然的袒护了。大爷这些年见的多了。可能还不会在意,但是新进门的大少奶奶便难说了。

这些年管着外院,赵进知道的事情甚至比国公爷知道的多很多。至少他知道,这些年守着大门的几个老仆退下来之后,替补上来的几个新面孔,都和大少爷有些牵连。不单单是大门,就连看守后门的也都是大爷的人。

那些守门的家丁们也都是家生子,赵进也拿不出具体的证据证明那都是赵渊的人。但是从那些人对赵渊的态度,赵进心中还是有几分揣度的。

连守着大门的人都能换了,那么这府里有多少双眼睛是替大爷盯着的呢。老太爷荣养了那么久,护国公府又逐渐败落下来,他早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警惕,剩下的还是当年的那些执念。

不过老太爷的不知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知情不报。老太爷的心虽然长偏了,但是这护国公府迟早都会是大爷的,他只不过是少说一句话,日后大家都能安稳一些。

想到这里,赵进笑了笑:“二少爷赶紧过去吧,老太爷若是知道有这幅画,恐怕会再精神不过了。”

赵滔便欢喜的露出了一个笑意,连忙转身快步往主院里去了。

赵进直到赵滔的背影看不见了,这才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忠心了一辈子,临到这时暗中摆了老太爷一道,何尝不是情非得已。大爷若是现在发作出来了倒是万幸,若是等他袭爵之后再来秋后算账,就连国公爷也讨不得好。

国公爷糊涂,他知道劝是劝不住的,他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赵进果然是照着护国公的吩咐,为齐氏善了后。只是过了几日,他又趁着夜色正浓的时候,在二门外巧遇了晚归的赵渊。二人淡淡的说了几句话,便散了。

这件事暂且不提,便说起第二日开祠堂,把黛玉写进族谱里的事情。

赵家的亲眷本就不多,那族中的长辈,也不过是依靠这护国公府过活的几家而已。护国公亲自发话要把黛玉写进族谱里,那些族老们自然是不会为难的,因此倒是颇为顺利。

赵渊亲自把黛玉的名字写进了族谱,便淡淡的看了一眼祠堂中的众人。他倒是稍稍寒暄了几句,那些族老都很客气。

和黛玉一前一后的走出来,直到快走到长信堂了,赵渊的脚步这才慢了下来。黛玉不查赵渊越走越慢,等和赵渊并行的时候,便被赵渊牵起了手相携而行。

黛玉唬了一跳,连忙看了看四周,却见闻音和知雅她们带着一众丫鬟远远的落在后面。这里是东院的地界,况且又是午后,连园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极少的。黛玉放松了下来,任由着赵渊拉着自己的手。

“玉儿在想些什么呢,我方才唤了你几句也不见你应?”赵渊含笑看着黛玉。

正是出暖花开的时节,万物都带着生机勃勃之意。就连当年他觉得厌烦的风景,此刻也多出了几分美感。

“没什么。”黛玉敷衍的回答了一句,本来想遮掩过去,想了想却是又说道,“只是太顺利了,觉得有些疑惑罢了。”

齐氏是万般不愿意黛玉此时接过管家的事情的,若是黛玉进了族谱,又是国公府里的大少奶奶,掌家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但是齐氏这两天什么动静都没有,今日看到她,也是满脸含笑的,脸上的表情连一丝勉强也没有。

赵渊想到昨夜赵进那句含糊的话,心中已经有了考量,便跟黛玉简单把因果说了一遍。

黛玉冷冷笑了一声:“我是说今日二婶看着我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呢,原来她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说不定心中还在暗笑我白忙活呢。”只是说完这句话她也不大在意齐氏,只是话音一转道,“为何那赵管家竟然是想帮着我们的样子?”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做对他最好,也对国公爷最好。”赵渊压低了声音。

