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身死
贾母的态度到底是伤到了贾敏,从贾家回来之后,贾敏病了一场,又消沉了一阵子。
只是眼见着新年将至,府中还有诸多事情等着她处理,贾敏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况且手边的杂事一多,倒是分不出心神来想贾家的事情了。
今上动作不断,京中哪个府上还有心思过新年,都是等着看开年之后,今上还有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而贾家,却是一心期盼这年早些过去。这年一过,便是探春远嫁的时候了。
虽然探春被册封郡主之后,也从未在贾府里住过,便是连人都是要从南安王府里出嫁、只是她到底还是在贾家的族谱里,贾家出了一个郡主,两个国公府都觉得与有荣焉。
贾家上下如今心中不怎么欢喜的,除了王夫人之外,便是薛宝钗了。
上次贾敏和黛玉登门之后,王夫人见贾母十分维护自己,心中好一阵子得意。就在她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贾母却打发翡翠来传话,让她私下里去一趟贾母的院子。
王夫人心道不好,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趁着天黑时去了贾母处一趟。
鸳鸯是去年春外嫁的,她年纪大了不好配人,只能寻了一户还算整齐的农户。虽然是小户人家,但是家境还算殷实,鸳鸯的嫁妆也丰厚,好歹也是正头娘子。
说来也巧,这户人家便是刘姥姥隔壁村子里的人,说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比小户人家的姑娘都识大体,又听说刘姥姥和贾家带亲的,便求到了刘姥姥跟前,只说要大户人家里放出来的清白的大丫鬟。
刘姥姥少不得又求了一次凤姐,凤姐想起鸳鸯如今的年岁,怕老太太到时候发脾气,便先私下里跟鸳鸯交了底。
鸳鸯果真是年岁大了等不得。犹豫了一番却还是应下了。及至凤姐跟贾母提起来的时候,贾敏果然是看不上这户人家,却还是鸳鸯在中间多说了一句话,这才成了事。
鸳鸯出门之后,贾母便把守着沁柳园的丫鬟,原来叫做鹦哥儿,后来又被贾敏改了名字的紫鹃调到屋子里来,在身边伺候着。
只是不管是刚调过来的鹦哥儿。还是伺候了许久的翡翠、玻璃等丫鬟,贾母觉得都不如鸳鸯伶俐。更重要的是,贾母觉得她们都没有鸳鸯忠心。
是以王夫人过来不敢带丫鬟,贾母身边同样是不敢留丫鬟进来伺候。
薛宝钗不知道贾母和王夫人那一晚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王夫人倒了大霉是能肯定的。因为在第二日,王夫人便生了一场大病,贾母推说王夫人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便把管家的权力一分为三。
只是凤姐久不管事了,又如何会在这个当口惹麻烦上身,因此倒是推辞了许久。贾母本来态度很是强硬的,只是见王熙凤做事十分消极,便也罢了。只让她管着无足轻重的小事。
而李纨和薛宝钗,则真正算是独挑大梁了。
李纨也算是聪明人,只是把贾兰当做借口。说是贾兰近来有些贪玩,过不了几年便要考童试了,少不得要她亲自看紧了一些,才不至于让贾兰分了心。如此一来,李纨主动要了针线之类油水不怎么足。攀扯没有那么乱的事情管着,倒是把厨房、账房和采买之类的大事都交给了薛宝钗。
薛宝钗一支独大,心中自然是无比得意,越发讨好贾母,事无巨细务必躬亲,力求让贾家上下看到她的能力。
王夫人被夺了权,日日装病在荣禧堂里静养,心中怎么能不烦闷。况且若是这封作郡主的探春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自然是欢喜,可是探春虽然记在她名下,到底还是从赵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如今贾政一个月里倒是有半个月宿在赵姨娘处,她这里也就是初一和十五例行公事一般的来坐坐,说不了两句话便说要安歇了。
赵姨娘如今见探春有了出息,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张狂。只是王夫人总是觉得赵姨娘对自己不如先前唯唯诺诺了。
还不是因为探春被封了郡主。王夫人恶狠狠的想着,加之日日睡不好,倒是真的有些病了。
而薛宝钗心中不怎么欢喜,倒是因为她的身子。
她流产之后,为了迅速接手贾家的事情,身子还未完全好,便挣扎着下床跟在王夫人身边。前一阵子便是十分辛苦了,如今更加忙,一日里也只能睡上几个时辰。
若是她在这个当口病了,那先前做的努力还不是白白便宜了其他人。因此薛宝钗憋着一口气,眼见着身子虚弱的紧,却还只有不动声色的干熬着。
却说贾家欢欢喜喜的等着旧年过去等探春远嫁,腊月二十八,宫中便传来贤德妃咯血,怕是不好了的消息。
宫中来传话的内侍还未回宫、贾母在王夫人的搀扶下还是刚刚走出贾府的大门,宫中又有人来传话,说贤德妃痰迷心窍,已经去了。
贾母得了消息,立刻便哭的晕死过去。王夫人也像失了魂一般,只是瘫软在原地不得动弹。还是凤姐和薛宝钗闻讯赶了过来,让人抬了贾母回贾家,又打发人去请大夫来瞧。
贾母到底是年纪大了,又受了那么多的刺激,昏迷了一夜这才醒了过来。王夫人倒是好好的,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行动和言语显得十分木讷。
一直以来,她把着内宅的管家权而无人置喙,便是因为她是贤德妃的生母。可是如今贤德妃没了,日后宝玉的前程要靠谁,日后她要靠了谁去?
王夫人想着悲从中来,浑浊的眼泪便滚了出来。
“太太,大太太和奶奶们都在老太太屋子里守着,太太好歹也过去吧。太太也知道大太太只是看着老实,却是是嘴上不饶人的,若是让她在老太太跟前编排几句,老太太如今火气又大……”周瑞家的进来便看到王夫人脸色发青的呆坐着,还是上前劝了一句。
“那是我嫡出的姑娘,老太太伤心。难道我这个做母亲的便不伤心了吗?”王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牙几乎都快咬碎了,“伱要我去说些宽慰的话,可是谁看出来我也不好过,可曾在我跟前说一两句宽慰的话。”
王夫人只觉得肝肠寸断,伏在桌子上呜咽了起来。
而贾政强忍着悲痛在宫外候到天黑才回来,又在在贾母屋子里待了两个时辰,好歹是等贾母醒了。这才回了荣禧堂。远远的听到了王夫人的哭声,贾政只觉得一阵心烦,一阵伤感。
如今的八大公,除了被抄了家的几个国公府。如今便是他们宁荣二府最为败落。先前他们贾府好歹还有一个娘娘撑着,如今贤德妃去了,他们府中连一个可以进朝堂的官员都没有,将来想必是更加举步维艰了。
贾政叹了一口气,守在帘子外面的丫鬟眼睛尖得很,远远便看到贾政,连忙去跟王夫人回话了。
等贾政进里屋的时候,王夫人已经洗干净了脸,又上了粉盖住脸上的憔悴之色。她本意是不想让贾政看到她样子糟糕。又跟赵姨娘形成对比。不过若是贾政进来见到的是一脸憔悴的王夫人,说不定心中还有一份同病相怜的怜惜之意,如今这份怜惜倒是被王夫人坏了个干净。
“天色已经晚了,老爷想必还未用过晚膳。”先前哭了许久,王夫人嗓子还有些嘶哑,又立即转头吩咐玉钏儿道,“去把厨房里熬着的小米粥端上来。再配两个清淡的菜色。”
贾政虽然今日滴米未进,却不觉得饿。还未等他说“不必”,便听玉钏儿道:“太太今日也未用晚膳,奴婢把太太的那份一起端上来吧。”
贾政嘴巴动了动,话到底是没说出来。
王夫人看了贾政一眼,沉默的点了点头。
贾政和王夫人许久未曾一块用膳,倒是觉得十分生疏,二人默不作声的吃完撤了膳。王夫人用热帕子净了手脸,这才问道:“今日老爷在宫外候着……宫里的人,可是有何说法?娘娘她是不是真的……”
只是话还没问完,王夫人便泣不成声了。
贾政也不由得老泪纵横:“娘娘去的急,没有什么话交代下来……她本来就是妃位,又赐了封号。便未曾追封。只是她去的日子不好,眼瞧着快过年了,宫中白事不能大办,也只能匆匆葬入妃陵。”
“我的元春……”王夫人忍了许久,终究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贾政瞧着,到底是忍不住也撒了几滴泪。
虽然这一夜不是初一或者十五,贾政却破天荒的留在了王夫人的住处。而赵姨娘自然没能等到贾政到她屋子里来,事实上,掌灯时间刚过,她便自己自行歇下了。
彩云吹了灯,又问道:“姨娘,可是真的要熄了灯,若是老爷来了,这黑灯瞎火的……”
“老爷今日不会来的,伱熄了灯便自己睡去吧,今日也不用守夜了。”赵姨娘的声音轻快,丝毫不见往日里的尖锐轻浮。
彩云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姨娘可是不高兴了,才让我熄了灯。”按理说今日贾政是不会歇在王夫人处的,她到底是怕自己熄了灯,受了贾政的责怪。
“不高兴……”赵姨娘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又喃喃自语道,“不,这怕是我进贾家以来,最高兴的一日了。彩云,伱不懂的……我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是的,彩云永远都不会懂,这么多年来,她到底是多辛苦才能看着探春和贾环平安长大。若她不刻意疏远探春,探春又如何入得了王夫人的眼,又得了如今的前程。若是贾环有了几分出息,又怎么能活到现在?
如今贤德妃终于死了,王夫人也没有了依仗,探春虽然远嫁,但好歹是个王妃。只要她日后不要做的太出格惹了老太太厌烦,自然是有清净日子过的。
赵姨娘后面那句话声音轻的很,即使在这样静谧的屋子里,彩云也只是听的个含糊。
不过她知道的是,赵姨娘私下里和平日的表现并不完全一样。她也是家生子,当年来伺候赵姨娘的时候,心中是十分不甘愿的,倒是她娘的一番话点醒了她。
“伱如今见她落魄,人人都能踩她一脚,便不甘愿去伺候她。只是伱也不想想,伱去是做一等丫鬟,明面上拿的月例银子和老太太屋子里的鸳鸯是一样的。况且二太太进门之前我便在府中当差了,她那个性子是容不得人的。这些年二老爷虽然不似大老爷那般,可是也是纳了几房妾侍了,伱又见哪一个姨娘有了身孕的,又有哪一个如赵姨娘般先后怀了一子一女,又平安生下来的?”
不管伺候谁,还不是做丫鬟,彩云虽然还是有些不甘愿,但是到底是听了她娘的话。
而赵姨娘除了每月里克扣她一些月钱,嘴巴又不饶人之外,倒是没有多少毛病了。至少她跟在赵姨娘身边那么多年,赵姨娘从未打骂过她。前段日子赵姨娘还开玩笑似的说,她如今年纪大了,倒是要早些跟她老子娘商量着婚配的事情了。
而她听荣禧堂里的丫鬟偷偷讲过,二太太私下里脾气并不好,况且那荣禧堂里伺候的丫鬟,总是有一两个想不开自尽了的。像她刚进府那一年投缳自尽的青儿,像前几年投了井的金钏儿,便都是荣禧堂里的大丫鬟。
彩云叹了一口气,拿着早已经冷掉的烛台,打了帘子便出去了。
贤德妃仙逝是大事,因此第二日黛玉便收到了消息。贾敏虽然还是放心不下贾母的身子,却也只是打听了一番贾家到底请的哪位大夫。见去贾家的是太医院的太医,便不再管了。
即使死了一位皇妃,这年还是照旧要过的,而宫中的年自然是比寻常人家更加奢华,自然是不会为了一位皇妃减少半分。
贾家至贾元春死都未曾见他们家的娘娘一面,自然是有些伤感有些不甘心。只是贾元春自幼便离家,如今跟贾家众人虽然还有几分亲情,更多的却是利益相关的关系。
等到开春探春远嫁的时候,贾家上下自然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318麻烦
探春在三月初四远嫁,因为是与番邦和亲,因此并不按照大兴的规矩走,便无所谓什么设宴摆酒,这是这添妆之礼还是要的。
因为贾母明着袒护王夫人,贾敏伤了心,决定还是和贾家淡然相处比较好。
虽然探春是从南安王府出嫁的,但是她的名字还是在贾家的族谱上。想着贾母还在眼巴巴的看着贾敏给探春添妆一次,贾敏便说这次添妆不去也罢。只是想着探春也是十分不容易的,倒是叮嘱了黛玉让黛玉私底下再送一份重一些的添妆之礼。
南安郡王府也是一个是非之地,赵渊劝黛玉还是不要登门的好,因此黛玉却也只是打发人送了添妆礼过去。
虽然三月初四是黄道吉日,可是奈何天公不作美,一大清早春雨便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探春是一大早便被抬出了南安郡王府,大概是受了天气的影响,一路上行人并不多,倒是很快出了城。
马车一路都未停过,探春盖着盖头,听见自己身边的司棋道:“姑娘,已经出了城了,路上颠簸,您坐稳些。”
一滴眼泪滴落在大红的衣襟上,探春掀开了盖头,本想偷偷掀开帘子看最后一眼。只是手顿在帘子上半晌,最后还是无力的放开了。
“司棋,你其实不必跟着我……”探春放下盖头,幽幽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再回头看最后一眼吧,也许这一辈子,我们都回不来了……”
司棋脸上的笑意一僵,却也没有掀开帘子,反而是终于沉默了下来。
“这春寒料峭的,亏得你还找什么踏青做借口。如今送也送了。也该回去了吧,旖哥儿如今可是一会儿都离不得你,即便是昨日夜里他睡得晚,如今这个时辰怕是也醒了。”
这句话暗藏的意思便是,你都是孩子娘了。其他人的事情少操心些。
黛玉笑了笑。便道:“我可没让你陪着我出来。”
赵渊抿着唇,淡淡的看了黛玉一眼。这才道:“日后旖哥儿半夜醒了,可不许再踢我了。”
黛玉素来是不喜欢丫鬟在屋子里面守夜的,自从进了护国公府之后更是如此。因此守夜的丫鬟们都是睡在隔间。旖哥儿如今还不到一岁。黛玉不放心,便把他安置在自己床边。他如今食量大了,半夜常常饿醒。
只是旖哥儿素来是不爱哭闹的,醒了也只是轻声的哼哼。黛玉浅眠,自然是即刻便醒了。可是睡在隔间的丫鬟却是没听到这里面的动静。
黛玉畏寒,她担心旖哥儿又觉得起不来,便只能踢醒赵渊之后再自己装睡。
她本来就心虚,听到赵渊冷不防提起这件事情,便立即讨好的笑道:“这天也怪冷的,雨似乎是越下越大了,咱们还是早早回府吧。”
而这场春雨,一直连绵到了清明过后。
清明过后不久,贾政突然被参革职,着降三级,谴回京当员外郎。
这个打击对贾政来说,比贤德妃病逝还要大。至少贤德妃的事情先前便传出了些许风声,断断续续病了一年,好歹让贾家还有些准备。只是他从前几年起每一次都是升迁,贾政自感他即刻便要平步青云了,却没料到突然之间从云端掉了下来。
这种滋味……真是苦涩异常。而对于贾母来说,贾政如今回京做官,总比在外一人奔波劳碌要好的多了,因此听说贾政要回京,倒是有几分欢喜。
而贾政这次被参,却是和薛蟠先前的案子有关。薛蟠在窑子里和户部员外郎家的嫡子黄缮结了仇,虽然这件事情最终被贾政压下去了,可黄缮的生母心中到底是想着膈应,便托了她的兄长——定国公之子揪贾政的小辫子,却是把薛蟠在金陵打死人,以及在京中砸死一个跑堂的事情给查了出来。
又恰巧听说金陵被打死那人还有忠仆,便让人接了他上京来,又和收了薛蟠银子为薛蟠开罪的那个堂倌串了供,如此一来,薛蟠砸死那个跑堂的事情也是可以翻案了。
薛蟠倒了霉,定国公又上了折子参了贾政一本。
贾政受了牵连,薛家的日子更是不好过了。不说这薛蟠当日便被衙差带走了,便是薛蟠的正妻夏金桂一人,便让薛姨妈吃不消了。
夏金桂本来便是市井里出来的人,规矩什么都不懂,倒是生生炼成了一张利嘴,直把薛姨妈气的心肝肠子都扭在一起。下人见势不好,早已经熟门熟路的去贾家请薛宝钗回来。
薛宝钗回来的时候,夏家的老爷和太太早已经亲自上门来抬夏金桂的嫁妆了。
“我把姑娘嫁给你家,是让她来享福的,没想到福气没有,倒是把下辈子的血霉都应验个干净。我们桂姐儿进你们薛家才几年,你们家的哥儿便进了三次大牢了。我们桂姐儿胆子下,可受不得惊吓,咱们还是谈一谈日后如何吧。”
大门是敞开的,薛宝钗轻易便听到了院子里夏金桂的娘的喊叫声。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薛宝钗大步走了进来,又对呆愣在门边的婆子道,“你是痴傻了不成,让你守着们可不是让你发呆的,还不把们掩上,让整个府里的下人都瞧见不成?”