长信堂已经近在眼前了,守在院子外面的婆子远远看见了赵渊和黛玉,便立刻迎了过来,笑着给他们两人行礼请安。

黛玉方才便挣开了赵渊的手,赵渊也不大在意,只是一路不停径直往屋子里去了。黛玉跟在她身后,停在院子里吩咐了春绯送茶进来,再摆几盘子点心。等她吩咐完转身时,早已经不见赵渊的身影。

黛玉慢慢走了进去,刚一掀帘子,帘子里面便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了进去。他牵着黛玉的手,拉着她坐了下来,便始终没有松手。

“这样的国公府,我赵子深还是看不上眼的。当年我母亲去世之前便跟我说,这国公府是我的,若是我不要,也只能白白便宜了赵季和他的庶子。”赵渊沉着脸,表情有些冷然,“既然是我的东西,他们想要,还要我先愿意给。”

黛玉点了点头,和佳公主当年恐怕还没把二房算进来,她的意思,无外乎便是不要赵渊便宜了赵季的那些庶子。

让黛玉觉得奇怪的是,虽然赵季抬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娘,却也只有赵渊和赵梓清这两个嫡出的子女。赵家大房里连个庶出的子女也没有,着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这其中,定然是和佳公主做了手脚。

她虽然是个不得宠的公主,但是毕竟是宫中长大,即使没有人教导,看的必然也是多的。宫中用的药,比起宫外里的,自然是要更加辛秘一些。

不过大概因果报应,和佳公主逝世之后,赵季也在不久之后突然暴毙。连那个正准备抬进来的继室,最后也是没进护国公府的门。和佳公主所担心的庶子,永远都不会出生了。

259.管家

黛玉入族谱三日之后,齐氏便说安氏这段日子孕吐的厉害,主动提出要让黛玉接手管家。虽然这是内宅里的事情,但是却不好撇过了护国公府里最有权威的老护国公。齐氏一大早便在主院里候着,请了护国公出面,让黛玉点头。

若不是知道了这其中还有老太爷插手善后,齐氏这般积极的态度,黛玉还要观望一阵子,就怕齐氏给她下了什么套子。

老太爷当日便打发赵进来了长信堂,黛玉也不扭捏,立刻便应下了,晌午过后,齐氏便让身边的嬷嬷送了对牌过来。

那嬷嬷是齐氏身边的得力嬷嬷,见黛玉一脸平静的样子,想着齐氏这段日子的担惊受怕,便忍不住幸灾乐祸道:“二太太本来是想亲自给大少奶奶送过来的,只是今日起的早,却是迎头被冷风一吹,中午便开始发热了。请了宫里的太医来看过,说是拖不得,要卧床静养一段时日。二太太怕耽搁了大少奶奶的事,便让老奴赶紧把对牌送过来了。”

本来明日里齐氏是要跟着黛玉一起去正堂的,黛玉刚刚经手管家,很多事情都是弄不清楚的,需要齐氏在一旁指点一段日子。就连当初贾敏让黛玉管家之前,还在黛玉身边督促了两个月这才放心。

黛玉是贾敏嫡亲的姑娘,贾敏都怕下面有人欺生,更何况黛玉如今还是这府中的新妇。现在安氏孕吐的厉害,齐氏也突然之间“病”了,黛玉明日恐怕是两眼一抹黑。

齐氏管家那么多年,下面的人自然都是齐氏亲自提拔起来的,难免会欺负黛玉这个新来的管家奶奶。看来,齐氏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明日怕是又是有一场戏要上演。

好在黛玉之前便猜想过齐氏定然会出什么幺蛾子,已经让底下的人打听了不少事情。那些管事娘子们是什么性子,家中的人都在做些什么。又跟那些院子有关系。这些细致的东西,却是赵渊一早便打听好了,让人仔细写了下来,送给黛玉看的。

赵渊前日已经在衙门里销了假,只是隔了大半个月没去,都察院又是一个关联极大的地方,因此这几日倒是十分忙碌。等晚膳过后,赵梓清都来长信堂里寻黛玉说话了。赵渊还是没有回来。