那婆子被薛宝钗冰冷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点着头把院子的门关上了。她也不敢再多听,又把借口在附近徘徊的那些人都呵斥了回去。
“亲家太太好大的火气,如今你说要把嫁妆抬回家去,可是说这门亲不作数了的意思?”薛宝钗由莺儿扶着一步一步的走近夏金桂的娘陈氏。
谁知先前能吓住陈氏的话,如今她听了反而不甚在意:“就是这个意思,听说如今宝姑娘的公爹怕是也自身难保了,若是你们蟠哥儿这次没事,这门亲还是作数的。若是他真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让自己的姑娘在你们家守活寡。我们桂姐儿只要回自己的嫁妆便好,其他的不多拿你们家一丝一毫,如今把嫁妆放在自己手上,好歹是安心一些。”
这些话既恶毒又有一股子蛮不讲理的味道,薛宝钗听了反而是有些伤感。
便是这毫不知礼数的人家也知道疼惜自己家的姑娘,她们这些所谓的大户人家,反倒不如了。
只是若是她应下了,她们薛家干脆不要脸面算了。
薛宝钗冷笑了一声:“亲家太太说如何便如何,可有把我们家放在眼里?不敢我哥哥能不能回来,你们夏家这门亲,我们都不打算要了。”
319祸起
虽然夏家在说亲的时候,关于夏金桂的性子对薛家多有隐瞒,但是薛家不也是把薛蟠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大家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嫌弃了谁。
只是人心到底是偏的,夏金桂是夏家的独女,夏家虽然没落了,可先前也是皇商出身,夏家的万贯家财大半都给了夏金桂做嫁妆。夏金桂的娘便觉得,以薛蟠这样的资质能娶了夏金桂,自然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多少也是薛家占便宜了。
可是薛家还知足,净日里嫌弃夏金桂没教养,还纳了小来恶心她的女儿,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夏金桂能摆脱薛家也好,她们娘俩儿有的是银钱,便是坐堂招婿也能找个比薛蟠资质好的。
而且这次的事情听说连国公府都卷进去了,又把薛蟠陈年旧案翻了出来,怕是薛家都难自保了,夏金桂能脱了这是非地才好。
想到这里,夏金桂的娘冷笑了一声:“这可是宝二奶奶自己说的。”说罢她眼睛转了一圈,又道,“如今你们家蟠哥儿不在,倒是不能写和离书。我们桂姐儿的嫁妆,今日我便抬一半回去,剩下的一半,等蟠哥儿放出来了咱们再商议。”
“夏夫人算盘倒是打的响,我们家是休妻,哪有曾说过什么和离。”薛宝钗眼睛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高祖时便规定,若是无子的寡妇便可以再嫁,和离的夫人自然也是可以的。只是这被夫家休了的可是不同,倒不是明文规定不能再嫁,而是被休则必然是犯了“七出”之条,稍稍懂些规矩的人家自然是不会娶这样的妇人。
夏夫人被气了个倒仰,刚想问夏金桂以何原因被休,却想到便是夏金桂多次顶婆母这一条,便是为人所不容了。
她本来以为薛家会看在那一半未搬走的财产上,好歹留些情面。只是没想到薛宝钗年纪小小,竟然是这样不给人活路。
“好,好,宝二奶奶真是好能耐,我倒要看看……”说着夏夫人倒像是有了顾忌,只是狠狠的看了薛宝钗一眼,又朝夏金桂递了一个眼色,这才带着自家的婆子出了院子。
这嫁妆。到底是没有搬回夏家。
薛宝钗在自己娘家被气了一场,回到贾府,贾政倒是已经弄清楚了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捣鬼,倒是把王夫人好一顿埋怨。说王夫人的侄子到处惹事反而牵连到他。又说给贾宝玉寻了一个没有依仗的岳家,如今在官场上扶持也没有。
经上回王夫人讽刺了一番,贾政也不敢再攀扯林家,便说若是贾宝玉的岳家是史家,如今的情况怕是也好得多了。史家虽然被收回了爵位,可到底还是官身。
王夫人一阵气闷,见贾政说去赵姨娘那里,心里又一阵子气苦,便说自己身子不爽利。让薛宝钗过来侍疾。
薛宝钗刚从娘家回来,晚饭都还没摆,便饿着肚子被王夫人唤去奔走了大半夜。只是她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恨意,王夫人这样的日子,过一天便少一天了,她又何必为了这样的人生气。
贾政自己被牵连,尚且自身不保了。又如何能管得了薛蟠。而薛蟠杀了两个人是事实,再加之黄家拿定了主意要报复薛蟠,因此这案子拖拖拉拉审了大半个月,薛蟠在牢中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薛宝钗见贾家已经不再管薛蟠了,想着求也没有用了,便大着胆子求到了南安郡王府上,不惜献出薛家的大半家财,只为了保住薛蟠一命。
南安郡王妃见到这么多真金白银自然是动了心。便请了黄夫人来,她则是在中间做了和事老。
薛家几乎是掏光了家财这才保住了薛蟠的命,只是薛蟠在牢中待了大半个月,牢中又有人被黄家暗中收买,薛蟠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等薛家把他接回来,早已经脱了几层皮了。连着两个月都只能卧床休养。
薛家的生意不能由薛姨妈出面,便请了薛蝌帮忙,薛蟠卧床的这两个月薛蝌倒是时常在薛家走动。
这一来,夏金桂心中倒是暗恨了起来。
薛蝌比起薛蟠来,无论是人品还是样貌,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夏金桂则是恨当初她怎么嫁的是薛蟠而不是薛蝌。
只是薛蝌这人还算正直,虽然在薛家内院里行走,却一向是目不斜视。只是她的嫡妻邢岫烟在贾家小住的时候,倒是跟香菱有点交情,薛蝌听邢岫烟叹息过香菱的身世才情可怜可叹,倒是特意看过香菱一眼。
这一眼倒是让夏金桂嫉恨无比。
她素来便厌恶薛蟠亲近香菱,如今见香菱似乎又是得了薛蝌的眼,心中怒火丛生。一不做二不休,便让身边的宝蟾给香菱投了毒。
只是没想到阴错阳差,这放了“作料”的茶倒是被夏金桂喝进了肚子,害人不成终害己。
夏家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这件事情摆明是夏金桂歹毒,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然是又折损了不少银钱,才让这件事情平息下来。这一来,自然是元气大伤,不得不又卖了几间铺子,卖了家中多余的丫鬟婆子以减少开销。
过了七月,天气愈发的燥热起来,人心倒是前所未有的安定了下来。
就在半个月前,京中又连着有几个府邸被抄了。只是这一次,朝堂上的官员多多少少有些摸清楚了事情的大概方向,于是心安者更加安心,彷徨者更加惊恐。
这次抄家,领兵的是“病”了小半年的西宁王爷,被抄的,最让人错愕的则是尊贵一时的东平王府。虽然罗列的罪名都是骄纵枉法,但是从东平王爷似要被终身监禁的处罚来看,必然与“谋逆”二字分不开。
而后跟着倒霉的还有南安郡王府,虽然没被抄家,只是南安郡王也被今上勒令闭门思过一个月,又收回了他的领兵权。
乃后闽地传来昭王病重的消息,上书挂念昭王世子久矣,请今上送昭王世子回闽地侍疾一月。
今上不允,昭王又连续上书两次,均被驳回。后今上命诸葛太医的亲传弟子陈太医去闽地为昭王扶脉,又命昭王世子每日抄写一遍《法华经》为昭王积福,昭王这才安分下来。
其实黛玉对今上让两位王爷把世子送入京中作为人质的方法颇为不解,她更加不解的是,两位王爷竟然还真的是投鼠忌器。
虽然说天家素来子嗣单薄,但是今上却有二子,想来昭王和淳王还可以有其他的子嗣。
只是她和赵渊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赵渊却颇为诡谲的扯了个笑意出来。
“闽地和蜀地都有驻军在守着,既然让两位世子上京,自然是确保了昭王和淳王不会再有其他的子嗣。”
黛玉听后背上一凉,见赵渊神色淡淡的,便知道他说的话定然是不假的。恐怕今上在昭王和淳王离京之前,便在他们二人身上做了什么手脚,终其一身,怕是没有更多的子嗣了。
况且那两位王妃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会让府中多出庶子来威胁她们嫡子的安全?
是以在京中唯一的血脉,两位王爷自然是看的极重,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
东平王府被抄,南安郡王被勒令闭门思过,又夺了领兵权,众位朝臣醒悟过来之后,再也不人人自危了。
齐国公府以谋逆的罪名被抄了之后,今上陆续又抄了许多家,有些甚至跟齐国公府没有什么大的关联。朝臣不清楚今上的目的,自然是人心惶惶。
可是东平王府和南安郡王府相继倒了霉,众位朝臣心中多少有了眉目,今上从始至终盯着的,都是手中握有兵权的那些臣子。如今最难啃下的东平王府都倒了,怕是这场“清洗”也将接近尾声了。
只是黛玉知道,如今还放心的太早。
既然已经拔除了眼中钉,接下来那些无足轻重的,自然是留下来慢慢的清理了。
贾家迟早是会被抄的,只是看今上什么时候想起来罢了。不说当初秦可卿的事情,便是说贾家和南安郡王府走的这般近,也由不得今上多想。
况且这样的世家,内里比光鲜的外表要肮脏的多,若是被单独拎出来,多的是把柄让人落井下石的。
贾家许是嗅到了什么危险,贾珍抱病不出,贾赦和贾政日日战战兢兢的,可是该来的到底是躲不过。
贾政庆幸还没有多久,宁国府便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被抄了。
因为下人都被关在府中,不能进也不能出,因此贾赦和贾政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只是他们二人也只能在府中坐立不安,除了打听带兵来抄家的人是谁之外,便是探听其他的情况都不怎么敢。
宁国府被抄的消息传到内宅,自然又是引起了轰动。贾母又惊又怕,既担忧宁国府众人如何,又担心荣国府惹祸上身。
等到傍晚时分,听去府外探听消息的下人回来说抄家的人都走干净了,荣国府这才敢打发人进去问情况。
(未完待续)
☆、320将塌
从抄家的人走了之后,宁国府的大门便锁得紧紧的,荣国府派去打听消息的人也不敢太过张扬,只是在暗处悄悄看了一会儿,守了一刻钟,见大门关得紧紧的,果然没有人出来,这才匆匆回了荣国府跟贾赦和贾政交代。
贾赦和贾政自然是十分焦急,他们不知道宁国府是以何罪名抄家,也不清楚今上到底是如何处置贾珍的。不过荣国府的下人在抄家时一直在关注着,只能确保贾珍没有被带走罢了。
虽然如此,如今宁国府众人闭门不出,贾赦和贾政也不敢贸贸然上门去,他们可不清楚暗中有没有眼睛盯着他们贾家。也不清楚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他们荣国府,毕竟许多事情他们也是有份的。
只是荣国府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贾珍、贾蓉竟然是趁着天黑摸到了荣国府里。
那个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按理说晚膳早已经撤下了,可是如今这个当口人心惶惶的,还有谁能吃得下去饭的。
贾珍和贾蓉来的时候,贾赦和贾政还在书房里密谈,家中的女眷也被贾母召集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明面上说是要她们陪着说说话,其实也不过是贾母心中总有些不安罢了。
惜春是宁国府的姑娘,听说宁国府被抄,早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她本想回府去看看,只是贾母拘着她不让她回府,她心中五内俱焚,如今也只是压抑着声音小声的啜泣着。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轻轻拍了拍伏在她膝盖上的惜春:“四丫头,你担心归担心,可不要哭坏了身子。都说了只是抄家,你哥哥和你侄子都好好的,只要人在就好。”
说着到底是由他人及己,忍不住老泪纵横了起来。
惜春不答话,只是哭的更伤心了。
“如今宁国府可是有什么消息。老大和老二怎么说。”贾母问的,自然是在一旁陪着抹眼泪的王夫人了。
王夫人拿帕子擦干了眼泪,这才道:“宁国府里大门关得紧紧的。老爷方才和大哥正在书房里说话呢,如今也不知如何是好,在他们商量出办法之前。咱们也只能等了。”
虽然不是自家府上出事,可是王夫人心中还是十分惊怕的,掉的眼泪也是真心实意。
“也不知是不是犯了太岁,这两年可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贾母望着屋子角落不断跳跃的烛火,又道,“等这件事情平息下来了,咱们还是要到静国寺上一上香了。”
邢夫人和王夫人自然是忙不迭的应是。
而翡翠见贾母眯着眼睛看烛光,便拿了一把小银剪来剪灯花。烛火刚刚亮一些,便听到屋子外面有丫鬟轻声道:“老太太,大老爷和二老爷过来了。还带了……”
只是那丫鬟话还未说完,水晶帘子便在外头被粗鲁的掀开了。屋子外面光线暗些,屋子里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除了贾赦和贾政,竟然是宁国府的贾珍和贾蓉都来了。
原来是贾珍和贾蓉趁夜来了荣国府。贾赦便说一家子又不是外人,想着阖府里的女眷都在惴惴不安的等着消息,便索性带着她们二人到内院里来了。
果然见到他们二人,就连贾母也忍不住站了起来,见贾珍和贾蓉给她行礼,便连忙道:“都什么时候了。珍哥儿还讲这些虚礼,快坐下吧。”
说完又把惜春往他们的方向推了推:“先前听到有官兵到了你们府里,又打探不到你们的消息,可是把我们给吓坏了,方才还在等着呢。四丫头可是哭的眼睛都肿了,可到底是怎么回事?”
惜春看了一眼贾珍和贾蓉,又窝到凤姐怀中哭了起来,凤姐倒是一边劝着她,一边听着老太太问话。
“这说来话长。”贾珍坐下来接过翡翠端上来的茶便一饮而尽。他从晌午开始便滴水未进,如今又赶着到荣国府来,嗓子眼早已经渴得冒烟了。
官兵是晌午之后才到的宁国府,一到便把宁国府包围了起来,不许进也不许出。
带兵来抄家的贾赦并不认识,而来抄家的官兵不管怎么贿赂,全都闭紧了牙关不说话,便是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出来了。
“如今府上的许多东西都被打上封条带走了,公中的产业也都被抄了个干净,却也没说上头有什么处置,也没派官兵继续守着,又传旨说是衙门里不必去了,府中上上下下如今也是不敢贸然出府了。”贾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便是我们两个,也是趁着天黑从后面的小门里进来的。”
这样一来,即使贾珍上门来说明了情况,也是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探听不到了。
“老太太,叔叔,婶娘,你们可要帮帮侄子一家子。”贾珍说着,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贾蓉见状,自然也是立即跟着跪了下来。
“上头一句话都不给,这件事情着实不好办啊。”贾赦还未说话,贾政便接过了话茬,“况且这件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后续,只怕我们府上,如今也是自身难保了。”
虽然贾珍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倒是把荣国府当做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若是这救命稻草如今都不管他们了,日后这府上大大小小可怎么办?
贾珍想着,就不由得掩面哭了起来。
一直坐在贾母身侧的贾宝玉正想开口说话,便被一旁的薛宝钗狠狠的拉了一把,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见到王夫人一脸菜色的看着他,到了嘴边的话便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罢了,唇亡齿寒这样的道理我们还是懂的。你先稍安勿躁,等明日我再细细的打探一番。总要弄清楚为何抄家才有后策。”贾赦连忙拉起了贾珍,“你也不用跪着了,都是快做祖父的人了,倒是在小辈跟前丢了脸面。”
贾珍看了一眼垂头跪在他身边的贾蓉,连忙站了起来。
屋子里的人又说了半晌的话,这才各自散了回了自己屋子。只是心事重重,又兼觉得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命脉。众人自然是辗转反侧,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在贾家被抄家的当天,黛玉自然是收到了消息。她模模糊糊的想着似乎原著中贾家抄家并不是仅仅这般而已。只是细节之处早已经记不得了,便只能静观其变了。
贾家被抄能有几千几万种理由,若是今上大度。自然是如史家一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若是今上要严惩,那齐国公府便是最好的例子。
而原著中贾家虽然没了爵位,但是至少人都好好的,还不至于到穷困潦倒的地步,可见今上是宽容处置了的。不过这里的事情许多都和原著中有偏差,却不知今上要如何做了。
贾赦和贾政在第二日果然是暗中打探宁国府的事情,只是他们的官职本就不高,根本接触不到政要。况且这个时候平日里交好的也怕惹祸上身,多多少少是有些避着的,一日下来他们二人也打听不出来什么。
以自己的人脉打听不出来。贾政自然是又想到了林如海。
其实贾政首先想起来的便是林如海,只是上回因为贤德妃的事情,贾政在林如海跟前发了脾气,如今倒是拉不下脸面去见林如海。可是如今办法都想尽了,只能又求到林如海跟前。
贾敏被王夫人下毒的事情。贾母自然是不会让人传出去,王夫人也不会傻到让人知道。至少内宅里的事情,贾赦和贾政是不怎么清楚的。
便是贾敏虽然被下了毒,可也是瞒着林如海。贾家毕竟是她的娘家,她虽然对贾母十分失望,可也不想让林如海知道此事之后对贾家怀恨在心。
林如海虽然疑惑为何知道宁国府出事之后。贾敏会这般淡定,但是见贾赦和贾政二人上门,却也是清楚他们的来意。
只是他是任职户部,也管不了内阁和刑部的事情。便是宁国府为何被抄家,他也是不清楚的,因此便直言帮不上忙。
贾赦和贾政见林如海这般直白的拒绝,倒是一时冷了脸色。
林如海不知道情况,但是他是朝臣,至少和刑部与内阁的人他都是熟识的。若是向那些人打听,自然比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来的好。
虽然林如海先前有心帮忙,但是昨日赵渊连夜来了林府一趟,便是交代了这件事情林家最好不要沾惹。赵渊是天子近臣,他既然警告了这件事情林家不要沾手,便可见今上是下定了决心的。
再说唯一和贾家有关联的贾敏神色都淡淡的,他自然是不好大包大揽。
贾赦还有些分寸,只是贾政倒是一脸的怒容:“若是如海不清楚,可否跟外甥女婿打听一番,他算是天子近臣,说不定有些眉目。”
“子深虽然是今上的外甥,可是如今在都察院任职,这件事情怕是不在他管的范围。”贾家的事情赵渊自然是经了手的,不然也不会给他送消息,让林家不要沾惹此事。
可是这件事情若是牵连到赵渊了,怕是连今上都要惊动了,到时候怕是连荣国府都要受牵连。
只是贾政明显不知道林如海的担忧,见林如海三番两次的拒绝援手,早已经是怒火冲天了:“既然如此,那便不再耽搁你,告辞了。”
贾赦叹了一口气,正想着说两句话,便被贾政连拉带扯的出了书房。
“送客。”林如海吩咐了外头的管家一声,又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
贾政到底是从林如海的态度里觉察到了几分危机感,更是忙着打听宁国府的事情了,可是祸不单行,他还没在外[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头蹦跶多少天,成群的官兵便如饿狼一般的围住了荣国府。
只是这次领兵的人贾家倒是认得,便是先前沉寂了许久的北静郡王水溶。
好歹算是熟识的人,贾政心中多少有些缓了口气。
水溶安抚的看了一眼贾政。示意他稍安勿躁,便扬声道:“女眷让她们集中到一个院子里,内院里是贾家的老太太和太太,都是有诰命在身的夫人,不得无礼。”
跟着他一起来的官兵自然是应下了。
可是应下归应下,这些兵到底是带了些匪气,虽然碍着北静王没有对贾家的女眷太过无礼。可是抄家时那些易碎的摆设之内的,倒是是损毁了不少,而女眷们的那些首饰之类的。也被私下顺走许多。
贾家的女眷匆忙间统统被关在一个空院子里,王夫人倒是心急如焚。她的荣禧堂里放了不少家私,若是真的都被抄去了。可真是要心疼的吐血。只是那地方十分隐蔽,若不是搜查的极细致也是发现不了的。
况且院子外头听声音又闹腾的很,王夫人到底是没有勇气出去了。
女眷们从未经历这样的事情,发呆的发呆,哭泣的哭泣。还在贾母虽然老了糊涂,倒是年轻时也是历练过的,如今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她要稳住场面不能有事,便只是让翡翠扶着她在榻上躺下了。
快到正午的时候,抄家的人终于走了。这一次倒不如宁国府幸运,贾赦和贾政都被带走了。后来宁府那边又有人来探消息,说是贾珍也被带走了。
贾母被惊吓了一早上,加之见到空了一半的屋子,又十分悲痛。在翡翠的伺候下,吃了一杯参茶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是众人现在哪有闲工夫管贾母身子如何,官兵刚来抄过家,她们被锁在贾母的院子里,却还不知道各房里损失了多少呢。
王夫人回了荣禧堂,让玉钏儿在屋子外面守着。这才打开了墙后面的密室仔细瞧她这么多年来敛的财。见密室的开关没人动过,她心中早已经定下了一半。
“抄了便抄了吧,这府中的空架子还能剩下多少,反正我的那些都在这里,有你们求我的时候。”想到这里,王夫人得意的大笑了起来。
等众人回了屋子一合计,贾母不由得面如死灰。宁国府抄家时候,听说只是抄了公中的产业,太太奶奶们的私产却也只是被人顺手摸走了一些。
可是他们府上竟然是连公中的产业以及祖产一起抄走了,便是连宗祠附近的嗣田都不剩,可谓是抄了个干干净净。虽然各房太太奶奶们的嫁妆没被收走,可是她们这次措手不及,屋子里根本是由着那些人如入无人之境,自然是损失惨重。
日后这一大家子,可是要怎么活下去。
更何况,如今贾赦和贾政被都捆走了,宁国府的贾珍也被捆走了,便是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出来了。
贾家人面色都不好看,凤姐瞧着心中不由得庆幸起来。早些年的时候,贾敏从他人手中买回来不少贾家的祖产,当时他和贾琏还商量着要不要揭发了王夫人。
只是那个时候正是娘娘还在宫中的日子,便是揭发了,王夫人虽然被责罚,可是那些祖产少不得也回到了公中。
不过那些祖产也不能记在她和贾琏的身上,若是日后这件事情抖出来,王夫人怕是要反咬一口。凤姐想来想去,便还是求到了贾敏的头上。
如今那些祖产记在一个出海的商人头上,只是这个商人早已经客死他乡了,私底下自然还是凤姐管着。加之贾琏生母的嫁妆如今也是记在凤姐头上,如今他们公中的产业虽然被抄走了,但是她们大房今后至少也能衣食无忧。
“孙儿晌午过后便去寻了住处,府中的下人太多,怕是要发卖一些人了。”贾琏叹了一口气,“等明日都安顿好了,再去试着打探大老爷和二老爷的消息吧。”
贾母面色一黯,虽然女眷的嫁妆没有被抄走,可是公中的产业全都被收了回去,这祖宅自然是不例外的。宁国府在抄家的第三日便搬出了府,他们也该尽快搬出去。
点了点头,贾母便道:“这件事情便交给凤丫头和宝丫头去办吧,今时不同往日,这府中的人员冗杂,如今也是该裁剪了。”
凤姐这个时候也不再推辞,便和薛宝钗商量着应该发卖了哪些人。又该放出去哪些人,而贾琏则是在京中寻合适的住处。
贾家众人虽然惊慌,但是自从宁国府被抄家之后,她们便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如今倒是容易接受了。前段时日见宁国府里的安排,如今倒算是有了章法。
只是荣国府的事情远远没有宁国府那般好解决,问题便出在了荣国府的公中的账目上。
当年太宗定下来的律法。勋贵们公中的产业和祖产都是有数目的,抄家时公中的产业和祖产都是要对上。宁国府对上了自然是了事,可是荣国府明显祖产上少了许多。抄家的第二日。贾家众人还未搬去贾琏临时找的、京郊的那个三进的院子里,衙门里便责令贾家补上公中的缺。
贾母气了个倒仰,如今正是生死关头。若是公中的产业再补不齐,怕是贾赦和贾政也别想回来了。
这件消息自然是贾琏从外院里带回来的,见贾母气得脸色通红,他心中也有些后悔。
只是这是他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当年王夫人暗中卖了祖产的时候,怕是没有想到会有清算的一天吧。如今一层一层查下去,定时要查到王夫人的头上来。
王夫人管家那么多年,不知道拿了府里的多少好处。想到那些年来王夫人把他和凤姐当傻子一般的差遣,又想到王夫人私下里撺掇着凤姐用嫁妆填补亏空,又撺掇着她放印子钱。贾琏不由得怒火中烧。
这次至少要让王夫人吐出一大半来贾琏才甘心。
贾母听到消息后,自然是把管过家的三人都唤到自己的屋子里来。
这些天经历了大变故,再加上各房都要收拾细软准备搬家,便是连凤姐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态。见贾母一脸怒容的看着她们,薛宝钗心中便打起了敲边鼓。
王夫人自然不清楚大兴朝的律法。以为公中的产业以及祖产被收了回去,她先前做下的事情便成了一本烂在肚子里的帐了,因此还得意了许久。贾母这个时候让她过来,她自然是有些不耐烦的。
“你们三个都给我跪下。”贾母眯着眼睛环视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手中的手杖狠狠的敲了一下地面,从声音里便可以听出来。她是真的发怒了。
凤姐自然是一早便收到了贾琏的消息,因此贾母说“跪下来”,她倒是第一个跪在了地上。
薛宝钗见状,虽然一头雾水,却也还是跪了下来。
“我把这个家交给你管,却没想到你倒是中饱私囊,为自己打算了起来。”贾母冷笑了一声,又道,“方才衙门里来传话,说是咱们府中的祖产对不上,少了好几处,如今叫咱们府上缺呢。”
薛宝钗听了之后脸色惨白,如今这个家虽然算是她在管着,可是也只管着日常的花销,祖产这一块,她可没经手。只是这样说,也不知道老太太相不相信。
王夫人心里倒是掀起滔天大浪,她机械性的看着贾母,又听到贾母说道:“当初你昧下这些产业的时候,怕是没想到会有抄家的这一日吧。咱们这样的人家,从国公爷开始,公中的产业和祖产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别以为你能私下藏着什么猫腻。”
“怎么可能……”王夫人张了张嘴,好在这句话刚要说出口的时候,她便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倒是生生忍住了。
薛宝钗便算了,这些产业是凤姐嫁进来之后,帮着她管家时卖出去的。众人都知道凤姐嫁进来之后,她便把管家权给了凤姐,如今可不正好替自己背黑锅么。
王夫人心中打算着,便只是跪在地上不说话。
“王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还不认罪么。”贾母见三人都无动于衷,不由得更气了
其实她心中怀疑的还是王夫人,如今只是盼着她自己认罪了,毕竟这么大一笔产业,贾家是再也折腾不起了。
见她说的这般明白,王夫人还是不动,贾母便走到她跟前道:“王氏,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到了今日你还不知悔改?”