赵梓清得知赵渊不在,脸上也没有了前段日子的失望表情。她跟黛玉相处久了,也稍稍摸清楚了黛玉的性子,知道黛玉是个好想与的,说话行事之间都没有了之前的拘束。秦桑和绿枝跟了赵梓清一段日子,颇得赵梓清的信任。倒是把齐氏送的那两个丫头比了下去。她也学着黛玉的样子,让颇为沉稳的秦桑守着沉香阁,她在府里走动的时候,便只带了性子稍稍活泼的绿枝以及绿枝带的两个二等丫鬟。

赵梓清在府中懦弱惯了,身边又都是齐氏身边的人,自然是随了齐氏的作风。不说对赵梓清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言语之间喜欢嘲讽人罢了。

绿枝跟着赵梓清也有半个月了,她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这期间倒是跟那些丫鬟起了几次口角了。跟在黛玉身边的丫鬟都是识字的。绿枝又长了一张利嘴,身边又有秦桑出谋划策,每次都让人吃了哑巴亏。

吵了几次下来,赵梓清身边的丫鬟倒是不敢多说话了。

护国公府里的丫鬟也不算太多,今年入冬之后,必然是要采买一些小丫鬟进府的。黛玉想着赵梓清身边的丫鬟是该换一换了,而且换的这些丫鬟,还只能赵梓清亲自去选才妥当。

见赵梓清正说的高兴,黛玉思量了一番。便笑道:“三妹妹也知道我明日要去正堂的。方才二婶还打发了人来说她吹了风,明日是去不了了。我初来乍到。这府中的人和事都是不熟悉的,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赵梓清脸上先是出现了一丝愕然,她也知道齐氏是在为难黛玉,也多出了几分同情之意。齐氏这些年来对她也是不错的,不管怎样,养恩都在那里。只是到底不是亲娘,虽然表面上看着对她比赵蓉沁还要好,但是赵梓清越大,便越能看明白这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而已。而高嬷嬷自幼便给她说起和佳公主的事情,她对齐氏便少了一份孺慕之思。

她虽然胆子小,但是却知道这世间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便只有和她一母同胞的哥哥赵渊了,心自然是偏向赵渊的。

齐氏请太医进府的动静闹的挺大的,但是赵梓清自小便跟在齐氏身边,对齐氏的性子也摸的差不多了,自然知道这是齐氏在刻意为难黛玉。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大嫂想要我做什么,直说便好了,若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全力。”果然是嫡亲的兄妹,赵梓清这一抿嘴,倒是跟赵渊的神情有七分相似。

黛玉点了点头:“我想要三妹妹明日一早跟我一起到正堂里,三妹妹对这府中好歹是比我熟悉一些,还望三妹妹在适当的时候提点一番。”

赵梓清如今知道的恐怕也没有黛玉手中掌握的多,只是赵梓清如今都快十三岁了,这个时候学着管家,对她没有坏处。只是若是直白的说出来,赵梓清定然是会犹豫的,倒不如迂回的有个说辞。

秦桑和绿枝去赵梓清屋子里半个月,也看的差不多了。高嬷嬷也不知是什么打算,竟然一手把持着赵梓清屋子里的一干事情。不管她动机是什么,若是黛玉提出让赵梓清跟着她学管家,第一个不同意的说不定就是高嬷嬷。

高嬷嬷虽然是赵梓清的教养嬷嬷,还是和佳公主身边的旧人了,但是却也只是一个奴才,决定不了什么。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黛玉的这个说辞,也必避免了高嬷嬷在其中使坏。

赵梓清听完果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手足无措的看了一眼黛玉,便用细弱的声音说道:“恐怕梓清帮不了大嫂什么忙,这府里的事情……我还,我真的不怎么了解。”