☆、321处罚
王夫人心中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惊慌,她等到凤姐管家之后才卖掉那些祖产,本就打着让凤姐背黑锅的注意。
心中估摸了一下,王夫人便红着眼睛跪坐了起来。
“老太太莫不是以为这祖产是媳妇卖掉的吧。”王夫人睁大眼睛看着贾母,“媳妇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老太太怀疑我,可是要生生把我给逼死呀。”
说着王夫人掩面嚎啕大哭了起来。
“媳妇进府的时候,先是故去的大嫂管家,后来是姑太太管着。姑太太外嫁了之后,老太太才把管家的事情交给了我,可也没全放手。后来凤丫头进了门,老太太这才不再理会内宅里的事情了。媳妇从未独自理家,老太太却是怀疑到媳妇头上来,叫媳妇日后如何做人,倒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王夫人说着,便挣扎着站了起来,越过薛宝钗墙面上撞去。
薛宝钗见王夫人往她这边挪,便知道她在做戏,如何会让王夫人碰墙。在王夫人越过她的时候,便一把拉住了王夫人:“母亲要证明清白,何苦用这样的法子,若是宝玉知道了,可又是好一阵子闹了。”
贾母听到薛宝钗提起贾宝玉,心中原本燃得熊熊的烈火顿时便熄了几分。
她眯着眼睛看了王夫人一眼,想着王夫人眦目欲裂的样子,瞬间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因为消息是贾琏带过来的,况且贾琏脸上一点躲避心虚的神色都没有。贾母便觉得这卖掉祖产的人定然不是凤姐。可是如今想想,凤姐瞒着贾琏倒也不无可能。
毕竟前些年,凤姐和贾琏之间闹得很僵,并不如现在这般好。
现在想想,凤姐原先特别热衷管家的事情,凡事都做了这出头的椽子,后来那几年。竟然就淡薄了起来。说是因为有了身子不宜操劳,可是出了月子之后也不再管事。
说不定是因为捞够了本,便打算收手不干了。
而这边凤姐见王夫人唱作俱佳。又见贾母狐疑的看着自己,心中不禁冷笑了起来。
只是她也不辩解,就这么抬头看着贾母。看样子是想听贾母怎么说。
“凤丫头……”贾母复杂的看了一眼还在跪着的凤姐,低声道,“你怎么说。”
“这要看老祖宗怎么想了。”凤姐笑着看了一眼贾母,这才道,“老祖宗觉得,卖掉祖产、中饱私囊这样的事情,可是我能做得出来的?”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对于凤姐的话却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对王夫人说道:“我如今什么重话都还未说,你倒是要死要活的。传出去还说我逼迫于你。”
凤姐见贾母避而不答,却也不急。此时倒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只是冷眼看着。
王夫人伏在薛宝钗膝上哭了一阵子,又被薛宝钗好言安慰了几句,这才抽抽噎噎的爬了起来:“老太太。是媳妇莽撞,让老太太为难了。”
深知王夫人的性子,对于王夫人的话,薛宝钗可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她能肯定,这些被卖掉的祖产。定然是王夫人动的手脚。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在大房跟前,二房就是一体的。
王夫人是贾宝玉的嫡母,况且如今她只有贾宝玉这么一个嫡子,将来她的私产定然都是贾宝玉的,那自然也是她的了。如今她和王夫人一致对外,好处到底是归了二房。
再者说来,除了王夫人,便是凤姐和她管过家了,这倒卖祖产的事情不推到凤姐身上,难道还要算在她头上不成?
想到这里,薛宝钗眼珠子一转,便哑着嗓子道:“老太太,二太太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时情急了些。到底是谁卖了祖产咱们日后再追究不迟,可是如今衙门里逼着咱们填了亏空,可是刻不容缓的事情。孙媳想着若不然各房凑一凑,好歹是补齐了亏空,日后再慢慢查吧。”
这话若是王夫人和凤姐二人说,便有拖延的嫌疑。可是薛宝钗还是近来才接过管家权,况且她说的句句在理。
贾母沉默了一番,对于她的威吓,王夫人和凤姐都无动于衷,查清楚这件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如今也只能按照薛宝钗说的办了。
“宝丫头说的在理,只是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这么算了的。我在的时候失了祖产,将来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国公爷,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贾母说着便大喘了一口气,“今日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你们若是不承认,等将来查清楚了,我定然是不会轻饶的。”
王夫人眉头一挑,便抿唇不语。
“这几处祖产合计着市价要二十万两银子,我这里拿出五万两,剩下的,你们两房便分摊了吧。这银子,后日一定要凑齐了。”说完贾母闭上眼睛,似乎累极了的样子,“你们先出去吧,我头疼的很,今天和明天便不用来请安了。”
只是凤姐却不依不饶了起来:“不知道老祖宗方才说的‘定不轻饶’,到底是个什么处置。”
贾母眯着眼睛看着凤姐,似乎是在思考凤姐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之后她瞪着凤姐道:“这样的媳妇,我们贾家是不敢再要了。”
凤姐听完之后反而笑了:“老祖宗可要记住现在说的话。”
凤姐对于贾母一向都是迎合的,先前是为了把管家权牢牢的放在自己手里,自然是要讨好贾母。后来凤姐对贾家的权力看淡了之后,倒是对贾母有了几分真心,凡事也不会触了贾母的逆鳞。她在贾母跟前话语生硬,这还是第一次。
贾母愣了半天,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凤姐却冷笑了一声掀开帘子出去了。
“凤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老祖宗本来就病着,她说话倒是不顾及着些,横冲直撞的。”王夫人跟在凤姐身后,由薛宝钗扶着出了院子,又狠狠道,“琏二一直纵着她。倒是纵得越来越骄横了。”
薛宝钗扶着王夫人慢慢往前走着,只是看着王夫人的眼神幽暗,却没有接话。
凤姐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院子。贾琏早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我的二奶奶,你可是回来了。”说罢贾琏笑嘻嘻的端起平儿送上来的茶放到凤姐手边,又让平儿掩了门出去。才问道:“怎么样,你那个好姑妈可是反咬了一口?”
“什么好姑妈好姑妈的,你还指望能从她嘴里说我什么好话不成,当初她卖掉那些东西的时候,便打着让我背黑锅的主意,如今自然是恨不得撇的一干二净的。”
问归问,可是真听凤姐儿这样说,贾琏不禁恨得牙痒痒起来:“那二太太可真是黑了心肝的,平日里菩萨慈悲的不离口,心肠却这般狠毒。”
“二太太的性子咱们早就知道。只是我今日才知道宝丫头也不是个什么善茬,她一句一句的说着二太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呢。”说着凤姐又把在贾母屋子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平日里见林妹妹针对她。我还不解,如今瞧着,倒是错看了她。”
贾琏听闻,气不打一出来,粗声道:“那薛蟠就是个无恶不作的,薛家一家人能好到哪里去。如今吃了官司。没把牢底坐穿,还真是便宜了他。”
凤姐往榻上一坐,又把薄被子给榻上歇午觉的桂哥儿盖上,这才道:“你小声一些,吵醒了桂哥儿又是一阵忙的。二太太是个什么性子,咱们冷眼看了这么久,你难道还不清楚么?如今说这些没用的,倒不如做些实在事。”
贾琏愣了一下,顿时反应了过来,连忙笑着凑近凤姐道:“可是想出办法来了?”
“那些祖产要填进去二十万两,老太太拿出五万两,剩下的让两房平摊了,让后日凑出来。”凤姐觑了贾琏一眼,眉头都不抬的说道。
贾琏满脸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凭什么,祖产是二太太倒卖的,自然是要让她来陪。”
“正是这个道理。”凤姐拍掌笑了笑,“当初你拿着地契去金陵收回祖产的时候,那卖家不是托了咱们的关系到京里来谋生了么,反正是一口咬死的事情,咱们便索性跟他串起来。”
贾琏的眼睛亮了亮,半晌之后又道:“可是不能让他知道咱们的身份,我也不好出面。”
“怕什么,当初咱们用的是那个行商的身份收回来的铺子,如今自然是打着他的名号去联系。”凤姐说完眼睛一眯,倒是多了几分狠戾,“这件事情要快,你今日便出府暗中跟他串了供,明日便让他上门来,好处的话,自然是要多给。”
贾琏忙不迭的点头:“咱们还有巧姐儿和桂哥儿呢,如今家产都被抄了,要留给他们的东西,怎么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凤姐看着熟睡的桂哥儿,眼神便柔和了起来。夫妻二人又商量了半晌,这才把计划定了下来。
贾琏便借口要去铺子里筹钱,趁早出了门。
贾敏在金陵的时候,也是偶然见到贾家的祖产换了模样,铺子还在那里,但是经营之物却是不同了。
她不想惊动别人,不过急着暗中买下了那些铺子和庄子,因此出手十分大方。
只因为她在闺中的时候,多得贾琏的生母照料,加之又跟她大嫂感情十分好,见贾琏过的如此浑浑噩噩,便想着好歹是拉扯贾琏一把,才不辜负了她与大嫂往年的情谊。
因此那些铺子虽然给了贾琏,但是贾敏却是分文不取的,便是想着好歹是把贾家的祖产归还了贾家。
只是贾琏和凤姐做人还是十分会做人,见贾敏不肯要银钱,便跟贾敏说好了,那些祖产前三年的进益都归了贾敏,若是贾敏再据不肯收,便不要罢了。
贾敏见如此,这才勉强应了。
她自然是不会以林家或者自己的名义去收那些进益。便用起了买回那些祖产时用的那个行商的名头。后来铺子完全归还给了贾琏之后,贾琏为了保险起见,依旧沿用了那个行商的名头。
因此原先从王夫人手中买下祖产的那人,并不知晓贾琏的身份。后来贾琏借用行商的名头帮扶了他一把,领着他在京中来做买卖,一来二去的,自然是跟王熙凤铺子里的一个管事有着联系。
那人姓洪。单名一个单字。
洪单虽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从谁的手中买下了贾家的祖产,但是那行商让他咬死了贾家的二太太,又给了他若干好处。他自然是满口应下了。
贾琏打发人嘱咐洪单后的第二日,洪单便来了贾家。此时贾家虽然还在荣国府未搬出去,可是看门的人却丝毫没有了之前趾高气扬的气势。见洪单穿着十分富贵,倒没有刻意为难,还是请了府中的管家来。
贾琏为了避嫌,自然是不会亲自去见那个洪单。只是贾赦和贾政都被捆走了,荣国府里能主事的人便只有贾琏了,管家自然是打发人通知了贾琏一声。
贾琏当着管家的面,自然是装模作样的听那洪单把话说完了,又忍住得意,一脸严峻的去了内院告知贾母。
贾母虽然有准备,但是听完贾琏的话。气的一口痰卡住了喉咙,半天才缓了过来。她手中拿着洪单带来的备份的地契,哆哆嗦嗦的让两个婆子去把王夫人捆到偏厅里去。
冷静了一会儿,贾母吩咐翡翠扶着她穿戴好衣裳首饰去偏厅里等着,又让贾琏带了洪单去偏厅外头等着。
这便是要跟王夫人对质了。贾琏心中一喜,却是收敛了几分神色匆忙退了下去。
王夫人这次却是真的被两个婆子捆到偏厅里来的,薛宝钗当时正在王夫人屋子里,见势不对,连忙尾随着跟了过来。
那两个婆子得了贾母的命令,把王夫人带到偏厅之后。按着她的肩膀便压在地上。膝盖直直撞倒地上的声音,让薛宝钗也不禁牙酸了起来。
“贱妇,我真是错看了你,没想到你胆子这般大,竟然真敢做出倒卖祖产的事情。”贾母看着王夫人,眼睛像是淬了毒的刀,一遍一遍的刮在王夫人身上。
外头明明是热的叶子都卷曲起来了,王夫人却觉得如坠冰窖。
上一回贾母严厉地斥责,但是明眼一看便知道是在诈她们,可是这一次,贾母似乎是有了确切的证据,才这般生气。
莫不然还是在诈她的话?
王夫人心思一转,眼泪便不值钱一般的落了下来:“老太太可是冤枉死我了,这没做过的事情,让儿媳怎么承认?”
“好,好,到如今你还是嘴硬。”贾母狠狠的杵了一下手杖,“当初在金陵的那间首饰楼,你卖给了一位叫洪单的人,地契和交接的手续人家都留着呢。便是当初你庄子里那个叫关邱的管事卖给他的,手印都在上头呢。如今那洪单周转不灵了,听说那是贾家的祖产,便寻到府里来,说是要让我收回来,价钱自然不是当初的那个呢。”
自然,洪单今日来,便是依了那个“行商”的授意,来“敲诈”的。
王夫人听贾母说的这般具体,心中早已经是万千思绪翻腾了。她想喊冤,只是她确实是卖掉了庄子,又不知这冤从何喊起,只能张了张嘴,半天未说出一句话来。
薛宝钗跪在王夫人身后,见王夫人晃神,便暗中掐了王夫人一把。
王夫人惊跳起来,忙不迭道:“老太太,儿媳确实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若是老太太不信儿媳,自然可以让那个什么洪单来跟儿媳对质。”说罢王夫人又犹豫了一番,“只是男女有别……”
贾母脸色一沉,便让候在门外的婆子拉了一道屏风过来,又打发人去让贾琏把洪单带到偏厅里来。
王夫人暗中深吸了一口气,她先前被吓住了,经薛宝钗一打断,她倒是回过神来。
当初她明明是收买了贾琏手下的一个管事去办的这件事情,只是现在居然牵扯到了关邱的身上,那买卖的契约上还有关邱的手印。这事定然是有人动了手脚。难道是大房发现了什么吗?
王夫人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如今也只能咬死了不承认了。
洪单的举动虽然说不上放肆,但是却也不是很恭敬,他隔着屏风看了一眼,便道:“不知道各位到底商量好了没有,我可是听说你们府上被抄了家,可是这祖产还在我手上。不知道各位是否要买回去。”
“当然嘛,这是我从贵府手上买过来的,如今我要银钱周转。价钱方面倒是好商量。”洪单说话倒还算客气。
贾母见王夫人要说话,便示意她身后的婆子捂住王夫人的嘴,这才问道:“老身倒是想问问。当初洪老板是从谁手上买下这间铺子的?”
洪单立刻便嚷了起来:“地契都是在这里的,明面上都是过了官府的,你们可别不承认。”
贾琏闷笑了一声,这洪单在市井里混迹了这么多年,做起戏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老身没怀疑你买下的途径,只是想问这铺子是经过何人之手才卖到你手上的?”贾母耐着性子问道。
“我先前不是说清楚了么,这上头有你们贾家的泥印,还有中间人的手印。是一个叫关邱的管事,说是你们府上二老爷二太太的心腹。”洪单诧异的看着屏风,又惊叫道。“我可是亲眼看着他按下去的,我还认得他的样子呢,不信你让他出来跟我对质。”
王夫人听着一阵气闷,这关邱早些年因为犯了错,早已经被她赶了出去。如今人早已经找不到了。现在这个洪单攀扯到她,肯定是故意的。
这是大房设下的局。
王夫人恨恨的看着不知何时进来的王熙凤,低声道:“凤姐儿,你可真是好手段。”
“姑妈说什么?”凤姐虎着脸回了一句,声音提高了一分,“姑妈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这祖产是祖宗的根基,姑妈竟然还敢卖掉,真是辜负老太太和这一大家子对你的信任。”
“一定是你……是你和琏二对不对,当初,当初明明……”王夫人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了。
凤姐眉头一挑,轻笑道:“当初如何?姑妈这话说一半,可是生生吊人胃口。姑妈做下的事情如今抖了出来,证据确凿了,却还想攀扯到我们大房。”
贾母虽然恨王夫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也不允许贾家人在外人跟前争吵,生生丢了贾家的脸面。
虽然这件事情传出去,贾家的脸面也剩不下多少了。
“都给我闭嘴!”贾母低喝了一声,又道,“琏儿,你带这位先生下去稍作休息,待会儿再来等我的答复。”
贾琏自然是可见其成,便跟洪单说了几句好话,引着洪单出了二门。
“跪下!”贾母呵斥了一声,王夫人不动,她身后的婆子便按着她跪了下来。
凤姐和薛宝钗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只是以免贾母的怒火波及自己,凤姐和薛宝钗俱是离王夫人远远的。
“老太太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的话,也不肯相信儿媳的。”王夫人声泪俱下,“那关邱早些年便被打发出了府,如今那人说是关邱按的手印,便是不安好心。况且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当口过来,还指名说是儿媳卖给他的铺子。若这件事情真的是儿媳做的,当初又怎么会轻易暴露了。”
虽然王夫人这些话逻辑性很强,但是贾母已经不想再跟王夫人谈什么逻辑了。她本来就怀疑王夫人,洪单的出现只是让王夫人落实了罪名而已。
“休得狡辩,如今这府中只剩下琏儿一个男丁,你还是早早补齐了祖产缺。等老大和老二回来之后,我再跟你细细的算。”贾母恨恨的说了一声,又对身后的婆子道,“你们把二太太关进沁柳园里,等大老爷和二老爷回来了之后再定夺。”
那婆子自然是无不依的。
“至于那个铺子,若是瞧着那洪单开的价钱合理,便买了下来。鸳鸯,你打发人去二太太屋子里搜一搜,我倒要看看,她卖掉祖产攒下的那些银子,到底是有多少。”
翡翠为难的看了王夫人一眼,还是轻声应下了。
王夫人本想喊,只是那婆子早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她挣扎了许久也挣脱不了,气急攻心之下,便晕了过去。
————————
推荐沈阅滴《闲妻不淑》,是种田文哦~~虽然不肥,但是可以养一养嘛~~下面有直通车滴
简介:一醒来,她就成了大米商的千金,
一辈子安安然然的做个米虫,挺好
怎么不说这米业之家早已衰败,糊口尚难
找个良人嫁,无奈……
什么什么?你说你家有良田千顷铺子连街,
独独缺一个好吃懒做威风八面的少奶奶,
这馅饼,有点大……
☆、322事发
贾母见王夫人晕了过去,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那些婆子见状,动作也不再拖拉,径直便把王夫人驾了出去。
薛宝钗见贾母气的直喘气,也不敢出声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沉沉的看了一眼凤姐。见凤姐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对贾母也没有了先前的热络,眼中的厉光一闪而过。
贾母大概是铁了心要让王夫人担了这个责任,翡翠带着几个婆子依言到了荣禧堂,把荣禧堂里的小丫鬟们都赶了出去,便直奔荣禧堂的私库。
屋子里只有玉钏儿带了几个大丫鬟守着,见那群婆子来势汹汹,加之前几日又经历了抄家之变,个个都有些不知所措。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是木木的站在一旁,一丝反抗质疑都没有。
只有玉钏儿最先反应了过来,她和翡翠是熟识的,见翡翠虎着脸站在院子里,便靠近了悄声问道:“翡翠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老太太那里……”
翡翠瞪了玉钏儿一眼,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如狼似虎的婆子,低声道:“老太太把二太太禁足在沁柳园里了,如今让我来守着查二太太的私产,待会儿荣禧堂里必然乱的很,你留个心眼。主子的事情,咱们下人管不了也不能管,只要听命就是了。”
翡翠见玉钏儿呆愣住在那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金钏儿和玉钏儿是跟着她一起进府里当差的丫鬟,从做扫撒的丫鬟熬到现在。自然是很有几分交情的。前些年金钏儿投井,她们心中也唏嘘过,便是鸳鸯在私下里也对玉钏儿不同些。
如今翡翠提点玉钏儿一句,也算是过了本分,其他的话,便也不再说了。
玉钏儿茫然的站在一旁,看着被翻的凌乱的屋子。神色间带着几分挣扎。她知道翡翠既然不让她管事,恐怕便是二太太也自身难保了。想到这里,玉钏儿脸上带过一丝怨恨。见院子里的丫鬟都只顾盯着那些婆子,便往翡翠跟前凑了凑。
“翡翠姐姐,若是你真是来搜二太太的私产。这样掘地三尺怕是也找不出来。”话已经开了头,玉钏儿倒是觉得继续说下去也没那么艰难了,“这私库里,只放了明面上的东西。”
翡翠听了眼睛一亮。
老太太让她带人来搜二太太的私产,便是打着让二太太填了祖产的缺。若是她搜不出什么来,不但是打了老太太的脸,便是那二十万两银子,都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
见翡翠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玉钏儿想起王夫人的性子,心里不禁打了一个突。语气便软了一些:“翡翠姐姐要跟老太太交代,我日后也是要跟二太太交代的,翡翠姐姐莫要……”
“当然是我们自己找出来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翡翠理所当然的看了玉钏儿一眼,眼神中都带着几分笑意。
金钏儿和玉钏儿是亲姊妹。金钏儿又把玉钏儿护的很好,自小两人之间感情便十分好。金钏儿投井之后,玉钏儿虽然神色上面木了一些,但是还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怨恨。
翡翠先前还十分疑惑玉钏儿一声不吭,像是她姐姐的死对她来说没有多少影响似的。只是如今瞧着。玉钏儿是个深沉的,怕是这份恨意都藏在心底了,这个时候反咬王夫人一口,便是报复来了。
玉钏儿素来便比金钏儿有心计一些,可叹二太太还以为她是个没有脾气的,害死了她亲姐姐,还敢留她在身边伺候着。
“库房里有一些,周瑞家的在管着,多半都是二太太的嫁妆。虽然我也不确定,但是院子右角连着库房的小佛堂,很值得怀疑。”玉钏儿躲在翡翠的后面,声音说的极小,“应该是有暗门的,其他的我便不确定了。”
有一年年底时各地的庄子铺子交完了帐,东西都抬到库房里去了之后,她见到王夫人半夜里悄悄起来,往佛堂里去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并不在意,以为是王夫人做噩梦了,要去佛堂里念经呢。这几年来,她也见过几次了,便没有出声打搅。
后来便听到佛堂里有重物搬动的声音,她好奇之下瞧瞧去看了一眼,却只见到佛堂里柜子后头的墙转开成了一道门,王夫人正满头大汗的从柜子后头走出来。她自然知道这是一个秘密,连金钏儿都没说。
翡翠微微一思索,见周瑞家的不肯交出库房的钥匙,被两个婆子按着还在哭闹,便道:“你现在去跟周瑞家的待在一起,她是二太太的心腹,日后若是二太太追究起来,你还有个人证。”
玉钏儿便露出一个浅笑,连忙奔到周瑞家的跟前,与那两个婆子撕扯起来。
她过完年就十八了,也到了该出府的年纪,等这件事情完了,她便让她娘求到老太太和太太跟前。
既然有了目标,翡翠自然是不会放过的,仔仔细细摸索了半个时辰,这才寻到了暗门的开关。
自从鸳鸯出府之后,贾母屋子里事情便全部落在了翡翠的手上,自然贾母的私库,都是归了翡翠管的。贾母是世家出身的姑娘,再加之还是贾府的老祖宗,这些年来,手中也存了不少好东西。
只是那些东西虽然都十分名贵,但也是穿戴之物,没有王夫人暗门后面那一箱箱的金银那么震撼。
饶是翡翠有心里准备,也不禁被那黄白之物晃花了眼。
翡翠听到身边不约而同的吸气声,倒是镇定了下来,便对跟着自己过来的小丫鬟道:“你跟我一起把这些东西都造册,张嬷嬷和胡大娘守着这里,我等册子造好之后,还要到老太太跟前回话。”
翡翠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虽然不及鸳鸯得力,众人却都是信服她的,自然是点头应下了。
等翡翠回到贾母的院子,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薛宝钗本来是想走的,贾宝玉前几日因为被来府中抄家的官兵吓了一遭,夜里便烧的糊涂,请了大夫看了,如今还在床上躺着休养。
若是把贾宝玉叫了过来,老太太便是看在宝玉还在病重的份上,也不会对二太太这般狠。若是真的等老太太抄了王夫人的私产,日后分到自己手中的银钱,倒是要凭空少了许多。
只是不知是看透了薛宝钗的意图还是怎么的,贾母等王夫人被捆走之后,倒是冷静了下来。她吩咐丫鬟上了茶,一句话都不说,只让薛宝钗和凤姐坐下来生生等着。
薛宝钗有些烦躁,凤姐倒是一副十分闲适的样子。
本来今日这场戏便做的十分粗糙。若不是因为衙门里给的添缺的时间十分紧迫、那关邱又不知身在何方、金陵又路途遥远、二老爷又被官府捆了去,说不定过一两日便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老太太早就不相信二太太了,以她的性子,定然是要查抄二太太的私产的。而二太太这些年做了些什么事情,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但卖了祖产,还贪墨了公中的钱,甚至还放了印子钱。这些年攒下来的私产,怕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若是真的查抄出来,老太太自然是深信不疑,谁还管上门来逼着贾府买回祖产的洪单。
凤姐自然是要在这里把戏看完了才能安心、
翡翠带回来的消息当然是让贾母十分愤怒,等细细看了一遍翡翠造的册子,贾母的手杖便在地上杵得“嗵嗵”响:“真是家门不幸,枉我这些年来还这般信任她,把内宅的事情都交到她手上……”
薛宝钗脸色复杂,王夫人倒了霉,她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可是这样一来,王夫人攒了那么多年的私产,便像是煮熟了的鸭子,眼睁睁的看着它从自己手上飞走了。
这让她怎么甘心?