“总比我一抹黑要好,三妹妹便帮了我这个忙吧。”黛玉说完这一句,便朝绿枝使了个眼色,又赶紧扯开了话题来。

晚间赵渊回来的时候,黛玉便说了要让赵梓清学着管家这件事情,赵渊自然是无不可的。沉吟了半日,黛玉便问道:“也不知高嬷嬷到底是怎么想的,三妹妹这般大了,自己院子里的事情,好歹是要学着管一管的。”

赵渊深思不语,黛玉的话便只能点到为止。赵渊素来便是在外院里,对这内宅的事情也不怎么清楚。赵梓清之前跟赵渊也不亲近,当然是不会在赵渊跟前说道什么。既然赵渊现在上了心,日后多半是会在赵梓清身上下工夫了。

第二日一早,赵梓清果然很早便来了长信堂里候着了。黛玉也起的早,李妈妈自然是一早便打发人张罗好了吃食,黛玉和赵梓清简单用了一些,姑嫂二人便相携着往正堂里去了。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虽然那些管事娘子和嬷嬷们大半都是齐氏的人,却也不敢太过张狂,因此黛玉到时正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见黛玉进来,那些管事娘子们便都给黛玉行了礼,又争先恐后的说起今日的事情来。黛玉被她们吵的头疼,便朝罗嬷嬷使了个眼色。罗嬷嬷嗓门极大,又刻意提高了几分道:“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下来,连坐在黛玉身后的赵梓清都觉得耳中有些“嗡嗡”之感。

屋子里果然立刻安静了下来,罗嬷嬷便继续道:“吵什么吵,大少奶奶还坐在这里呢,你们便这般没规矩。”她盯了一眼方才声音最大的那个嬷嬷,又厉声道,“都站到两边去,问到谁了,再来中间回话。”

那些管事娘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终于妥协着往两边去了。

黛玉这才笑道:“各位妈妈们一早便等在这里,想必是觉得辛苦了,想着领了牌子便赶紧去做事。只是能者多劳,我这又是第一天管家,还望嬷嬷们体谅一二。”

这是一句绵里藏针的话,聪明一些的自然是听清楚了黛玉话中“能者多劳”的含意,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脑子不太灵光的,也不禁得意起来,面上也狂了几分。

那些平日里记下来的账目,黛玉昨日便大致看了一遍,便让闻音拿了对牌在一旁候着,自己则是让那些嬷嬷们上前来回话。

因为知道这府里的银钱将来也不会是自己的,齐氏平日里管家便大方的很,让自己手下的人捞足了油水,自然也对她死心塌地的。第一天管家黛玉也不好大张阔斧的改,许多事情便只是循了旧例。

那些提着一口气的嬷嬷们互相看了一眼,也全部松了一口气。

齐氏的人,在厨房、库房和账房里安插的最多,偏偏这三个地方又都是不好下手的,不然这府中的事情全部都乱了套。黛玉也看的出来有好几位嬷嬷是在刻意为难她,事无巨细说的极其详细,倒是浪费了黛玉不少时间。

260磨刀

赵梓清认得那嬷嬷是齐氏的人,原先听着那嬷嬷故意拖延时间,心中已是大急。正想着出声提醒,便听到黛玉来了这一句,不由得失声笑了出来。

那嬷嬷也是半张了嘴,有些不知所措,可是闻音已经快步走到她跟前,朗声道:“先前在林家的时候,家中也是有个管事嬷嬷说不清楚话的,也都是我先听她说了一遍,再复述给奶奶听。”说罢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奶奶管家不到一个月,那嬷嬷便被打发到庄子里了。”

她后面那句话说的不算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可是那嬷嬷却是听到了,忍不住浑身颤了一下,突然不明白自己这般做是为了什么。

大爷是和佳公主的嫡子,是皇帝的亲外甥,将来这个护国公府定然是大爷的。虽然先前是二太太管着家,但是管家的权力大少奶奶已经接过来了,难不成日后还会交还给二太太不成?