“老太太,如今大老爷和二老爷还未回来,咱们还是赶紧补齐了祖产,早早给衙门一个交代吧。”凤姐见薛宝钗一脸焦急,便出声提醒了贾母一句。
“正是,让琏二过来,如今家中也只能交代给他去做了。”贾母愣了一会儿,这才吩咐了一句。
又让底下的人守紧了荣禧堂和沁柳园,便让众人散了,自己则是由翡翠扶着往里屋里去了。
刚进了屋子,贾母便咳的连腰都弯了起来。好不容易喘平了气,便听到翡翠带着哭腔道:“老太太,您都咳出血来了,一直拖着做什么,还是赶紧打发人去请大夫瞧瞧吧。”
贾母方才的气势一扫而空,此时倒像是一个真正的历经了沧桑的老太太。
她摆了摆手,虚弱道:“无妨,老毛病了,还是按先前的方子吃着药吧。如今家中乱的很,若是我这里再传出一些什么不好的,这个家怕是真的要垮了。”
翡翠含着泪,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今日的事情,你让咱们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和荣禧堂的人封了口,若是查出是谁多嘴传到外院里去了,一律打死。”贾母喘了一口气,在榻上慢慢的躺了下来,“荣禧堂里让人看着,赶出来的那些小丫鬟都不准放进去。府里还要继续收拾着,剩下来的事情,等搬出去了再说。”
☆、323请求
纵使补了祖产的缺,贾赦和贾政还依旧困在牢狱里,不得出来,便是连探视也不允许。
贾琏只得使了银钱,好让贾赦和贾政不至于受多余的刁难,只是这些银钱到底有没有起到作用,却也不是贾琏能够追究的事情了。
而贾家当务之急,便是要从荣国府里搬出去。
贾家的地契都被充了公,这个三进的小院子也是贾琏前两日才买到手的,因为买的匆忙,到底是被人趁机抬高了价钱。
虽然贾家各房的主子还努力维持着,但是下人之间早已经是人心惶惶了。毕竟如今贾家被抄了家,他们这些下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若是主家心善的,多半是让他们各奔前程。若是心狠一些的,还是要发卖了他们。
人都是先为自己打算的,便是趁着贾家最混乱的时候,偷主子钱财的也比比皆是。
凤姐虽然几年不管事了,却也是掌过家的人,况且便是朝着她那一双小儿女看,她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她跟薛宝钗商量了一番,各房在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倒是留了下来。家中的老仆发还身契,家生子若是家中能拿出银子赎身的、或者是自己能赎身的,按买进府来的价钱赎身,也发还了身契。
没有能力赎身的丫鬟婆子,自然是交给牙婆发卖了。
薛宝钗虽然不大同意凤姐这般宽厚,如今落魄了还想着做人情,却也不会主动得罪人,自然是满口应下来了。王夫人被禁足在沁柳园里,荣禧堂的一应事情,自然是落在了薛宝钗的头上。
只是贾宝玉如今还在病着,外院里自然只有贾琏一个可以主事的男人,他也是比照着凤姐的法子打发走了下人。
贾家被抄了家,因此除了各房女眷的私产。贵重的东西也就没有了,搬起家来倒还便宜。只是看着空荡荡的荣国府,贾家众人心中各有一番滋味。
王夫人早先心中还有一丝庆幸的,她的私产都藏的隐秘。却没料到贾母还是搜了出来。她从沁柳园里出来时正是贾家搬家的那一日,听说贾母用她的私产填补了祖产的缺,剩下的又都落到了贾母的手中,当时就觉得一阵眩晕。
只是她素来身子又好,况且身边守着她的两个婆子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怕是等她晕过去了也要一路拖着她走的。想一想,王夫人便坚强的扛了过来。
把王夫人的私产捏在手上。贾母也不怕王夫人再翻出什么浪来,如今家中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她也不耐烦再多出两个人来白白守着王夫人。这一来,对王夫人的钳制才放松了一些。
贾琏寻的院子十分偏,虽然三进的院子对于一个普通人家来说足够了,可是贾家人是过惯了奢华的,加之他们带过来的丫鬟仆妇又不少,便显得十分拥挤。便是邢夫人的眉头都皱的死紧。
先前各房各院是独门独户的,如今也只能门对着门住着,虽然人人都觉得十分不方便。却也只能将就过着。
院子前两日已经打发婆子来收拾了一番,却还是处处不尽如人意。贾母等刚刚安顿下来,便让凤姐陪着往林家去了。虽然贾敏似乎对贾家心冷了,可是贾赦和贾政毕竟是贾敏的亲哥哥,如今他们二人身陷牢狱,贾母相信贾敏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而王夫人回了她的屋子,见到周瑞家的便气不打一处来。她上前去本想一个巴掌打下去的,却想着如今自己还不是自由身,日后倒是有许多事情要靠着周瑞家的去做,便生生忍下来了。
“平日里瞧着你是个机灵的。如今倒是连我的嫁妆都守不住了。”王夫人凶狠的看了周瑞家的一眼,她脾气燥了起来,早已经是一身的汗,便朝外头道,“玉钏儿,端一杯冷茶进来。”
只是说了半日。都不见外头有动静,半晌才见一个丫鬟畏畏缩缩的探出半个头来:“如今只有热水,太太要吃冷茶还要等一会儿。”
荣国府的地窖里倒是存了些冰,只是搬到这里来了,哪还有存冰什么的。如今暑期正重,外头的冰又贵的很,贾家如今的状况,也经不起喝一杯冷茶便要拿冰去镇着的消耗了。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进屋子里来?”王夫人看了那丫鬟一眼,见十分眼生,便呵斥道,“玉钏儿和金环死到哪里去了,还不去把她们找来。”
那丫鬟叫芳儿,原先是荣禧堂的三等丫鬟,自然是入不了王夫人的眼。她见王夫人发火,便怯怯道:“奴婢不知道,是二奶奶让奴婢进屋子里来伺候的。”
周瑞家的冷眼看着,便使了一个眼色让芳儿赶紧下去。芳儿见状,放下竹帘一溜烟便不见了人影。
“太太又何必拿了她发火,昨日二奶奶便发了话,若是那些丫鬟有能力赎身的,便按照买进来的价钱发还身契。”说罢她眼带怜悯的看了一眼王夫人,“玉钏儿和屋子里的几个大丫鬟都赎身出了府,咱们院子里便只剩下这些三等的小丫鬟了。”
王夫人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屋子里的丫鬟,自然是我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凤丫头来处置了。”王夫人阴测测的看着周瑞家的,倒是让周瑞家的庆幸自己先前的举动来了。
王夫人的脾气阴晴不定,虽然在外人跟前一派和善,但是管起们来,对她身边的丫鬟哪一个不是非打则骂的。其他房里的大丫鬟都留了下来,只有她们荣禧堂的丫鬟,但凡是有些余钱的,哪一个不是要求自己赎身出去的。
“太太,这是您嫁妆箱子的钥匙,如今您还是交给其他人管着吧。”周瑞家的把钥匙放在边缘都掉了漆的红漆木桌上,人却是不敢靠近王夫人。
如今王夫人的脸色难看,几乎都有些歇斯底里的样子了,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发了狂。
周瑞家的想着,又往门边退了一步:“昨日里我也赎了身,日后还是安安分分的和我男人做点小买卖,便不能再伺候二太太了。”
见王夫人怒视着她,周瑞家的自嘲的笑了一声:“我是太太的陪房,这些年来也多亏了太太提拔,如今走之前,也只想跟太太多说一句话。太太听与不听,却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王夫人正想出口讽刺两句,周瑞家的便道:“如今这个时候,太太能忍一时便是一时,凡事也朝宝二爷看着。老太太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老爷回来定然也不会轻易放过,太太只要抓紧了宝二爷便是。”
说罢也不待王夫人回答,便自行打了帘子出去了。
王夫人在屋子里坐了半晌,这才看到周瑞家的放在桌子上的钥匙。比起整个屋子里陈旧的摆设,这簇新的钥匙还真是明晃晃的刺眼。
贾母到林府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时分了,贾敏听到外头的丫鬟进来回话,她已经猜到贾母回亲自上门,因此丝毫都不惊讶。
正是暑期重的时候,她即使心中还有一些埋怨贾母,却也不会让贾母顶着烈日在外头候着,便连忙让丫鬟把贾母和凤姐请了进来。这一次却也没有请到自己屋子里来,而是去了偏厅里。
即使心中再有气,在见到贾母狼狈模样的那一刹那,贾敏的心到底是软化了。
虽然她不管,但是贾家的情况贾敏还是一直在打听着,听说只是抄了宫中的产业收回了祖产,女眷们的私产却没收回去,贾敏心中还是十分放心的。不说贾家的众位太太奶奶如何,贾母的嫁妆有多少,贾敏心中还是有个模糊的概念的。
至少靠着女眷们的私产,贾家的日子也不会过不下去。
可是贾母毕竟是贾家的老祖宗,她把贾家当做是她的全部,经历这么大的变故,以她的身子恐怕早就承受不住了吧。
贾敏心中又是后悔又是自责,见到贾母憔悴的脸色,连穿在身上的衣裳也是皱的,立即掩面哭了起来。
凤姐站在一旁看着贾敏愧疚不已,心中也是十分复杂。当年若不是贾敏带回来了贾家的祖产,又为她查清楚王夫人做的事情,如今她们夫妻还不知会被王夫人唆使着做了多少亏心事出来。
便是这次祖产被卖的事情,王夫人都是要推到她头上去的。凤姐对贾敏,自然很是感激的。
但是近日她看的很明白,贾家虽然被抄了,却还没有落魄现在这个地步。贾母在来林家之前,特意没有梳洗,便是连衣裳都是在临出门前换了一套旧的,可不就是想让贾敏愧疚么?
饶是知道贾母的意图,凤姐却只能选择沉默。
宁国府和荣国府如今有官身的男人都进了牢狱,朝堂上情况如何他们根本打听不出来。王家如今已经败落了,史家也是自身难保,薛家更是不用再提。贾琏这几日去各府中走动,人情冷暖尝了个遍。
林如海位高权重,如今也只能巴望着林家想出办法了。若是大老爷和二老爷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又没有了倚靠,后可该怎么办?
☆、324赎买
凤姐扶着贾母,见她抱着贾敏痛哭,便移开眼睛不去看。
直到贾敏哭的哽咽了,凤姐这才道:“姑妈还是不要伤感了,哭坏了身子可不好,如今倒是要想想该怎么办。”
贾母一听,也收了泪坐直了身子:“凤丫头说的是正理,如今你两个哥哥都关在牢里,上头又不给一句准话,迟迟不放人出来。如今也只能盼着姑爷打听一番,弄清楚情况再想办法吧。”
见贾敏不接话,贾母心中便有些急了。她知道因为原先娘娘对黛玉做的事情,贾敏已经很是不满了,如今加上王夫人的事情,贾敏算是对贾家寒了心。只是母女连心,她刻意打扮的落魄了些,贾敏见到之后定然是会心软的。
只是没料到贾敏愧疚归愧疚,却还是没有表态。
“姑爷这几日,可是有说过什么?”贾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便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怎么咳的那么厉害,请大夫瞧过了么?”贾敏吓了一跳,见贾母脸色通红,赶紧上前来给她顺气。
“姑太太劝劝老太太吧。”贾母还未回答,翡翠便在贾敏跟前跪了下来,刚说出一句话,眼泪便流了下来,“老太太咳了几日了,说是老毛病,照着原先的方子喝药便是了,也不让人去请大夫。可是眼见着病了好几日也不见好转,倒是一日比一日重了些,如今都咳出血来了,还想着瞒下去呢。”
“母亲。子孙不孝,您又何苦作践自己。”贾敏哭着劝了一句,又想起不管贾母做了什么,到底是她生母。她如今不管不问的,不也是不孝,便哭的更是伤心。
贾母看了一眼跪在她身前的贾敏和凤姐,叹了一口气:“你们还是快起来吧。是翡翠这丫头说严重了。我这是老毛病了,还是吃着以前的方子,大概是因为这段日子急的上火。药效才不那么明显了。”
贾敏听了,更是觉得自己何苦跟自己年迈的母亲置气,便是连最后一点不满都消散了。
“老爷倒是没说什么。前几日我去看旖哥儿的时候,护国公府那边也说是没有什么消息。不过玉儿说今上连史家都放过了,定然也不会为难贾家。”贾敏叹了一口气,只是她说的并不是黛玉的原话。
黛玉的原话是:“这场风波怕是快要平息了,贾家没有什么让上头忌惮的,连史家都放过了,又何必为难贾家。子深说过不了几日便会放回来了,母亲也不必太过焦急。只是这些事情咱们知道便够了,倒是不能把话传出去,不然就是揣测圣意。结果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女儿想着这几日贾家定然是有人求上门来的,母亲也瞧见了贾家的做派,如今可不能再心软了。朝堂上的事情,咱们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
只是黛玉这后头的话,贾敏怎么也不会说给贾母听的。
“护国公……”贾母喃喃念了一句。脸上便出现了几分急色,“敏儿何不去护国公府打探一番,那护国公在都察院,怕是什么事情都清楚几分的。”
贾敏叹了一口气,她方才那句话中的暗示贾母根本就没听懂。
“正是因为子深在都察院任职,若是真有什么事情。相信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如今他说让我们静观其变,不正是说明了大哥和二哥没有什么大事。”贾敏看了凤姐一眼,声音压低了一些,“况且若是真有什么事情,将来老爷定然也会在今上跟前替贾家求情的。”
贾母听了贾敏状似保证的话,心中总算是好过了一些。这一趟,她总算是没有白来。
“如今倒是母亲的身子,要好好调理一番了。”说罢又想起来贾家的情况,怕是请不来太医了,便低声道,“现在正是暑期重的时候,我想着贾家刚搬过去定然乱的很,若不然母亲留在这里陪我住上一阵子可好。”
虽然贾家倒也可以衣食无忧,但是要过从前奢华的生活怕是不可能了。就是这夏天用的冰,也不是现在的贾家能够消耗的起的。
贾母如今年纪大了,老毛病又犯了,正是需要调养的时候。若是贾母留下来住上一段时日,贾敏好歹也安心些。
只是贾母的性子,怕是怎么都要守着贾家,一刻都不会放心。
果然贾敏话音刚落,贾母便应道:“我知道敏儿你也是好意,只是若是我这个时候留在林家小住,闲言碎语便断不了了。我替你两个哥哥打算了一辈子,想不到如今却是没脸再去见你父亲了。”
王夫人私自卖掉祖产的事情贾敏自然是一清二楚的,她瞧见凤姐的神色,便知道贾母指的是这件事情。况且贾家在这个时候抄家,贾母在的时候断了富贵,贾母心中定然是十分不甘的。
贾敏嘴巴动了动,却没有接话。
贾母哭了一阵子才用帕子抹了眼泪:“敏儿你放心,你二嫂……王氏做的那件事情,我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等你二哥回来,我便让你二哥休了王氏。”
其实这件事情说来说去,贾敏在意的并不是王夫人会受到什么报应,王夫人还没有资格让她惦记那么久。贾敏在意的,是贾母的态度。
既然上次贾母已经让贾敏看到了她处理这件事情的态度,现在来弥补,已经是于事无补了。因此贾敏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似是而非倒是让贾母有些拿不住贾敏到底在想什么了。
贾母不肯在林家小住调养身子,贾敏也没有办法,只能连忙拿了林如海的帖子去请了太医来扶脉。
贾母原先便有咳疾,如今加上肝火太重肺热不清,倒是越加严重了。原先的方子,已经是不能吃了。那太医开了新的方子,拿了林家给的谢银,这才离了府。
凤姐和贾母出来了半日,俱都担心贾府的事情,便匆忙告辞回去了。
两日之后,贾赦和贾政果然从牢中被放了出来,便是连宁国府的贾珍也归了家。只是虽然无性命之忧,三人在牢狱中也吃了不少苦。家中的女眷自然是抱头痛哭了一阵子,心中却安稳了不少。
贾赦和贾政虽然被放了回来,却也没有史家那般走运。除了家产被抄之外,史家两兄弟虽然降职,却没有免官。而贾赦和贾政世职被革,头顶的乌纱也没有保住,二人如今都是白身了。
史家的家产虽然被抄了,但是祖产和嗣田都是归还了的,而贾家无一归还不说,这嗣田还要贾家人拿银钱去赎。
贾赦和贾政回来之后,贾母便像是熬尽了的烛火,越来越严重,如今只能卧床静养着。要赎买嗣田的事情,贾家无人敢漏了风声让贾母知道。
祖产和嗣田是一定要买回来的,贾政是读书人,他自问还丢不起这个人。祖产还可以缓一缓,嗣田却是等不得了。
只是如今地价贵,京中尤其如此,赎回嗣田怕是要好大一笔开销了。如今贾家公中的产业都被抄了个干净,若不是还有女眷的嫁妆,怕是吃穿住行样样都成问题了。
贾政心中煎熬着,一时间心力交瘁,便病倒了。
当初知道王夫人卖掉祖产的时候,他也是十分震怒的,可是即使再震怒,他也从未想过休妻。如今他只有贾宝玉一个嫡子了,凡事自然是要想着贾宝玉的前程。
况且昨日王夫人还跟他商量,她倒是愿意把这些年来攒的银钱用来赎买嗣田和祖产,这正好合了贾政的心意。
只是贾政到底是不敢跟贾母提嗣田的事情,他带了贾宝玉过来看贾母,便只说要拿王夫人的私产来买回祖产。
贾母看着如今还十分懵懂的贾宝玉,最终是忍住没有提让贾政休妻的事情。
当初她宁愿伤了贾敏的心都不肯让贾政休了王夫人,便都是为了贾宝玉。这几日她卧病在床,贾宝玉在她跟前端茶倒水的伺候着,便是对王夫人有十分的恨意如今也只剩下一半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虽然觉得对不住贾敏,最终却还是应下了。
王夫人见危机终于过去了,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只是缓过神来,只剩下肉疼自己这些年来攒下的私产了。
不过老太太心疼的是宝玉,将来她的东西自然都是要留给宝玉的,便是如今的贾家,她还有几分看不上呢。若是大房要的话,留给大房又何妨?况且这祖产的地契是用她的银子买的,到时候她们二房牢牢把着地契,不能让大房白白占了便宜。
王夫人自我安慰了一番,肉痛感却没有减少一分。
而贾政虽然不会做官,却十分会打算。他跟贾母说的是用王夫人的银钱买回祖产,却没有说嗣田的事情,因此便商量着赎回嗣田的事情,还是要大房出份子。
王夫人花钱买回来的祖产都握在凤姐手里,自然是抬高了价钱大赚了一笔。贾琏和凤姐心情好,自然是不会跟二房计较嗣田的事情,便大方出了一半的银钱,只是面上还要装作十分愁苦的样子。
虽然买下嗣田和祖产之后,王夫人觉得二房的日子过的有些捉襟见肘,但见大房似乎都快破落的样子,也不由得暗自得意。
虽然贾政被罢了官,心中却还有一丝期盼,希望等今上冷了他一些日子,能够重新启用。
只是等了小半个月,却彻底毁了他的希望。
☆、325感慨
贾母的咳症是老毛病了,往年都是要细心调养这才缓了过来。而这一次病重时正好赶上被抄家,贾家忙着填补祖产的缺,又忙着怎么把贾赦和贾政从牢里弄出来,倒是没把心思用在贾母身上。
贾母自觉身上的担子极重,也是强忍着撑了过来。
只是贾赦和贾政被放了回来,贾母的心落了下来,但是想到贾家在自己还在的时候败落,心中便是五内俱焚。
这一病,便越来越重了。
等贾家人发现事态不好的时候,贾母便是连药都只能勉强喝下去了。
虽然后来贾敏得知了消息,又请了诸葛太医给贾母扶脉,只是贾母心力交瘁之下元气大伤,加之年纪又大了,竟然是药石无灵了。
贾家人战战兢兢的守着,却也没料到贾母在夜里痰迷心窍,就这么睡过去了。
母丧要守孝三年,便是贾政有心想求林如海帮着疏通一番,海待卷土重来,却也不得不披麻戴孝等三年之后再寻出路了。
而贾敏太过伤心,在热孝中便大病一场,每日里也是靠汤药养着。黛玉知道贾敏心中悲痛,只是人死不能复生,况且原著中贾家抄家之后,贾母不久也是逝世了的。
虽然她身处的环境比起原著中变动了不少,但是贾家抄家,打击最大的,莫过于贾家的老祖宗了。
在贾赦和贾政扶柩回乡之前,翡翠便说贾母前几日身子好时留了一封书信。说是对贾家还有安排。只是这封信要做见证,便只能请了林家的姑太太和姑爷来。
贾赦和贾政心中俱是五味陈杂,倒是凤姐和王夫人心中有了计较。
其实荣国府抄家之后,大房和二房之间便隐隐有分产不分家的趋势,如今贾母请了贾敏回来做见证,怕是这家都要分了。
贾赦是不愿意分家的,而一心觉得自己祖荫做官埋没了才能的贾政却觉得。这家是应当分了。荣国府的爵位被夺,将来若是想做官,便要凭真本事。只是贾赦为人风流成性。德行不端,若是两房还在一起,他人难免把他和贾赦捆绑在一起。
若是分了家。他再休养生息个三年,日后不免能做出一番事业出来。
贾政想着,便也不再介意贾母让出嫁的女儿再来管家中的事情,便即刻打发人请了贾敏和林如海过府。
热孝还未过,贾家便依着贾母的遗愿分了家。嗣田和祖产自然是归大房所有,公中的产业已经被抄的所剩无几,便是不分也罢。而贾母的私产,却是因为大房有了嗣田和祖产傍身,泰半都给了二房。
确切的说,是留给了贾宝玉。
那祖产可是用她的银钱买回来的。王夫人自然是不甘心,她手里捏着地契便想大闹一场,只是看着贾敏木然的看着她,王夫人便从脚底涌出一股寒意来。
不过等到她得知贾母的私房有多少时,便乐得眉开眼笑了。几乎是用一种施舍的心态把祖产全部留给了大房。只是二房早已经是薛宝钗把持着了,况且贾政如今对王夫人也十分不放心,贾母的私产便划分成两份。
一份自然是贾政亲自管着,另外一份则是给了贾宝玉,实际上则是落在了薛宝钗的手上。
分了家之后,贾政便跟贾赦论起了兄弟友爱。竟然是在旁边买下了一座宅子,和大房只有一墙之隔。甚至在看到两座宅子中间那堵早已经斑驳破旧的墙,还想着让人拆了墙,两房之间多加联系。
凤姐听薛宝钗传达了贾政的意思,笑着送了薛宝钗回去,当日便请了人把那堵破旧的墙修补好,又刻意砌高了些。
贾政自然是气了个倒仰,贾赦则是因为对贾政寒了心,索性不管不问,只推说自己病了,要养好身子扶柩回金陵,这几日要好好休养不见客。倒是薛宝钗和王夫人,见凤姐这般知事,心中暗自欢喜。
贾赦和贾政扶柩回乡一行只走了一日有余,官府里便来了人,竟然是查王夫人放印子钱的事情。无奈便是贾琏和贾宝玉都跟着一起回了金陵,外院里没有一个主事的,也只能薛宝钗一人在奔波着。
薛宝钗早早便对王夫人心怀怨愤。王夫人查出印子钱的事情,薛宝钗自然是希望王夫人翻不了身了,便只是让管家打探着消息,却不往衙门里使银钱下功夫。
王夫人在狱中自然是吃了许多苦头,放印子钱本来便是重罪,刑法十分严重。因此王夫人不但是被罚了十万两银钱,还半死不活的被贾家人从衙门里抬了回来。
这个自小到大连破了油皮都要请大夫扶脉并且还要仔细养着的王夫人,从衙门里回来时身上没一处是好的,便是薛宝钗看到了她如今的模样,有的不仅是快意,更多的是惊吓了。
虽然王夫人被放了回来,但是肋骨的骨头打断了两根。那地方不好正位,加之她情绪太过激动不肯好好休养,等贾政和贾宝玉从金陵回来,王夫人虽然外伤好了,却是只能长时间躺在床上,下床走动多了胸前就疼的厉害。
王夫人当然是在贾政和贾宝玉跟前大骂薛宝钗不孝,又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只是听闻王夫人放印子钱,贾政心中如何再会听王夫人的言语,若不是王夫人给荣国公和贾母都披麻戴孝过,贾政倒真是想休了他,也图个清静。
经此一事,王夫人却再也不能在薛宝钗跟前抖婆母的威风了,也只能在贾宝玉跟前给薛宝钗上上眼药。毕竟那十万两印子钱的罚银是她自己陪嫁里的。她是把银钱看的极重的,手中没了钱,自然就没了底气。
据说王夫人以后的日子十分难过,因为薛宝钗不动声色的报复,再加上她的脾气越来越坏,便是贾宝玉也有些怵她了。后来赵姨娘又在王夫人的屋子里看到几个写了贾敏和贾母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
大兴朝因为巫蛊牵连着死的不计其数,便是贾政也吓了个半死,让人把王夫人关了起来,不让她到外头走动了。
至于贾政,三年的孝期过了之后,还真的还寻了林如海替他在官场上疏通。
贾敏想到凡事都为贾家打算的贾母,到底是心软了,也求了林如海。当时今上把所有的兵权都收回到自己手中,朝中再也无什么世家大族能够撼动皇权。
林如海见时局稳定,倒还真的给贾政补上了缺,却只是一个从八品的清闲官职。贾政却觉得林如海在羞辱他,便再也不登门了,倒是动起了要考科举的心思。
贾敏到底是想着要为贾家做点什么,只是贾琏和凤姐已经决定了从商,倒是对如今的生活十分满足。而贾宝玉和贾兰相比,明显贾兰是可造之材,便托了林如海的关系,让贾兰进了已经致仕的前内阁首辅为院长的书院里读书。
等到贾兰长大成人中了秀才之后,贾政却还没考出什么名堂出来。
而贾环已经日渐长大,倒是没了幼时畏畏缩缩的样子。赵姨娘又求了凤姐许多次,让贾环跟着贾琏在外头走动着,好歹学一学日后不至于一事无成。
而薛宝钗见贾家考科举的去书院里读书了,学做生意的去外头奔走去了。便是薛蟠在夏金桂死了之后,也收敛了不少,至少原先那群狐朋狗友的如今也不来往了。
反观贾宝玉,却像是还未长大一般,日日只知道让丫鬟们陪着吃酒说笑。那块丢失了的通灵宝玉,直至贾母去世都未曾找回来,只是贾宝玉的痴病却是不再犯了,也不再说什么出家做和尚的事情了。
大的指望不上,也只能指望小的,薛宝钗最烦的便是这个。
眼见着三年孝期过后,凤姐又怀了一胎,而她进贾家那么多年,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薛宝钗知道症结在小产后没有调养好便挣扎着奔走伤了身子,因此便愈发的恨起王夫人来了。
只是王夫人大概是被关的太久了,如今精神都有些癫狂了,便是薛宝钗再得意,王夫人似乎也没了感觉,让薛宝钗报复的成就感荡然无存。
迎春如今在京外,贾家败落了之后,听说日子也没有先前好过了。不过她有了儿子傍身,性子又绵软,什么都逆来顺受的,她的夫家面上也不会做的太难看。
南安郡王被今上斥责,南安郡王府如今过的小心翼翼的,自然是不敢管那个也许是做了王妃的干女儿,贾家这边更是无从得知探春的消息了。
只是可怜了惜春如今年岁已经大了,无奈贾珍不管事,如今还拖着嫁不出去。只是贾家各人自扫门前雪,辈分最大的贾母已经去了,惜春毕竟隔着一层,已经不是她们能管的事情了。
回想起她刚进贾府的那一年,回想起大观园元妃省亲的盛况,回想起众位姑娘们赏花喝酒作诗的场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却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只是以前她想过,无论如何她做的这些决定,都不会后悔。可是午夜梦回,倒是有些悔不当初了。若是……
“奶奶,这炉子都快熄了,我再添点碳进去吧。”莺儿见宝钗拿着绣棚发呆,便低声说了一句。
薛宝钗回过神来便摇了摇头:“不必了,眼见着就要歇下了,白白浪费了这些做什么。”
莺儿应了一声,便又去给宝钗拿汤婆子。
薛宝钗盯着莺儿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道:“莺儿,如今你年岁也大了,也该出嫁了。”
☆、326丧钟
宣宗十二年的冬天尤其寒冷,十一月还未至,外头已然是哈气成冰了。
风清亦步亦趋的跟在旖哥儿身后,看着旖哥儿脚下一滑,一个趔趄之后又惊险的站稳了,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赶紧小跑上前,牢牢拉住了旖哥儿的手。
昨日未下雨,且现在东边还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早霞也晕出淡红的光线,这些无一不表明今日的天气十分好。但是夜里霜重,如今正是解冻的时候,路面滑旖哥儿又跑的快,也不怪风清担心。
旖哥儿见风清脸色发白,便朝她笑了笑,脚步却还是十分的快。
“如今夫人还未起身,旖哥儿你急匆匆的过去,也只能在隔间白白等着。等咱们慢慢绕了这园子进了长信堂,说不定夫人已经起身了。”风清见旖哥儿只一味的往长信堂里赶,便好声好气的劝着。
旖哥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他估算了一下时间,想着风清说的也有道理,便不情不愿的慢了下来。
风清正松了一口气,便听旖哥儿问道:“风清,听说昨日我妹妹在我念书的时候动了一下,今日她还会动么?”