现在她听了二太太的话暗中刁难大奶奶,日后等大奶奶站稳了,也是容不下自己的。若是到时候大房和二房分了家,二房搬出府另住了,却还好说。若是分家不分府,或者是连家都不分,日后她的日子定然很难过了。

只是她是二太太的人,若是今日她没有按照二太太说的做,恐怕今日回去便要吃一顿排头。这样的事情,却也真是难做。

那嬷嬷心中思忖了一番,是以跟闻音说话的时候便不敢跟先前一般啰嗦了,只是挑了重要的回复了。

等闻音听完了那嬷嬷的话到黛玉跟前重复一遍时,黛玉已经听完三个嬷嬷回话了。那些管事嬷嬷们见到打头阵的那个“阵亡”了,一时之间到底是不敢再使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大气都不敢喘,只求回了重要的事情早点领了对牌出门。

那些嬷嬷们让黛玉拿主意,黛玉定然是要先问从前齐氏管家的时候的旧例,若是不过分。她便只说循旧例便好。若是她听着有些疑惑,便只是让那嬷嬷先在旁边候一候,等其他人先领了对牌,她再仔细斟酌。

那些嬷嬷本来就是心中有鬼,又被黛玉单独拎到一旁,心中早已经在敲小鼓了。

等黛玉处理完其他的事情,正堂里便只剩下被单独留下来的两个婆子了。很显然她们二人之间是熟识,只见她们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脸上都多了一丝惊慌。

黛玉坐在上头,底下人的表情她一一都看在眼里,便问道:“你们两个,一个是管着针线的。一个是管着库房的。我单独留你们下来,你们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那两个嬷嬷正了正神色,此刻已经镇定下来了。

“不知大奶奶说的是什么事情?”站在右边一个圆脸,面庞稍黑的嬷嬷出声问道。

黛玉也不跟她们绕弯子,直接问道:“方才你说要领了对牌去准备今夏的衣裳,张口便是六百两,我正疑惑呢。这府中也共只有两房,竟然要那么多么。”

那嬷嬷见黛玉不是责问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一分笑意:“大奶奶不知道。往年二太太管家的时候,也是用这么多的。这夏衣还好,冬衣的皮子可是花费的更多呢。”

黛玉暗中冷笑了一声,这婆子还当她是养在内宅里一无所知的娇小姐呢。

“昨日里我便打听了府中的定例,每年的夏衣老太爷是十二套,二太太和二老爷是十套,爷、姑娘和奶奶们是八套。姨娘们是六套。”黛玉看了一眼垂下头去的嬷嬷,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道,“是也不是?”

那嬷嬷呐呐的点了点头。

先前的护国公夫人出身江东左氏,幼时便家道中落,也是因为自小和护国公府有婚约,护国公又是守信之人,这才进了护国公府。正是因为这样,她勤俭的性子便改不了。这四季衣裳的定例,便是她定下来的。

只是定例是一回事,各房里暗自补贴又是一回事,这却是要各房自己出银子了。

“这衣裳的料子,是府中就有的还是去外面定的?”黛玉问留下来的另一个嬷嬷。

赵家库房里的东西都是按照类别摆放的,这个嬷嬷便是专门管衣料布匹的。

“有些是库里有的。有些是特意去外间买的,还有些衣裳是各房里送来了料子,让着一起送到针线房里的。”这便是圆了各房里四季衣裳没有按照定例来的事情了。

黛玉笑了笑,便对罗嬷嬷道:“嬷嬷,还劳烦你帮我走一趟了。”罗嬷嬷是贾敏从扬州带来的人,陈嬷嬷出府,黛玉上京,便是这个罗嬷嬷管着库房的。贾敏说她是个极能干的,大概是怕自己在护国公府里吃亏,这才让罗嬷嬷一家做了陪房。

罗嬷嬷点了点头,便一脸煞气的对着那两个嬷嬷道:“两位,请了。”

那两个嬷嬷讪讪的笑了笑,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新奶奶管家的第一日,便要拿人开刀。更没想到的是,头一个便是拿了管着库房的嬷嬷开刀。