风清想说没准你说的那个“妹妹”还是个哥儿,可是想着旖哥儿的玩伴——外院里的那个齐衡刚多了一个妹妹,大概是他日日在旖哥儿跟前念的多了,旖哥儿便心心念念想多一个妹妹。
风清便只能附和着点了点头道:“可能会的吧。”
旖哥儿张开嘴笑了笑,又加快了步子:“还是走快点吧。磨磨唧唧的真烦人。”
黛玉在旖哥儿三岁的时候,终于怀了第二胎,罗嬷嬷说看这怀相,多半又是一个哥儿。只是旖哥儿认定了黛玉肚子里的是个姑娘,黛玉身边的丫鬟婆子要是以“哥儿”称呼黛玉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旖哥儿都要据理力争几句。
久而久之,便是连黛玉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在旖哥儿跟前都是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旖哥儿实岁已经三岁了,赵渊便让他跟着身边的余炼练一练拳脚。也不指望他多努力刻苦,只是想让他活动活动身子而已。旖哥儿倒也十分愿意。
只黛玉觉得皓玉自小苦读十分辛苦,黛玉虽然知道生在这个朝代,男子想要有一番作为。最好便是科举出身。只是她和赵渊也不像林如海一般,希望旖哥儿是状元之才,便商量着不让旖哥儿启蒙的这般早。
因此旖哥儿虽然满了三岁,黛玉却还未曾叫他练字,只想着等他五岁时手中有了握笔的气力再谈。
旖哥儿到长信堂的时候,黛玉果然未醒,她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子,正是嗜睡的时候。再加上她上头没有婆母公爹的压力,阖府里也只有她这个一个夫人,闻音和知雅又极其能干。因此她倒是日日睡到自然醒。
而在一品诰命在身的贾母逝世之后,贾家算是彻底败落了下来,两房都在城西买了几进的宅子,却是慢慢的安定了下去。相比于一般人家而言,贾家人算是过的比较好的。却再也回不去先前的奢华了。
凤姐和贾琏开起了铺子,加上贾敏对贾母十分愧疚,因此林家也暗中拂照大房不少,大房的日子过的顺风顺水。贾宝玉虽然还是愣头青的样子,好在薛宝钗是个会经营打算的,靠着贾母留下来的产业。也不至于太过拮据。
而宁国府众人却更加落魄。
贾珍是个不会经营的,抄家之后虽然还给他留了不少祖产,只是他和贾蓉挥霍惯了,尤氏和贾蓉后来娶的妻子都是十分怯弱的。家中又没有女眷能管着他们,贾珍和贾蓉肆意挥霍了一年后,这才发现府中已经没有银钱供他们这般花费了,这才不得不精打细算起来。
最可怜的便是惜春,宁国府抄家的时候她还未说亲,如今都十六出头了,婚姻大事还是没有着落。
辈分最高的贾母已经过世了,荣国府众人虽然同情惜春,却不好管这事,况且惜春低不成高不就的,这亲事确实也难说。而贾珍是从不会想起自己这个亲妹妹的,贾蓉更是不会伸手管姑姑的事情,于是惜春便这样被耽搁了下来。
原著中惜春剪了头发做姑子,一是因为和妙玉相处多了,二便是因为宁国府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可是现实却是建了大观园之后,没有孤女林妹妹的投奔,没有了从林家白得的银钱,贾家阔绰不起来,自然不愿意养闲人。因此,受不得风言风语的娇小姐妙玉在不久后便离开了贾府。
至于她投奔了哪个府邸,又过的如何,黛玉也没兴趣知道。
而宁国府虽然被抄了,但是还是发还了嗣田和祖产,惜春在宁国府里也不至于过不下去。因此惜春除了天生的性子冷了一些,倒还真没想过绞了头发做姑子的事情来。
再之后,便是贾敏有一日和凤姐闲谈的时候,凤姐不禁叹息起惜春来了。贾敏想起当年三春的模样,又记起那个小姑娘,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寻思了几日,贾敏倒是真的想起一个人来。
和皓玉一起读书的江俞泰,因为耗不起太多的时间和银钱,便未曾听林如海的劝阻。当年过了童试之后,他便接着一路考上去,后来虽然勉强中了举,可是会试却再也没能中。
去年加了一科恩科,江俞泰因为日夜苦读,大病了一场。勉强撑过了考试,却还是未中。林如海听闻,倒很是为他可惜,便劝他再苦读几年,不要逼迫自己太狠。
江俞泰是有才之士,只要不是命不好,至少也会是进士出身。江俞泰中了举后,江家便和贾敏商量着搬出了庄子,另寻了住处住下来。日子虽然清苦些,可是江家人似乎乐在其中。
贾敏想着惜春虽然是公侯之家的姑娘,但是贾家如今已经败落了,要是江俞泰日后有好前程,也不算委屈了惜春。
贾珍自然是无心过问惜春的事情,尤氏却是巴不得惜春能嫁出去,少贴补一点家中的花费,因此即刻便点头同意了。贾珍被尤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倒是无可无不可。
而江家那边自然也是愿意的,毕竟惜春该会的一样不差,模样性情,家世人品配给江俞泰还算是低嫁了。虽然贾家落魄了,却还有林家这一门亲。江家如今的样子,却是再难找出比惜春更好的一门亲了。
贾敏见男方和女方都愿意,便做了这个媒,只是到底觉得委屈了惜春,除了添妆之外,还额外给了惜春压箱底的银子。
虽然黛玉觉得从头到尾,不管是贾敏也好,还是惜春的哥嫂也罢,都无人想过惜春到底同不同意。但这个时代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贾敏也不可能拿对待黛玉的标准来对待惜春。
不过黛玉想着江家人性子耿直正派,惜春又不是个十分倔强的,谁的日子不是慢慢过下去的。
黛玉正想得出神,便听到外头传来笑声,她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来,便看到旖哥儿往自己的方向奔了过来。
只是跑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步子一顿便放轻了声音往黛玉这边过来。见黛玉笑着看着自己,旖哥儿把手往黛玉肚子贴了一会儿,半晌过后才失望道:“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黛玉没说话,倒是一旁的闻音笑道:“旖哥儿你每日都要问一遍,可还有将近四个月呢。”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你算一算,还要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
旖哥儿心中默算了一遍,才有些泄气的在黛玉身边坐了下来:“开春之后我便要习字了,以后我可以教妹妹习字么?”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又不能不回答旖哥儿的话,便道:“只要她愿意……”
旖哥儿安心下来,便说起昨日吃的一道菜十分合胃口,黛玉便打发知雅去问给旖哥儿撤膳的丫鬟。
黛玉白日里睡的多了,夜里自然是没什么倦怠之感,便拿了京中铺子里送来的前几个月的进益账本慢慢看着。还只是掌灯时分,只是天黑的早,外头阴沉地厉害。
闻音进来给黛玉添了热水,正想把屋子里的夜明珠往黛玉这边挪一点,便听到外头传来洪亮的钟声。
丧钟三鸣。
突兀的钟声把这个寂静的冬夜都染上了几分萧瑟,黛玉脸色一变,手中的账本也从手中掉到了床上。
黛玉仔细听了钟声的方向,倒像是从宗庙那边传过来的,况且丧钟三鸣,便是国丧了。总归来说,不会是好事。
“闻音,你去外头跟管家打探打探,瞧瞧是怎么回事。”说罢又道,“让管家多派些护院守着宅子,万一乱起来……也有个准备。若是国公爷回来了,让人立即来二门里回报。”
闻音一一记下,在外头跟知雅嘀咕了几声,便匆忙出了院子。
赵渊直至深夜这才回了府,黛玉也是熬了半宿没睡,赵渊没回来,她心里始终不安稳。
☆、327尾声
赵渊神色看不出倦怠来,只是见黛玉还在等着,倒是怪自己没先打发人回府说一声,只是事出突然,他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个样子,一时之间身边还真抽不出人手来回府。
“掌灯那会儿宗庙里鸣了钟,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黛玉先前听闻音回来回话,这钟声确定是从宗庙里传来的。
如今能说是国丧的,除了帝后,便只有中风在深宫里养了许多年的太上皇了。
若是太上皇驾崩情况还不算遭,只是可怜惜春来年便要出阁了,如今明年怕是嫁不成了。如果是帝后出了什么事情……
黛玉看了一眼赵渊的脸色,心中蓦然一沉。
“阮皇后薨逝了。”赵渊低低说了一句,遥遥看了一眼外头暗沉的天色,“玉儿你还是早点睡吧,皇后薨逝是国丧,几日后不知还要如何折腾。你身子重,还是要万分小心。”
黛玉不敢置信的看着赵渊,半晌才说出来一句:“怎么会……”
她虽然大半年没进宫了,可是皇后娘娘一直没传出什么身染恶疾的消息出来,便是两个月前小病了一场,外命妇倒是有许多进宫探望了。若是真的有什么不好,便是刻意瞒着,也会有些风声走漏了出来。
可是如今这个情形,倒像是暴毙了一般。
赵渊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如今是贵妃娘娘主持后**宫的事情,命妇要进宫哭丧三日,你如今身子重,也不知受不受得住。”
皇后薨逝,宫中份位最大的便是皇贵妃,由她来主持中宫事宜最适合不过。只是赵渊如今特意点出来这番话。大概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顾明兰是个十分聪明的,便是她想让二皇子坐上那个宝座,只用向大皇子下功夫便是了。阮皇后的娘家势力并不大,便是弄死了阮皇后,除了让今上猜疑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作用。
况且黛玉虽然只和皇贵妃单独见过几次。却觉得她似乎并无要争位的心思。皇贵妃做的种种事情太过刻意,事情太过了。看着便有些虚假了。
从今上让皇贵妃暂替中宫之职,便知道这件事情皇贵妃没沾染分毫。
这世上还能至阮皇后于死地的,也只有一国之君了。
冬日的寒意漫进温暖的屋子里。黛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像是为了证明黛玉的猜测一般。赵渊眼色一沉,声音越发的低哑:“怕是除了丧服之后,就要立太子了。”
三日后黛玉除了首饰,穿着麻布大袖长衫去宫中服丧。各命妇按品级从东华门入宫哭丧。正是冬日最冷的时候,好在二品以上的命妇是在殿内哭丧。倒是不用忍受着冬日的寒风。
黛玉怀胎将近七个月了,身上笨重。她投机取巧,在中衣的膝盖处缝了一层厚厚的棉絮垫子。却没想到皇贵妃传出话来,说是体恤黛玉有孕在身,又特意赐了她一张厚棉垫子跪着。
黛玉在正前方,又被女官拉到了背风口里,加之殿内又烧了火盆又加了炉子。因此虽然哭丧三天,倒不像赵渊时刻担心的那般受不住。
最苦的倒是在殿外哭丧的命妇们,即使穿得再多,也抵不住寒邪入体。哭丧之后,内外命妇倒是病倒了不少,太医们更是忙的脚不沾地。因此哭丧三日之后,在殿内的那些命妇无一不对皇贵妃抱有好感。
这个在宫中除了皇后之外唯一还诞有子嗣的,却又像个隐形人一般存在的皇贵妃,在命妇们心中的形象瞬间鲜活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不提也罢。
便说黛玉哭丧的第一日,才见到了皇贵妃。从皇贵妃告知黛玉被禁足的贾元春的消息之后,黛玉即使进宫也都匆匆回了府,竟然是许久未与皇贵妃照面了。今日乍然一见,却觉得皇贵妃比起印象中憔悴了不少。
黛玉远远的看了皇贵妃一眼,见她的视线直直往自己看过来,便连忙转过头去。
皇贵妃绷着一张脸,神色间更多的是一种麻木,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她才木着脸挺直了脊背跪在正前方。
国丧服满二十七日便可以除服,除服还不满一个月,今上便立了太子。
众人都以为如今阮皇后在这个当口薨逝,那更有利于二皇子争位了,只是结果却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料,今上竟然立了大皇子为太子,择吉日迁入东宫。
而皇子则封为端王,在宫外另建端王府,端王爷明年春便可以搬出宫。
对于朝中大臣在除服后请旨立后的折子,今上留中不发。立太子第二日,今上又在朝堂上声称皇贵妃顾氏在宫中接管中宫事宜,却还是住在景澜宫。而他则是永不立后,承德宫也被封了起来。
而后,在朝中大臣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今上又赐婚于太子与内阁首辅嫡长女薛丹荔,册封薛氏为太子妃,开春便大婚。而对于只比太子年幼一岁的端王,今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很久之后,直到黛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都会走路了的时候,黛玉才知道了当时阮皇后经历的是怎样的选择。
若她处在阮皇后的立场,怕是没有勇气做这样的选择。只是大概是心境不同,她心没有这么大,自然与阮皇后背道而驰。
只不过当时朝政已稳,太子这么多年跟着吴将军历练,确实是年纪轻轻便能独当一面。他虽然对皇贵妃顾氏十分冷淡,但是该有的尊敬一样也不少。反而是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唯一的弟弟端王,显得和善多了。
甚至是嘉阳公主对阮皇后的死耿耿于怀,当面斥责皇贵妃的时候,太子还出声呵斥了她。
不过表面上的事情是做给人看的,今上如今还在位,却不知等太子登基之后又会是什么态度了。
自阮皇后薨逝之后,今上便不再选秀女,多半时间倒是往景澜宫里去了。而皇贵妃虽然管着中宫的事宜,却是越发低调,黛玉也曾多次被她召进宫中陪着说话,却觉得皇贵妃似乎越活越随性。
若不是皇贵妃一丝破绽也没有,黛玉还真有些怀疑她跟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
端王在太子大婚之后,也被赐婚,端王妃竟然是石娴静的胞妹,石家的那个三姑娘。
虽然石家的三姑娘黛玉从未见过,但是也听说了她不少趣事,听说自小便是个十分活泼好动的。黛玉跟石娴静有几分交情,又听石娴静说这亲事是端王亲自求的皇贵妃,皇贵妃又特意询问了石家的态度,这才向今上请求赐婚。
先前还不觉得,听到石娴静说的这些话,黛玉却有些同情阮皇后了。
便是争了一辈子,最后争得没有性命享用她争来的东西。但是她的一生,却没有皇贵妃这般幸运和肆意肆意。尽管最后是阮皇后所出的儿子坐上了皇位,但是今上这份隐忍的感情最终还是给了皇贵妃,他不能让皇贵妃所出的儿子得天下,却能给他帝王没有的自由。
其实皇贵妃想要什么东西,她自己清楚的很,便是端王怕也无心争那个位子。
黛玉在心中想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把这些想法跟赵渊说了一遍。
赵渊盯了黛玉半晌,这才道:“今日送来了一封从闽地来的信,应该是卫家送过来的。”
黛玉立刻便忘了刚才自己的一番长吁感叹,接了赵渊手中的信便拆开了。
她一目十行看了一会儿,这才道:“太好了,云妹妹说卫家想让卫若兰考科举,这次跟着卫大人一起回京述职之后便不再回闽地了,在京中住下来。”
“那卫大人这次怕是要在京中授官了,他外任够久了,如今闽地也太平了不少,今上怕是要让其他人去盯着了。”
黛玉听完笑意更甚:“真的吗?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我倒是许多年没见到云妹妹了,听说欣姐儿十分可爱,我倒真想看一看。这封信是一个月前写的,如今怕是已经上京来了。”欣姐儿是史湘云的女儿,如今只有两岁,史湘云在信中经常提到她。
赵渊和黛玉相处了那么久,哪能不清楚黛玉话中带话,便默默的往旖哥儿院子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心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黛玉见赵渊神色不对,便轻声问了一句。
赵渊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卫若兰有没有儿子?”
赵渊并不怎么关心远在闽地的卫家,若不是黛玉还跟史湘云有联系,他甚至还记不起卫家到底是哪一家。
虽然黛玉和史湘云互通书信已经有好几年了,但是黛玉却只是间断性的说说卫家的事情,赵渊也没往心里去。他弄不清楚状况,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说原哥儿,原哥儿跟旖哥儿差不多大,如今怕是有五岁了,听说和闽地的冯家订了亲,年纪还这般小……”
黛玉嘀嘀咕咕的说着,赵渊看了一眼还在襁褓说睡的极其香甜的女儿,心终于落了下来。至于后面黛玉所说的关于卫家什么原哥儿的话,赵渊便选择性的无视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