随后,忧心忡忡的赵梓清便跟着黛玉回长信堂,黛玉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三妹妹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瞧你嘀嘀咕咕一阵子了。”

赵梓清脸一红,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道:“确实是有些话要说,只是梓清见识少,若是说错了,还望嫂子谅解一二。”

见黛玉点头,赵梓清继续道:“我也知道嫂子刚管家需要立威,只是……”

“你觉得我太冒进了,容易得罪人?”黛玉见赵梓清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便出声问道。

赵梓清不说话,便是默认的意思了。

黛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梓清,却也不急着解释,反而问道:“三妹妹觉得若是我管家之后,国公爷还会让二婶接手管家的事情吗?”

赵梓清想了想,便摇了摇头。

大房将来是要袭爵的,将来管家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先前二婶管家也是因为赵渊没有娶妻。现如今,莫说安氏生产之后管家权不会交还到二房手中,便是黛玉即使管不好这个家,老太爷也不会让黛玉把管家的权力交出来。

“既然横竖这个管家权都在大房手里,这些人又不听我使唤,我迟早都是要得罪她们的。”既然迟早都要得罪,还不如一开始便杀杀那股子邪气。

库房是府中极重要的一块,迟早是要动的,倒不如从最简单的衣料入手。针线房又比厨房这样的地方,人员没有那么复杂,况且这天还要等一个多月才会热起来,夏衣倒是没有这么紧着做。

黛玉话说了一半,却又留了一半,只给赵梓清自己体会。

赵梓清沉默了半晌,却没有再说话了。

晚膳过后,罗嬷嬷便回来了,按照之前想好的,这次罗嬷嬷对外的表现是无功而返。

她进了长信堂之后,黛玉便把她单独叫进了屋子里,听她说在针线房和库房里的事情。

“大奶奶若是日后有时间,定要把整个库房都拉出来整顿整顿,简直是不像样子了。”罗嬷嬷站在黛玉旁边,见春绯给她送了茶上来,也不客气的一饮而尽了。

黛玉挑了挑眉,脸上是兴致勃勃的神色。

若是齐氏在她进门的前一年便收手,再把帐抹平,即使黛玉再有本事,也是无计可施的。可是临到黛玉进门了,齐氏还想着在年前捞一笔,春耕时再遮掩过去,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府外她的手都能伸的这么长,更不用说连护国公都不大留意的内宅,必然是被雁过拔毛了。

“奶奶做姑娘时也管过家,自然知道一般的人家,料子都是一年比一年堆的多的。旧了的,花色不时兴的,或者是差一些的,都是赏给了下人做衣裳的。”罗嬷嬷看了黛玉一眼,却是越说越想笑了,“二太太也真是生了一颗九曲十八弯的心,偌大的护国公府,堆下来的料子竟然只有十几匹,倒都是去年留下来的。听说这些年,府中四季的衣裳,都是临时去外面买的,再交给针线房里做。”

连一旁听着的春绯也瞠目结舌:“总要,总要留一些贵重的衣料吧……”

罗嬷嬷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我倒是按照奶奶的吩咐,让祥子去府上长期定料子的那家去问了,每年咱们府中买的料子倒是多的很,按照府上的份例。一季每人做两次都足够了,可是库房里就只剩下了去年的。

祥子是罗嬷嬷的小儿子,如今十四岁了,人倒是机灵的很。

后来,我偷偷的让徐管事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我们二太太也是能为的人呢。

原来这齐氏竟然贪婪成了这个样子,定四季衣裳的时候,她定下来的料子都是需要的成倍多。一半做了当季的衣裳,一半则是转手卖了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虽然去年她便不再做这个事情了,但是她去年夏衣的定例还在,黛玉又什么都是循旧例来做,自然是要露出马脚的。况且黛玉还特意去外面暗中打探了一番,齐氏慌着处理外间铺子庄子的事情,自然是无瑕管府中的小事。

而且,齐氏也没料到黛玉第一天就会拿库房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